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坤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死掐,能看得出来,如果谢楠死了,邵东子估计也会死。

谢楠喉咙咯咯作响,不消两分钟,脸已经红紫色了。苏坤拉着邵东子,可是邵东子身体硬的跟木头一样,只是机械的卡着谢楠脖子,取他性命的同时,可能衣服也在快速的消耗邵东子自己的生命。

苏坤几乎是一筹莫展,而那些余下的白袍又冒出来,狂欢一般在三人周围转动。

谢楠鼻子流出的血淌了一脸,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看不见了,加上邵东子全力的掐着,即使再怎么抵住,也快撑不下了。

完了,看样子今天就得折在这里了。谢楠腾出一只手,挥舞着,示意让苏坤快跑,苏坤却眼泪汪汪的只是呆立在一旁。

猛的一声类似枪响的声音,浓雾退潮一样的散去了,那些乱舞的白袍子轰然软下来,纷纷落地,而邵东子强悍的双手居然松了劲,脸色好像猛的通了气一样,不再继续青紫下去。

随后,邵东子瘫倒在一旁,谢楠坐起来,大口喘气,用袖子猛擦着鼻血。这回得救了,可是如果是谁救了他们,还真的不知道。

雾气散尽,三人发现自己还是留在操场中间,而不远处有一对人正朝着他们跑过来。

邵东子还躺在一边昏迷,谢楠狼狈的坐在地上,狠狠的擦去血迹。来人好像是学校的志愿者保卫队,是在夜间巡防的一些学生,为首的是一个大个子。

大个子走过来,看着这个伤员谢楠,关切的问道有没有事,谢楠挥挥手,表示自己还行。这时候邵东子也爬了起来,好像宿醉一样摸着自己脑袋,四下观看着,对之前的事情大概也想不起来了。苏坤也走上前,她居然认识这个大个子,而且相当热情的打起招呼来。

“莫北哥哥!”

“呀!苏坤,你怎么在这里啊!”大个子脸上带笑回答。

谢楠脑袋又绞在一起了,这位莫北,还被叫得那么亲切,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难道是这个肌肉男救了我们?没可能啊?

苏坤热情的拉过莫北的手,将谢楠介绍给他,然后再说起关于莫北的情况,他们是中学就开始同学,而后考进同一间大学,是在体育系,刚才正带着志愿队治安巡逻,听到这边有声音就过来了。

邵东子晕晕乎乎地爬到谢楠是身旁,傻傻的看着眼前这一群人,想起什么似的抱着谢楠,带着哭腔说:“哥们,咱们没事了。”鼻涕眼泪齐下,看到周围人一阵议论。

莫北比划着两个拇指问苏坤:“他们俩……?”

苏坤哭笑不得,原来把他俩看成背背山了,可是还怎么解释好呢?这帮大概怎么也不会相信刚才有衣服控制邵东子来杀人吧?只好敷衍几句:“你们男人间的友谊什么的,互相揍几拳,然后哭喊着又搂在一起,就是这种事情呗。”

所幸,真性情的体育系的人们居然信了,七手八脚的将人送到校医院。


谢楠咬牙接受着校医用兽医的技术治伤,而苏坤正睁大眼睛倒吸着冷气,那一拳差点把眼眶给打裂了。

邵东子蹲在一边,得知是自己动的手,多少有点不知说什么好。

校医手下一用力,按得谢楠嗷嗷叫。

“老师,您倒是手下留情啊!”邵东子看到那个成了半边熊猫眼的谢楠说不上好笑还是难受。

邵东子舌头鼓动又要开始宣传攻势了。可是校医不吃这一套,眼睛一瞪,就把邵东子下面的啰嗦全都瞪了下去。

等包扎好了,三人警惕着的往回走,谢楠被扎成了个独眼龙,这回邵东子终于没有忍住,放肆的笑了好一阵,弄得谢楠火气上升,非要在邵东子脸上对称的来一个黑眼圈,苏坤连忙打住两人不知死活的笑闹,提出一个严肃的问题:到底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是不是那个铁面具啊?”谢楠捂着眼睛,努力学习用一只眼看世界。

邵东子收起笑容:“但是那个东西不是已经丢了么,难道还来寻仇?”

