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道:“很难说,因为我现在什么都还不知!”高翔和杨科长,又停留了一会,才一起告辞离去,木兰花也绝口不再提那件事,她只是仔细看着那两个小金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才打了一个呵欠,道:“该睡了!”

安妮的心中,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她知道就算问出来,也不会有结果的,因为木兰花也无法回答那些问题!

第二天,安妮起了一个早。她先到医院中去看视云五风,当她离开的时候,她又遇到了那个售卖小金像的老太婆。

安妮特地走近去,在那老太婆的杖上瞧了瞧,小金像有两种,一种是小天使像:另一种,是维纳斯女神像。安妮的心中略动了一动,她昨天离开医院的时候。那辆车子,就在对街的一条横巷中冲出来,几乎将她撞死,那么,会不会这辆车子,是早就等在那横巷中的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驾车人可能会走出车子来,他只要走过马路,那老妇人就可能向他兜售那种小金像,这似乎是很合逻辑的事。

但是,如果事实是那样的话,那么,这辆车子向她撞来,就不是一件偶然的事件,而是蓄意谋杀了。然而,这种可能性却不高。

因为安妮根本不认识王通,也不认识王达,他们是没有理由要撞死她的。安妮想到这里,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那便是,如果她不是身手够敏捷的话,那么,她已被车子撞死了!

如果她被车子撞死,那么在整件事中,就有两个人被车子撞死,一个是王达(假定是王达),另一个,就是她!

这证明了一件事,在这件案子中,有一个凶手。这个凶手的行凶方法,是用车子去撞死人!这有可能是一条宝贵的线索。

安妮一面想着,一面来到了那老太婆面前。

那老太婆好像己不记得她了,又道:“小姐,买一个金像吧,它会给你带来好运!”

安妮问道:“老婆婆你一天可以卖出多少?”

老太婆道:“不一定,有时十多个,有时多一点。”

安妮又问道:“昨天,在我向你买一个金像之前,有没有一个男人,从对街过来,也向你买了一个?你还记得不记得?”

可是那老妇人却完全不记得了,她仰着满是皱纹的脸,望着安妮,道:“小姐,你……昨天向我买一个金像么?”

安妮不禁苦笑了一下。老妇人连安妮也不记得,自然很难再希望她记得别人的了,安妮仍存着一线希望,道:“我昨天差一点给车撞死,你记得么?”

那老太婆摇着头,道:“年纪老啦,全不记得了!”

安妮看到在那老太婆的口中,实在问不出什么来,她只好离去。当她到警局的时候,木兰花已经在警局中等她了。

她们取得了警方人员的证明文件后,就离开了警局,直赴惠英大楼。在途中,安妮将自己在医院门口所想到的,讲给木兰花听。

木兰花只是默默地听看,并不表示什么。

惠英大厦是闹市中心的一幢摩天大楼,在这幢大厦内,不知有多少商行:在大厦中进出的人,也多至不可胜数。木兰花和安妮两人,到了十五楼,只见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全是性质不同的贸易行和公司,还有两个西医的诊疗所,和一家珠宝行。

她们并没有费什么时间,就找到了“通洋货运公司”。可是,当她们推门进去之后,却不禁呆了一呆,那家公司之中,十分冷清。只有两三个人,面无表情地坐着,全然不像是一间正在办公时间的商行!

木兰花和安妮走了进去,公司中的两三个职员,爱理不理地抬起头来,看了她们一眼,木兰花先表露了自己的身份,才道:“我们来找杨鹰。他在不在?”

一个男职员苦笑了起来,道:“他?他如果在的话,我们又何必在这里乾等?”

木兰花忙道:“他到哪里去了?”

“死了!”另一个女职员说;“他一死。公司的业务也等于停顿了,我们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拿到薪水,每天在这里乾等!”

木兰花呆了一呆,道:“你是说,他已死了三个月?”

“三个月零两天。”那男职员回答。

木兰花沉声道:“他是被车撞死的?”

“可以那么说,事实上,他是车撞车,死在车中的。”木兰花不禁皱了皱眉,她心中不禁有点埋怨杨科长,太粗心了,那四个证人之一已经死于车祸,何以他不知道?

