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上班的时候,刚刚走到公安局的大门,同事阿海脸上表情凝重,他拦住我的去路。我和阿海平时关系不是很紧密,话也很少说,他居然拦住我的去路,我有些诧异。只听阿海努努嘴说:“小熊出事了。”我脑子里面轰然炸开,出事指的是什么呢?看着局里,大家忙忙碌碌,沸沸扬扬,我心里突然有一个不好的预兆。

阿海告诉我,昨晚小熊留下来加班,寻找杀人犯的线索,谁知道第二天早上大伙儿回来上班的时候发现小熊死在了办公室里面。听闻小熊的死状很惨,我赶紧往小熊的办公室跑去。傅洋和几个同事正在勘查现场,看到我出现,傅洋扯下口罩表情难过无比,他低声说:“凶手跑到局里来了。”

我巡视了一眼办公室,正对面的墙上全是血迹,小熊的尸体已经被白布封起来,我说我想看看小熊最后的样子。傅洋低身扯开小熊身上的白布。我走过去低头看着小熊的遗体,浑身是血,最奇怪的是他的眉心、手掌心、脚底都插着一根小指大小的骨钉。我好奇着,傅洋叹了一口气说:“很邪啊!”邪什么呢?邪教吗?我抬头看了一眼傅洋,说:“致命伤是这些骨钉吗?”傅洋点点头,我俯首仔细打量着钉在小熊身上的骨钉,骨钉上面好像雕刻着不少的纹样,像是道士写的符咒。

傅洋对我说:“今天早上,阿海上班比较早,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谁知道昨晚工作到深夜的小熊竟然被狠狠地钉在了墙上。这事很严重,居然都闹起来了,领导他们已经发过一次火了。”

“领导吗?”我这时候才发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局里的领导一个都不在。

“他们前脚跟刚刚走,你后脚跟便进来了。我跟领导们说明这事不简单,我叫他们放心的了,这案子估计和巫术有关。”傅洋不紧不慢地说着。

我把小熊身上盖子的白布重新盖回去,站直身子掏出一根烟点燃,我问:“这事是不是跟于航柳他们的案子有关?”我总感觉“魂艺”骨雕工作室有问题,可是我又想不出哪里不对,这些日子,沙罗市连续有人死亡,胸腔里面的第七根肋骨被锯走。我突然间想起“魂艺”工作室里面那一堆奇怪的骨雕骷髅,这案子太多疑团了,谁能跑进局里杀死小熊呢?为何要杀死他呢?这一次小熊没有被剖开胸腔而是被五根骨钉钉死在墙上,又是为何?我隐约有些不安,傅洋笑了笑说:“那些从于航柳骨雕工作室搬回来的骷髅,你还记得吗?”我点点头,看来傅洋也察觉了这一点,按道理来说,杀死小熊的人不是局里的人就是鬼怪。很显然,小熊这个二货在局里关系还不错,没有谁会想过杀死他,更没有谁会想到用骨钉钉死他。那堆骨雕骷髅才是凶手吗?骨雕骷髅是小熊带回局里做检查,报告里面的的确确说明这些骨雕骷髅并非伪造品而是真人的头颅骨。

我心里忐忑不已,问傅洋:“凡事接触过那些玩意的人都会很惨,对不对?”

“大致如此,我猜的,你看看吧!陆队长躺在病床上,小熊死了,你呢!也不好过吧!估计很快就轮到我了,开个玩笑,不过,到底咱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你也别太担心。小熊的死,咱们一定会找出凶手。我问了昨晚值班的同事,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小熊肯定不是自杀。我怀疑凶手就在局里,咱们慢慢来,总会揪出他来。”

“这是惩罚吗?钉刑的惩罚。”我念叨着走出办公室,把烟蒂熄灭,谁是凶手呢?凶手和之前开膛锯骨的凶手是一个人吗?他为何要这么做呢?引开注意力吗?还是想杀人灭口?我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挺无能的,凶手连番杀人,至今死了好几个人,我连他一根毛都没有找着。想起来心里难免有些沮丧,难不成真的跟骨雕骷髅有关吗?巫术存在吗?

