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边某个小镇的某家客栈里,我小睡了一觉,做了个奇怪的梦,似乎,自己梦到了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撑起头,我盘算了下时间。

估计雪萦也该把东西抢了回来,进入身体里沉睡了,这才念动咒语,掏出一张连心符,胡乱晃了几下后烧掉。没过多久,青峰那家伙已经出现在我眼前。

“老大,奇怪了,为什么沙漠蜃的内丹会在我手上?”他迷惑的挠着脑袋,略带青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看来是已经完全恢复了。

“嘿嘿,看来这次风晓月那个臭婆娘,并没有做过多的抵抗嘛,不知道是以哪种哭丧一般的脸孔将内丹给雪萦的。”

我得意的将内丹拿过来,举到和视线相平的位置,说:“青峰,明天陪我到猎捕者集市去一趟。委托人只是在各大集市上发布了需要蜃内丹的任务,并没有具体联络方式,恐怕只有完成了任务后才会告知吧。”

猎捕者集市是专为猎捕者发布任务的地方,具体建立年代不明,创建人不明,不论是对于普通人还是处于其中的猎捕者而言,都是个谜。

而这种匿名任务在猎捕者集市中有很多,当然,因为发布方便又没有后顾之忧,许多大人物都偏爱这种方式。

不过,对于这个任务,我始终感觉有些奇怪。

委托人要的是千年以上修为的蜃兽内丹。这玩意儿如果是千年道行以下的妖怪吃了,立刻会增加五百年的道行,脱去凡胎,化为人形。若是一般的蛇虫走兽吃了,也会变得有灵性,成精怪要相对容易很多。

但是这东西对已经成精的妖怪而言,除了当补药外,没有任何用处。

而且,蜃怪对于人类,除了脂肪可以产生舞台上的背景景象外,应该也没什么作用才对。为什么有人肯花那么大的价钱买呢?而且还只要它的内丹?

望了一眼在我身旁正襟危坐的青峰,我微微笑了笑:“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最近的一个猎捕者集市。为免某些宵小趁火打劫,青峰你今晚就蹲在窗户下边守着。”

青峰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我瞪着他,嘴角咧开略微抽象的笑,一字一句的慢慢道:“如果被我发现你给我偷懒,哼哼,我想契约咒的其它几个咒语,我就可以好好念一遍了!”

他吓得顿时跳了起来,精神奕奕的拍着胸口:“主人,青峰绝对誓死完成任务。”

唉,看来这小子跟我混了太久,开始越来越圆滑了,真不知道这种性格到底是好是坏。切,算了。

躺在床上,仔细打量着内丹,我的内心里,却隐约有一丝阴霾。

这个本来就已经很混乱的世界,越来越不太平了。

不行,还是得稍微准备点东西,有备无患最好了。

看了一眼蹲在墙脚下的青峰,我向他招了招手:“青峰,过来。”

“主人,我可以去睡觉了?”

青峰以为我有什么好事叫他,立刻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唉,这家伙的表情,和他那副颠倒众生的帅气面容实在不相吻合,丢脸死了。

“睡你个头!”我在他脑袋上用力敲了一下:“我要做功课了,你准备一下。”

青峰的脸色顿时煞白。

“那我们开始。”我没再理会他,只是小心翼翼的捏出手印:“契约封印,借魂。”

顿时,在我周围五尺的地方,都充满了惊天的妖气,那些妖气似乎无法有效的被控制一般,流窜在空气里,到处都是,甚至有许多在挥手中就被自己给蒸发掉了。

如果此时有稍微懂得一些法术的人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然后破口大骂。

他会惊讶人间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妖气如此恐怖的人类,不过恐怕他还会骂得我狗血淋头。拥有这么强大妖力的人类,居然完全不会控制妖气,任它们平白的消逝在空气里,实在是太浪费了!

