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和错乱,这是我对现在的生活唯一的感受。虽然新闻里播报著世界和平,虽然天灾人祸依然频发,就如自己人生的每一天一样。可难以言喻的是,自己总觉得哪里乱套了。

麦比乌斯圈空间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在自己住了三年的屋子里突然形成,否则真要那麼随便的话,科学界早已经不是现在的模样。

打电话来的是表哥夜峰,他的话说得吞吞吐吐,似乎有什麼难言之隐。这家伙说他已经到了德国,就在离我租住的房间不远的一家咖啡厅里,希望我尽快去一趟。

我答应了。自己也有些事情需要问他,现在的世界虽然确实是我熟悉的世界,可同时,我也感觉十分陌生。

李梦月对此非常的迟钝,她觉得只要是待在我身旁,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样,根本就不用在意,就算明天便是世界末日,她也会拼尽力就我逃出地球,前提是她真的有那个能力的话。我要真死了,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随自己而去。

不太明白为什麼表哥特意来了德国,却不到我的房子,也没想那麼多。我带著守护女匆匆的赶了过去。

那是一家街角的咖啡厅,平时去的人不多,很安静。表哥包下了一个宽敞、靠窗的位子,撑著脑袋似若有所思。他的身旁,竟然还坐著艾薇林、库德里亚什和杜拉斯。四人没有互相交谈,只是沉默不语的,有人低头,有人视线毫无焦点的看著窗外的景物发呆。

我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你们怎麼都来了?”我沉声问。

如果只是夜峰一人来,我还觉得是简单的探望,可一同来的还有其余三人,问题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出问题了。”

果然,表哥的第一句话就点出了重点。

“什麼问题?”我扬了扬眉头。

“我们联络上了组织。”

“那不是很好嘛!”“你听我说,回到总部后,一切都很正常。可是所有人都对那个乳牛牧场没有记忆。”

表哥的声音很沙哑,看来最近睡眠不好,情绪焦躁,“而且,所有在地下室消失的人,全都好好的待在各分部中,一个都没有失踪,包括之前的志愿者,以及死得惨不忍睹的021号。”

艾薇林点头,她的眼睛下有厚厚的黑眼圈,“而且无一例外,那些人也统统都没有曾经消失过的记忆。”

“是有些奇怪。”

我略为感到惊讶,但脸上却没有露出表情。

表哥看了我一眼,“你似乎没感到有多奇怪。”

“因为我这边也发生了点怪事,暂时没缓过劲儿替你们操心。”

我苦笑了片刻,然后将自己房间出现麦比乌斯圈空间的事情讲述了一番。

其余四人大感意外,纷纷表达自己的意见。

杜拉斯抬起头,露出绅士的笑,“夜先生,首先我要向你表达歉意,在西伯利亚时,Brother?尼古拉斯冒犯了你,相信他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不是故意的。”

这家伙居然开口道歉,他心里究竟又在打什麼鬼主意?我暗自冷哼。

果然,他第二句话就露出了目的。

“我们现在应该通力合作,贡献自己的智慧,才能渡过难关。”

杜拉斯端起咖啡微微喝了一口,他的手有些发抖,估计现在的心绪也是起伏不定。

“就算你不说,我也懂。”

我点头。确实,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事情很复杂,我们身处的世界到底是怎麼了?这是必须要尽快寻找到的答案。

“你们周围,还发生过什麼怪事啊?”我问。

“我有。”

库德里亚什的精神状态也呈现崩溃现象,他一边举手,一边用乾瘪的声音说:“我回了位於红场附近的家,父母都在,而且还很健康。他们非常唠叨,总是问东问西的,还是像往常一样烦人。”

“父母平安,这不是件好事吗?”我疑惑的问。

“关键问题不在这!”库德里亚什抬头盯著我的眼睛,“我的父母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死於一场车祸。他们的坟上每年都长草,我一有空就回去除草扫墓。”

我听得有些后背发凉,怎麼像是个鬼故事?!“然后呢?”“红场附近的房价很贵,我一直都住在死去父母的老房子里。等我几天前开门时,愕然发现父母居然在家里做午饭的时候,实在是吓了一大跳,腿都软了。虽然他们活著让我感觉很开心,可是脑袋乱得很,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库德里亚什叹了口气,“我去看了位於红场郊外的墓园,他们俩的坟不见了。原本墓地的位置,是别人的名字、别人的照片。”

