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哲人说过,一个缺乏想像的人,将不可避免地幽闭在他个人的、狭窄的、情感的、紧促的圈子里。

在这一刻,我理解了哲理的意思。

对货柜那不的景物判断,进来前,我稍微有过一些大胆的想像和猜测,无非是装著易燃易爆物品的罐子,又或液体燃料,甚至枪枝弹药、TNT炸弹等等之类的玩意儿,可是等珍的亲眼看到时,才发现自己的想像力实在太过於贫瘠。

我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的打量著周围的一切。这个标准为四十FR的框架箱内部族除有十二米长、二点二四米宽。就是这二十六点八八平方米的空间,居然被布置成了一个古老的房间。自己站在客厅的入口处,对面是一组八仙桌,桌子旁摆著两把木质的高脚椅子,从款是判断,应该是清朝时的古物。

货柜内布的四壁和顶部都被油漆刷成了昏暗的褐色,再加上原本就不太明亮的节能灯,四周的氛围显得十分的压抑。客厅里的家俱不多,除了八仙桌椅外,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物品,摆放得很整齐,而且没有灰尘,应该是有人经常打扫。

我略微向前走了一步,登山鞋踩在地上,发出了一种空洞的响声。低头一看才发现,地面铺就著木地板,地板与金属底部之间并没有太多缓冲,用力走动就会发出讨厌的怪音。

二十六个平方米的长方形在不远处被分隔开,大概用作了其他的功能。还没等我看清楚,就看到有个身影慢悠悠的从分隔开的墙壁后走了出来。

“你是新来的?”

一个十分苍老的语气冲入耳朵里,我吓了一大跳。

眼前朝我靠近的是一个老太婆,满脸的沟渠,从破布般恐怖的面容上看,年龄至少也超过七十岁。老太婆的脸上有许多黑色的小孔,如同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奶酪,就算灯光灰暗看得不是很真切,可那模样也足够人心惊胆寒了。

“喔,我的脸吓到你了?”老太婆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和蔼的说:“来,坐下聊。我这张脸是早些年被蜜蜂给螫到的,老毛病犯了。开始时自己也觉得害怕,看著看著也就习惯了,何况我老伴也没嫌弃我。孩子,看你面生,第一天来周氏上班?”

“嗯,昨天刚被聘用。”我点点头,虽然觉得眼神老瞅著她的脸看很不礼貌,可那张脸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孔还是不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究竟是什麼蜜蜂,竟然会把一个人的脸螫成如此模样?世界上有那样的蜜蜂吗?细看之下,真的很像被虫啃过。

“这张脸,果然很可怕吧?”老太婆走到八仙桌前,忙活著给我到了杯清茶。

“就是怕吓到公司里的人,所以我才和老伴常年住在这里,不爱出去。有老伴陪著,家里的小辈时不时的回来看我,还没事找些像你这样的年经人来和我聊天,其实也不会觉得寂寞。生活挺好的,记得,出去的时候跟我女儿女婿也这麼说!来,喝点茶。”

老太婆爱唠叨,虽然脸却实很恐怖,但和蔼的语气以及表情却很令人放松。

她可能是将我当成了家人派来陪聊的员工,这样也好,省得我偷溜进去的事情东窗事发后被扫地出门。

想了下这个老人的身分,我根本不怎麼需要猜测。从杨俊飞给我的资料上看,周氏集团这一代的总裁是个名叫周慧淑的四十六岁女性,老公是入赘的,帮著管公司的财务,他俩育有一个女儿。

这老太婆,应该就是周慧淑的母亲,毕竟能占据著一个货柜,还能将货柜改得如此舒适,可不是公司里的普通人能够办到的。

我不假思索的笑道:“周总很关心您,叫我没事过来跟你聊聊。”这是一个很好的敲门砖,住在货柜里的老人应该不怎麼跟外界接触,就算有老伴陪著,孤独其实还是少不了的。说不定,能从她口中挖掘出周氏传家宝的具体情况和下落。