想着神秘兮兮的尹沐兮,我心里不由得嘲笑自己,尹沐兮鬼话连篇,真的可以相信她吗?我知道古时候用桃木钉可以驱鬼辟邪,我也知道钉刑用的桃木钉是为什么?桃木辟邪嘛!这源于后羿的传说,古书记载,后羿即是被桃木棒击杀,死之后被封为宗布神。宗布神经常在一棵桃树下,牵着一只老虎,见到每一只鬼都要上前去检验。宗布神一闻,如果是恶鬼的话,就会被他身边的老虎吃掉。还有一个传说和夸父有关,相传夸父追日饥渴而死,临死前,将手中的杖一抛,化为一片邓林,也就是桃林。这是为了让后世追日的人能够吃到甘甜可口的桃子。因为夸父跟太阳有着紧密的联系,所以鬼会害怕桃木。在我国宋代,官员在镇压人民反抗中首创了将人活活钉死的活钉刑,北宋时的活钉刑,有时作为酷刑单独使用,有时和其他酷刑结合使用。主要用于“谋叛”及“盗贼”等重大犯罪。想起这些典故,我不由得唏嘘一把,小熊到底做错了什么?凶手居然将他钉死墙上,意图是什么呢?难不成真的有猛鬼害人吗?更奇怪的是凶手用的是骨钉而不是桃木钉,这个于航柳他们的死有何关系呢?

我再掏出一根烟,好烦躁,杀人杀到公安局里来,凶手是何等的猖獗,我们居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有没有想过今晚到局里值班呢?”傅洋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他笑着说。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笑的,我说:“行了,蹲点有用吗?你还真以为局里藏着一只厉鬼吗?真是好笑。”

“看你的样子,你好像快不行了,别忘了你可是专案组的组长,对了,你这人平时很少抽烟呢!这事把你烦透了吧!小熊的死和于航柳有着很大的联系,你不打算去他的工作室再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该看的都看完了,我只是很不明白,凶手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不是一个疯子就是一个极度无聊的人。”

“犯罪心理,猜不透呢!每一个人杀人都有理由,理由是那么的多那么的复杂。看你那么郁闷,晚上去我家喝一杯,怎么样?”

“哪有这种闲心。”我吐了一口烟说。傅洋拍拍我的肩膀,正想说什么,办公室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我们回头看去,阿海咆哮着从办公室里面冲出来,手里还攒着一根警棍,他向我和傅洋冲过来,一棍子就要打向傅洋的脑袋。

我迅速将傅洋扑倒,棍子敲在了我的大腿上,一阵痛意扯上心头,我惨叫一声,阿海傻呵呵地笑着,扬起棍子又要去击打傅洋,我不知道他和傅洋有何仇恨?飞身扑倒阿海,我吼道:“你搞什么?你疯了吗?”

阿海只是傻呵呵地笑着,几个同事从办公室里面冲出来摁着阿海,同事说,阿海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根从小熊身上拔出来的骨雕插进自己的心口,之后就疯掉了。我这时候才看到阿海心口插着一枚骨钉,血已经染红了阿海的胸襟,阿海口吐白沫,傻乎乎地笑着:“所有人都得死,所有人都得死……”他声音阴森无比,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傅洋,傅洋站了起来,他目瞠口呆,我叫住他:“怎么办?算是自杀吗?”阿海说完之后已然死掉,对于我们这群目击者而言,这太不可思议了。傅洋缓缓走过来,他低身检查了一下阿海的尸体,阿海死后,皮肤变得又红又紫,青筋血丝极为显眼。我干咳一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阿海是这么死的。傅洋轻声说:“中毒死了。”

听到这句话,我楞了一下,还好不是巫鬼之术,不然我三观尽毁,我说:“怎么样?哪类药物呢?”傅洋摇摇头:“不知道,我还得好好化验一下那枚骨钉,我怀疑毒来自骨钉,可是阿海的死和小熊的死根本不是一回事,真奇怪了。”

“行,我等你的化验报告,一大早死了两个同事,这事估计会被局里骂死。我先闪了,领导要是有话要问,说我去追凶手了。”我知道事情越来越严重,死了那么多人,还连死两个同事,我此时不跑待何时?我可不想跟领导唠唠叨叨浪费口水写报告,这些对追查凶手没有半点用处。我说完大步迈出公安局大门,傅洋也没有拦下我,他也许懂得我的烦恼。出来之后,我在街道上闲逛了一会,完事无头绪,心情极度烦躁,我走进一家书店找些侦探类的书籍看看,希望那些被写得诡计多端心思缜密出神入化的大侦探可以帮我洗洗脑子。

凶手还会杀人,看他这么变态,哪会那么容易收手呢?我该怎么找出他呢?这个王八羔子作案真不是一般的小心谨慎,一点线索也没有留下。也许是我们眼拙,毫无发现,这算是什么呢?在书柜里面翻了翻,侦探类小说看过不少,感觉大同小异,也不知道看哪一本好。刚刚拿出雷蒙德钱德勒的《长眠不醒》,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吓得一身毛,回头看到是尹沐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见鬼了。”

“有我这么漂亮的鬼吗?”尹沐兮启齿一笑。

“在我印象里面,鬼和妖精大多很漂亮,不然怎么迷得住男人呢?话说你跑这里来做什么?跟踪我吗?”

