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井大街往南的东交民巷,原是清肃王府、庆公府、梁公府、宗人府、詹事府和吏部、礼部、兵部、户部、工部、翰林院等府邸、衙署所在地。至清朝同治末年,俄、英、法、美、德、荷、日、比等国在东交民巷设立使馆,这些国家在东交民巷取得了驻军权,致使东交民巷变成了外国人的领地。

虽然现在已是夜色深沉,但此时的东交民巷却一片辉煌夜景,无数红色、黄色、白色的灯光交相辉映,折射出一幅美妙的图画。

黝黑的街道上偶尔听见一两声喇叭声,犹如沉静的湖水中坠下一块巨石,似乎打乱了这里宁静的一切。但是,外面的动静却并不妨碍屋内人,此时美国使馆的三楼,那张宽大而豪华的大床上正在厮缠着两个人,他们的激情和火热掩盖了冬目的寒冷,令人热血沸腾。

一个身躯娇小的女人被压在身体底下,尤其是那双散漫、迷离、令人销魂蚀骨的桃花眼,更是勾人心魂,身边男人的欲望彻底被点燃。正当两人进行得如痴如醉的时候,却听到了“嘭嘭”的敲门声,声音很大,很急促,迅速打断了这里的一切。

“混蛋!”男人恶狠狠地嘟囔一声,随后将女人塞到被窝里,又亲了她一下,做了噤声的姿势:“乖,在这儿等我回来。”女人有些不情愿,恋恋不舍地搂了下他的脖子,做了个撒娇的动作。

男人来到客厅,拉开厚重的大门,一眼看到了翻译胡三,正欲发火的时候却是一怔,因为在胡三的身后跟着两个老头,其中一位还是个瞎子。男人心想:这家伙领了什么人进来?!不过,当男人的眼睛瞄到其中一个胖老头身后的林筝时,满脸的怒火顿时化成万般柔情,他发出了一声夸张的赞美,并对林筝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天呀,您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中国姑娘,我叫柏塔,很高兴认识你。”

胡三知道柏塔好色,只要看见漂亮女孩他眼珠子都不转了,但这位姑娘可是不好惹,胡三总感觉这女孩身上有股杀气,让人不敢靠近。想想还是先说明情况吧,他慌忙凑到柏塔面前耳语了几句。顿时,这洋人的脸都绿了,他探头向外张望一下,确认无人后,将厚重的房门重新关上。

“柏塔先生,没想到您中文说得这么好。”韩方来了句开场白。

柏塔走到一旁,拿出一瓶红酒顾自倒了一杯,脸上的笑容浮上来:“我有很高的语言天赋,在大使馆内我的中文说得最好,除了我不用翻译外,其他人出门都需要带着他。”说话的同时,用眼神瞟了眼旁边的胡三。

胡三慌忙应着,又赶紧奉承道:“那是自然,自然。”

“胡三你先出去,我要和这位客人聊聊。”柏塔说着生硬的中国话,先把胡三支了出去。

其实就算柏塔不说,胡三也不想牵涉进来,这会儿正和他意,老板的话音刚落,他就悄悄退出了房门。

“韩先生,来一杯?”柏塔举举手中的红酒,微笑问道

韩方轻轻摇头:“柏塔先生,我们就不拐弯抹角了,咱们开门见山地说好吗?”

柏塔坐在沙发上,整理下自己的睡衣,嘴角扬起,做了个放松的姿势:“当然可以。”

韩方将身体往沙发后靠了靠,盯着这位大眼睛、蓝眼珠的洋人缓缓说道:“那好吧,让我们共同回忆下发生在十天前的故事。那天晚上,您让胡兰去看看云轩古董店的老板还在不在,没想到却正好碰到那里的老板被杀,先不说为什么您让他打电话到警察局陷害我的事情,因为我现在感兴趣的是,您为什么要找古董店老板刘忠。”

“哦,这其实没什么,我喜欢砚台,所以想让胡三去看看老板在不在,顺便帮我打听下砚台的行情,如果可以,我会在第二天去挑一款喜欢的。因为我很喜欢中国的文房四宝,对它们有着浓厚的兴趣。”随即,柏塔的话锋一转,“只是那晚凑巧,胡三去了店里却发现刘忠死了,我怕会牵连上他对我们大使馆有影响,这才让他报了案,至于他说了些什么,哦,我真是一无所知。”柏塔耸耸肩膀,推得个一干二净。

韩方也不反驳,他瞅瞅房间四周金碧辉煌的装饰,突然轻轻摇头,并叹口气说道:“多么繁华的住所也只是过往云烟,生命脆弱无比。有时候棺材和房子其实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柏塔的蓝眼睛突然一瞪,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这个老头在说些什么,我一句话都没有听明白,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会立即踢你出去!”

