倒霉蛋生于一个古老的家族,他的家族世代相传着两个神奇的故事,其一是关于方才救我们用的那个十字架的;其二就是关于他们家族人的“命”的。

这要追溯到公元1270年,一直封存天脐的圣彼得大教堂附近地带的不知名瘟疫频频发生,当时倒霉蛋的祖先曾竭尽全力协助教堂神职人员救助染了瘟疫的百姓,虽然因为瘟疫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很快结束,最终造成除神职人员之外几乎所有人暴毙。倒霉蛋的这位祖先不顾已经染病的家人安危,依然奔走于救助百姓的路上。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虽然没日没夜地跟瘟疫患者近距离接触,但是倒霉蛋的这位祖先竟然健康依旧,后来倒霉蛋的这位祖先从一位神职人员那里得知,神感念其精神,赐予了他不受疾病瘟疫侵扰的无上力量。神职人员还交给了他这个十字架,并且称当他寿终正寝后,他的精魂便会附着在这十字架之上,他的后世人便有一次机会可用这十字架救人一命。倒霉蛋的这位祖先的后代,除了这之外,还得到了另外一个“恩惠”,他们可以用自己的命来解救任何一个他们乐于解救且至少有一息尚存之人。这种“恩惠”并不等同于“起死回生”,因为明确表示被救助的对象至少是有一息尚存之人。

数百年来,他们家族将十字架、将“恩惠”的秘密一代代传承下来,一并传承的还有操控这两件事的方法和秘诀。因为祖辈们一直过着相对太平的日子,并且总想把这些恩惠留给后人,十字架便一直没有被应用,直到传到了他的手上,直到方才他用那十字架救了我们几个看似毫不相干之人。他的多数祖辈都将自己的生命用以救助他人,并且多是毫不相干之人。他一出生就被告知,如果他的生命可以用来救助另一个尚存一息的生命,那么他便真正领受到了神的恩惠与旨意,也便可以得到永生。

一直以来,倒霉蛋都是玩世不恭的坏少年,从小听着关于祖先关于天脐的故事长大,同时从家里各位祖先留下的或文字或口头相传的故事、传说中得知了更多关于天脐的内容。并且他要寻找的那位朋友的父亲就是在民间专门研究天脐的。他们俩通过对大量资料和信息的汇总,最终决定了要来寻找天脐,他想解开被他们家族传承了数百年的这个秘密的源头,他们的行动竟然得到了妻子、孩子以及家族几乎所有人的支持,他们终于来到了这里。

为了避免遭到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让朋友中的一个计算机高手做了那张假的证件,随时拿出来蒙蒙像我们这种粗人,以便更好地保护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们刚到这边时,就遇见了一大卡车外国人正逃命一般离开这里,但他们两个还是毅然选择了继续前进。

来到这里的当天晚上,他们就听见了不断起伏的怪异声,那声音就像是透过密网传出来的一样,让人忍不住着魔其间。他和朋友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去寻找声音的源头,不觉间他已经在这声音之中走了很久,这声音依然让他觉得遥不可及。就在他继续走下去的时候,听见了朋友刺耳的喊叫,那喊叫声像是一个人从高处往下掉落时发出来的,这喊叫声离他也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但他并没有听见有人摔落在地的声音。他惊慌失措地边喊着朋友的名字四处找寻着,一直找了很久一点儿影子都没找见。他感觉到他的朋友就是被那声音吞噬掉的,而那声音的主人就是他们一直想要寻找的天脐。

只有他的朋友出现在他视线之内,并且依然活着,哪怕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他才有可能用他的十字架或者用他的生命来救他。但他拼命地寻找却没有一点儿线索,他曾试着用和朋友多年培养起来的感应法来感受彼此,但他依然失败了,这证明他的朋友已经不在人世,同时也证明他已经无力救他朋友的命。他之前说让我帮他找到天脐,进而找到他的朋友,实际上只是要找到他朋友的尸体,把他的尸体带回给他的老父亲。