“谁没事跟踪你做什么?我来看看有什么新书上市,闲着无聊看看书。”

“嘿嘿!美女也会看书吗?厉害,厉害。”我看到她另一只手里抱着几本书,全是英文版,我不大看得懂,“话说你没有工作吗?”

“工作吗?辞掉了,像我这样子的美女,找个高富帅包养就好了,工作干啥呢?你说,对不对?”尹沐兮开玩笑的时候倒也有趣。

我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柜,我想了想,说:“不如我请你吃午饭。”

“算了吧!午饭我自己会吃,再说了,你这算什么呢?该不会是想泡我吧!你别多想了,你养不起我。跟你说个小秘密,我晚上还会变成另一个人。”尹沐兮冷冷地看着我。

我哈哈大笑:“双重人格么?我怕什么?十三重人格我都见过。还好了,我不会对你有什么非份之想,我不是已经有唐慈儿了吗?我这人很专一的。只是最近心情很不好,案子进入僵局,人呢,死了一个又一个,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尸体被糟蹋。”

“所以你想找个人聊天,对不对?”

“你要是没空,那就算了,我继续到街上游荡。”

“你不是不太喜欢我吗?”

“我哪有?”

“没有吗?觉得我不入正流,满嘴胡说八道,不是吗?”

“汗!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对天发誓,我没有。”

“好了,跟我走吧!我知道附近有个不错的饭馆。”尹沐兮人倒是很爽快,她已经转身往书店外面走,我犹豫了一下,她已经催着说:“想要我帮你破案就快点跟上来呗!”

她这话可把我吓一跳,我可没有指望过她帮我破案,收拾好心情追上她,她突然掏出一包烟,还递给我一根:“人,寂寞了,都想抽根烟,发明烟的人太伟大了。”

我招招手没有接过她的烟,她惊讶地叫道:“不是吧!你是不是男人?你居然不抽烟?”

“少抽点吧!这东西与寂寞无关,害死你你都不知道。”我劝着她。

她之后带我进入一家装修精致环境安静优美的饭店,点菜之后,她把嘴巴里的烟灭掉:“我在这一区混得不错,这顿我请你吧!尽地主之谊。”

“哪里好意思呢?”

“怎么?请不动你吗?嫌弃我啊!”

“那倒不是,只是我们这还是第一次吃饭吧!之前一直把你当唐慈儿的朋友。”

“别婆婆妈妈的了,这顿说是我请就是我请,说说你的案子呗!”尹沐兮瞪了我一眼,之前看到她,她一向斯斯文文大大方方,谈吐优雅,这会儿的她确实有点镇住我。我想了想,把今早上小熊和阿海死掉的事情说了一下,还把之前于航柳他们的死串联一下,我说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至于他怎么进入局里杀人?我感觉百分之九九是局里有“鬼”,可是这“鬼”是哪位?我真猜不出。

尹沐兮听完之后,她笑了笑:“人骨骨雕,你觉得好玩吗?”

我摇摇头,这玩意哪里好玩呢?人骨本身就是忌讳之物。不过看她的样子,她对这方面似乎很熟悉。

“你说凶手锯走死者左边的第七根肋骨,我想我已经猜到是谁了。”她的话令我大惊。

“谁?”我追问。

她摇摇头,苦笑一下:“我不知道,这事还得问沙婆。”

“沙婆?她是何方神圣?”

“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她,她很灵的。”尹沐兮笑道。我不大理解“很灵”是几个意思?我见她表情凝重,眉宇之间似乎有些愁意,我盯着她的眼睛说:“嘿嘿!凶手该不会是你吧!”