“她啊,说了多少次了,老是不停。我这里有老伴陪著,生活也过的挺方便的。”老人露出笑容,脸上触目惊心的黑孔随著她的笑变得层层叠叠,看得人不寒而栗,“我啊,只要能陪在老伴身边,就很满足了。”

有人说过知足常乐,从这老人的神情上就能看出这句话的深层意义。虽然她的模样很恐怖,但似乎真的很开心满足,这让我对她的老伴产生了好奇,她老公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居然能让这位老太婆那麼的爱他,那麼的死心塌地?

“周老爷爷他在里边?”我问了一句。

既然老人姓周,叫她老公为周爷爷肯定没破绽,毕竟周系只有入赘的女婿。

“他在里边睡觉咧。这人啊,精神也不好了。从去年起就开始嗜睡,有时候,就连吃饭的时候也较不醒他。”老人感叹了一句,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走,我带你去看看他。”

说完,她就站起身,一副很为自己老公骄傲的神色。我不好意思拒绝她,於是跟在了老人的身后。

没想到这个货柜不但有客厅,居然还隔出了一间洗手间和卧室。刚刚在外边听到的抽水马桶的声音,应该是厕所在抽水。

老人带我走进卧室里,来到床前,拉了拉被子,轻言细语的喊道:“老头子,有年轻人来看你了。”

床上的被子很凌乱,被子里蜷缩著一个人的形状。

“老头子,你已经两天多没起床了,起来吃些东西,不然你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老人拉开了被子。

开始我还漫不经心的,可等她拉动被子,我的视线从被子的缝隙里看清楚床上那个人形物时,脑袋猛地像被雷击中了似的,顿时吓得手足无措。

床上蜷缩著的哪里是人,根本是六个绣花枕头拼成的人状物体。鲜红的绣花枕头,被针线缝起来,拼接出头部、四肢和躯干,被子盖上,确实和人的轮廓一模一样,而老人不断的冲著这人状物喊著老伴,满脸的温柔。

诡异,绝对的恐怖。

我全身发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出什麼反应。这超出常人认知的一幕令自己口乾舌燥,脸色发白。面前的老人精神肯定有问题,不能刺激到她,否则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来。就在这时,货柜外一阵敲门声将周围诡异的气氛打破。有人敲了几下门,然后走了进来。

“奶奶,我来看你了。”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播在空气里,钻入了耳朵,声音居然有些熟悉。

老人总算放弃了叫枕头拼出的人形物起床的打算,她给人形物盖好被子,然后满脸高兴的向外走。而我则陷入了尴尬中,自己擅自进货柜的事情要是被发现了,后边的结果肯定很惨,最差也是辞退的下场,还是躲洗手间里算了。

我正犹豫著,就听见老人兴高采烈的冲那女孩说道:“婷婷,你好久都没有来看过奶奶了。今天你老妈又派了个年轻人来跟我聊天,真是,我和你爷爷其实过得挺好的,不用那麼担心我俩。”

“我妈派人来过?我怎麼不知道!”女孩的语气里流露出狐疑。

“有,现在都还留在我家咧。喂,年轻人,出来见见我孙女。”老人冲著厕所的位置喊道,“你们两个都是年轻人,肯定有共同话题。难为你了,跟我聊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咧。”

我满脸的苦笑,硬著头皮走了出去,“周婆婆,刚刚我就自我介绍了,我叫夜不语。”

老人的旁边坐著的女孩自己居然认识,就是应聘时扎著个马尾辫,但神情却很不耐烦的颓废小美女。

没想到这女孩就是周氏集团董事长为一的千金大小姐,杨俊飞的资料上隐约提过名字,似乎叫做周芷婷。

年方十九岁,高中毕业后曾经考取过一所重点大学,但却没有就读,而是回到公司帮助母亲打理繁琐的事,应该是在接受下一任董事长的培训吧。

周芷婷看了我一眼,险些没把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很出人意料,她竟没有揭穿我,而是大有深意的低下眉头,既不和我打招呼,也没和我搭话,只是再次将视线转移回奶奶身上,大有视我为浮云般的存在。

