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玦放下书,他们已经坚持了很久,而且非常不容易的是,他们居然都安然无恙。看到现在一点儿怪事也没有发生,但是他们每时每刻都觉得下一秒怪事就会发生,下一秒说不定又进入了什么古怪的空间,或者出现某个不可思议的东西。

周玦擦了擦冷汗,放下书说:“居然没有事?”

胖三虚脱地呼了一口气,道:“善哉善哉,没事还不好?继续啊。”

而陈昊摆手道:“不对,这个故事哪里出了问题。”

周玦果真没有继续下去。陈昊说:“他们为什么会做那个选择?”

所有人都不明白陈昊为什么会如此问,过去虽然遇到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他都以一种极其冷静的心态面对这一切,仿佛这一切他都猜到了,而这一次他开始有些慌神了。

周玦也被他的紧张情绪感染了,不安地问道:“怎么回事?哪里出错了?”

那个只会逗猫、什么都不干的动物保护主义者叶炜幽幽地开口道:“就我分析,现在我们把所有的问题都对准了郭璞墓,但是他们最后如果进入了郭璞墓,那么为什么还会受到影响?更重要的还是……”

周玦皱眉,他明白叶炜的意思,如果说书内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郭璞墓,那么为什么陈茹兰还要去那个公主坟?按照陈茹兰一贯的作风和能力,她如果没有明确的目标,是绝对不会放弃郭璞墓这个大头儿,反而再回去找公文坟的。陈茹兰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选择进入公主坟的。

回想故事的内容,整个故事都是在讲述林旭遇到那群盗墓贼之后所引发的事情,而现在他们已经可以肯定,这个故事不是虚构的。冯老九和陈昊都是那些盗墓贼的后人,再有侥幸的想法那就是蠢得没谱儿了。而陈茹兰,这个聪明的女人,很可能是想进入公主坟拿到那块固魂珀后,再转道进入郭璞墓,但是她为什么没有成功呢?

一直不说话的冯老九开口道:“书还得继续看下去,陈茹兰有没有看完这本书,我不知道,但是她没有走到我走的地方,也没有拿走固魂珀。”

瘦猴说:“那首诗是什么意思?”

在这些人中,瘦猴是唯一的理科生,所以那首诗在他看来等于天书。

周玦刚想翻译,胖三倒是起了兴头,毕竟他也是文科生。他精神抖擞地咳嗽一声,说:“这其实是一首五言,郭璞那时代的文人都善于写类似的诗句,主要是受建安风骨的影响,多为五言形式。汉乐府民歌的韵味在于苍凉之感……”

瘦猴说:“说重点。”

陈昊瞥了一眼说:“这首诗的大致意思是说,郭璞觉得现在是世道最乱的时候,但是他要死了。他是第一个提出水底葬墓的人,所以后面‘潜波怨青阳,临谷虞匪歌’,就指出了自己坟墓的位置,和文中玄武湖郭璞墓相吻合,并透露对后来之事的预料和不放心。他在死前预见了这一切,于是在自己的坟墓内保存了解救子孙后代的方法,而最后一句‘长使冥路远,阴阳双孽结’……也就是说,只要找到郭璞墓穴内的解除方法,就可以让阴阳两种冤孽了结。我个人的理解是,郭璞的坟墓在水里,故而为阴,而公主坟则是在陆地,所以我认为是阳,只要带着泥板进入郭璞坟墓,他就会有办法给你解决危机,从而结束这两个坟墓的孽债。”

瘦猴恍然大悟,他点着头说:“难怪你们说怪,的确。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应该进入郭璞墓啊。”

周玦说:“对,陈茹兰估计是死在了公主坟内,她一定遇到了变数。”

胖三突然说道:“很简单啊,你们想复杂了!”

周玦说:“什么意思?”