她顿时颜开:“怀疑到我头上了啊!大侦探就是大侦探,不过,我得劝你一句,查案的时候小心一点,凶手并非你想象的那么丧心病狂,他是有目的的杀人。”

我楞了一下,凶手的杀人目的是拿走死者体内的第七根肋骨,他需要肋骨做啥呢?他又是为何?这不是病态犯罪吗?尹沐兮居然说凶手有目的,这个目的是什么?打死我我也想不通凶手为何锯走死者的第七根肋骨,而且还是一些毫无关系的死者。我心里显得有些忧虑,尹沐兮似乎知道内幕,但她又不肯说明白,又不能为难她,只好等着在开饭的过程中慢慢跟她唠叨。上菜上饭,喝了点饮料后,我问她:“你确定你会带我去见沙婆吗?”

尹沐兮点点头,我继续说:“好说,希望早日抓住凶手。”

“你抓不到他的。”尹沐兮微微一笑。

“为什么?怎么可能?不要打击我好不好?”我有些生气。

“因为他不是人。”尹沐兮说完笑得更开心,这话感觉跟真的一样。

我扒了几口饭菜,胃口实在差,饭菜看上去香甜可口,吃在嘴里一点感觉也没有,我说:“别逗我了,凶手不是人是什么呢?”

“见到沙婆你就明白了。不过我还没有决定哪一天带你去找她。嘻嘻,你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的。”

“行!反正这个大忙你得帮帮我了。”虽然不知道接下来尹沐兮会怎么帮我?沙婆又是什么人,我还是想试着相信她一下。毕竟我已经走进死胡同,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线索?很多东西都被凶手隐藏了,正如她所说,也许,我的对手不是人。尹沐兮这个人虽然神神秘秘不知道什么来头,唐慈儿也很少提起她,看她的样子,估计真的还能帮帮我。她夹起一块肥的流油的鸡肉放入我的碗里,说:“其实我一直想劝你收手,看你这么有决心,我想我没有理由不给你点帮助,不然你要死死了,我的死党唐慈儿就要守活寡了。”

“姐妹情深嘛!先谢谢你,凶手一直害人,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我毅然决然地说。她笑了笑,说:“其实,他很快就要收手,你完全可以视若无睹,案子很快就结束。”

“成为悬案吗?那不是我想要的。不过,你说到凶手很快就会结束杀人,你怎么知道呢?你认识凶手对不对?”我感到有些惊愕,尹沐兮今天的话已经不止一次吓住我,她到底知道些什么?她又不肯说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凶手的伙伴吗?

“别紧张,别激动,我猜猜而已。你想查就查查呗!陆队长、你、小熊、阿海都相继出事了,接下来还要人会死掉,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一定没有听说过骨雕巫术,那些骨雕骷髅邪气凛然,接触过它们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所以于航柳一直将它们封存起来。你想知道制作骨雕骷髅的那些头颅骨从哪里来的吗?”尹沐兮说到这里顿了顿,她这是想说服我不要再查下去吗?我摇头苦笑,她这样子根本没用,我总不能昧着良心做事。还有我老爸的死,我总会查清楚。她曾经说过,我老爸的死和骨雕骷髅有关,老爸做不到的事情,我肯定不能泄气。我说:“我没必要知道那么多,死得其所呗!我吃饱了。”我说完放下碗筷,尹沐兮知道我很气恼,她站起来走到服务台结账,结完帐后她向我招招手,我站起来跟着她走出饭店。

“你胆子大吗?”尹沐兮突然问我一句。

“小时候我很胆小,林正英演的那些小僵尸片我都不敢看,后来才知那些是喜剧片。你说我可笑吗?现在长大了,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鬼神,我怕个鸟啊!要说怕,人心最可怕,不过,这个大胆没关系。”我回答着。

“想不到你有时候挺罗嗦的。胆子够大就跟我来吧!我让你见识见识,绝对是你没有遇到过的事情。”尹沐兮说完拦下一辆的士,她推着我上车,我还嚷着回局里查案,她哪里肯放过我。上车之后她叫司机去牛头坡。

听说是去牛头坡,司机犹豫了一下,尹沐兮从钱包里面掏了三百块钱给司机,司机才发动车子。牛头坡在沙罗市可是鼎鼎大名的一个地方,里面幽林茂盛,古宅林立,人烟罕至,据说沙罗市的精神病疗养院就安置在里面。局里经常接到报案,牛头坡里面人口失踪案、碎尸案、抛尸活埋等杀人事件每年都会有好几起。还有人在林子里面见到妖怪、僵尸、鬼怪等等。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其实这是沙罗市最恐怖的地方,没事没有人敢跑到这里来。我想不通尹沐兮带我到这里做什么?路上问她,她总是阴森森地笑着,真搞不明白她脑子里想什么?反倒是健谈的司机跟我聊牛头坡这几年发生的血案命案,还有一些道听途说的离奇事件。这司机声情并茂,说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下车之后,我看到司机开着他的车仓惶离去,我回头看着尹沐兮:“完蛋了,没车回去了。”