他遇见我们时表现出来的狼狈样儿,都是有意装出来的,他认为我们可以带他找到天脐,而他的朋友一定就在离天脐很近的地方。

他说了几乎所有事情后,诚恳地看着我说道:“你要带我、帮助我找到天脐,找到我的朋友,我们把他的尸体运送回去,我去救你女朋友的命,你别反悔。”他说完后嘴角流露出一丝纯净如水的微笑,就像未涉世事的小孩子。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觉得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被他的神态、被他的话语给触动了,说不出话来。

“小印子。”包爷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用胳膊肘把身体撑起来,抬起眼睛朝包爷的方向看去。只见包爷冲我招了招手,想让我去他那儿。我拄着地面坐了起来,在倒霉蛋的胳膊上像是安慰似的轻拍了两下,站起身绕过倒霉蛋的身体,朝着包爷那边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我故意在脸上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笑嘻嘻地在包爷身边坐了下来。

包爷先是语气轻松地低声问我和那老外都聊了点儿什么,是不是聊到了意大利妞之类的,我打着哈哈随便应付了过去。包爷歪着身子往我耳边凑得近了些,随后更压低了声音说道:“虽然他救了咱,咱感激他是应该的,但我觉得这人来历不浅,咱还是防着点儿好。”没等我应话,一旁的汪三挪着屁股也凑了过来,用眼睛瞥了一眼正背对着我们躺着休息的倒霉蛋,带着一副小人嘴脸说道:“这老外不是想吞了咱那财宝吧?”亲耳听到汪三说出这句话,我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我之前根本无法想象这个威猛无比的汪三竟然能说出这么让人作呕的话来。我真想挥起拳头揍得他满地找牙,但为了顾全大局只好硬生生忍了下来,可是他却没皮没脸地继续说道:“虽然他方才是救了你们,但保不齐回头就把咱都干掉,这小子,兴许真就有这个能耐。”见我和包爷都没有应他的话,汪三嘴里低声念叨着“小心为妙,毕竟还是一个老外”,并就地躺下来晒起了太阳。

他的嘴脸让我认识到,如果想判断出一个人的德行和品格,一定要在巨大利益关联时作出判断。因为一切让人仰视的光芒,都极有可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变得暗淡无光,甚至变成让人唾弃让人绕道而行的肮脏污秽,并且整个变化过程只需要一瞬间,让你瞠目结舌的同时,只能暗骂人性真丑恶。

和汪三的屁话比起来,方才包爷本是有些过分的话,竟显得不那么过分了。包爷用关切的语气轻声说道:“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夜幕降临了,顾好自个儿,遇着情况别逞能。”我知道包爷这话是在叮嘱我,我歪过头看向他,他正眯缝着眼睛看向那硕大的太阳,嘴巴可爱地微微努着。看到这个情景,我忽然鼻子里一酸,很想轻声对他说一句“谢谢”,不只是为了这一路上来的照顾,也不只是为了方才的这句关切叮嘱,更是为了一直以来他大大小小无数次的帮助和扶持,他待我就像兄长对待弟弟一般,但愿不会出现像当年汪三和包爷之间的情况,我总感觉这一切都存在着强烈的宿命感。“谢谢”这个词都到嗓子眼儿了,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也许是因为着实有些激动吧。

包爷嘴里又像是祈祷一般嘀咕道:“但愿咱进去以后还有机会见着这大日头。”

我又把视线转向那硕大且光芒锐利的太阳,也在心里暗暗祈祷着,虽然已经临近落山,但那光芒却依然很是锐利。我知道接下来我们会不可避免地遇着不可预知的凶险,我不敢祈求这些凶险都躲着我们走,只希望这些凶险不至于要了我的命,“花瓶”还等着我去救她呢。想到这儿,我的目光不经意地转移到了倒霉蛋的后背上,心里面开始纠结难受了起来,如果救“花瓶”真的只能用这位兄弟的命,我和“花瓶”会不会一辈子都内疚?但如果让我在这位兄弟的命和“花瓶”的命之间选择,我肯定又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住“花瓶”的命。虽然我很清楚,这对这位兄弟是何等不公平。

