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朝时,武陵人李密品德、文才都很好,在当时颇享盛名。晋朝皇帝司马炎看重他的品德和才能,便想召他做官,但几次都被拒绝了。

原来,李密很小就没有了父亲,四岁时母亲被迫改嫁,他从小跟自己的祖母刘氏生活。李密在祖母的照料下长大,也是祖母供他读书的。

因此,李密与祖母感情非常深厚,他不忍心丢下年老的祖母不服侍而去做官。

最后,李密给司马炎写了一封信,表明自己的态度。信中说:“我出生六个月时便没有父亲,四岁时母亲被舅舅逼着改嫁,祖母刘氏看我可怜,便抚养我长大,我家中没有兄弟,祖母也没有其它人可以照顾她。祖母一人历尽艰辛把我养大,如今她年老了,只有我一人可以服侍她度过残年。可是我不出去做官,又违背了您的旨意,臣进退之难,实为狼狈!”

于是历史上从此便有了狼狈不堪这个成语。

现在的林芷颜就很狼狈不堪,是我认识以来最狼狈的时候。

她的左肩有一处枪伤,所幸子弹只是擦过了皮肤,伤到了些许皮肉,并没有伤及筋骨;最吓人的是,林芷颜全身多处都有软组织挫伤,可想而知经过怎样惨烈的战斗,强忍着怎样的剧痛回到酒店的,这让我不禁肃然起敬。

这女人,虽然性格上有很大的劣根性,不过骨气还是很硬的。我帮她简单的上药包扎了一番,然后给她重新换上一套衣服,将那件带血的衣服扔进了垃圾袋里。不敢再待在这里了,我给张三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一家够隐密的酒店。

总之这家伙也在贴身跟踪我们,甩都甩不掉,干脆大方的给他一个更加方便跟踪我们的理由好了。

何况,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感。

张三很快便来了,看到林芷颜的伤势,虽然没有哼声,但明显从他眼里看出一种称之为赏识的光线。

他没有多余的啰嗦,抱起老女人从电梯下去,大大方方的从酒店大门出去。

面对整个大厅的怪异目光,他脸都没有红一下,耸了耸肩膀,嘿嘿笑了两声:“我老婆,嘿嘿,你们知道的。”

然后就将林芷颜扔到了车上,和我一起扬长而去。

这家伙,实在太厚颜了!

开车在城市里穿行了半个多小时,不知道绕了多少圈子,他才将车停下,然后掏出了一把钥匙给我,“六楼二号,三室一厅的房子,所有家具都齐全的。”

“谢了。”我接过钥匙,嘴里说着谢字,但脸上丝毫没有感激的表情,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张三有些郁闷的挠挠头,“我就不陪你上去了,得赶紧溜,这个剽悍的女人恐怕就要醒了。对了,这辆车你也可以随便用。”

说着他就一溜烟跑掉了,那速度快的就像屁股后边有什么东西在追命似的。

他刚跑掉不久,正在我头痛怎么将眼前的女人弄上六楼的时候,林芷颜呻吟一声,醒了过来。刚一清醒,她的双手就做出攻击的姿势,凌厉的眼神看着我,手掌如同吐信的毒蛇一般,撮手成锥就向我打过来。

“停!”我急忙大叫一声。这个死女人,晕倒了麻烦,醒过来更麻烦,早知道刚才就在随便哪里找一块砖,在她头上多敲几下,让她昏个十天八天的。

手在离我喉咙不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她睁大眼睛,这才像是把我看清楚了似的,“哦”了一声,慢吞吞的道:“哦,原来是你啊,睡得好饱,眼睛都犯迷糊了!呵呵,早安。”

“早安你个头,别以为装出没事的样子,事情就过了,刚才你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没好气的瞪着她。

她干笑了两声:“这不,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男子汉的干么那么小气,当心找不到老婆哦。”

靠,这什么世道,明明是她差点要了我的命,反而做出一副受伤的小女人的样子,恶心死了。不过说起来,她倒是确实受伤了,而且不轻。唉,算了。

“走的动吗?我们还要上六楼去。”我打开车门问她。

“估计问题不大。”她狠狠咬牙,抓着我的手臂缓缓站了起来,不过很不理想,只站了一会儿,身体所有的重量就向我倾斜了过来。

又叹了口气,我无奈的蹲下道:“算了,我背你。”

“你行不行啊?”她的语气明显带着不信任。

我恼怒的道:“本人虽然瘦了一点,不过好歹是个男人。虽然你是胖了一点,不过重量我还是能够承受的。”

“老娘哪里胖了!”林芷颜狠狠的趴到我背上,还不解气的说:“不要说老娘我不提醒你,就算你小子中途背不起了,我也是会赖着不下来的。压死你!”