胖三有些激动地说:“他们一定是在公主坟内遇到了什么机关,然后全被灭了。”

周玦皱着眉头说:“有可能。她给了那么多信息,而最后给我们的提示是在阴兵村那个祠堂内……”

陈昊突然说:“是顺序,泥板的顺序,挂在那七魂壁上的泥板有顺利。茹兰知道泥板是按照一定顺序排放的,所以她必须知道最初的顺序。而她最终的目的地应该还是郭璞墓,只是没能走到……”

周玦见陈昊又默然下去,马上引开话题,他问冯老九:“你看到泥板的顺序了吗?”

冯老九摇头说:“我压根儿没有看明白那个东西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七根铜柱浑然一体,但上面的坑的确是有高有低的。”

瘦猴说:“那我们也只能再回去?”

胖三心虚说:“但是陈茹兰最后就是在那里挂了的呀,还去?不是说都是油吗?”

周玦却说:“未必,我觉得那个火烧得有些蹊跷,你们还记得小说前面说他们遇到大水,随后也回到了七星铜柱那里吗?”

冯老九有些兴奋道:“那么就是说我遇到的,说不定是某一个古代的阵法?”

周玦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

突然宾馆的电话响了,众人都被铃声吓了一跳。陈昊接过电话说了几句,他愣了一下,随后挂掉了电话。他看着其他人说:“马老爷子要见我们,他说他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们。”

周玦说:“他不是该说的都说了吗?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昊略有犹豫地说:“去了再说吧。”

马老爷子属于那种要学问不要命的,一大把年纪了还那么较真儿。除了自己的家以外,他在大学边上还租了一间房,破是破了点儿,不过只要能让他睡觉就可以了。

一群人进去才发现,这个破屋子简直就像废品回收站,到处都是书,而且基本都是旧书,此外还有一大堆瓶瓶罐罐外加旧板子。

老头儿的业余爱好简直就是回收废品。陈昊扯着嗓子在门口喊了两声,房间里传来了马老爷子的声音。陈昊带着一帮人进了屋子。马老爷子眼神阴暗不定地说:“你们和郭璞有什么关系?”

老头儿的表情太过认真严肃,倒是本来该反问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搞清楚状况。陈昊警惕地问:“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这下倒是老头儿反而有些语塞,他思考了片刻,好像在组织语言,但是眉头越皱越紧。他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叹了一口气道:“收手吧,再下去不是你们能够接触的范围。”

周玦问道:“蛰族?”

老头儿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他摇头道:“不是……”

陈昊微微一笑道:“是那块固定魂魄的琥珀吧。”

马老爷子抬头看着陈昊,道:“你管它叫这个名字……人活着很不容易,所以更多的人希望能够平淡地过完这辈子。这样的想法合情合理,但是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真的能接触到那个不可能实现的可能,你会怎么做?”

陈昊看着马老爷子,没有回话。马老爷子表情有些复杂,继续说:“会试图实际它吧……这就是蛰族赖以传承的动力。蛰族没有所谓的家族概念,一切想要继续研究他们的人都是他们的族人,他们靠着意念传承后世。”

陈昊淡然地说:“但是制造了怪物……”

马老爷子点了点头说:“是的,怪物,最后的结果是越接近那个可能,就越像怪物。也许对于一个人来说,突破生死就已经是一个完全的怪物了。”

说完这句话,马老爷子站了起来,看着他们说:“所以蛰族一直以来都只是在研究怎么把人变成怪物而已,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马老爷子把目光停留在陈昊身上:“不管你们出于什么原因,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古往今来任何试图挖掘蛰族秘密的人,最后都没有下文,接踵而至的必然是一些诡异的事情。那种浓烈的丧气……”

马老爷子闭上眼睛,极其害怕似的抿紧双唇。周玦还不死心,避重就轻地问道:“马教授,那郭璞又是怎么回事?您为什么找我们来问郭璞的事?”

