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兴冲冲地提着整整一箱金条,直奔癞痢头黄三的府邸而去。这回若不是癞痢头黄三的情报支持,我也不可能事后知道金四爷黑吃黑的打算,更不可能瞒过金四爷的耳目将手榴弹藏于桌子下方。所以,小黄鱼一到手,我便迫不及待地要与他坐地分肥。

按照三长两短的暗号敲敲门,大门开了条小缝,黄三那标志性的斑秃癞痢脑袋伸了出来。

我从门缝挤身而入,得意地拉开柳条箱,向黄三炫耀起来:“瞅见没有,整整一百根小黄鱼!张爷我一出手,哪次不是赚到盆满钵满?咦,你眼睛干吗挤来挤去,脸部抽筋了……”

话还没说完,我猛觉一股劲风向我脑后袭来。

有人偷袭!

我一个鹞子翻身腾空跃起,来不及辨识是谁偷袭我,使出鸳鸯连环腿一气向后踢出五六脚,先将偷袭者逼退,同时掏出怀中的匣子炮。刚刚打开保险,那偷袭者倒先哈哈笑了起来:“不错不错。还以为你张大勇成天泡在上海滩这花花世界里,平时练功定然不会太勤奋,今天一见,才知道你平日里还是有下苦功的。”

偷袭我的不是别人,正是咱们行内赫赫有名的老前辈,北派摸金校尉的唯一传人--胡春来胡老爷子。

胡春来大马金刀地往上首一坐,对着烟锅子吧嗒吧嗒吸了几口,沉着脸明知故问:“大勇,听说你最近生活滋润,又着实做了几笔大买卖吧。”

我心念一动,转头狠狠瞪了黄三一眼。不用猜,我的近况,一定是这多嘴的家伙说给胡春来听的。

我陪着笑恭敬回答:“我也是混口饭吃,当不得胡师傅这样夸奖。”

胡春来在鞋底磕磕烟锅子,老气横秋地说:“算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今次前来,我是来向你讨件东西,想必你不会驳我这个面子吧?”

“胡师傅要什么,言语一声就是了,说什么讨不讨的呢?”

“嘿嘿,那就好。金银珠宝我不要,我只要你从迷失之城里盗出来的那只黄玉玲珑环。你放心,我也不白要你的,我这里有一张石库门西洋别墅的房契,权当跟你做个交换吧。”

我心一动,面上却装作痛悔万分的样子使劲一拍大腿:“哎哟,胡师傅您怎么不早说呢?那只黄玉玲珑环我刚卖给金四爷,您要早来一步就好了。”

胡春来冷笑,拿烟锅子点点我,又点点黄三:“你们两个小猴崽子,也想瞒我?告诉你们,你们俩玩的这套把戏,我老人家几十年前就玩腻了!黄三在江湖上有两个绰号,一个叫‘通达四海’,意思是说他路子广人头熟,三江四海的好汉没有他不认识的;另一个绰号叫做‘假作真时真亦假’,这个绰号是什么意思,就不用我再解说了吧。”

被胡春来当面揭穿我的小把戏,我也不着恼,笑嘻嘻地撕几缕烟丝塞到胡春来的烟锅子里,点上火送到他唇边:“果然姜是老的辣,我的这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您老人家呢!我张大勇虽干的是下九流的行当,但骨子里还有些中国人的气节在,哪能把咱们中国的国宝卖给金四,让那老棺材攮子再倒卖给洋人呢?”

胡春来吸了两口烟,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看着我的眼睛里带上几丝笑意:“一会儿满嘴谎话,一会儿又装乖卖好,你还不就想知道这黄玉玲珑环到底有什么好处吗?罢罢罢,原本我也没想着独吞这笔财喜,这便和你们说说吧。”说罢,胡春来拍拍手,隔间的门帘一挑,出来一个女人。

说句老实话,我并不是没见过女人的乡巴佬,可是在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看得愣住了。

澄蓝色的眼睛?我回过神来再仔细这么一看,这才发现这个女人的五官面目虽然有几分中国人的影像,但她那高高的鼻梁,亚麻色的头发,还有那澄蓝色的眼珠却无一不说明,她是一个混血儿。

“这位是劳拉小姐,这位就是张大勇。”为我介绍的是黄三。看看他红得像猴子屁股一般的脸颊,还有躲躲闪闪的眼神,我立刻就明白了我被他出卖的原因。

胡春来道:“劳拉是我一位故交的女儿,有一半的中国血统。这次她来中国,就是专程为了黄玉玲珑环而来的,具体情况如何,就让她为你介绍吧。”

劳拉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与我握握,朗朗笑道:“久仰张先生的大名了,我叫劳拉,是英国剑桥大学考古系的研究生,今次随胡师傅冒昧来访,便是想请张先生参与我们的考古队,共同挖掘一处遗迹。”

“哦,是什么遗迹?”