这时已经躺下身的包爷忽然弹跳了起来,似乎连坐起身蹲起身的过程都给省略掉了,直接由躺着的状态弹跳着站了起来。他用极快的语速大声喊道:“起来起来都起来,好像有情况!”我们所有人都快速起身,慌慌张张地作着随时战斗的准备。这时已经站起身来的郑纲又迅速趴在了地上,他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倾听了片刻,边起身边用手指一连指着两个方向说道:“好像是狼,这两面都有。”他所指的位置是除了我们刚刚出来的装有财宝的大山洞,以及我们即将进入的装有“天脐”的大山洞之外的两面。

这两面距离我们数百米开外,无一例外全是高大的山峰,虽然那山峰的高度还不至于像这两座那样耸立入云,但至少也都得把头仰到四十五度以上才能望见山顶,并且高山连绵不绝,直接把这两座耸立入云的山峰给连接在了一起。那山峦越往上地势越发陡峭,我警觉地把视线在那山顶上扫视着,心里暗想这群狼难不成真的能冲到这么高的山顶,再从上面冲下来?那么这群狼恐怕不摔死也得摔个半残吧。

我刚刚放松下来一点儿,立即又紧张了起来。

“在那儿、那儿,来了来了,半山腰,那儿也有……”汪三惊异的喊声和伸手指给我们看的景象,让我们都不禁愣住。一群群狼如潮水般从半山腰朝着我们这边聚拢狂奔而来,我还纳闷儿这群狼怎么会凭空出现在了本就没有高大植被覆盖的半山腰上,细看才发现,原来那里有数十个不太显然的山洞,那群狼竟然是从那些山洞里冲出来的。我再横扫着视线,除了距离我们十几来米远的藏有天脐的大山,以及对面那座藏有宝藏的大山外,连绵的山峦半腰处,每隔一段就有一波狼正在往这边聚集而来。

我有些慌了,就连包爷和郑纲都有些慌了。

我们几个纷纷向四处察看着能够让我们迂回的地方,可看来看去,恐怕也只有我们刚刚出来的那座藏有宝藏的大山了,此时我们已经来不及冲过去了。大群大群的狼已经挡在了那座大山的石门前。他们身上并没有铜甲,但他们一个个剽悍异常,比那些穿着铜甲的更称得上是狼兵。

忽然一声狼嚎响起,如果我说被这狼嚎吓了一个大跟头,那是扯淡,但这声音确实把我吓得打了一个大激灵。我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这狼嚎的壮观,那声音发出之后,我只感觉脚下的地面都随之颤动了起来。并不是仅仅因为那声音之大,而是感觉那声音本就连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声音恢弘开阔,在这群山围绕出来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待那声音落定后,上千匹狼在同一瞬间向前大步奔跑,竟然又在同一瞬间猛然停住。

地面被它们的奔跑震得颤动了起来,这不是比喻,是真真正正地颤动了起来。就好像这整块区域就是一张巨大的鼓面,而那上千匹狼的数千只狼蹄充当着鼓棒的角色,正处于震动鼓面上的我们就像是案板上待宰的鱼肉。而那发出第一声嚎叫的狼,就是发号施令者,像是一个将军。

我完全惊住了,就算是军人也未必能做到像这群狼般齐整。

片刻过后,那狼嚎声再一次响起,上千匹狼组成的狼群又同时飞冲而来……

一个声音把发蒙的我们都吸引了过去,我们几乎同时看到了希望——巨人正在施展他的驭兽术。

只听巨人嘴里不断大声冒出我们听不懂的一种语言,他的声音渐渐变大,大得让我觉得鼓膜都有些受不住。巨人仰起头,大大地张开双臂朝着天空中摇摆了起来,我看见他的两条手臂正在空气中画着某个怪异的图形,同时他语速也一刻比一刻快,快得让我们根本听不出个数来。他手臂画怪异图形也一次比一次快,快得根本看不见他手臂的位置,只能看见两条影子在空气中不断穿梭。

狼群正在朝我们越靠越近……

巨人语速和动作正在不断地加快……

“管用了,管用了。”欧阳兴奋的喊叫声让我转头看向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近的狼群,飞奔在前面几排的狼们跳起身子时竟然像是被谁给迎头揍了一棍,猛地摔倒在地。可紧挨在后面的狼们竟然还是毫无畏惧地踏着前狼的身体继续狂奔而来。被踩踏倒地的前狼的嘶鸣声响彻整片山谷,同时血液也迸溅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