看到柏塔气急,韩方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片刻后却又突然收住了笑容,缓缓说出一句话:“柏塔先生,其实您那天去过云轩店,如果我猜得不错,您还逗留过片刻。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如果您现在把我踢出去,您可就大祸临头了。”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去过古董店?”柏塔的声音微颤,有些难以理解地盯着眼前的老头。当然,最令他感到害怕的却是那句大祸临头的话,难道那块古砚真能招来杀身之祸?

看到柏塔紧张的样子,韩方倒是坦然地说道:“你去过云轩古董店,我是根据这个判断出来的。”说话的同时,韩方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截烟头,这是雪茄的烟头,和寻常的烟丝有些不同。

原来,那天韩方和玉成从后院出来后,到过前面的店铺,当时韩方注意到了桌上的茶水,之后又从角落中看到了这截烟头,从这烟丝中,他判断有洋人曾到过这里,因为这种粗大的雪茄只有洋人才会抽。当他得知胡三背后的老板是洋人时,韩方就确认了这雪茄的主人。

看到雪茄柏塔终于明白了,原来正是那天他随意丢弃的烟头泄露了自己的行踪,看来这胖老头不简单,还真不好糊弄过去。只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而来,还是另有目的?

柏塔眯起了蓝眼睛。他来中国久了,似乎已经习惯了中国式的说话方式。

“柏塔先生,我知道你去云轩古董店的目的,或许,是为了一样东西。”韩方单刀直入。

柏塔眉毛一挑说道:“东西?”韩方点头:“对,是四百多年前的盘龙砚。”“你,你,你怎么知道?”柏塔突然坐不住了,他的身体绷直,声音都变了调儿。对面的洋人终于紧张了起来,这正是韩方想要的结果,只有他感到害怕了,感到自身安全受到威胁时,才能吐露出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韩方盯着柏塔的蓝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云轩古董店的老板刘忠死了,他的伙计德子神秘消失,或许先生还不知道吧,据说刘忠的家人全都遭遇了不测,龙砚成了杀人于无形的利器。如果先生是聪明人,那就应该把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我,或许我们能联手做点什么,说不定可以阻止无谓的死亡。”

听了这番话,柏塔似乎真的有些害怕了,他站起身端起空空的高脚杯,身体挪到窗前,陷入了沉思。不过,这种犹豫却非常短暂,之后他就转身说道:“嗨,老头,我可不是被吓大的。你现在说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我全都不知道,也不懂。哦,那天我的确去过古董店,但就是去买砚台,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天太晚了,我要休息,休息懂不懂?请你们立即出去,马上!”这老外的脸色变得还真快,这会儿就突然改变了主意。

看柏塔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韩方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就在愣神的工夫,这家伙又下了一次逐客令:“快走吧,否则我叫侍卫了。”

见此,韩方等人只好先回去再做计较。只是当林筝踏出房门的时候,身后的柏塔突然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美人儿,你要是愿意留下,我一点儿都不介意。”林筝扭头,给他一道冰冷的目光。

柏塔耸耸肩膀,自嘲地笑起来:“好吧,随你的便。”“哐当”,房门在身后关上了。柏塔的一张笑脸突然变了样儿,他走到酒柜旁又倒了一大杯红酒,抿了一口后转身进了刚才的卧室。

房间里静得可怕,刚才还春光无限的卧室此时冷如冰窖,床上被子的一角掉在了地上,刚才的美人却消失不见了。就在柏塔愣神的工夫,突然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阴冷的气息,他正欲回头,却听到一声娇喝:“不许回头,否则我宰了你!”

“你,你疯了吗?”听出是自己的小情人罗兰,柏塔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

沉默片刻,身后的女人发出了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我没有疯,但是你却要先死了。”

“宝贝,不要玩啦,快放开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罗兰的手劲奇大无比,柏塔竟然挣脱不开她的束缚。

罗兰,二十一岁,据她自己介绍是名学生。她和柏塔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咖啡厅,当时人比较少,柏塔一眼便注意到坐在另外一张桌子的罗兰。对付女人他自有一套,柏塔走过去搭讪,很快就逗得罗兰哈哈大笑,两人相谈甚欢,甚至是一见如故。

三天后,罗兰来到了美国使馆住处,他们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就算柏塔敲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么一位娇柔美丽的女孩此时会拿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还说要杀死自己!

瞬间,柏塔明白了一些事情,是这个女人让他卷入到龙砚的这场纠纷中,现在他有些回过味来了:是罗兰利用了自己。

那晚胡三打电话到使馆的时候,他正在和罗兰进行着欢快的交响曲,听到刘忠被杀,记得这个女人脸色顿时一变,也正是因为她的一番话,才让柏塔又重新拨打电话给胡三,让他直接报警,并将杀人的事情栽赃在韩方头上。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对于刘忠的死,警察局竟然循着胡三的线索查到了这里。虽然人不是他杀的,却是惹了一身臊,可现在这个娘们竟然要杀死自己,这令柏塔百思不得其解。

罗兰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头发,嬉笑道:“哦,你是我接触过的男人中最有魅力的一个,你的床上功夫很好,我还真舍不得杀你。但你知道得太多了,现在那些人又寻了过来,所以我只有忍痛把你杀了,才能绝了后患。”

柏塔气得脸红脖子粗,大喊道:“你个臭婊子,我可是美利坚合众国的领事,你要敢动我,他们饶不了你!”