“但是它还是在那里啊,招鬼惹神的!”谢楠哼了一声,要是每天来这么一场,还不如和那个面具一起跳了塘算了。

“那到底应该怎么办?”苏坤心慌意乱,另外两人不知道怎么作答好。

走一步算一步吧,谢楠只能敷衍了事了。

送完了苏坤,邵东子低声问道:“第三步怎么样?”

谢楠伸长脖子,把脸凑过去:“呐,第三步。”

“血流满面的第三步?”

“不好意思,还不是拜你所赐!”

谢楠一脚踢在邵东子屁股上,邵东子没躲开,反而正色说道:

“要报仇!”

“找谁报仇?”

“我也不知道。”邵东子全身也都是小伤满处,只想爬到自己床上好好睡一觉。

“我看那个莫北好像和苏坤不是一般关系哦!”邵东子听到苏坤跟莫北说的那一声莫北哥哥就感觉问题大条了,谢楠这只老蛤蟆估计是吃不上天鹅肉了。

“管我什么事情,现在做我脑壳里面真是糊成一锅粥了。”

邵东子丝毫没有在乎他说的话,而是继续针针见血的说着莫北:“这个大情敌的出现就麻烦了,你小子很可能弄不过他,第三步!想也别想了!”

“你他妈别说了!”谢楠骂人都少了中气。

“情敌也!同志,听邵哥哥一句,有时失志不免胆寒,有时落魄不免什么来着,爱拼才会赢嘛!”邵爷蹩脚的模仿着那首老歌,目光炯炯的看着眼前这个身上带伤,精神上又倍受打击的可怜家伙。

谢楠只能苦笑一声,保持沉默最好,不然邵东子会有一火车皮的话从那张倒霉的嘴巴里面冒出来。


苏坤正要走上寝室,却发现角落有两个女子正在蹲着窃窃私语,两人整齐划一的穿着白色的长裙,叽叽咕咕的说着话,奇怪的是,她们不时回头看看苏坤。

两人虽不熟,但是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苏坤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算是打了招呼,那边却反应得异乎寻常,两人站起来一前一后的围着苏坤,用一种兴奋的语调说话,语音中带着某种颤抖:“苏坤,苏坤!你和我们一起去好吗?”

苏坤摸不着头脑:“去哪儿?”

“一起去嘛!是好地方,是有宝贝的地方!”两人依然红光满面的说着,还不客气的将手搭上了苏坤。

苏坤皱了一下眉毛,客气的说了一句:“抱歉,我真的有事,再见了。”说完扭头上楼,折了一晚,还跟她们去什么鬼地方?苏坤不安的看着四周,心脏好像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的跳动节奏,看样子今晚得吃安眠药才能安睡了。

那两个女的看苏坤走掉,有些失望的摇头,继而又蹲在墙角低声商量着什么,直到两人最后露出不知的怪笑,才算结束。

吃完安眠药,不知是不是太累,所有恐惧不安完全不及想起,苏坤就已经睡得相当沉了,夜继续深下去,整个学校都沉睡了一般安静。

两个身影悄然站立于苏坤床前,穿着那两条相似的白裙子,无声息的看着熟睡的苏坤,嗡动嘴唇,低沉的说道:“苏坤,我们一起走吧!”

苏坤在睡梦中感觉自己好像在飘动,睁开眼才模模糊糊的发现,头顶的天花板居然在移动,在安眠药强劲的作用下,苏坤的眼皮好像自动门一样不受控制的合上,可是身体确实在移动,而且头上还有沉重的鼻息声。

脑子像触了电一样,苏坤意识到有人在抬着她往外走,而抬着她的人除了呼吸,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坤想睁开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浑身如同麻木了一般,毫无力气,任凭人抬着,通过方向判断自己所处在的位置,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安眠药是这么强劲。