陈昊冷冷地瞥了一眼郭梅,郭梅马上避开了他的目光。

马老爷子摆手道:“你们不要怪郭梅,如果不是她告诉我,也许你们会越陷越深。”

陈昊说:“你以为我们也是为了不死之术才来的?”

马老爷子顿了顿,说:“难道不是吗?五年前,陈茹兰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周玦发现他们和马老爷子的理解有偏差,可能马老爷子误会了,把他们当作了蛰族传人,是为了要郭璞墓里的法术才去的。马老爷子看了看周玦,又看了看陈昊,像要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最后他迷茫地摇了摇头说:“你姐姐要郭璞墓的有关文献,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蛰族的存在,这五年间,我通过对各类资料的收集以及推测,得出了这个结论。最后,我在郭璞的家谱中发现郭璞也曾加入蛰族,但最终成也景纯,败也景纯。文献中说,他发现了上贡给晋元帝的贡品中有一块神物,据说类似于当年出现于汉武帝时期的返魂香。通过此物,郭璞学会了蛰族那极为复杂的法术,其中有使阴阳互换之法,利用男尸身上的阳煞和女尸身上的阴煞为起阵,最后使得已死之人复活。但整个过程极为繁复,并且非常危险,若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除施法者将永远被禁锢外,那个复活之人也将无法瞑目。郭璞作为唯一知晓秘术的人,只把这个方法的要领告知其子,而后也许再无法出现像郭璞这样有如此神通的方士,最终这个法术便掩埋于历史。后来便是清末义和团起义,那个神物仿佛预知天下将会大乱,居然再现人寰。无奈又是一番腥风血雨,所有接触过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即使幸存之人也疯疯癫癫,极为凄惨。”

说到这里,马老爷子停顿了很久,期间没有人插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知道马老爷子说的都是真的,而且与他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完全吻合。

马老爷子看他们都没有说话,各有心思地低着头,便叹了一口气道:“当初我没有阻止茹兰,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事原来这样可怕,虽然你问了陈茹兰的事情,但我觉得你最多也就是查查,以你的能力应该还不至于接触到如此机密的东西,蛰族不是一般人可以查到的,即使查到蛰族也未必能够查到郭璞。所以我并不想说太多,我怕你反而会陷进去。但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是查到了……”

马老爷子说着说着,倒是像在表扬陈昊的专业学术能力。陈昊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周玦,随后说:“老师,我们绝对不是什么蛰族后裔,我们对死而复生没有兴趣,我们现在所做的调查都是为了我姐。至少……作为她的弟弟,我不想让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人间蒸发。”

马老爷子见陈昊如此保证,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是再三重复说明蛰族危险万分,只要接触的人就不会有好下场。陈昊虚心点头:“既然这样,那么我们先走了。老师您放心吧,我们真的没有想过继承什么蛰族衣钵,我们只是为茹兰、为我们自己而来。”

马老爷子还想再说什么,但是陈昊和周玦几人已经往屋外走了。陈昊走之前又看了一眼郭梅,郭梅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但陈昊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马老爷子突然叫了一声陈昊的名字,陈昊回头,马老爷子眼神痛苦地看着他,仿佛不忍他离去。陈昊恭敬地鞠躬,离开了马老爷子的房间。

出了房间,胖三就说:“老二,你差点就把咱们的老底给抖出去了,还好陈哥精明啊。”

周玦白了他一眼说:“是我大意了,但是我觉得马教授真的没有恶意。”

冯老九冷冷说道:“谁知道呢,这年头人人都戴着一副面具,面具下的真心实意也许连自己都不清楚。”

周玦说:“哎,至少我们从另一面得知我们手头这些线索都是对的,路子对了就是一个好的开头。”

瘦猴却忧心忡忡道:“但是我们并不知道郭璞墓的地址,我们手头没有线索。照这个情况,马教授肯定不会告诉我们。”

