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常说事实通常都有出人意料的结果,可我不如此认为。所谓出人意料,无非两个结果,一个朝著好方向,一个走向坏方向。

好的结果,通常是给有准备的人。

我从洞口旁细微的风水痕迹判断出,底下肯定有个人为的遗迹,而且那个遗迹距离洞口并不会很深,至少运气好的话,很有可能不会死人。

黎诺依和我的运气都很好,我们不但没有死,甚至都没有受严重的伤。

可没想到本应该很结实的棺材,一碰到地面就如同朽烂的木头般,摔得四分五裂。黎老爷子的尸体掉在地上,在我的手机光芒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著,最终变成了一团散发恶臭味的黄水和白生生的骨架。

这个墓穴居然是个四合院的模样,布局跟黎家大宅有些相似。黎诺依惊讶的发现,第一次在电梯中被诅咒拉入的地方,正是这里!只是当时天空是灰蒙蒙的,而现在的天空,只剩下了头顶的灰土。

四合院中阴森森的,虽然大,却找不到任何的家俱。

最终在书房里,我们找到了一个放置在玉盒中的头颅。根据经验,我几乎不需要判断都能猜测到,这,恐怕是陈老爷子尸体的一部分。

篱落村,恐怕又是他的另一个坟冢!而篱落村的人,不过是和沈家同样的存在。(请见风水)他们根本不是因为战乱或著天灾而搬离,他们是陈老爷子头骨的守墓人。黎家和狐家,可能是守墓人中的管理者。至於历代阴阳,和篱落村中许多古怪而自相矛盾的祭祀习俗,正是为了抵抗陈老爷子尸骨的能量干扰。

这个几百年前的小老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他为什麼会分尸?他的尸体为什麼会带著强大的负面神秘力量?并且每个部分都能影响到周围的人和生物?这个谜题,至今还是我最需要探索的关键所在。

知识是很重要的逃命本钱,每次自己都能在充沛的知识中寻找到逃生的答案。这一次也不例外。我顺著风水学的一些因果联系,终於从坟墓的另一个出口逃了出去。

出去前还和黎诺依讨论了一会儿,仔细的考虑到多个不需要惊动篱落村民而逃出村落的方法。可真的钻出了洞穴,偷偷摸摸的回了村中时,才惊然发现,那些提前准备的方法根本不需要用了。

因为,篱落村中老老少少,所有人,一个不剩,全都死了个精光。

死亡似乎是突然而至,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田地里以及房屋中,遍地都是。我略微检查了一下他们的死亡时间,竟然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果。

他们的死期,很有可能和我拿走陈老爷子的头骨的时间相吻合。

篱落村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很排外的。村里的互相通亲,每个人多多少少带著同一种血脉。那种血脉,说不定正是害死他们的元凶。从头骨中诞生的诅咒,只会寻找拥有那种血脉的人。

突然想到了黎老爷子死前说过的那句话,他说:黎家,或许只有黎诺依才能逃脱劫难。

但他临死都不知道,整个村子都遇难了,只剩下了黎诺依和我。或许,还有那个叫做吴盛泽的入赘女婿。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他的房间留下了几根刺,十多厘米长,通体翠绿,和我俩进村时扎破了车轮的那些刺一模一样。刺的下边压著一张纸条,写著让我大惊失色的几个字:“别得意,算你赢了一次。”

落款是老熟人陆平。

有意思,看来他早在六年前就布了局,安插了人手进入离落村中,恐怕为的就是寻找陈老爷子的墓穴。可六年了,一直都没有得手最后便宜了我。他的魔掌,伸得越来越长了!这让我自己感到十分局促不安。

该来的总会来的,谁知道搜集齐了陈老爷子的尸骨放在一起,会发生什麼事呢?一想到这,我就很好奇。

黎元的尸体就躺在桃屋中,死状惨不忍睹,我一直都很在意他为什麼对赶走黎诺依非常的有恃无恐,所以特意翻了那家伙的房间和车。最后在车的夹层中居然翻到了一份泛黄的日记本。

