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这里是聂小青的家吗?”叶萧透过打开成一线的门缝,望着门里的一个50多岁的中年人。

“对不起,她不在家。”对方冷冰冰地说。

叶萧知道对方不信任他,他拿出了证件说:“对不起,我是警官,想来问一问关于她的情况。”

“那快请进吧。”

房子很大,装修得也很好,看得出这户人家的经济条件不错。叶萧问:“你是聂小青的父亲吧?”

“没错。快请坐吧。”聂小青的父亲显得很客气,“喝些什么?”

“不用了,我只是想来了解一下聂小青的情况。”

“你们有小青的消息了吗?她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我们都很担心她。”聂小青的父亲关切地说着,深切的父爱已经溢于言表。不过,虽然都说女儿像父亲,但叶萧从他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到聂小青(蓝月)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而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则是一双小眼睛,而且目光显得有些呆滞,根本无法和聂小青(蓝月)那双眼睛相比,也许她秉承了她母亲的遗传基因吧。

“不,还没有。”

“我们很担心她会出什么事,我想她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出走,虽然她的性格有些与众不同,但她是一个好女孩,绝对不会走到离家出走的那一步。”父亲的话语显得很坚决。

“可她已经是成年人了。”

聂小青的父亲微微一笑说:“在父母的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

叶萧点了点头,他不得不同意这句话。他说:“我能理解你们做父母的心情。”

“小青小时候就与众不同,她性格内向,不太喜欢和别的孩子交流,就连与父母的话也不多。而且,她经常能说出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话。”

“与年龄不相符的话?”

“不要误会,我是说,她小小年纪,就能说出许多大人才能说出的深刻的话。比如哲学,她小学的时候就能自己阅读哲学书籍了,这显然不符合她的年龄,但她居然读懂了。还有数学,她三年级就能做出初二的数学题了,让老师非常吃惊。后来,有人来给她做了智力测验,结果得出的结论是,她的智商远远高于同龄的孩子。”

“那么,在她小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呢?”

“特别的事情?”聂小青的父亲想了想说,“有过一件,在她10岁那一年的夏天,我记得那天很热,晚上她忽然惊醒,无缘无故地哭了起来,她说她梦见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还在对她说话。第二天,很平静地就过去了,但到了晚上,刚刚吃完晚饭,她忽然大哭了起来,也是无缘无故,我们从没有见她哭得那么伤心过。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她看见一个男人在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大卡车撞死了,我和她妈妈都认为这孩子在胡话。那天小青一整天都呆在家里,连往窗户外面都没看过一眼,而且这里离马路也很远,从窗户看出去根本就看不到马路,她却说看到一个人被卡车撞死了,这不是活见鬼吗。我们劝她别哭了,她却一直自顾自地哭着,一直哭到半夜里,觉也不睡,眼泪把枕头都弄湿了,哭得让我和她妈妈都伤心了,还以为她真的像国外说的那样智商太高就容易精神不正常。但是,几天之后,我无意之中在报纸里看到一则社会新闻,新闻里说,就在小青大哭的那一晚,在徐汇区的一条马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一个中年男子在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卡车撞死了。我这才相信了小青所说的话,她说的确实是事实,可是那一晚的车祸是在徐汇区发生的,离我们虹口这里要隔着半个上海,她又是怎么看见的呢?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从此以后,我就更加认定小青这孩子与众不同,可能具有某种超出常人想象的特殊能力。”

“那是1988年的事吗?”叶萧有些惊讶地问。

“对,就是那一年。”

叶萧立刻就联想到了白璧的父亲白正秋,他是1988年的夏天死的,也是在横穿马路的时候出了车祸被大卡车撞死的,而且事发地点正是徐汇区。叶萧忽然想到了斯蒂芬·金的《死亡区域》,说的是一个具有特异功能,可以超越时间与空间的限制看见任何事情的人。难道聂小青(蓝月)就是这样的人?叶萧又看了看她的父亲,可这个中年男人看上去是那么平庸。

叶萧问他:“对不起,请问你们家里有没有什么遗传病史?或者家里的上几代人有没有出过什么特别的人物。”

“问这个干什么?我和小青的妈妈都是很普通的人,也都很健康,没有你所说的遗传病史,我们家的先辈也都是非常平凡的人而已,这与小青有什么关系吗?”

叶萧陷入了迷惑中,他自言自语地说:“这就奇怪了,难道是基因突变?那么基因突变的诱因又是什么?是环境污染还是家庭原因产生的心理问题?”他又想起了刚看过的一本日本心理学小说《催眠》,虽然同名电影是一部非常卖座的恐怖片,其中所谓的“绿猴子”令人毛骨悚然。但是,小说的原著却与之大相径庭,主要是在分析女主人公如何因为幼年的家庭环境而导致了人格分裂,并具有了某种超乎常人的能力,但与恐怖小说没有什么关系。

聂小青的父亲听着叶萧的自言自语有些不太明白,他对叶萧说:“对不起,警官,你是以为小青是因为遗传了什么疾病才变得与众不同的吧?如果是这样,那么你没有必要在我和她妈妈身上寻找原因,因为小青不是我们亲生的。”

“你说什么?”这让叶萧吃了一惊。

“是的,小青不是我们亲生的女儿。事实上,她是我们的养女,但是,在我们眼里,她与亲生女儿并没有任何区别。我们没有自己的孩子,20年前,我们去儿童福利院,也就是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孩子,我们给她起名聂小青。我们抚养她长大,我们把她当做唯一的亲生女儿,我们爱护她,珍惜她,为她生病而担忧,为她的成绩而骄傲,现在我们为了她的失踪而每天都以泪洗面,就像普天下所有的父母那样。”在他说话的时候,叶萧能看出他的眼睛里所闪烁着的父爱。

叶萧淡淡地说:“我现在明白了。”然后他站起来告辞了。

“警官,你一定要为我们找回小青。”

“请放心,我会尽力的,再见。”

叶萧辞别了聂小青的家,回到了他的车里,他静静地想着刚才听到的所有的话,脑子里又浮现起了聂小青(蓝月)的脸。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心里一阵颤抖,此刻天色已近黄昏,但他还是迅速地开动了车子,向苏州河的方向疾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