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声枪响撕裂了这个即将来临的黎明。

“汪汪,汪汪……”几条警犬从上海的爱华路冲出来,在这个1937年的夏末,气温还有点炎热。这几条警犬快速地蹿出来,汪汪叫着往一条小巷里面追去,这条小巷幽暗无比,些许的路灯没有给它们多少光亮。

随着警犬跑出来之后,几个穿着普蓝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跟着跑出来。他们都戴着普蓝色的帽子,看不到五官。黑乎乎幽灵一般,他们像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的情况,又好像是在追捕着什么。

是的,他们就是猎人。活在幽暗里面的猎人,而且每一个都身怀绝技,心狠手辣。

他们这些猎人是为了狩猎那些卖国的汉奸而活着的。

他们就是蓝衣社的成员。

蓝衣社刺杀组的组长袁豹侯便在这几个人里面。袁豹侯作为蓝衣社在上海分部的主要成员之一,还负责了极具艰难的刺杀行动领导工作。这一次,袁豹侯竟然亲自带队从爱华路冲出来,显然,这一次的目标绝非寻常。

这一次的行动叫“赶尽杀绝”。

有点令袁豹侯想不到的是,这一次不是刺杀,不是对某个叛党的、卖国的大人物进行暗杀。上面把命令下来的时候,他错愕无比,因为他觉得这样的工作让反奸工作的人来做就可以了。他作为刺杀组的首领,手底下可以说是有着一大批的热血青年、亡命之徒、各路身怀绝技的刺杀高手。

按说进行暗杀行动,只要接到上面的命令,袁豹侯是毫不犹豫的。

这一次他却是犹豫了。

这一次的目标是他的小学同窗,一个叫萧来的人。

他知道这一次他很难下手,至少在他没有弄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的时候,他真的无从下手。他和萧来是年少时候最要好最要好的伙伴,如果他杀掉了萧来,总感觉有点大义灭亲。虽然说自己进入了以杀人为目的的蓝衣社,并且以自己独特的才华当上了蓝衣社刺杀组的组长,为了国家的利益,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但是,此时的袁豹侯还真的很难下手。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还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没有任何理由,也不可以多问一句为什么?若说萧来是汉奸,出卖了党国,出卖了国家,袁豹侯还真的不相信。

袁豹侯认为自己对萧来的了解比对自己的了解还多。

不过,一切还是要服从命令。

知道萧来藏在了上海的爱华路8号后,袁豹侯就迫不及待地带着手下赶过来。这一次行动是不可以失手的,他还有一个私心,他要当面质问萧来这是为什么,想给萧来机会澄清自己的一切。

刚刚那一枪是袁豹侯开的,他想不到萧来会反抗。同学之间还没有来得及寒暄,萧来已经向刺杀组的成员发起了进攻,刺杀组伤了一个。萧来跟过江湖上的师父,手里的暗器功夫真是了得,一点也不令师父失望。

所以,袁豹侯开了一枪。

萧来反抗,袁豹侯很纠结,知道是自己亲自出马,萧来还反抗,那是完全不给自己面子。也许萧来还真的有问题。

在他袁豹侯面前反抗,那是无济于事的,他就好像一头奔跑着的猎豹,一只翱翔着的鹰,任何敌人在自己的面前都只会变成乖乖的兔子,多余的反抗只会加速他们的灭亡。

萧来逃出了爱华路8号往后面的街巷里面跑去了。

袁豹侯这时候也只好带着人追踪,他知道,他不会放过萧来的。因为在他要处心积虑帮助萧来的时候,萧来并没有做任何的表示,反而是逃跑。这说明了什么?在袁豹侯的心里,渐渐认为上面的命令不会错。

袁豹侯是一个耿直的人,对于每一个任务他都会调查好了才下手,他不想去冤枉任何一个人。在以前的任务里面,上面总会给他不少的资料和证据,看过这些后,袁豹侯嫉恶如仇的性格就会爆发,对于那些祸国殃民的人,他从不会手软。

在墙的这边,是小巷的尽头。

几条凶狠的警犬失去了目标后变得很猖狂,疯狂地扑打着高大的墙壁,然后是不停地撕咬吠叫,把它们最残忍的本性表现得极为生动。也只有这样吧,失掉了目标还那么卖力地卖乖,主人才不会对它们有过多的冤枉和处罚,甚至不会因为失去目标而归咎于它们的无能,这是这些犬类的高招。

“大哥,他跑掉了。”一个成员往高墙一跃,看了看,另一边哪里还有萧来的身影,黎明将至,街头巷尾一头朦胧,萧来急匆匆的身影已然不知道藏匿在哪里?这个成员叹了口气,回头跟袁豹侯汇报。

袁豹侯也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说:“他逃不了的。”

他的口气无比地自信。

这时候有个成员走上来,说:“老大,刚刚如果不是你,我想,他也逃不了。”

袁豹侯瞪了这个成员一眼,说:“你胡说什么?”