不过,我之后做的事情,恐怕会让看到的人吐血。

“青峰,磨墨。”我提起袖子,拿出了笔和砚台,倒进去一定量的朱砂。

青峰苦着脸,一边搀水一边磨着朱砂,小声咕哝道:“我可是三界都闻名遐迩的大魔神,居然会沦落到给人磨墨的地步,而且还没办法反抗,可恨!”

“你小子在唧咕什么?”我抬头瞪了他一眼。

青峰条件反射的身体一颤,埋头苦磨起来。

我并不是个有闲情逸致的文人,当然不会写什么书法文字。我要画的是符咒,也就是俗称的鬼画符。本人作为很有前(钱)途以及实力的妖怪专家和法术专家,自然懂得所有的“术”的画法。

但很可惜的是,画任何“术”都需要有充足的法力,符咒才会有应有的效果。

这一点我一直没办法做到。毕竟我这很有钱途的专家并没有任何法力。

直到我收服了雪萦、青峰这两个仆人,和他们立下生死契约,这才解决了困扰自己一生的问题。

我通过“借魂”,借用他们的妖力,然后再使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将这些妖力炼化为法力,一鼓作气,将“术”画出来。毕竟自己很清楚,不论仆人有多强横,就算能借取妖气,那些终究也不是自己的东西。

所以这些画好的符咒可以当成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我保命的资本。也是我居家旅行,出门必备的东西,多多益善,有备无患,老少咸宜,童叟无欺……

辛苦的缓缓将妖力转化为法力,缓慢的在黄表纸上画写自己都不怎么懂的图案,心里嘀咕着,难怪这些东西会被人叫鬼画符,样子实在太不堪了!

就在我画得差不多,准备收工的时候,突然,窗外闪过了一个黑影。那黑影若同鬼魅一般,隐约在隔壁的客房窗户前停顿了一番,然后又飞快的向我所在的客房窜来。

“主人,有妖怪。”青峰霍然而起,一扫刚才的颓废模样。

我也站了起来,随手掏出一张符纸低喝道:“大千世界,借我明心。千眼咒,疾!”

顿时,手中的符纸被烧为了灰烬,一波柔和的白色光芒从符纸中飞进了我的双眼。整个世界顿时都清晰了起来。

千眼咒,可以看穿十丈内的一切非生物物质,当然也是居家必备、偷窥暗爽的好东西之一。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黑影,嘴角微微流露出一丝欠揍的笑容,小声道:“青峰,我们还剩下多少盘缠?”

“没多少了,如果三天后再没进帐,恐怕主人和青峰只能露营了。”青峰不明白我为何在这当口还这么悠闲的问钱的事情,虽然暗骂我是财迷,但还是条件反射的盘算了一下。

“没关系。”我嘴角的笑容越发迷人起来,眼睛贼亮:“嘿嘿,就快有东西送钱来了。”

现在是午夜,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在这个时刻中,总会有许多生性喜欢黑暗的生物会跑出来。

当然,不仅仅只是生物。妖怪,恐怕更爱这一个时段。

我掐熄了油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示意青峰躲在窗户下边。

外边的黑影窜到我客房的窗外时,微微犹豫了一下。见我熄灭了灯,于是落到不远处的树枝上,也安安静静的等待着。

我等了一会儿,用手撑住头,开始装出打呼噜的声响。

不远处的黑影这才完全放心下来,猛地靠近窗户,爪子一勾,悄无声息的倒吊在窗沿上,耳朵一颤一颤的又仔细听了一阵,这才伸出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没有任何声响,窗户连纸带木框,都硬生生的被划出了一个一尺多大小的洞。

那东西很是警觉,并没有急着进来,而是探头探脑的向里边张望了一番。

它的头刚一伸出来,就看到我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正冲它甜甜的微笑着。

那怪物惊骇的怪叫一声,慌忙想要向外逃窜。

我立刻大叫了一声:“青峰,趁现在。用百蚕破攻击它的头部!”