“是!是!是!”我敷衍着,吃力的背着她向楼梯走去。

这栋楼很陈旧,大概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吧,处在凌山市二环路东段的位置,靠近凌山,很隐密。不是本地人,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块地方。

楼总共只有六层,可以算是濒临拆迁的危险建筑了。楼梯是很少见的军绿色,不知道是哪个白痴设计的,军绿色看久了,会在视觉上给人一种疲倦感,害得我没爬几层楼梯,就要停下来好好休息一阵子才能继续。

“切,臭小子,你果然需要好好锻炼了,本女子身轻如燕,你背起来都那么吃力。啧啧,丢人!”

林芷颜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痛的模样,在我耳边说风凉话,气的我恨不得将她给丢下去。

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跟个受伤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我郁闷的忍住怒火,背着五十多公斤的负重,一步一步的向上爬。花了十多分钟,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四楼。

正当我准备一鼓作气咬牙一口气爬上去的时候,不远处的几格楼梯上,突然传过来一个脆生生的小女孩声音:“大哥哥,你在干么?怎么感觉好累好累的样子?”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抹了把汗,用力挤出笑容说:“因为大哥哥真的很累。大哥哥背上的这个死婆娘实在太重了。”

林芷颜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暗中使劲在我背上用力地拽着。这女人,一在外人面前,特别是小孩面前,就会流露出不敢恭维的强烈母性,可怕!

小女孩大概只有五岁,很可爱,穿着一条翠花的白色吊带裙子,她一张嘴就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还有一对小巧的虎牙。

小女孩偏着头看着我俩,很疑惑的问:“大哥哥,你的背上只有大姐姐啊,哪有什么死女人?对了,死女人是什么?”

这句话呛得我咳嗽连连,好半天才缓过来。林芷颜得意的笑着:“别听他乱说,这小子精神不正常。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死女人,笑得一副勾引小孩的怪婆婆的样子,就差手里拿上一根棒棒糖了。

“我叫甜甜,”小女孩高兴的一边说,一边指着四楼右边的房门道:“甜甜就住在那里。爸爸妈妈不在,甜甜乖乖的有在等他们回来哦。”

“甜甜乖,早点回去,现在的天气很冷,担心着凉了。”林芷颜充分的发挥自己的母性,满脸的笑容看得我差些跌掉眼珠,从来没有见她笑得这么温馨过。

“嗯,甜甜知道。大哥哥大姐姐要上去了吗?”

“对啊,大哥哥大姐姐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呢。”我笑道。

“喔!甜甜知道,甜甜知道了!爸爸和妈妈晚上要甜甜一个人回房间觉觉的时候也常常这么说,然后他们房间里就会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又是一阵咳嗽,这句话的重量差些把我压塌。林芷颜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很久都停不住,就算笑得牵连到了伤口她都没在乎,许久她才忍住笑,暧昧的看了我一眼,“怎么,要不要我们回去也创造一点甜甜说的那种声音。”

理你才怪!脸皮厚如我也有一丝挂不住了。我当完全没有听见,冲甜甜说:“甜甜乖,早点回家,我们要上去了。”

“嗯!”甜甜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几步跳下来,用力拽住了我的衣角,“我要陪大哥哥上去,大哥哥背不动大姐姐了,甜甜能帮大哥哥背。甜甜可是个大力士喔。”

她可爱的弯曲着手腕,做出一副大力士的样子。我俩对视一眼,又是一阵好笑:这女孩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过看着这个孩子,不知为何,内心深处老是有一丝哪里不对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掉了。摆摆头将疑惑甩掉,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将林芷颜运上去,其它的等以后再去想。

一步又一步开始了继续向上的征程,不同的是刚才的两个人变成了三个。这个老旧的楼房每层有两个十二格的楼梯,现在还剩下两层,一共是四十八个楼梯。

我数着楼梯缓缓的向上爬,大概爬了有三分多钟,感觉终于爬上了六楼的时候。猛地一抬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一股恶寒不由的从脚底爬上了背脊。

只见原本应该是顶楼的位置,依然有连绵不断的楼梯在向上延伸着。林芷颜疑惑的拍着我已经呆滞的脸,奇怪的问:“怎么了?”