那个成员说:“如果老大让我们早点出手,只怕他早就命丧黄泉了。”

袁豹侯沉默了。

他比谁都了解自己手下的心情,这是他们刺杀组建立之后的第一次失败,竟然让对方逃跑了。这是一种耻辱,对于在刺杀组里面工作的人而言,袁豹侯知道,这是他们内心最不爽的时候。袁豹侯的沉默,那个成员好像看不惯,说:“老大,我知道,你跟他是小时候的玩伴,可是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们这一次铩羽而归,上面会怪罪的。”

“黑锅我会背的,你罗嗦什么?我不是说他逃不了吗?”袁豹侯有些生气了。

“小胡,你就不要多说了。”在另一边的成员这时候劝说跟袁豹侯杠上的那个成员小胡。

“知道这一次行动是为什么吗?”袁豹侯这时候抬起头来问身边的几个人。

成员们都是摇摇头。

袁豹侯问小胡,说:“你经常在里面走,你没有什么消息吗?”

“老大,这一次内部的保密工作做的是密不透风,我虽然经常在内部,但是还是不怎么清楚。”小胡摇摇头说。

“对了,老大,你还记得几天前的灵通社吗?”这时候,有个成员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就是那个,老大,刚刚被我们的人清洗的那个组织。”小胡有些激动了。

袁豹侯皱皱眉头,似乎有些眉目了。

灵通社是一个卖国的情报组织,所谓灵通,便是“消息灵通”的意思。这是一个私立的情报组织,他们不受任何的控制,而且有组织有条理地在国内进行各种刺探工作。他们设备完善,人员也是一等一的高手,破译高手,刺探高手,各种各样的特工都有人投靠他们。

这是一个商业性的组织,只认钱,钱是越多越好,有钱就有情报。

这是一个隐秘性的组织,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头目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怎么联系?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怎么样和买家联系上进行各种黑勾当。

灵通社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买家想得到的情报。他们要价很高,所以他们的情报一般都是为外国人服务,特别是日本人。可以说,他们是情报黑市里面的一个毒瘤。不少的情报组织都想对其置之于死地,可惜,一直没有成功。

灵通社做到了情报垄断,自然会得罪很多人。

蓝衣社作为一个爱国斗士组织,对于灵通社出卖情报这件事那真是深恶痛绝,没少组织人手去试图瓦解这个难缠的组织。只是屡战屡败,灵通社里面汇集的都是一群智商极高的人才,他们精通各种各样的知识,这里面的人,无不是天赋异禀,真是可恨又可惜。

虽然屡战屡败,蓝衣社是越挫越勇。

终于在几天前查到了灵通社在上海地区的一个分组织。

这一个机会,蓝衣社的人抓住了。几乎是一网打尽,因为他们获得了一张上海区灵通社的成员名单。这是一件鼓舞人心振奋人心的事情,瓦解了灵通社最大的一个分组织上海区灵通社,对于灵通社而言,这会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据了解,灵通社很多情报买卖都是通过上海区来完成的。这一次行动的成功无疑是将一把匕首插进了灵通社的心脏地带。

想到了这一次行动和那一次行动。

袁豹侯心里面一颤,问小胡:“那份名单可以看到吗?”

小胡摇摇头,说:“不可能,已经做了保密工作。”

袁豹侯捏了捏拳头,说:“我想看。”

“老大,难道你怀疑你的老同学萧来是灵通社的成员吗?”

“赶尽杀绝,赶尽杀绝。”袁豹侯念着这一次行动的代号。

“老大,我们是刺杀组的,你可不要乱来。”小胡提醒着袁豹侯。

“我知道,但是总要想想办法才行。”袁豹侯说。

“老大,我知道你不希望你的老同学是灵通社的成员,可是,上面已经下达命令了。”

“谁看过了那份名单?都有谁看过了那份名单?”袁豹侯问的时候,每一个成员都不敢出声,都低下头,缄言不语。不一会儿,才有一个成员说:“老大,你问我们我们可是啥也不懂,我们只知道杀人而已,你应该去问情报处的。”

这个人的提醒,使袁豹侯边转首问小胡,边说:“小胡,靠你了。”

小胡身子哆嗦了一下,讶然看着袁豹侯,摆摆手,说:“你是叫我去查内部吗?”说完是摇头不已,他哪里有这样的胆子?被发现那可是死刑。小胡的老婆也是蓝衣社的成员,分管情报处的文档。袁豹侯的心思这时候可都在小胡身上。

“小胡,你别这么说,我是想知道都有谁看过了那张名单。”袁豹侯说。

“好吧,我想你应该去问问韩北卫。”小胡这时候好像是不经意说出来的。

袁豹侯听了,微笑一下,拍拍小胡的肩膀,说:“小胡,看来你老婆没少告诉你这些东西吧?”小胡顿时傻了,说:“没有,没有啊,我老婆很少跟我在一起的。”

袁豹侯脸色变得甚是严厉,说:“没有吗?机要情报,即使是自己最亲最亲的人也不能泄露,你老婆还真是大胆,我看啊,你也别在我的组织混了,先关起来再说。”

“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告诉你了。”小胡给袁豹侯吓住了。

“你呀,贼得很,有待调查调查,你们几个给我押着他,最好把他关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袁豹侯突然下令,身边的几个成员一伸手就把小胡按倒。小胡哪里有机会挣扎,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他都昏昏沉沉的了,嘴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袁豹侯:“袁豹侯,你不是人,你竟然忘恩负义,你,你混蛋。”

“小胡,你多担待吧,等一切真相大白之后,我会给你自由的。”袁豹侯来到小胡的耳边说几句,一记重击就把小胡击昏过去。然后念着:“韩北卫,韩北卫,韩北卫。”带着这一伙蓝衣社刺杀组的成员慢慢消失在黎明前的曙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