那男职员又道:“有人说,他在曼谷有一个小老婆,是以时常到曼谷去,现在好,他死在曼谷,倒也算是乾净俐落!”

木兰花立时知道,她错怪杨科长了!

杨鹰原来是死在曼谷的!

木兰花又问道:“他死了之后,公司就没有人主持了?”

“自然是,一切业务,几乎全是他经手的。”

木兰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问道:“有一家珍益货运公司,也在这层楼,是不是?”

那男职员道:“你们想去找什么人?”

木兰花听出他话中有因,道:“找经理,黄雨方。”

那男职员道:“那我劝你们别去了,黄雨方和我们的老板,是一起在曼谷撞死的,那家公司早已被债权人接收过去了!”

木兰花又呆了一呆,力道:“谢谢你。”

她和安妮一起离开了通洋货运公司,她们在走廊中,站了片刻,木兰花才道:“安妮,你去借打一个电话,要高翔和曼谷的警方联络,调查这件车祸。”

安妮答应着,又走进了通洋公司,不到两分钟,她就走了出来,道:“兰花姐,四个证人,已死了两个,我们怎么办?”

“再去找沈伯奇,轮船公司的经理!”

安妮喃喃地道:“希望他没有死。”

木兰花道:“为什么你会以为他死了呢?”

安妮苦笑了一下,道:“如果当日,王达被撞死一事另有真相的话,那么,这四个证人便是知道真相的人。假定曼谷的车祸是人为的——”

木兰花接了下去,道:“那就表示:为不想真相泄露,有人要杀他们四个人。那么,另外两个人,自然也有生命危险了!”

“我正是那样想。”安妮说。

“你想得很对!我们快去。”木兰花拉着安妮,走进了电梯。

她们并不是去沙滩道十四号,而是过了两条马路,来到了金色轮船公司的办事处,金色轮船公司属下,有十几艘大船,办公处也装修得极其富丽堂皇。

她们走进去之后,向一个职员表露了身份,那职员忙带看他们,走进了总经理室。总经理十分客气地接见她们两人,道:“两位有什么事情?”

“我们想见一见贵公司的货运经理。”木兰花说。

总经理叹了一声,他那一声叹息,令得木兰花和安妮两人,互望了一眼,总经理又道:“不幸得很。我才接到他逝世的消息!”

木兰花和安妮两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总经理的话,可以说是在她们的意料之中,但也可以说是在她们的意料之外,木兰花忙问道:“他死了?是怎么死的?”

“三天前,他在路边被人发现,已经是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好像是被车子撞倒的,在送进医院之后,他一直在重伤之中。”

安妮忙问道:“那一家医院?”

“市立第一医院。”总经理回答。

安妮和木兰花互望了一眼,市立第一医院,那正是云五风所住的那家医院,安妮就是在那家医院门口,差点被车子撞死的!

木兰花又问道:“他一直没有清醒过?”

“听医生说,他昨天中午,清醒了一阵,但是接着又昏迷,以后,情形便越来越恶劣。拖到今天早上,终于不治死亡。”

木兰花和安妮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安妮的心中,陡地一动,道:“这位沈先生,有没有什么亲人?”

“有,他有妻子,他的妻子很年轻!”总经理向安妮笑了笑,道:“和你一样,又瘦又高,你刚才进来时,我还以为是沈太太来了!”

木兰花和安妮两人,几乎同时叫了起来,道:“沈太太现在在哪里?”

总经理道:“那我不知道,她应该在医院中的吧,我到医院中去过两次,都看到沈太太陪在沈先生的病床之前。一步不离。”

木兰花和安妮又齐声道:“谢谢你!”

她们也顾不及去问总经理关于顾益夫的事了,因为她们都知道,那位沈太太的生命: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事情实在已很明白了,安妮昨天的意外,是因为凶手认错了人,凶手要谋杀的对象是沈太太,但是却将安妮误认为沈太太了!

沈太太也在凶手谋杀的名单之中!那自然是她也知道了秘密!木兰花和安妮一离开了轮船公司,也不及去驾驶自己的车子,跳上了街车直奔医院!