“喂,死女人,这栋楼一共只有六层对吧?”我呆呆的问。

“对啊。”她点头。

“怎么我已经爬到第六楼了,上边居然还能看到楼梯?”

“你弄错了吧。”她满不在乎低下头问甜甜:“甜甜,这里是几楼?”

“四楼。”甜甜脆生生的回答。

四楼?四楼不就是遇到甜甜的那一层吗?怎么我爬了那么久,居然还是停留在四楼?我用力擦了擦眼睛,猛地望向楼排号,果然,两个房间的中央位置,赫然用暗红如血的颜色,写着不太明显的“四”字。

开始感觉到不对劲的林芷颜顿时也愣住了。

我没有再往上继续走,停了下来,让林芷颜坐在阶梯上,然后仔细的打量起四周。感觉告诉我,我至少已经爬到了六楼的位置,但为什么依然停留在四楼?

从外边看,这栋楼确实只有六层而已。

有些不确定,我问甜甜道:“甜甜,这栋楼一共有几层?”

“六层。”她脆生生的答,然后跑到四楼右边的门前,拍拍门高兴的说:“这可是甜甜的家哦,甜甜才不会认错呢。”

“嗯,大姐姐相信你,甜甜最聪明了。”林芷颜倚靠着墙壁也不住的四下打量,突然身体一颤,用手指着左边的门冲我道:“臭小子,你看那个门上似乎贴着些东西!”

我顺着她的手指仔细一看,果然看到了些东西。只见四楼左边的门上正中央位置,贴着一张方方正正的红纸,红纸上写着四行端正的字体,彷佛如同一串咒语:小儿夜哭请君念读如若不哭谢君万福我又愣住了,有些大脑发麻。

林芷颜看着那串字,挠了挠头问:“这些像是诅咒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我缓过神来,慢吞吞的解释道:“那是巴蜀地区的老习俗,是某些人家为治孩子夜哭贴出的‘祷福’。古代的人认为小孩晚上啼哭是被‘阴人’,也就是鬼所吓,父母在十字路口张贴祷福,目的在于凝聚人气。读的越多,人气越旺,阴人就不敢来,小孩子自然也不会再哭。不过有些奇怪就是了。”我顿了顿继续说道:“通常这种东西都是用黄纸写上‘小儿夜哭,请君念读;小儿不哭,谢君万福。’之类的口诀,贴于过往行人较多的路口。或以红布写上‘田’字封于婴儿肚脐,封时念诵:‘小儿小儿夜休啼,正是老君下马时,路逢尹喜真人道,书个田字封肚脐。’遇婴儿睡眠日夜颠倒,则将其贴身衣物倒挂于房内,从来没有看到有人会贴在自家的房门上的。”

“可能是这家人不懂规矩吧。”林芷颜挪了挪有些发痛的身体。

“不对,不可能不懂规矩,这家人的门前还有抢童子的痕迹。”我的声音低沉下来,刚才都还没有发现,左边那户人家的门旁竟然摆放着一个由木头雕琢,长约一尺,眼耳口鼻、脚手以及某个男孩子的部位都一应俱全的木头人偶。

由于放在阴影的位置,不注意还真容易忽略掉。那个人偶通体被漆成了红色,样子完全没有小孩子的天真可爱,只令人感到一阵诡异。

林芷颜也看到了那个木偶,皱了皱眉头。甜甜被那个木偶吓得朝她的怀里直钻:“那个弟弟好丑,好可怕。”

这个木偶确实让人不舒服,脸上甚至被人残忍的钉满了钉子,样子越发的狰狞起来。

“什么是抢童子?”林芷颜看向我。

“和那段口诀一样,都是巴蜀的旧习俗。”