“哈哈哈……”罗兰突然发出一阵放荡的笑容,瞬间脸色一变,寒声说道:“哼,谁也不知道我的存在,只要我现在把你杀了,马上就可以嫁祸给那个老头,也就是刚刚进屋的那几个人。胡三会证明他们是在这个时间内唯一出入过使馆的人,警察局的那帮饭桶应该查不出任何破绽,我有了几个替死鬼,这不是很好笑嘛。”

柏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也变得嘶哑无比:“我后悔啊,刚才要是和那老头合作就好了,也不会遭到你这婊子的毒手,你这个恶棍!”

罗兰已经将柏塔的身体反绑,她拿着明晃晃的刀到了近前:“哼,我怎么会给你这个机会?现在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可以去见阎王爷了。”

“臭婊子,你放开我,放开我!”求生的本能让柏塔大声呼喊起来。

只可惜柏塔刚刚张口,罗兰便向他嘴里塞了一只臭袜子,柏塔皱着眉头,表情变得愈加难看,可罗兰手里的刀已经在慢慢靠近了,位置正是他脖颈处的大动脉。

半城烟户,参差的屋瓦上,都还留有着几分洁白的雪花,在灯光的照射下尤显耀眼,韩方扶着刘谨瑜默默下楼来到了使馆外。

从鑫源拍卖行出来后,他便吩咐玉成带着阿宇先回了家,这会儿他们应该早就到了,看这天色也晚了,实在不行明个再说吧。韩方正思量的时候,正巧看到了不远处的胡三。

“还没有回家?”韩方打了声招呼。胡三点点头,抖落掉肩头的雪花:“我有些不放心,所以就一直在门口等着。怎么,聊完了?”

“呵呵,是啊,估计是夜深了,柏塔先生要休息了。”韩方没有直说,借口绕开了话题。

“是啊,是啊。”胡三不好再追问,慌忙点点头。与此同时,旁边的刘谨瑜却开口问道:“我感觉柏塔的房间内有些不太正常。”

韩方等人听了这话顿时微微一怔,刘谨瑜却再次摇头:“我闻到了空气中的味道,应该有个女人藏在了屋内。”

听言,胡三却是呵呵一笑,暧昧地说道:“我说大爷,那洋老外向来花心,他经常带各种各样的女人到使馆快活,嘿嘿。”

听了胡三的解释,刘谨瑜的眉头却皱得更厉害了,愈加纳闷:“屋里有女人并不稀奇,可这个女人却有些与众不同。”

“我说大爷,您莫非有千里眼啊,连洋人屋里有什么样的女人您都知道?嗨,您还真不简单。”胡三在旁边打趣。

“不,是气味,空气中有股特殊的气味,而这种气味我在一年前就闻到过。”刘谨瑜似乎愈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韩方心中一动,心里就莫名其妙地跳了起来,他靠近刘谨瑜,谨慎地问道:“难道是一年前和刘忠一块儿到过你家?”

“那一刻我刻骨铭心,唯一能记住的就是气味,没想到一年后在这里碰到了。”刘谨瑜的脸部肌肉抽动起来,似乎在极力忍住身体的不适。

“啊!”知道要坏事了,韩方急道,“林筝,快,去救那个洋人!”

说话的工夫,林筝的身体已经跃出数丈,她白色的衣襟迎风飘舞,眨眼工夫便爬上了使馆墙头。胡三吓得吐吐舌头,这女人果然厉害,幸亏没有招惹她。看胡三还傻站着,韩方突然推他一把:“愣着干什么?快回使馆!”

“哐当”,一阵巨大的声音过后,玻璃碎片“哗啦啦”掉落在地上。抬头望去,一个仙女样的女人从窗户直飞而下,一跃到了柏塔近前。柏塔眼神中的绝望变成了惊喜,如果嘴巴不是被臭袜子封住了,他肯定会大喊:天呀,我的女神来了!

紧接着,随着一道银鞭甩过,罗兰手里的刀子被扫落在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罗兰顿时气急败坏,她身子一拧到了近前,这才发现是刚刚来过的那个女人。知道这是劲敌,罗兰不敢恋战,她的手摸到衣袖内,里边有藏好的药粉,不管她是武林高手还是阎王索命,都逃不过这致命一击!

看着林筝潭水般的眸子,罗兰的嘴角发出一丝冷笑,她知道在下一刻,这双眸子将永远看不到光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