“也就是说,你十年前死亡的父母,在当下还活著。死的是别人?”我确定道。

“不错。实在是令人矛盾和苦恼!”库德里亚什抓著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从前自己一直在幻想,如果父母没有死该多好。可现在实现了,却根本没有想像中那麼每。父母活著,我却一直在怀疑自己,怀疑最近的十年光阴,会不会只是自己做的一个真实的梦。”

他这番话令所有人都沉默了,看来,大家都有同样的想法。守护女往我的身旁靠了靠,紧紧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彷佛在证明,她的存在并不是我的梦境。

我陷入了沉思中,总觉得刚才库德里亚什的话像是一盏灯,照亮了思维中的某一个点。皱著眉头,我急促的问:“你刚才说什麼?”

库德里亚什愕然的下意识回答:“我说,最近在怀疑,自己的十年光阴,会不会只是一个梦而已。”

“不对,是前一句!”我摇头,示意他再次重复。

“我从前一直都在幻想,如果父母没有死该有多好。”

库德里亚什不知道我想问什麼,机械式的又回答。

“对!就是这一句。我想到了些东西。”

我手舞足蹈的用右手在空中乱画著,自己在那个异世界就经常性的感觉到很奇怪,因为那个异世界的星空和怪物令我有种熟悉的感觉,彷佛在哪里见到过。

现在想来,似乎真的想出了些端倪来。

我抬起头,望向表哥,“夜峰,从前你小时候的梦想,还记得吗?”“当老师。”

他想了想。

“不对,不是只你的妄想。”

夜峰有些郁闷,“当老师怎麼就变成了我的妄想了!”“你这种德行当老师,只会误人子弟。”

我瞪了他一眼,“认真点回答。”

他这才稍微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应该,是穿越吧,那时候穿越小说很风靡。”

“那在你进入地下室当志愿者的时候,在地下室冒出白光前一刻,你在想什麼?”我继续问。

“当时,那个。”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地下室会不会就是通往别的世界的大门呢!”“就是这个!”我激动起来,“或许就因为你的想法,所以才创造出那个乱七八糟的异世界来的。”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凉宫春日,不可能有那麼强大的意念力!”表哥难以置信的摇头。这家伙没想到还是个宅男,连凉宫春日都知道。

艾薇林也表示无法接受这样的解释,“就是,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做到这种事。”

“单凭人类的能力,确实无法做到。但那个神秘地下室的特殊能力,说不定就是实现你意识表层的愿望也说不定。”

我说出了自己的证据,“表哥,你还记得小时候画的一个画册吗?”“哪一本?”“你还画过第二本吗?”我反问。

夜峰哑然,“呃,确实没有。”

“那本画册上画过的东西,你还记得清楚吗?”“稍微有些印象。”

他说。

“我这个人的记性一向很好,过目不忘。”

“这点我倒是很清楚,你这人特别记仇。小时候抢过你一个糖果,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没事叫我还。”

我脸一抽,没理他,“那本画册的第一页,画的是星空,星星无序的排列在漆黑的天空上。那些星星的位置,你有没有觉得跟什麼地方很相似?”他偏头回忆了片刻,摇头。

“白痴,你待在异界五天,就没有抬头看看夜空吗?”我恨铁不成钢的几乎要骂出了声。

表哥惊讶得张大嘴巴,他呼吸急促到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听你这麼一提醒,异世界的星星还真的跟我小时候画的那幅画很相似。对了,我第二幅画的是白天,有四个太阳;那个舌头怪,我第五幅有画过;还有异界那些奇怪的生物,都是我曾经随笔画的模样……难怪自己总觉得有些熟悉!自己的表哥看外表虽然貌似优秀,可在某些事情上实在有些脑残的过份外加严重的后知后觉。这麼说来,穿越的事情是假的,我只是穿越进了自己的想像里?”他得出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随即有疑惑的道:“可是在我的想像世界中,为什麼你、守护女、艾薇林等五个人却穿越进来了?不应该这样啊!”“现在我还不清楚原因,或许是你同我们四人相比其他人而言,更熟悉吧。”

我也摸不著头脑。

“但是,我们为什麼又突然回来了?”杜拉斯疑惑不解。

“这个问题我能回答。”