我用手摸了摸那个木偶,一种冰冷到渗入骨髓的感觉,顿时从指尖窜进了我的身体,我急忙缩回了手,“抢童子。在巴蜀大部分地区的客家人中,它每年都要举行一次,日期定为农历三月初三,也就是城隍出驾之后的第三天。

“长期没有生育的富贵人家,由所在场镇、邦会造上名册,事先为各家雇好一批身强力壮的‘抢手’,以便到时能将为数不多的十二个童子抢回家中。这种童子是用坚硬的木头雕琢,长约一尺,眼耳口鼻、脚手以及男孩子的小雀雀一应俱全。

“因为古代的时候重男轻女,所以所有的童子都是男的。

“据说在举行抢童子的一日之前,古代的那些邦会首脑出资在寺庙的高台上搭戏台,在所有居民中选出身材丰腴、屁股大的妇女一个,化妆成送子娘娘。那天可以说的上是人山人海,争睹童子归宿。

“戏演完,就用锣鼓猛敲,送子娘娘出到台前,台下众人齐声喝彩,各家抢手跃跃欲试。十二个童子用红绸束腰,由专人用大托盘捧至娘娘跟前。

“娘娘持之在手,笑向台下致语:‘抢童子,生贵子;母享福,一辈子。’

“然后用力远远掷下。

“台下顿时鼎沸,各家抢手奋勇争先,蜂拥拼抢,闲人立于山丘指说笑看。

“第一个童子尚无着落,第二个,第三个又来了。

“形势渐趋复杂,拼抢也更为激烈,有跑者,有追者,有顾此失彼者。为一童子,几批抢手往往撵出数里之外,不肯罢休。

“童子归宿,以解下腰间红绸作准。抢到者,趾高气扬;落空者,颓然无趣。

“时间长达二、三小时,童子到手,需飞身雇一彩轿、数名吹鼓手,置童子轿中,一行人披红挂彩、吹吹打打送往雇主家。

“雇主翘首以盼,见一乘轿冉冉而来,急令放鞭炮迎接,家中备丰盛酒席,款待抢手、吹鼓手、轿夫等有功之人。邻里闻讯,赶来道贺,家主欣欣然如得贵子,散红包,撒喜钱,童子每日奉香案上,与祖先牌位一般。

“夜半于时,主妇起夜烧香,谓之烧‘子时香’,上香时也与童子说家常话,既如对神,又如待子。过些时,主妇还无身孕,则可将童子请下,穿上衣裳、肚兜,与主妇同睡。

“大入夜半起溲,照例唤醒童子,并说:‘乖乖,妈妈抽你屙尿尿。’并以嘴吹‘嘘嘘’,求其感孕,以假成真。这种摸拟似的‘感孕说’,早为历代的统治者所利用,如皇后梦与龙交,遂生皇子,诸如此类,不足为奇。一年之后,若女子有孕,此童于则可据为己有,否则仍送回去继续被人抢。”

林芷颜再次定睛仔细看了一眼那个木偶,用力摇了摇头,“这东西那么恐怖,就算我有不孕症都不会去抢,抢回家放在房间里,看到都觉得可怕。”

我耸了耸肩膀,“不好意思,我想你有些搞错了。真正的童子的样貌可是被雕琢的很可爱,只是这家人有些问题。”我走到那家人的门前打量了一番,然后偏过头问甜甜:“甜甜,你们的邻居是谁?”

“不认识,甜甜很少看到他们出来。”甜甜摇头。

“奇怪,这家人真的很搞笑。明明抢童子就是在农历的三月举行,现在才不过农历十二月,年都还没过。何况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过这些风俗了,他们的童子又是从哪里抢来的?还把一个乖乖的、漂漂亮亮的木偶折腾成这么可怕的样子。”我又看了一眼门上的那张红纸,“还有,居然能把本来应该贴到十字路口的止哭咒语贴到大门上,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我有些好奇起里边究竟住的是什么强人了,强到可以把古代的封建习俗坚持完善的糟蹋成这样。悄悄的走到门前,我将眼睛凑到猫眼的位置向里边看去。

突然,我吓得浑身发冷,全身僵硬,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猫眼的对面,赫然有一只眼睛正死死的向外盯着。那只眼睛中充满了血丝,狰狞恐怖,就像无底洞一般,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