她们可以说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医院,木兰花因为曾断了腿,在这个医院休养过一段时间,是以对医院的各部门,都很熟悉。

她们立时向有关部门查问沈伯奇的尸体。是不是还在医院中。

医院的职员,翻了下记录,道:“沈伯奇的尸体,已经送到殡仪馆去了。”

“是谁送去的?”

“当然是沈太太,兰花小姐,出了什么事?”职员好奇地问,“他们是到安息殡仪馆去的,才去了不过十分钟左右!”

木兰花自然不可能在那样的情形下,向医院的职员,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她只是略点了点头,拉着安妮便走。

她们一出了医院,刚好有一位警官骑着摩托车到医院来,木兰花向那警官摆了摆手,道:“我有要紧的事:请借你的车子用一用。”

那警官自然是认识木兰花的,他忙下了车。

木兰花和安妮一起上了警官的那辆摩托车,向前疾驰而去,从医院到殡仪馆的路途,并不是太远,只不过相隔八条街。

但是,木兰花还是将车子驶得十分快。

因为她知道沈太太的处境,极其凶险,凶手已经企图谋杀过她一次,只不过凶手在仓皇之中。将安妮误认为沈太太而已!

从那一连串的凶案来看,凶手一定是一个毫无血性的人,他断然不会在一次失败之后,就放弃谋杀的,所以木兰花必须以最短的时间。赶去和沈太太相会,以防止必然会发生的谋杀!

摩托车疾驶过了两条街,到了前面的一个十字路口,只见在马路的两旁,围满了人,几辆交通警官的摩托车,也停在一边。

另外,还可以看到一辆重型的大卡车,停在路中心。

木兰花一看那样的情形,心中便陡地一凉!

安妮也在那时,失声道:“我们已经迟了!”

木兰花忙停了车,和安妮一起挤进人群,她们看到一辆殡仪馆的运灵车,已被撞倒在地上,车头毁坏不堪。

而那辆重型的大卡车,车头也凹进去了一大块,从两辆车子毁坏的情形来看,那毫无疑问,是一次十分猛烈的相撞。

有两个警官。正在运灵车中,将司机救出来,司机全身是血,身子软得一动也不能动。就算未死,也是伤得十分惨重。

而最惨的,还是司机位旁的一个女人。

那女人被压在车头中,根本没有法子将她救出来。木兰花一直来到了车旁,那两个芒官向木兰花摇了摇头,道:“那女人已没有救了。”

木兰花俯身去看时,她也看得出,那女人已经死了,凹陷和毁坏的车头,几乎直插进了她的胸口,她一定是立刻死亡的。

木兰花并没有见过沈伯奇的太太,但是毫无疑问,那女人一定就是了。木兰花在那刹那间。心中只是感到一阵莫名的愤怒!

但是,她的心中虽然愤怒,她的神态,却还是十分冷静的,她直起身来,道:“肇事的卡车司机呢?到那里去了?”

一个警官道:“据目理者说,那卡车司机一点也没有受伤,在撞车之后,他还跳下车来,看了被撞的灵车一下,才离去的。人家以为他去打电话报警,是以也没有怎么留意他。”

木兰花的眉心打看结道:“有多少目击者?”

“大约有五六个。”

木兰花沉声道:“警官,这不是一件普通的撞车案,而是一连串血腥谋杀中的一环,目击者可能已不记得那卡车司机的样子,但是,他们是见过那卡车司机的,一定要请他们到警局去,尽他们的记忆所及,将那卡车司机的样子说出来,再由专家根据他们的口述,将之描绘出来,那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

那警官用心地听看,道:“是!”

木兰花又深深牠吸了一口气,道:“你不妨通知高主任,我会立即和他联络的,有了描绘出来的形象,我们才能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那警官又答应着,木兰花已转身向外走去。

安妮跟在木兰花的后面,说道:“兰花姐,我们——”

木兰花已挤出了人丛,她道:“我们再到轮船公司去,现在。四个证人。只剩下一个顾益夫了,他是一艘船上的大副,记得么?”

“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他的住址,”安妮回答说,“但是,我们为什么不到他的家中,而要到轮船公司去找他?”

木兰花道:“我们到轮船公司去。不是去找他。而是去问他什么时候回到本市来。”

安妮呆了一呆,眨着眼睛,不知道木兰花那样说,是什么意思。木兰花已来到了摩托车旁,骑上了车子,道:“安妮,你还不够细心!”