“怕什么?叫唐慈儿来接咱们就是,你别说你没有带手机。”尹沐兮倒是镇定的很。

“手机是没有忘记带,可是我不想唐慈儿跑到这里来。你说你想干嘛呢?没事跑牛头坡做什么?”我一边埋怨着一边看着前面不远处的牛头坡,牛头坡四周林木参天,氛围阴郁,藏在深林里面的古宅若隐若现,看上去像是明清时期的建筑。这地方闹过不少凶案和鬼事,政府把以前住在这里的人都搬到外面去。打我出生以来,这地方一直荒置着,我至今还是第一次来。我已然感到一股寒气逼近,虽然说我胆子变大了,心里还是有些畏惧。没事谁会跑这种地方呢?阴森恐怖,这不是自己找鬼吓吗?尹沐兮已然大步往前走去,看她一个女人如此从容淡定,我心里不由得有些惭愧。跟着尹沐兮往前走去,来到一栋老宅门前,我左右看了看,老宅门前的落叶积成一张地毯,这地方冷冷清清,别说人影,鸟影子都看不到一只。奇怪的是尹沐兮居然去敲门,可惜她敲了几下,门一直紧闭着。我不由得好笑,想揶揄她几句,我发现落叶积累形成的“毯子”上面出现了几个类似脚印的痕迹。

我俯身去看了几眼,不像是人的脚印,脚印粘着泥巴,方向和我们来的路相反。我心里想了想,老宅的门居然戛然而开。我吓了一跳,抬头看去,一个瘦小的老头从门缝里面探出一个脑袋。脑袋圆溜溜的,皮包骨,眼神深邃,嘴唇薄如纸,鼻子塌掉,整个脑袋和骷髅无异。我愣住了,险些掏枪,尹沐兮回头对我冷笑道:“不要大惊小怪,这位是伍老先生,你别乱想。”老头瞥了我两眼,我赶紧伸手跟他打个招呼,他白了我一眼然后移动着身子把门打开。尹沐兮走了进去,看得出来,老头对尹沐兮相当的敬畏。

我跨着步子往大门走去,仔细看了老头子几眼,他居然是个瘸子,左脚小腿显然已经被锯掉。我进入大门之后,他努力将门锁上,然后拄着一根木拐杖跟在我后面。进入老宅之后是一个前庭,老宅分东、西厢和正堂,尹沐兮估计往正堂里面走去了。

进来之后我没有再看到她身影,老宅破破烂烂,雕花的窗户被一些废报纸废纸箱遮掩着。我站了一会,老宅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惨叫,我想冲进正堂,我身后的老头子却一把抓住我,我回头看着他:“出事了,你……”他摇摇头,简直不可理喻,我想解释,他冷冷地看着我:“你是尹小姐什么人?”

我不理解他为何这么问,此时,正堂里面又是一声惨叫,这一次比刚刚那一次还惨烈,我想去看看,老头子没有松开我,反而越抓越紧。我低声说:“我和她是好朋友,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听得出是个女子的声音,感觉又不大像是尹沐兮的,心里特别着急。老头子狠声说道:“最好是她的好朋友,不然你死定了。老子名字叫伍广汉,你给我记住了。”

“伍广汉?”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可是我又想不出来,看着他被锯走的左小腿,我叹了一口气,说:“放心吧!我伤害谁也不会伤害她,话说她到底是干嘛的呢?”

伍广汉想了想说:“她是我们的医生。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带上你,这事我得和她说清楚。”

“医生吗?我们吗?”我惊讶不已,尹沐兮居然是个大夫,看不出,我一直以为她是搞文艺的。

“跟我来吧!”伍广汉这时候才松开我的手臂,他拄着拐杖往正堂走去。我疑心重,手摸了摸藏在腰带上的手枪,暗暗念了一句“南无阿弥陀佛”便跟在伍广汉身后。进入正堂里面,我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正堂显得有些昏暗,隐约看到几个身影,声音带着嘘声,好像有人在暗示不要吵。伍广汉缓缓前行,我默默跟着,进入正堂第一个门,里面还有一个门。来到内门前,我看到尹沐兮身披一件麻衣,头戴着一条白带,手里捏着一把米,嘴巴里面不停地念咒。我吓了一声冷汗,因为在尹沐兮面前,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小孩躺在一张芭蕉叶上面,赤裸着身体,浑身发抖,嗷嗷叫着,更诡异的是他除了左右手之外,胸前还长着一只手。