陈昊点着一支烟,猛抽了一口说:“郭璞墓的文献记载非常杂乱。据史料记载,郭璞被杀害于武昌南岗,也有说他被葬于镇江。不过说真的,他作为风水大师,点穴之术已经是顶尖中的顶尖,给别人搞个坟都要慎重,给自己估计更加夸张。我觉得只有我们想不到的,没他办不到的。”

胖三叹气道:“只有再去求马老头儿了?听口气,他好像知道点儿线索?总觉得这老头儿欲言又止啊。”

陈昊点头道:“没错,因为他是全国最顶尖的金石研究专家,许多机密文件他都可以看,此外还会接触到许多未被解密的文字和线索。”

陈昊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公寓,周玦问他怎么了,他摇头说:“我好像听到老爷子又在叫我……”

走在最后的瘦猴说:“没啊,我没听到。陈哥,你累了。”

陈昊抚着额头点了点头,周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先回去吧。明天我们求求看,说不定有转机。”

陈昊拍了拍周玦的手,周玦看着陈昊的样子,回想他前面说陈茹兰的事情时的表情,觉得这个人的感情太压抑,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埋在自己的心里,直到那些事情让他的心脏破裂。周玦暗暗握紧拍着陈昊肩膀的手,觉得也许哥们儿到极限了,而他最需要的就是自己的全部信任。周玦扪心自问,给得了吗?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办法回答。

周玦觉得陈昊之所以如此拼命,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就是陈茹兰,他开始拿自己和陈茹兰做起了比较,之后顿了顿,突然不安起来,他为什么会这样想?这样做太蠢了。他面无表情地跟在陈昊身后,他看着陈昊的背影,心里开始逐渐烦躁起来。

此时,他突然发现叶炜一直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周玦顿时有些窘迫。叶炜依然淡然地微笑,轻声说道:“有意思,丧气……”

周玦蹙眉问道:“什么意思?”

叶炜没有回答,只是超过周玦往前走。瘦猴厌恶地看着叶炜的后背,他说:“这个人简直就是僵尸,怎么都觉得不像活人。”

周玦点点头,他心里也是那么想的。自从有了这个神棍,连半死人冯才九都显得更加像个正常人了。瘦猴刚说完这句,就发现冯老九阴森森地从他身边走过,冯老九的身上总是隐隐地传出一股腥臭。周玦和瘦猴对视一眼,尴尬地咳嗽一声,便加快了脚步。

再一次回到宾馆,天色已经微微发白,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要天亮了,大家毫无睡意。周玦把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大脑里面来回过滤,每一次都会感到无力和烦躁,想再看《七人环》也没有那精力了。冯老九第一个表示要回房间去。

接着,叶炜笑了笑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也去睡一会儿了。”

陈昊说:“现在大家都累了,不如先睡一会儿吧,休息一下,让我也有时间考虑怎么和马老爷子说。”

胖三看着手表,说:“成,我也实在吃不消了,这样折腾,我估计最后不是被吓疯就是被逼疯了。”

瘦猴瞥了他一眼,打断他的抱怨说:“现在说这话没意思,你越说越累,还不如什么都别想,反正过一天是过,过两天也是过。”

周玦同意地点头道:“没错,现在最关键的就是保持清醒和体力,越是混乱,我们就越难看清。”

说完,胖三和瘦猴不约而同地叹了气,谁都知道这话说说简单,大家都是普通人,又不是特种兵,哪里来的这样好的心理素质,于是众人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房间。周玦跟着陈昊刚要进屋子,突然感觉好像宾馆最里边的那个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但是里面并没有走出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就像突然自动打开似的。

周玦抚着额头快速走进房间关上房门。陈昊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好像也开始神经过敏了。”

陈昊揉着太阳穴:“我们这些人遇到的事情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现在终于理解茹兰之前为什么会那样不安了。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不安和怀疑。”