安妮惭愧地笑了一下,道:“是的。”

木兰花又道:“刚才,一走进轮船公司时,我就看到,船公司的墙上,挂着船期的牌子,金色天堂号目前正在驶往印尼的途中,而顾益夫是金色天堂号上的大副,他自然也在船上,而不在本市了,他在船上,凶手是不能对付他的。”

安妮的心中,不禁大是佩服,她道:“兰花姐,你说得对,我真的不够细心,我就没有注意这一点,顾益夫若是回到了本市……”

“那他毫无疑问会被谋杀!”木兰花回答。

木兰花已踏下了脚踏,摩托车向前冲了出去,不一会,又来到了轮船公司,她们也知道,“金色天堂号”现在正在回航中,两天后可以回到本市。

木兰花和安妮又回到家中时,高翔已在等着她们了。

高翔在客厅中,背负着双手,团团乱转,显见他心事重重。木兰花和安妮两人才一走进来,他就道:“兰花,你看看!”

他将一张十二寸大的照片,交到了木兰花的手中。

木兰花接了过来一看,那是一张画像,是画好了之后,再被摄成照片的,照片中的那人,一看就可以看出,那正是王达!

木兰花抬起头来道:“这就是那货车司机?”

“是的,一共有六位目击证人,他们凭着他们的记亿,将那货车司机的容貌说了出来。专家根据目击证人的叙述,绘出来的人,就是王达。”

木兰花紧连着眉,来回踱着。

过了好一会,她才道:“跟踪王通的结果怎么样?”

“没有结果,王通的一切,好像都很正常。”

木兰花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不言不语,高翔和安妮,就坐在她的对面,望看她,他们知道,木兰花这时,正在思索。

而木兰花在思索后,她一定会有意见发表的。

他们足足等了十分钟,木兰花才开了口,道:“现在,我们可以根据已经发生的事情,将这件案子,来归纳一下了。”

安妮和高翔一起点头。

木兰花道:“第一,我们可以肯定王达没有死,半年之前的那宗车祸,死者另有其人,那四个人,向警方作了伪证。”

高翔“唔”地一声道:“这一点是成立的。”

木兰花又道:“在这一点上,王达的哥哥王通,处在一个十分微妙的地位,他可能不知实情,由于尸体不易辨认,所以认为死者是他的弟弟。但是也有可能,他知道死者不是王达,他是为了某种原因,才故意在认尸时说了谎话的。”

安妮道:“自然他故意说了谎话,因为王达又曾在他的屋子中出现,而王通却竭力地想隐瞒这件事。”

木兰花道:“是,我也同意你的看法,所以,我们肯定的第二点,是王通也和那四个证人一样,故意隐瞒了事实,同意么?”

木兰花望向高翔,高翔点了点头。

木兰花继续道:“第三。那四个证人和王通,一定都明白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而那一定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秘密。那四个证人次第被杀,就是因为主谋者不想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在沈伯奇伤重未曾立即死亡后,主谋者甚至怀疑沈伯奇可能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沈太太,所以沈太太也在他谋杀的名单之中!”

安妮道:“是的,凶手想杀沈太太,几乎错杀了我。”

高翔陡地一挥手,道:“两次担任谋杀角色的,都是王达。但是,为什么当安妮追到那屋子时,会发现王达已经死了呢?”

木兰花指着那照片,道:“王达自然没有死,这照片就是证明。安妮以为他已经死了,自然是粗心的缘故。”

安妮的脸上,红了一红,道:“兰花姐,当我进入那屋子的时候,伏在酒吧上的那人,实在不像是一个活人,他的胸前,还插看一柄刀,而且,他并不知道我要去,为什么要装死?”

木兰花扬了扬眉,道:“既然安妮那样说,那么这一点,在没有新的线索之前,可以列为暂时未能解释的疑点,不作讨论。”

高翔道:“现在,只有一个证人出海未归,这个证人自然也明白那项秘密,他也是凶手谋杀的对象,现在的问题是:凶手是谁?”

安妮张了张口,她本来想说凶手是王达的。但是。她刚才还曾坚持王达已经死去,现在说凶手是王达,岂不是自相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