我喝了口咖啡,没加糖的黑咖啡流入喉咙中,很苦,“自己一直以来都对陈老爷子的尸体任何一部份都怀抱著敬畏。他的尸体每一块都蕴藏著强大的奇怪能量,就连用来堵塞他尸体的九窍玉,据我测试后也发现了有抵销负面能量的作用。我下意识地将它的作用扩大化,认为它能救我出来,於是在艾薇林打开它时,我们就真的回来了。”

“可这个世界,怎麼变乱了?”杜拉斯还是不解。

我微微一思忖,这才道:“总之需要确定的是,或许我们都活在自己的思维空间里。库德里亚什想自己的父母不死,於是他的父母就好好的活著;我认为九窍玉能救我们,於是我们回来了……”

“至於共济会为什麼会出现不协调的情况,又例如为什麼原本死掉的志愿者和失踪的人好好的在各地忙碌……这你们有头绪吗?”“或许是我的原因。”

艾薇林弱弱的举手,“有一段时间我曾想过,如果没有死人该多好。”

“这就对了。基本上所有的线索都连接上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身处的世界究竟怎麼样了!”我拍拍手,舔了舔嘴,“换句话说,我们真的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吗?”这句话一出,身旁的五个人同时悚然。

杜拉斯十分激动,“这不是原来的世界又是哪里?明明什麼都一样!跟我的意义也完全相同。”

“那你怎麼解释现在的怪现象?”我慢吞吞的说:“刚刚我又想起了一件事。就在家里出现麦比乌斯圈空间时,自己刚好看了一部美国的恐怖片,讲的就是无线回廊的事情,当时我上楼,满脑子都是电影里的剧情,然后我就真的差点没走出自家的楼梯……”

说到这里,我突然像是被什麼惊醒了似的,脸色惨白的站了起来。

“你想到了什麼?”表哥惊讶的问。

“似乎有种感觉说不出来。或许那就是真相!”我脸色不停地变换著,挥手示意他们别打断我的思维。

想了许久,我这才皱眉,吩咐道:“谁有笔记本?”“我有。”

表哥将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抽出来递给我。

我随意放开,将其中一张空白页扯了下来,然后撕出两张长条纸。双手没有停,将长纸条扭了一下,又将两头用桌上的蜂蜜沾好,然后将做成的两个纸团平放在桌面上。

“这是什麼?”艾薇林不知道我想干嘛。

“是麦比乌斯圈。”

不久前才听我解释的库德里亚什显然还记忆犹新,他立刻回答了身旁女孩的疑惑。

表哥和杜拉斯默不作声的看著我。

我苦涩的笑了笑,“不错,这就是麦比乌斯圈,制作起来很简单,我也不想多作说明了。梦月,你将两个麦比乌斯圈黏起来。”

守护女闻言,立刻用蜂蜜将其中的一个麦比乌斯圈的两个面都涂抹上,又拿起另一个贴了上去。中间的过程很短,也很玄妙。所有人都没有看清究竟怎麼黏的,可那两个麦比乌斯圈的的确确的被黏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奇怪怪状的物体。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我依然难以压抑的露出震惊的神色。自己的脸色很糟糕,身体摇晃了一下,嘴角上的苦笑更加浓烈了,“果然如此!”“什麼意思!”表哥心急的难以忍受,“不要再吊胃口了,直接宣布答案吧,我都快受不了了!”“或许。”

我不知道该怎麼措辞,“我们真的没有回到正常的世界。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其实跟表哥想像出的那个异界属於同一种性质。”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只是静静地等我揭晓谜底。

我再次吞吞吐吐了一阵,这才道:“或许,我们是在一个瓶子里。”

“瓶子?什麼瓶子?”库德里亚什完全听不懂。

“克莱因瓶!”我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克莱因瓶?”坐在对面的三人和我旁边的表哥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名词,更不知道这个名词代表的可怕含意,他们只是重复了我的话。

我忍住内心的恐惧,解释道:“克莱茵并不是现实中通常意义上的瓶子,而是一种理论。如果把两条麦比乌斯圈沿著它们唯一的边黏合起来,就能得到了一个克莱茵瓶。同样的,如果把一个克莱因瓶适当地剪开来,就能得到两条麦比乌斯圈。”