我赶紧回头,揉揉眼睛再往里面看去,男孩胸口的的确确挂着一只手,这只手白皙如蒜瓣,软软地垂着,五根手指大小不一地蜷缩在一起。这只手不像是假手,它仅仅地跟男孩胸口连在一起。尹沐兮正绕着男孩作法,男孩胸前的那只手随着男孩身体的抖动左右晃动着。

我叹了一口气,伍广汉低声跟我说:“小雨是个可怜的孩子,每年的今天,他都会被恶魔缠身,要不是尹小姐一直帮忙,他已经死掉好多年了。”

我不明白,看着伍广汉,他神情呆滞,双目透着温暖的眼光,满是关怀地看着躺在芭蕉叶上的小雨。我说:“小雨是不是病了呢?可以送去医院,你们这样子在做什么?”

伍广汉瞪着我:“你以为我们不想吗?你觉得医院会收留我们吗?只会把我们当做怪物看吧!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躲在这个鬼地方。”他说完蹬着拐杖走到外面,我继续观望尹沐兮对那个男孩作法。大概过了十多分钟,男孩的叫声慢慢变弱,身体也渐渐安静下来,挂在他胸前的那只手也不再摇晃。尹沐兮大喊一声,振聋发聩,她把手里的米粒洒在男孩身上,男孩嘤咛一声睡过去了。

这时候,我听到尹沐兮叹了一口气,她低声说道:“总算走了。小雨,辛苦你了。”她把小雨搬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房间。看到我站在门边,她轻声一笑:“好奇吗?”我没有回答,她往前面走去,还说请我喝茶。我跟着她来到前堂,伍广汉已经为我和她准备了茶水,尹沐兮喝了一口茶,伍广汉向她打听小雨的情况,听闻小雨已经没事,他笑遂颜开,不停地感激尹沐兮。对尹沐兮一番感激之后,伍广汉拄着拐杖去看望已经睡着的小雨。我抿了一口茶,甘醇无比,沁人心脾,我忍不住多喝几口。

“小雨刚刚出生便被伍老先生捡回来养在这里,他如今已经7岁了,你也看到了,他过得很不容易。”尹沐兮似乎在向我解释。

我呵呵一笑说:“现在不是好了吗?”原来小雨是个弃婴,这也难怪,长着三只手,有哪对夫妻愿意养呢?哪怕是亲生的也当做怪物扔掉吧!想到这里,我心里涌出一阵寒意。

尹沐兮放下茶杯,她说:“老宅里面住着的人,很多都是可怜人,你也不必太惊讶。伍老先生他以前当过兵,牺牲了一条腿,退役后一直靠收破烂为生。还有很多人,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可怜人,也只有在牛头坡这里,他们才会过得安静,活得坦然。我说着这些你或许不明白,你已经见过小雨了,老宅里面比小雨更惨的孩子还有不少,都被他们的禽兽爸妈抛弃了。伍老先生把他带入牛头坡,我一直找人自助他们,可惜我势单力薄,没有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她说到这里,神色之间忧伤至极,我想安慰她几句。

伍广汉从里面走出来,他说道:“尹小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知足了。”

尹沐兮揉了揉眼睛,她突然笑起来:“我这是怎么了呢?真是好笑,伍老先生,我会更加努力的。这次来得匆忙没有给孩子们带礼物,下次我一定会记得,你帮我跟孩子们说说。”伍广汉点点头,他说:“没事,没事,每次都要麻烦你,孩子们能谅解你的。要不,晚饭在我们这里吃吧!”

“免了,免了,你们吃好自己的吧!我还有事,得先离开了。”尹沐兮站了起来,看样子她并不想待太久。我也站了起来,伍广汉有些遗憾地说:“这样子啊!行吧!我也不勉强你,你都已经习惯如此。”

尹沐兮莞尔一笑:“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只要我还活着,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们。”她说完撞了我一肘子,然后往门外走去。我挠挠脸,跟在她后面,伍广汉送我们出门后便关门回去了。我看了一眼阴森森的牛头坡幽林,我笑道:“真有你的,我顿时好崇拜你。”可惜这发自肺腑的言语没有打动尹沐兮,她呵呵一笑说:“崇拜我做什么?这里每一个老宅都住着人,或者弃婴,或是乞丐,或是流浪汉,或是残疾人。我能做的,太少太少,其实我也很想和孩子们一起吃饭,可惜的是,他们口粮根本不多,我帮忙省省吧!”