走道,下楼梯,再走出大门就要出去了,要是这一出去,真没法想象到底会发生什么,拼了命睁开眼睛,也只能眯成一条缝,却看清了是那两个白衣女一前一后的抬着她,用难以想象的平坦和快速往前走着。

如果没有人出现,那苏坤绝对会被抬出去,因为不知为什么。守门的大妈今天缺岗,大门会是洞开。

在最后一个拐角,苏坤的头发正巧缠上了楼梯扶手,而两人却浑然不觉的继续往下走着,而拉动的痛感让苏坤麻木的嗓子突然张开,尖叫了一声。

这一声尖利的叫声让两人突然转醒一般,手上猛然少了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大力气,居然撒手将苏坤放下。

而苏坤撞在地上,霎时间麻木感少了很多,在走道灯光照耀下,那两个白衣女齐齐站在面前,眼眶张得巨大,但是不知道她们的瞳仁跑到哪儿去了,只是翻着眼白,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坤。

苏坤开始往后爬着退却,而两人好像恢复了力气一般,缓缓靠近。

她们咧嘴笑着,悄声的继续那句话:“苏坤你跟我们一起去吧。”白色的牙齿,暗红的牙床,还有白色的眼球,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一副恶心的肖像画,在黯淡的背景下开始腐朽。

苏坤踢腾着双腿,后面已经没有路可退了。

好在之前的一声叫喊让一些寝室亮起灯,一时间人声响起来,两个家伙一愣,居然在白色的眼球中间流出一点悲伤,咧着的嘴往下垂着,嘶哑的说着:“你真不跟我们走啊?你真不跟我什么啊?苏坤!!”

说着转身往大门走去,消失在没有路灯的地方。

出门看个究竟的女孩们看到苏坤坐在那里,倒而是先吓了一大跳,几个胆大的过去看看,发现是苏坤,忙把她扶起,苏坤却再一次陷入僵硬一般傻傻的看着两人远去的地方,直到那两张扭曲的脸庞没有再出现,才算松下气来,全身软绵绵的。

这一夜学校保卫科过来做了一回调查,那两人确实不在,只是据同寝室人说,她们早上就请假回家了,没有可能在学校。保卫处科长看苏坤惊魂未甫的样子,倒是不忍心说出自己的判断:苏坤梦游。也就作罢收兵,整个楼也恢复平静。

苏坤寝室没有关灯,门锁得死死的,除了苏坤,其他人是被苏坤吓得不轻,糊里糊涂就出现在一楼,天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坤抓紧被子硬撑着那片效力十足的安眠药的侵袭,终于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疲惫不堪的再次睡了过去,那两个白眼女子再次来到,好像外面下雨了一般,全身都湿透了。苏坤是闭着眼睛,但是也能看到这两个恐怖的人,用湿淋淋的手,轻轻摇动着自己的身体,苏坤不能动弹,等死一样无计可施。

摇动的力气更大,苏坤终于忍不住大声叫起来,可随着这一叫,居然眼睛睁开了,白晃晃一片,而且面前的两个女鬼成了室友,是她们在摇她起床。万幸,这只是个噩梦。

室友被苏坤的叫声一吓,倒是把先前想好的词都忘了,苏坤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手,看来强力安眠药的作用过去了,想到这,苏坤顺手将安眠药瓶子丢进垃圾筐。

看到苏坤好像没什么大事了,室友假装镇定的说:“苏坤,小丁和小吴两人昨天晚上好像跳湖自杀了。”

说这个话的时候,室友的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意味,看着苏坤。

如同霹雳一样,刚起床的脑子里面在一次闪现出昨晚的那些片段,好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坐在床板,半天说不出话来。


手机响了,是谢楠打过来的,苏坤接了电话,却没有说话。

那头谢楠焦急的问着苏坤有没有事,显然昨晚的事情八卦遍了全校,然后谢楠叽里呱啦的说着,苏坤只听到关键的一句:两个女生跳的就是丢掉面具的那个湖!