我心底一松,但同时又有一股被无视的郁闷情绪冲上心头。人类果然是种奇怪的生物,明明是做坏事被逮到,可同时又想要被重视,这矛盾心理都够写一本心理学巨作了。

“奶奶,最近身体好了些没有?”周芷婷问。

“还好,我身体一直都不错。就是你爷爷他嗜睡的毛病老是犯,而且越来越严重了。”周婆婆和蔼的说著,招呼著我,“小伙子,来,喝茶。”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喝过了,不渴。”

老年痴呆症果然是种可怕的病,在这个货柜修成的房子里,又看到了那个枕头拼成的人形,我实在不敢将老人倒的茶水喝进嘴里。万一她搞错了,泡的不是茶,而是有毒物品呢?对一个老年痴呆到可以将枕头当成老伴的老年人来说,一切皆有可能!

周芷婷听到“爷爷”这个名词,漂亮的脸蛋微微一抽,“爷爷他,还在床上睡觉吗?平时就不活动?”

“怎麼可能,他还是要上厕所,醒来后还是要吃饭的。”周婆婆像是想起了什麼,“对了,老头子就快起床了。我该准备一下,给他做点吃的,要不,你们俩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

“不了,我还有事,等下要开车呢。”

开什麼玩笑,凌晨三点半吃便饭?就算是宵夜也都迟了。何况这屋子里除了那老人外,所谓的老伴就是六个枕头拼成的玩意儿,就算我好奇心旺盛,也完全不想看到用食物餵枕头的场景。

刚准备离开,就被周芷婷给一把抓住了后背上的衣裳。她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威胁,一眨不眨的看著我的脸,就算一声不吭,自己也完全能读出其中的意思。

“好吧,说起来我也觉得有些饿。”我挠了挠鼻子,无奈的妥协了,“那就打扰您了。”周婆婆似乎很高兴,一张布满虫咬似黑洞的脸露出老怀安慰的表情,看得人心里一阵发凉。

“不打扰,都是些熟食,用瓦斯炉热一下就行了。”

她开心的在八仙桌上摆上筷子,转身在客厅角落的开放式厨房里忙碌起来。

筷子摆了四双,可客厅里明明只有三个人,果然其中一双是为她的老伴准备的。

“你完蛋了,居然偷跑进来。”周芷婷压低声音,怒视著我。

我尴尬的笑了笑,“我实在是因为自己负责的车厢里传出了奇怪的声音,为了确保公司的安全稳定以及和平,才毅然冒著生命危险进来检查的。这可全都是为了公司好,你看,像我如此细心负责、充满责任感的员工,在这个浮躁的社会还剩下多少?”

“你的意思是,我们周氏集团还捡到宝了?”女孩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何止是捡到宝,既然我的真面目已经暴露了,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我就是传说中世界上十大青年之一,每个公司都梦想拥有的超级员工,一切好员工的标准都是按照我的优点量身制定的。”我做出正气凛然的模样。

美丽女孩瞪大眼睛,大大的眸子里流露出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大概是从来没有见到过脸皮如此厚的人,她摸了摸桌子上的筷子,似乎犹豫著是不是该拿起来,狠狠的敲在我的脑袋上。

幸好周婆婆端著饭菜走了过来,“饭菜很简单,你们可不要嫌弃,趁热吃。我去把老头子叫醒!”

周芷婷身体有视微微一抖,走在她身旁的我像是察觉到了什麼,露出坏坏的笑容,“嘿,美女,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哪有!”她一口否认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糟糕,不早了。我该去准备开车了!”