“三维空间中的克莱因瓶,在数学领域中,它是指一种无定向性的平面,比如二维平面,就没有‘内部’和‘外部’之分。”

“克莱因瓶的结构非常简单,一个瓶子底部有一个洞,现在延长瓶子的颈部,并且扭曲地进入瓶子内部,然后和底部的洞相连接。和我们平时用来喝水的杯子不一样,这个物体没有‘边’,它的表面不会终结,它也不类似於气球,一只苍蝇可以从瓶子的内部直接飞到外部而不用穿过表面。”

自己在家里陷入麦比乌斯圈空间的时候就曾感觉到奇怪,那样的麦比乌斯圈实在太完美了,完美到没有任何麦比乌斯圈能比得上,这个想法本身就是一种誖论,所有的麦比乌斯圈当然都是相同的。

可我的直觉并不是错觉的话,那就意味著,自己陷入的并非麦比乌斯圈,而是比它更丰满的克莱因瓶中。

“这个就是克莱因瓶。”

我将守护女黏好的东西的给他们看,这玩意儿很玄乎,明明只是两个长条黏连成的,却显得很不真实,而且看得人也搞不清楚原理和存在方式。

表哥等人没有看出所以然来。

我叹了口气,“其实,这东西的食物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那你也是猜的?”夜峰瞪了我一眼。

我缓缓的摇头,“我只看过克莱因瓶的三维立体图。说实话,不要提我,就是全世界在权威的专家,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克莱因瓶的实物。”

所有人都惊讶了,艾薇林结结巴巴的说:“可你不是说这就是克莱茵瓶吗?”“的确,它就是。”

艾薇林很是搞不懂,“既然它是,而且是你跟李小姐用了很简单的方法做出来的,为什麼别人都笨到没去做一个模型?”“因为他们做不到。”

我顿了顿,“具体的说是,在正常的世界哩,没有人能做出来。两条麦比乌斯圈,必须在四维空间中才能真正有可能完成这个黏合,否则的话就不得不把纸撕破一点。而撕破了,就更做不出来了。”

“例如,假设一个球有两个面,外面和内面,如果一只蚂蚁在一个球的外表面上爬行,那麼如果它不再普通的球体表面上咬一个洞,就无法爬到内表面上去,轮胎环面也是一样,有内外表面之分。”

“但是克莱因瓶却不同,在它上边,一只爬在‘瓶外’的蚂蚁,可以轻松地通过瓶颈而爬到‘瓶内’。而我们,就像那只蚂蚁一样,在它的内部,该死,也有可能是外部,克莱因瓶很难说清楚到底哪里是内部、哪里是外部。”

“总之,我们现在存在的空间,可能是四维空间!”四维空间的概念有很多,但是要具体的让人阐述,恐怕所有人都无处开口。

自己的理论很挑战思维的极限,其余四人的脑筋转了几个弯才绕过来。等他们好不容易懂了,这才明白我的震惊。

“你是说,那个神秘的地下室,是通往四维空间的大门?”杜拉斯浑身颤抖。

“不错!”我点头。

“那我们还回得去吗?”表哥嘴唇都吓白了。四维空间这个名词实在很唬人。

“只要是处於克莱因瓶上,那麼就靠泊点理论来逃逸。其实在科学界,找到一个克莱因的薄点是很困难的,但是我们的优势很不错。”

经过最初的震惊后,我已经镇定了很多。

“薄点,通常是克莱因瓶的黏连点,也是原点。克莱因瓶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形成,肯定有一个点作支撑,才逐渐扩展成现在的怪异空间的。”

“传说克莱茵瓶是全宇宙唯一无视宇宙规则的存在,它甚至无视能量守恒定律,所以才造成了读取进入者的思维,然后具体形象画出世界的可能。”

我喝了一口咖啡,视线眺望远方。玻璃窗外,妇女牵著自己的孩子路过,孩子嬉笑著,母亲轻轻的摸著儿子的脑袋,苦涩的咖啡流过舌头,刺激著味蕾……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麼真实,这所有的东西,真的全是假象吗?玄乎其玄的四维空间,真的就是现在的世界构成吗?为何看起来,和原本的世界没有什麼不同!心里微微有些失望,我说出了最后的话:“西伯利亚的地下室就是原点,回去用炸弹在炸它一次,估计我们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了!”风吹过不远处的树叶,雪,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