苏坤挂掉了电话,继续缩回床上,蒙着头,全然失了神。

谢楠看着手中的电话,无奈的转头看看眼巴巴等着的邵东子:“完了,这回事情大条了。”

再次打电话过去,关机,只好打了她室友的电话,室友表示会照顾她,谢楠和邵东子才算松口气,下面,准备去湖边看看。

湖边老远就拉上了警戒线,看来警察叔叔已经开始工作了,学校的保安三三两两站岗巡逻,两人抽个空子,钻了进去,猫腰躲在一片竹林中。

湖水被放干了,本来不大的一个湖,下面居然层次丰富,泥沼,怪石还有一些垂死的鱼,几个人在下面搜寻着什么,而那两个女生的尸体已经放在岸边,蒙着白布,凄然的躺在湖边,几个警察抽着烟商量着什么。

湖水干了,那么那件明黄布头包着的东西,自然显眼,不过打眼看过去,居然看不到那个东西,正在纳闷,眼尖的邵东子叫一声不好!

谢楠忙问怎么了,邵东子比划着:“看湖里,那个不是那天的姜教授么?”顺着手指看过去,只见那个老头真的在警察旁边,还指挥着下面人员清理着什么。

说话间好像往竹林这边看了一眼,谢楠和邵东子连忙趴在地上,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站起来就跑,弄得竹林哗哗作响,那个姜教授好像没有发现他们,倒是快跑远的时候让保安逮到,数落一顿,才让他们顺利离开。为了安全起见,还在学校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大圈。

回到寝室,大门洞开,谢楠瞪了邵东子一眼,你又忘记关门了吧,说着就往里进,前脚刚踏进,又跳出了门,邵东子一把拽住忙问怎么了。

“里面躺了一个人!”谢楠有点幽怨的说,这几天来事情太多,有点麻木,邵东子看倒是不知是兴奋还恐惧跟着手舞足蹈着要跑!

谢楠站住了身子,长吸一口气,抓住邵东子的领子小声说:“别慌,冷静!好像还有打呼噜的声音!”

邵东子支起耳朵一听,还真是有人在打呼噜,一下好像恢复了一般,大喝一声:“大胆毛贼偷东西偷到你邵爷这里来了!”

说完整整表情就大步迈进,看到一个家伙正面朝地的躺在地板上,还发出雷鸣一般的呼噜声,两人正要走上前去,那人却如同个猴子一般机灵的翻过身来,然后猛的坐起。


姜教授!两人同时发出呼号,这个老头刚才还在湖边,现在这么又来这里了。姜教授倒是不客气,一边起身坐上谢楠的床,一边美滋滋的掏出一个金属小瓶,拧开盖子,抿上一口。

“看样子你们都认识我了啊!很好。”姜教授拍拍床板,示意让两人注意。

要命的事情:一件黄布裹好的物品正赫然放在旁边,邵东子张着嘴说不出话,只好对着谢楠夸张的挤眉弄眼。

两人自知多说必然出错,只好毕恭毕敬好像进了教导处的办公室一样,僵立在一边,一副革命烈士的表情,心中做好打算:任老头说什么,咱死不承认好了。

姜教授看看两人,又转头继续四下看着房间,好像对这个典型的邋遢宿舍更感兴趣。只是这样却看得邵东子直发毛,一下扑过去把自己桌上乱七八糟的光盘杂志以及陈年衣服一把抱起来胡乱藏起来。

谢楠则是不知道是不是也该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可现时间实在看不出这个笑盈盈的老头到底要干什么。

姜教授止住了他们,手按在那个包好的面具上:“我是来送你们中元节的假面来了。”

两人惊讶的看着这个怪老头,送?这是什么意思?

而姜教授慢慢解开了布,仔细的摩挲着那副金属面孔,眼中流出的是一种怜惜。那些花纹还有那个空洞洞的眼窝,在他的手中拂过,好像是某个艺术家看着自己的作品一般。

“这么好的东西丢掉了真是可惜啊。”姜教授慢条斯理的将面具裹好,双手递给谢楠,谢楠接过面具,咬了咬嘴唇,看着面前这个老人。他似乎明白其中的秘密,事到如今只能信任他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