“福利院呢?救助站呢?”

“你见过小雨了,还有其他人,有些比小雨还惨,在别人眼里,他们都是怪物吧!谁会收留他们呢?那些流浪汉和乞丐,谁会可怜他们呢?只有牛头坡这片禁地才属于他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只有在这里他们还活得坦然,到了外面遭受白眼,你觉得很好玩吗?现在牛头坡成了闹鬼之所,伍老先生他们的粮食几乎都是自给自足,我有时候也会叫人送进来,可是那是胆子得多大的司机呢?又没有靠得住的司机。”尹沐兮说着说着,她挺难过的。她想多做点事,可是能力又达不到。我能理解她,如果可以,我倒是很想帮帮忙。我说:“你为何带我进入这里呢?好像和案子没啥关系。按道理来说,这地方养着这么多人,应该是属于你的秘密,你告诉,不合理哈!”我总算明白伍老先生第一眼看到我时对我的那种敌意眼神。牛头坡是他们的秘密据点,他们似乎不大喜欢被外人知道。

尹沐兮往林子外面走去,我跟着她,她说:“知道小雨承受的苦难么?也许我说出来,你不会相信,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小雨是个可怜的孩子,他母亲怀他的时候已经被恶魔盯上了,知道为什么吗?恶魔最喜欢盯上小雨这样子的胎儿了,等他出生,他这辈子都会被恶魔盯住,直到他死去。小雨的爸妈本是沙罗市一对很有名望的夫妻,有钱有势,小雨如果是个正常的孩子,他一定很幸福,很富贵。可惜他的父母表面穿金戴银仁义无双,暗地里却一直在害人,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道貌岸然的畜牲,你明白了吧!小雨承受的是他父母造的孽,他父母衣衫鲜亮,他就得承受畸形儿的痛苦,这是注定的。恶魔缠住了他,被他父母害死的冤魂化成的怨气使得他不成人形。老宅里面住的大多都是小雨这样的孩子。父母没有好好做人,孩子就得承受恶魔的折磨。如今,小雨每年的今天都会被恶魔缠上,恶魔每年都会光临一次,它意欲带走小雨的灵魂。我呢?我继承我老妈的衣钵,孩子们遇到苦难的时候把恶魔赶走。”我听得傻住了,这事真的假的呢?我瞥着她,不像是假的,可是我怎么能相信呢?这难道不是她在故弄玄虚吗?我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心里却是有些难以接受。可是听完之后,又没有觉得不对。

我平静下来,问她:“你老妈她人呢?”

“死掉了,说来说去,牛头坡这一片净土还是她努力制造出来的。对了,这件事你不会说出去吧?”尹沐兮突然显得有些担心。

“怎么会呢?我又不是畜牲,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他们想要什么。”我赶紧回答。

“那就好,你打电话叫唐慈儿来接我们吧!”尹沐兮推了我一下。

“好,只是她不知道肯不肯来?”我掏出手机拨唐慈儿的号码。唐慈儿胆子很小,她还不一定敢往牛头坡来。尹沐兮呵呵笑道:“放心吧!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为了你,别说牛头坡,十八层地狱她也会闯。”我苦笑一下,最好唐慈儿能来,不然走出牛头坡,只怕天都黑了。唐慈儿听说我在牛头坡的时候果然犹豫了一下,不过,她还是答应会赶到。她这人罗嗦的很,紧跟着又问我来这个鬼地方做什么?我敷衍她几句便挂掉电话。

“她肯来吗?你放心吧!关于牛头坡的传言大多都是制造出来的。不过,大家知道牛头坡不吉利之后,这里确实发生过不少凶杀案,那些杀人犯知道没人敢到牛头坡,抛尸弃尸很正常。至于鬼怪的谣言,这个百分百是假的了。等一下唐慈儿来了,咱们真的可以吓吓她。”尹沐兮呱呱不停地说着。

我直摇头,说:“别!吓坏她,我下半辈子就完了,再说了,知道我故意吓她,她不扒了我的皮才怪。你知道她脾气一直……”

“行了,行了,妻管严是好事情,但是你也不能太窝囊吧!偶尔捉弄一下还是可以的,亏你还是刑侦大队的队员。”尹沐兮打断我。

我咧嘴笑了笑:“我完全镇不住她,那有什么办法,我只想跟她安安静静地过,真心不喜欢她大吵大闹的样子。”

“好了,别在我们秀恩爱了,对了,关于骨雕师于航柳的案子,你还想继续查吗?”