那个日记本的主人竟然是黎诺依的母亲,里边记载了个几乎不为人知的事实,那个事实如果公诸於众,确实会令所有村人不齿,而她也根本不再有继承公司的权利。

黎诺依,并不是她父亲的亲生女。

其实在她母亲从狐家嫁到黎家后,就已经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而恰巧生她时,预产期又向后推了许多,这才造成了没有人知晓的结果。黎诺依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日记本中没有提及。

陈老爷子的头骨不但能散发诅咒,恐怕也能压制诅咒,再加上淡薄的血脉,这是我唯一能解释,为何黎诺依并没死亡的原因。

日记本被我看过后就立刻烧掉了,这件事至今我都没有告诉她,关於她的身世,还有我对她活下来的判断。

很多时候,并非是知道的真相越多就会越快乐,有些真相,还是让它埋葬在火焰中,消失在时间里吧。

或著那一真相,黎老爷子同样也知道,否则为什麼又会说出“黎家只有黎诺依能够逃脱劫难”的说法来呢?至於村中所谓的尾女,查阅了当地阴阳的手札以及综合了我自己的判断后,得出了个结论。

尾女,便是用来压制陈老爷子遗骨怨气的存在。

离落村有许多禁忌,每一个禁忌都一环套一环,让遗骨怨气无法逃逸。但是人的生老病死,特别是死亡,是最能刺激怨气的东西。所以非正常死亡者,又或者正常死亡后,遗体没有按照正常的方式祭奠者,都会受到深埋入离落村底下的陈老爷子坟墓影响,从而发生怪异的事件,这时候尾女献祭就很有必要。

世界各地都有用纯洁的处女献祭某种敬畏力量的记载,篱落村的尾女献祭其实算是无独有偶而已。

情况不严重时,尾女就坐在棺材盖上和下葬的尸体一起来到埋葬地点。据记载,每一个尾女都活不过四十岁,而且终身不能嫁,所以篱落村的女孩没有人愿意当尾女。

而情况严重了,就像这次如此,直接将尾女当祭品丢进陈老爷子的坟里,用纯洁女性死亡时后的怨气来抵消墓穴中逃逸出来的怨念。

当然,是与不是,都是当地阴阳师手札中的描述。

怨气这种东西,我是不信的。我更倾向於认为陈老爷子尸骨中隐藏著一种强大辐射,会对接触的人产生影响,甚至变异,至今为止,那种变异都是恶性的,绝没有良性。

阴阳挑错了尾女,其实黎诺依的稀薄血脉是根本不适合当作尾女祭奠的。再加上祭奠仪式时,我一起掉入了墓穴里,最后还拿走了陈老爷子的头骨,这恐怕便是引起篱落村人全部死亡的真相。

站在高处举目眺望,原本生机勃勃的篱落村充满了死气。绿色不见了,田地里剩下的只是灰白的枯枝。那些在不久前还应该称为篱落的植物,一天一夜后,不论野生的还是种植的,全部死绝。就一如村中的人那样。

篱落没有了。它有可能也是由骨头散发出的能量催生出来的一个变异物种,伴生在头骨的怨气附近。很久以后,我还在恶意的猜测,从它的刺中提炼出来的香精,会不会就是陈老爷子的怨气呢?怨气经由稀释以后,就成了风靡全世界的香味,令所有的女人疯狂。一想到这,我就会止不住的浑身发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对香水也产生了恐惧感。

值得一提的是,失去了原料供应地,黎诺依阴险一把。她利用时间差,居然将公司卖了出去。剩下的钱,足够她挥霍一辈子了。

“你说要把守护女的协议告诉我的。”

在回去的路上,我厚著脸皮不断地重覆著这个问题。

黎诺依神秘的笑了笑:“我说过死前会告诉你,可你不小心救了我,嘻嘻。”

结果至今,我依然没从她口里挖掘出,那条能让守护女将我拱手暂时让给她的协定内容。

国际航班的飞机朝著加拿大的方向起飞,飞入了平流层中。看著雪白的云层,我笑了。困扰了我长久时间的感情,在这次的经历中似乎被莫名奇妙地理顺了许多。

蓝天,越发地美丽起来。

——《恶灵诅咒》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