说话间我的手也丝毫没有闲着,右手飞快的扔出一张符纸。

青峰听到我的声音,立刻从藏身的地方跳起来,他左手在空中一抓,顿时有千丝万缕的光芒,猛地从他手中散发出去。光芒看似并没有太大的破坏力,但一黏到那怪物的皮肤,就像生根了似的,不论它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挣脱。

同一时间,我的符纸也飞到了那玩意儿的身边,符纸猛地爆开,爆出一团白光。顿时,一圈光茧如实质般将它圈了起来,光茧合拢后散发出幽幽的光芒,犹如笼子。

这是囚禁法术的一种变化,我的独创之一,用来抓捕妖魔屡试不爽,很实用。

“拉进来!”我大手一挥,命令青峰当苦力。

青峰嘀咕了一声,用力将手中的那缕光芒一拉,那东西整个被拉进了房间中。

我点燃油灯,看向那怪物。

这妖怪只有一尺多高,全身黑色中泛着惨绿,长着两根尖锐的獠牙,而长长的耳朵也和獠牙一般尖锐,很难看。

它的四肢都呈爪状,恐怕每一个肢体都能当作手用,它的背上还背着一个破旧的口袋。这东西正惊惶失措的蜷缩在光茧的角落里,怕的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东西?”青峰啧啧称奇道。

“这不是东西,是鬼,”我满眼发光的看着这只小鬼:“而且是赫赫有名的金钱鬼,哇哈哈!发了!最近运气实在不错,下午才得到了千年蜃内丹,晚上又有一只金钱鬼送上门。恐怕是我祖上积德了几代,今天才爆发在我脑袋上。”

“金钱鬼。没听说过,什么玩意儿?”青峰依然不解。

“我说你啊,青峰,看来你被封印的太久,脑袋都秀逗了,居然连金钱鬼都不知道。嗯,不对,貌似你们那个年代确实没这种东西。”

我心情大好,翘着二郎腿解释道:“所谓金钱鬼,就是那种极度喜欢黄金、白银等等,可以作为等价货币的贵金属以及珠宝首饰的鬼怪。这种鬼很有个性,只偷钱,而且从来不花,就像守财奴一般放在巢穴里等发霉。有传说,它们生前曾经都是些守财奴。不过传闻只是传闻而已,妖怪这种东西原本就是些不可理喻的生物。恐怕金钱鬼喜欢金钱,有它的某些生理需要吧。”

“喔喔喔!”青峰猛点头,然后问了一句让我抓狂的话:“那,主人,你干么那么高兴?”

“……青峰!”我无语,气急败坏的一脚踹了过去:“你这白痴还没有听懂我的话吗?既然它是金钱鬼,肯定就搜集了许多钱钱!只要找到它的巢穴,它所有的钱钱就都归我了。明白了吧,这意味着发财,这意味着暴富!”

“哦!主人,生气不好,会提前变老的!”青峰总算明白了:“说是这么说,但我们要怎么让这家伙带我们去它的巢穴啊?听它的叫声,彷佛天生就有语言障碍,恐怕会语言不通。”

“这还不简单,我当然会有办法让它‘心甘情愿’的带我们去。”

我将“心甘情愿”四个字的发音咬得特别重,那语气让青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

“金钱鬼很胆小的,只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温柔的恐吓它一番,它一定会很听话。”我伸手将青峰的耳朵扯到我的嘴巴前,低声嘱咐道。

青峰又是一阵恶寒。这!这个也叫温柔?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去睡一觉先。”我决定当甩手掌柜,鼓励的拍了拍青峰的肩膀,上床睡觉去了。

青峰很是无奈,转过头看着害怕的快要崩溃的金钱鬼,用力的揉了揉拳头,抱歉道:“对不起了,兄弟,主人的命令没办法违抗的,其实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得罪了!”说着便拉了拉光茧,想要将金钱鬼抓住。

金钱鬼眼看有手向它抓来,恐惧的“呱呱”大叫,在光茧并不大的空间里上跳下窜。青峰见这只鬼实在很灵活,于是将光茧收紧了一些。

这一收缩不要紧,金钱鬼立刻更加惶恐了。它怕的要死,没有眼皮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青峰的手,突然,它从身后的破包中,掏出一把泛着绿幽幽光芒的短匕首,飞快的向着光茧一划。

原本牢不可破的光茧,居然被这把匕首硬生生划出了一个缺口。金钱鬼短小的身体立刻滑不叽溜的跳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窜出窗户向远处逃。

青峰这大妖魔也是被关久了,脑袋果然有些短路,居然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根本没有起身去追赶,而是哭丧着脸向我哭诉:“主人,它跑了!”