再次准备走人,还没等站起来,女孩已经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服,“不准走!外边还在装车,要出发也是半个小时后的事。”

“可我也要准备准备,顺便检查下车况。”我撇撇嘴。

“骗谁啊,应该早就有人告诉你,货车是检修好,装满油了的。你的十三号车又不需要装货,清闲的很。”女孩扯著我的衣服不放。

“要我留下来也行。”

我翘起二郎腿,做出一副慢悠悠的讨打模样,“总之现在的社会要想找一份工作可不容易,我可不想还没拿到高薪就被辞退。”

“你敢跟我讨价还价?”女孩恼怒的瞪著我。

“这可不是讨价还价,只是逻辑选择问题。首先,如果被发现我进来这里,肯定是要遭到辞退的。既然辞退是个早晚的结果,那我就不算公司的员工了,都不是周系员工,我干嘛还要听你的话?时间这种东西很宝贵,我乾脆回家睡个好觉,养足精神明天继续找工作。”我将衣服从她手中用力扯出来,抚平了皱巴巴的衣角。

周芷婷粉红的嘴唇气得颤抖著,最后冷哼了一声,“好吧,放你一马。本小姐从来没见你进来过。”

“明智的选择。”应该很少有员工在上班第一天,就敢威胁自己的未来CEO。我看著她气到冒火的漂亮脸蛋,不禁火上浇油道:“看吧,你果然在害怕。”

“你!”美女就是美女,周芷婷一副恨不得将我吞掉的神情也别有一番风味。

私底下的买卖刚达成,周婆婆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怀里抱著那个人形枕头,她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在椅子上,温柔的在它面前盛上饭菜。

“怎麼,你们还没开始吃?”她注意到我俩根本没动筷子,不由的担心道,“年轻人正是补充营养的时候,挑食厌食的可不行。”在货柜里和一个人形枕头吃饭,气氛却实很诡异,在加上周婆婆满脸虫咬的坑洼以及不符合年龄与样貌的温柔,看得人就算在好的胃口也会弄到酸水翻滚。

“我,我真的不饿。”

也许是周芷婷实在受不了了,她表情夸张的抬起手腕,露出自己的手表,做出瞎子也能注意到的看表姿势,“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准备发车出发的事情。奶奶,我走了。”说完就站起身,不等回答,逃也似的准备离开。

“那我也走了。”

我也怕里边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氛围,连忙走人。

“呵呵,工作要紧。婷婷,还有那个年轻人,有空的时候偶尔过来坐坐哈。”老人也不在意,站起来送客。

“一定,一定”我回覆著客套话,忙不迭地开门,跟在周芷婷的屁股后边走出了门。

关上货柜,女孩背靠著冷冰冰的金属壁,表情复杂的吐了口气。

“你奶奶的病是什麼时候得到的?你爷爷呢?”我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厢,又看了看忙碌的众员工,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

周婆婆明显是有精神类疾病,虽然行为举止貌似还正常,可相处久了,特别是看她的脸以及饱含著柔情注视枕头称呼老伴的模样,还是会令人不寒而颤。

“奶奶是从一年前开始得这种病的。”周芷婷的语气有些悲哀,“得病的前三天,爷爷去世了。”

“果然如此吗?”

对此,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毕竟从在当心理学家的朋友那边听说过类似的案例,携手到老、无比恩爱的老年夫妇,是很少有人能承受老伴死亡的痛苦的。恐怕正是因为周爷爷的离世,周婆婆才会落下心理疾病。

“爷爷和奶奶从年轻时就是对令周围所有人羡慕的夫妻,就算奶奶被蜜蜂螫伤,脸变成了现在的可怕模样,爷爷也从来没有嫌弃过她。”

“所以当爷爷突然去世时,奶奶根本没办法接受。她痛苦的晕了过去,等醒过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周芷婷扬起精致的脸孔看向天空,声音微微发抖。