周玦看着陈昊,自从白天他对马老爷子说了陈茹兰之后,他就变得非常压抑。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昊还是无法接受陈茹兰已经死了的事实,他希望这些都是假的,是他的幻想。

周玦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也许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发现他就在宿舍里,冯老九在死记硬背他的经济学,胖三还在呼呼大睡,瘦猴趴在地上做着第一百二十五个俯卧撑。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笑着对他们说,做了一个很真实的噩梦,梦里面有一本非常诡异的书。他们可以嘲笑他,这一切都是笑谈中的虚幻。

可是,每一次半梦半醒之后,周玦都失望地发现,他们依然在噩梦里,他依然没有摆脱,而他的伙伴们也都在噩梦中挣扎。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才是幻觉呢?

最可怕的不是噩梦,而是无法清醒的噩梦,让人永远无法醒过来,永远残喘在噩梦的边缘。

陈昊还是坐在窗台边上抽烟,周玦翻着身,想要睡那么一会儿,困意却无法压过那些千头万绪。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陈昊一个翻身下床打开门,一开门发现居然是宾馆的服务员和两个戴大盖帽的警察。那两个警察表情非常严肃,看不出为什么而来。周玦也跟了过去。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警察看了两人一眼问道:“你们认识马筹建吗?”

陈昊道:“认识,他是我的老师。”

警察又扫了一眼边上的周玦说:“有群众看见你们从马筹建的家里出来。你们去他家做什么?”

陈昊回答道:“是马教授叫我们几个人去的,问了一些关于郭璞墓的疑点问题。我们几个人也在研究。”

警察怀疑地问道:“研究?”

陈昊拿出自己的证件说:“我是一名民俗老师,这是我的学生。我带着他们来南京实地考察六朝古都在建安时期的民俗,所以昨天特地来和我的恩师打声招呼,顺便请教了一些民俗和历史上的问题。”

警察看着证件,又看了看陈昊二人,点点头说:“马筹建死了,我们希望你们跟我回警察局接受调查。”

陈昊猛然瞪着警察,警察依然面无表情地说:“他在死之前留下了一封遗书,上面有你和一个叫陈茹兰的人的名字。”

陈昊抿嘴看着警察,开口道:“老师……怎么死的?”

警察说:“据初步推测是自杀。他在自己家的门栏上吊死了,而据小区监控的回放来看,你们是最后一批见过马筹建的人。”

陈昊握着拳头,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继续问:“那封遗书呢?”

警察面露难色地说:“目前这份遗书被我们警方妥善保存着,但是我们不明白那些文字的含义,这封遗书写得非常奇怪。”

周玦看了陈昊一眼,陈昊依然铁青着脸,说:“那么,我能看一下吗?”

两个警察对看一眼,老警察思考片刻说:“可以,请和我们回警局吧。我们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出来之后,周玦才发现原来胖三和瘦猴他们也都被盘问过,估计大家很有默契地一口咬定是陈昊带队来学习的,所以并没有穿帮。而且据年轻的警察说,验尸报告表明死亡时间是在他们回到宾馆之后的一小时内,所以他们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虽然他们够可疑,但是一帮子人风尘仆仆地从上海到南京,就为了谋杀一个老头儿,这也太有创意了。

陈昊突然想到什么,便回头问那位老警察:“那么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去过吗?”

警察顿了顿,他说:“没有,根据小区摄像头拍摄的情况,你们是昨晚唯一去过马筹建家中并走出来的人,除了你们没有人进出过。”

周玦心中咯噔一下,像有一块冰块砸在心头。如果按照警察所给的消息,那么昨晚在马教授身边的郭梅又怎么解释?但是出于谨慎,周玦只是看了陈昊一眼,不过这个细微的举动被老警察给抓住了。他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陈昊说:“当时在场的还有老师的另一个学生,叫郭梅。”

年轻的警察打开笔记本,把这个线索记了下来,随后说:“好的,如果你还有什么线索回想起来,请马上告诉我,也许这对查清马教授的死有帮助。”