“丢脸!”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我,险些从床上摔下来。

这金钱鬼手上的匕首绝对不简单,不要看我的光茧只是薄薄的一层,但如果想要瞬间破开,即使十级的猎捕者也很难做到,而那把匕首居然很轻易的就划开了。不知道那匕首是用什么材料炼成的,甚至很有可能是把附魔武器。

也不对啊,如果真是一把拥有附魔效果的武器,怎么可能流落到区区一只金钱鬼手上?这种武器一般都只是在世家中世代流传,就连猎捕者中都很难看到。现在拿着附魔武器的猎捕者,大多是有庞大家族的,没有人敢抢。

如果真要让人知道有一只金钱鬼拥有着一把附魔武器,恐怕只有两个效果。一,人们只当是放屁,没人相信;二,恐怕会在猎捕者中掀起轩然大波,甚至引起腥风血雨。

不过,附魔武器倒是非常值钱就是了。我早就想弄一把来研究,可惜至今都还无缘摸过实物。

万年老处女风晓月手上那把叫做月华的长剑,就是一把有灵性的附魔武器,以前关系好的时候,本来想借来研究一番的,没想到她居然当场给我翻脸,彷佛借我剑是比侮辱她还要耻辱的事情。

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就连匕首上那层幽绿色的光芒,我也越想越觉得是附魔武器特有的光芒,顿时按捺不住心里那种痒痒的好奇感,走到了窗前。

“嘿嘿,有大买卖了,青峰,我们出去追。”我探头望向窗外,金钱鬼早已经逃得没有踪迹了,不过这并不算太大的问题。

“千千我眼,一霎羁绊。一线牵,疾!”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在空中胡乱画了一个圈然后丢向了地面。

符纸随风飘起,在空中不断的燃烧,不久后化为灰烬掉落在了地上。

灰烬上泛出一丝一丝柔柔的如同发丝般的光芒,光芒扬起头,像是舌头一般在空气中试探,最后找准一个方向,飞快的射了出去。

这是一线牵法术,原理很简单,就是追踪某种固定频率的法术痕迹。

每种法术都有它固定的波动,刚才金钱鬼中了囚禁光茧和百蚕破两种法术,至今身上还附着有百蚕破的痕迹,当然逃不脱一线牵的追踪。

我向青峰招招手,然后跳到了他的背上,一拍他的脑袋指挥道:“走,我们跟着那条光带追过去。”

“又把我当马骑!”青峰极为郁闷的跳出窗外,脚下闪出两朵青色光焰,就这么凌空飞起,追着光带飞快的窜走。

空中的光带在不远处游走着,那只金钱鬼逃窜的路线弯曲不定,蜿蜒重迭,如果不是有一线牵引路,恐怕我和青峰老早就被它甩掉了。

金钱鬼的逃窜路线离开了这个沙漠边上的小镇,一直朝着远处的山中延续。青峰的速度很快,但是追了足足有五刻钟,依然没能看到那只该死的金钱鬼的踪影。

按理说金钱鬼这种妖怪只是身手敏捷而已,实力差劲,速度又不快,不应该追到现在还没抓到。我皱了下眉头,心底深处暗暗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终于,一线牵的线头一头栽了下去,落到了不远处的地上。我和青峰也跟着从空中降下,只看了一眼一线牵所在的位置,顿时呆住了。

只见眼前赫然有一具妖怪的尸体。

正是我们追捕的那只金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