“奶奶虽然是清醒了,精神也不错,可渐渐的,家里人发现她的一些行为开始古怪起来。她似乎完全忘记爷爷已经死了的事情,吃饭的时候会多摆一双筷子,还把爷爷的衣服拿去反覆的洗,洗好后放进衣柜里,过一两天再次丢进脏衣服中继续洗。”

“不但如此,她还常常一个人对著空气讲话,有一句,没一句的,就彷佛身旁的空气里真的站著一个人。她说完话后还做出聆听的样子,甚至还会被完全无法听到的声音逗笑。”

“而最近半年,病情更加恶化了。奶奶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将枕头缝制成人的形状。温柔的为枕头穿衣服,温柔的为枕头吃饭,还扶著枕头上洗手间,读报纸给枕头听,对它一如对爷爷一模一样”

“我父母找了许多医生给她看病,检查发现,奶奶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没问题。至於现在的病情,更多是对现实中爷爷离世的选择性失忆,以及妄想症。许多医生都认为药物治疗是没用的,如果真的将真相告诉她,恐怕奶奶会因为受到打击过重而失去精神寄托,只要精神一垮,整个人恐怕也活不长了。”

“所以你父母就将十三号的货柜改成了小房间,让她过与世隔绝的生活,免得被人无意中戳破周婆婆的妄想症,从而危及到她的生命?”我不用猜都能清楚事后的发展模式。

心理学上,类似周婆婆的病症学名很多,基本上都是无药可治的绝症。

确实如同医生所说的那样,只要戳破了他们的妄想,就类似梦游者不能被贸然叫醒那样,梦游者被猛然惊醒,重的会有生命危险,轻的也会落下心理阴影,而周婆婆如果从自己的想像空间中被拽出,很有可能因为精神崩溃而活不过一个礼拜。

“现在你知道,为什麼公司不准别人进十三号货柜了吧?为了缓解奶奶的病情,同时驱赶她的寂寞,每次我父母找年轻人去和奶奶聊天,也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让他们小心翼翼点,免得露了马脚。切,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周芷婷用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著我,突然眼神里滑过一丝狡黠,“既然你都清楚整件事了,而且我奶奶貌似还有些喜欢跟你聊天,我会告诉父母,让你进去多陪陪奶奶的。”

“为什麼要我去?”我吃了一惊,那位周婆婆的脸很可怕,看久了我肯定会做噩梦。而且在心底深处,不知为何,总隐隐觉得那个货柜中的诡异氛围令人心悚,真的只是精神病那麼简单吗?

“你不是很悠闲吗?公司可不会白养一个不仔细看清楚自己的工作范围,不遵守工作要求,而且在大家都很努力工作的时候,偷跑进一个不该尽的地方去优闲喝茶的员工。”周芷婷乐悠悠的看著我吃瘪的表情。

“我只是个卡车司机而已!”

我准备斩钉截铁的拒绝,虽然自己确实想从周婆婆的嘴里得到些线索,可陪她聊天,绝对不是件好差事。

“这可由不得你,我奉劝你还是看清楚合约再说。”周芷婷耸了耸肩膀,得体的露肩装将她的双肩勾勒得很美很诱人。没等我继续反对,她一角踢在了我的小腿上,“快去工作,我要主持车队出发的事宜了。”

看著她远去,我摸了摸被她踢痛的那只腿,恨得牙齿发痒。从来都只有我踢人,这次居然被人踢了,实在有够郁闷,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千百倍的还回去。爬上十三号卡车的驾驶室,偏著脑袋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听从她的建议,将那份完全不在乎的受聘合约仔细的看一遍。

还没看完全部,我就已经凄惨的哀嚎起来。

吸血鬼,这家公司是吃肉不吐骨头的吸血鬼!

真要按照上边的工作画分来执行,那我这几个月除了吃饭睡觉外,基本上就没有空闲时间了!

老天,不是这麼玩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