劳拉却卖了个关子,但笑不语,反从身后拿出一本厚厚的《圣经·旧约》,翻开书页指着一段文字示意我看。

洪水大劫之后,天下人都讲一样的语言,都有一样的口音。诺亚的子孙越来越多,遍布地面,于是向东迁移。在示拿地,他们遇见一片平原,定居下来。由于平原上用作建筑的石料很不易得到,他们彼此商量说:“来吧,我们要做砖,把砖烧透了。”于是他们拿砖当石头,又拿石漆当灰泥。他们又说:“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由于大家语言相通,同心协力,建成的巴比伦城繁华而美丽,高塔直插云霄,似乎要与天公一比高低。没想到此举惊动了上帝。上帝深为人类的虚荣和傲慢而震怒,不能容忍人类冒犯他的尊严,决定惩罚这些狂妄的人们,就像惩罚偷吃了禁果的亚当和夏娃一样。他看到人们这样齐心协力,统一强大,心想:如果人类真的修成宏伟的通天塔,那以后还有什么事干不成呢?一定得想办法阻止他们。于是他悄悄地离开天国来到人间,变乱了人类的语言,使他们分散在各处,那座塔于是半途而废了……

“通天塔?”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种神话传说最是虚无缥缈,这世间又怎会有与天一样高的塔,我们上哪儿找去?再说,这通天塔与黄玉玲珑环又有什么关系?”

大约是我漫不经心的态度惹恼了劳拉,她白皙的双颊上因为激动而飘起两片红云:“张先生,请你相信一名考古人员的专业素质。事实上,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搜集各种资料,又亲自到中东和非洲实地考察,终于大致确定了通天塔的位置……”

“对不起,张某对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实在是没有兴趣,我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不待劳拉说完,我便毫不客气地一口回绝了她的邀请。开玩笑,上回那个传说中的迷失之城已让我吃尽了苦头,见过鬼哪能还不怕黑,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还是少沾为妙。

劳拉沉默了一下,道:“张先生,能否借你的黄玉玲珑环一观?”

“当然可以。”

劳拉接过玲珑环,脸上止不住浮现出欣喜之色。她将玉环翻来覆去仔细端详一阵,从颈子上解下项链,取出项链上的黑色晶体吊坠,镶入玉环中。然后她抬头骄傲地朝我笑笑,手举玲珑环迎着阳光这么一照,在我们目瞪口呆中,一幅描画得极为精致的地图便透过玲珑环在对面的墙壁上显现出来。

“黄玉玲珑环与黑曜石、白石座盘组合,代表共同参与修建通天塔的黄、黑、白三色人种,当三件物品聚在一起之时,便可以指示出通天塔的具体位置。当时楚国是中华南方的民族融合中心,楚人对待被吞并诸侯的惯例是迁其公室,存其宗庙,县其疆土,抚其臣民,用其贤能。即使对于蛮夷,也是相当宽厚的。我怀疑,当时黄玉玲珑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为楚国王公贵州所得。而黑曜石则流落到非洲一个小部落,成为他们的祭祀神物,后来为英国殖民者夺走,藏于大英博物馆内。”

胡春来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么白石座盘呢?”

“唉,可惜就可惜在这里。据我推测,黄玉玲珑环和黑晶曜石上,绘的是通天塔的大概方位,而要打开通天塔的门,却需要白石座盘作为钥匙。但白石座盘却失落多年,可能已经埋葬在历史长河之中。”劳拉叹口气,随即又神采飞扬起来,“不过这也就足够了,此次考察有大英博物馆的资助,我们有充足的人力和物力去仔细搜寻,大可以另辟蹊径而入。张先生,你现在还认为通天塔是虚无缥缈的存在吗?”

其实我的心里对通天塔的存在已经确认无疑,但方才把话说得太满,此刻要转个大弯面子上却下不来,当下强撑着说道:“那又如何?想来那座所谓的通天塔绝不可能与天齐高,别说是古人了,便是现在世界上科技最发达的国家,也不过只建起百来米高的大厦。想来是古人太没见识,看到高点的建筑便赞叹不已。一座破塔又有什么值得去挖掘的!”

劳拉想不到我如此不好说话,微微一愕之后很快平静下来,眨眨眼睛,脸上挂起一缕神秘的笑容:“据史料记载,在通天塔的内部,有一座以黄金铸成的神庙,神像和附属物品一共用去黄金八百泰仑。考古学家曾经在巴比伦僧侣的住处发现一只石鸭,上有铭文‘准秤一泰仑’,石鸭约重三十公斤。如果记载可靠,照此推算,神像连同各种黄金附件一共重约两万公斤,都是纯金所铸或制作!折合现价约值两千四百万英镑!”

“挖!一定要挖掘出通天塔!”我飞快地擦干口水拍案而起,“我们什么时候动身?行动一定要快一点儿,千万不能让别人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