六人被带进警局,陈昊要求看看马教授的遗体,警察允许了。不过因为人数太多,所以最后大家商量了一下,就让陈昊和周玦两人跟警察去看遗体,其他的在警局接待室等着。

周玦的心态有些微妙,毕竟去看一个不算太熟的人的尸体总会让人觉得有些寒意,而且这个人还死得不明不白。

周玦反复调整着心态,此时那位年轻的警察已经带着他们进了电梯,来到了地下一层。超乎周玦的想像的是,这里的照明非常充足,过道非常整洁,惨白的墙壁和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被同样的白色灯光照得发亮,就像整个人通道都在发光似的。

小警察带着两人径直走入太平间的登记处。那里有一个小窗口,里面坐着一个神情有些阴郁的老头儿,他看着小警察点了点头,随后小警察让周玦和陈昊分别签字。老头儿这才缓慢地站起身,带着二人来到一扇铁门前。这扇铁皮门比起前面的过道显得有些老旧,上面还有黄色的锈斑。老头儿拉开铁门后,带着三个人进入。一进去,周玦就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气从前方向他袭来,仿佛这里拒绝生人的进入。

老头儿拿着登记簿看着靠墙壁的一排柜子,上面卡槽内写着死者的名字。他嗯哼一声,打开其中一个抽屉,顿时马教授的遗体就呈现在周玦和陈昊的眼前。尸体经过冷冻已经苍白得像白纸一般,白色的冷气隐约围绕在尸体的四周。在马教授的脖子处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尸体上盖着一块白布,把马教授的整个身体都遮盖起来。此时的教授就像一个假人模型,一点儿真实感都没有。

陈昊一直看着马教授的遗体,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对警察说:“可以让我看看身体的部分吗?”

“可以。”老头儿说完便掀开塑料袋,遗体的肚子上有一条非常骇人的刀痕。老头儿解释道:“因为死者死因蹊跷,所以我给做了解剖,看看有没有用药的迹象。”

陈昊点点头,随后说:“可以了,我们能再看看遗书吗?”

小警察说:“可以,也希望你们能提供线索。”

老头儿突然开口道:“死者长期服用镇定类药物,应该是患有某些致幻的精神疾病。”

陈昊停下脚步,问道:“幻觉?”

老头儿说:“没错,他在死之前服用了大量镇定药物,剂量之大实在有些夸张。”

周玦看着陈昊,陈昊动了动嘴唇,但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老头儿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两人可以走了。小警察说:“我先带你们去看那封遗书,也许你们可以看明白。”

就在他们走出大门之后,老头儿突然咦了一声,自言自语:“奇怪了,尸体脚上的便笺跑到哪里去了?哪个兔崽子那么不小心,万一把尸体搞错了,怎么向上头交代?”

小警察讨好地说:“哟,您老这里可没人敢乱来,可能推进去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吧。”

老头儿瞥了他一眼说:“牌子是我挂的,尸体是我推进去的。你说呢?”

小警察尴尬地闭上嘴,转过头对周玦二人说:“先走吧,去老陈那里拿遗书。”

三人离开太平间往电梯的方向走,周玦隐约听到那老头儿一个人在太平间里自言自语:“牌子怎么会掉呢?那绳子可是有辟邪的作用呀……怎么会掉呢?”

周玦猛然回头,老头儿已经跟着他们一起出来了。

回到接待室,老警察已经从证物处取来了遗书,其他人都在等陈昊他们回来。小警察凑近老警察低语了几句,老警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略带疑惑地看着他们说:“这就是遗书,你看看。”

陈昊拿起装在塑封袋里的遗书,发现字很少,居然还是用篆体写的。在这些字中,陈昊发现了好几个怪异的蛰字。此外,在这份遗书中还有非常古怪的一张手绘图,上面线条非常繁复,由许多线勾勒出一个类似牡丹花的形状,仔细看却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花朵。

胖三啧啧地说:“有点儿像地形图啊。”

周玦撞了一下胖三,意思不要声张,身后都是警察。陈昊没有理睬他们,拿起遗书默默地念叨着什么,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小警察开口道:“这封遗书在法律上没有意义,可马教授死的时候,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遗书,所以我们想这封遗书非常重要,但是我们完全无法明白它的含义。”

冯老九说:“这封遗书我们可以拿走吗?”