“查,当然查,要是被我找到凶手,我肯定赏他两耳光。”我怎么能不查下去呢?虽然不明白尹沐兮为何一再阻止我,我想我始终不会放弃案子,我可不是那种得过且过混日子的刑侦人。看到我如此执迷不悟,尹沐兮没啥好说的,她拍拍我的胸口说:“祝你好运吧!”

我们此时已经走出牛头坡的林子来到外面的公路边上。尹沐兮掏出一根烟点燃,她吐出烟圈说:“别怪我不提醒你,如果你放弃查案,案子很快就结束,如果你继续查下去,惹怒了凶手,只怕你自身难保。你或许还不相信这个世界存在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骨雕巫术杀人无形,我老妈临死前一直叮嘱我不要接触。”

又扯到她老妈,我傻笑着说:“你老妈是不是很厉害?”

尹沐兮沉默了一下说:“她比去强多了,可惜最后还是让人害死了。骨雕巫术害死了她,她的死状很惨,我想想都感到害怕。”

“真的有那么厉害的巫术存在吗?你真的认为这一系列的案子都和骨雕巫术有关吗?”我将信将疑,从于航柳工作室里面带出来的那堆骨雕骷髅确实害得我们挺惨的,如今连小熊和阿海都死了。骨雕骷髅隐藏了诅咒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子,那么诅咒能破吗?怎么破?尹沐兮努努嘴说:“不好说,按照你的说法,死者的第七根肋骨被锯走,很显然,有人在利用这根肋骨做巫咒。至于那堆骨雕骷髅,我至今也琢磨不透。不过,很快水落石出了,相信我吧!”她说完瞟了我一眼,我从她的眼神里面看到一种奇妙的感觉,她似乎已经完全掌控了一切,但她最令我心烦的是老是不说明白话。

我们俩沉默了几分钟之后,唐慈儿开着车来了,看到尹沐兮跟我在一起,她吓得面色苍白,从车里跑出来问我有没有出事?尹沐兮告诉她我没事,她才安心。我说我来这里查案,尹沐兮说她知道线索,我跟她来,谁知道什么也没有查到。这个谎言姑且骗到了唐慈儿,上车之后,我开着车来到我家楼下。

本想着先送尹沐兮回家,此中我想到了一件怪事,我把尹沐兮叫上了我家。唐慈儿忙着给尹沐兮倒茶,我则跑到书房里面把不知道是谁寄给我的那具美人骨雕拿出来给尹沐兮,今天听了她说那么多,我想知道她对这根骨雕有何看法?谁知道她看到我手里握着的骨雕,吓得端在手里的茶杯都摔倒地板上。

“怎么回事?居然能有东西把你吓着,太稀奇了。”唐慈儿没有抱怨尹沐兮,她一面去拿拖把一面嘲笑着尹沐兮。

我看着神色不对的尹沐兮,我轻声问:“不知道是谁寄给我的,我总觉得很奇特。”

“果然是他,他来了。”尹沐兮叹声说着我不懂的话。

“他是谁?你什么意思呢?麻烦你说清楚。”我见她神色恍惚,赶紧追问。

“他盯上你了,你最好小心点。叶未央,我跟你再说一次,这个案子任由它发展吧!不要再查下去了。目的达到了,他迟早会走的。”尹沐兮这番话把我和唐慈儿都吓傻了。

“就是,还是不要继续查吧!小沐她说得对,她说话一向很准,我现在天天都很担心你。”唐慈儿收拾着杯子的玻璃碎片,她朝我看了一眼说。

“奇怪,为什么让凶手逍遥法外呢?你是不是认识他?他到底是谁?你告诉我,我马上去找他。”我显得很激动。

“这具骨雕美人叫‘恶魔之吻’,你仔细看看吧!美人的嘴巴被割掉了,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的两个同事小熊和阿海会出事,接下来,还会有人死者你的工作单位。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对了,我说清楚点吧!我不知道他是谁,你也不必为我他是谁,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说。”尹沐兮说完匆匆忙忙下楼去了。

我看着手里那具骨雕美人,它的脑袋虽然被拧断了,脸部也没有雕刻好,不过嘴巴的位置确实被一刀切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