老警察摇头:“不行,因为马教授是非自然死亡,而且其中还存在很多疑点,那个叫郭梅的女人,我们还没有查过。” 陈昊把遗书还给警察:“无妨,我们会积极配合警方的调查。”

六人走出警局,已经是晌午了。阳光打在众人的脸上,让他们觉得异常刺眼,而心里冷似冰窖。大家都知道,马教授的死一定与七人环有关,不准确地说,他的死因是因为牵涉到郭璞墓,但是为什么他会在这节骨眼儿上突然挂了呢?

周玦见陈昊又习惯性地摸着口袋找烟,就递给他一根,问道:“陈哥,你记住了吗?”

陈昊接过香烟:“嗯,老师的遗书其实是一个地图谜语,上面的篆字其实是对那个谜面的注释,但是我们现在没有条件破解,我只能说,也许这就是郭璞墓的正确位置。”

胖三纠结地说:“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子昨天晚上还喝了五瓶黄酒,怎么可能说自杀就自杀,又不是神经病。”

瘦猴按捺不住地说:“郭梅去哪儿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陈昊回道:“她是马教授的学生,算是茹兰的师妹吧,和我没有什么深交。其实这一次我一直以为会是李放来接我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是郭梅出面。”

周玦摸着鼻子说:“现在马教授死了,郭梅失踪,只有一个人可以问出个名堂了。得,去找李放吧。”

胖三不以为然地说:“找得到吗?我说这一男一女都不正常,连那个马教授都怪得很。你们忘记我们来南京本来的目的了吗?现在搞得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南京乱飞。”

冯老九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移开了目光。胖三倒是不在乎,估计是大白天他胆子大了起来,他说:“一开始这本书就他妈的够怪了,好死不死找到老二,老二好死不死又给咱们看……”

周玦一听马上纠正道:“错了,是你们硬要看的,什么叫我给你们看的?我一开始就说这书来路奇怪。”

瘦猴转移了两人的争执:“其实这件事的确一直都不是按照我们的计划来的,本来我们以为这书就是一本鬼书,却没想到扯出什么蛰族,居然还和郭璞有关。但是话说回来,这到底和这本书有什么关系?真他妈的折腾人。”

周玦被问得直挑眉毛,这问题就算给他十张嘴也没办法回答。他只能泄气地叹了口气说:“不知道!”

瘦猴倒是还算镇定,说:“我一直都觉得我们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好像我们只能接受那些给我们的线索。”

周玦和胖三听着听着也沉下心来,冷静之后,周玦低头自语道:“我们每一次都是按照准备好的路线走,这个路线……不是陈茹兰给我们指出的吗?”

瘦猴说:“但是她失败了。我奇怪的是,以这个女人的能力为什么会失败。”

周玦看着瘦猴,瘦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随后看了一眼在场的人说:“我觉得好像陈茹兰给我们的线索不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感觉,就觉得好像……”

周玦接着他的话说:“好像这些线索中掺杂着其他的东西。”

瘦猴重重地点头,周玦不再说话,还没等他回过神,胖三就激动地指着马路对面。周玦一睛一看,发现那位四眼金刚兄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胖三捂着拳头:“说曹操曹操就到,很好,省得我再费工夫,瘦猴上。”

周玦连忙拉住胖三说:“上个屁,你以为是瘦猴对金刚的世纪对决吗?好好问,总能问出点儿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