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忍不住冷笑说:“不对吧,您老刚入伙没多久,可能不知道咱的情况。顾老和老赵也是七人中的两个。他们不是也活着吗?”

叶炜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陈昊。陈昊无奈地摸着下巴说:“的确是这样,但是事情会那么简单吗?还有,你们忽略了一个人,这个人也许可以解释顾老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也能把先前那些散落的线索连成一线。”

胖三问道:“谁啊?”

陈昊说:“你们的好兄弟,老九。”

说到老九,周玦几个人的眼中都闪过复杂的神色。对于老九,也许对周玦几人来说,恐惧感更加深刻,毕竟那是和自己生活了那么长时间的同学。三个人一下子都泄了气。

周玦虚脱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顾老、老赵和老九的情况有什么联系?还是说,他们其实都是一类情况?老师,我智慧有限,请您用九年义务教育级别的语言给咱们解释,高深的就不必了。”

陈昊朝他点头,停顿了片刻,好像真的在考虑怎么组织语言。他咳嗽几声说:“如果我猜得没错,老九和老赵、顾老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而至于老九为什么会死,同学们都清楚吧?”

周玦心中一阵抽动,他看着胖三和瘦猴,胖三还真像小学生一样举手嚷道:“因为他被那血气袭击了?”

陈昊点头说:“如果这样的话,看完这本书,那个东西就会发现我们。对了,周玦,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看到那个藏刀的男人吗?”

周玦点了点头,突然恍然意识到什么,说:“你的意思是说……”

陈昊勉强地笑着说:“没错,那些人应该都像老九一样,死过一次但是又活了……因为在茹兰的日记中和你看到的那些片段中,这个姓高的很可能就是那个藏刀人,而他应该也挂了。此外,这些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对外界的影响,两个是死而复生,而另外两个则是传出病逝的消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尽可能地伪装成了普通人或者普通的死人。没人会怀疑这样的设定。”

胖三吓得咬着拇指说:“靠,技术型诈尸?理由是什么?”

陈昊继续说道:“你先别插话,让我继续说。殷叔曾经说过,他的任务完成了,所以他们来收他了。而现在的情况看来,顾老和老赵的任务就是保护那本《七人环》,并且让它找到下一批‘七人’。藏刀者存在的意义,就是告知新一批‘七人’他们已经进局了,而叶珽的作用是发送信息,茹兰也是通过这样的死亡模式给我们提供了各种信息。至于老九……我现在还不知道。”

周玦努力回忆老九跳楼之前的情景,很多细节已经变得模糊了,但是他记得非常关键的一点,就是那句“我没看,我不知道,放过我吧”。他又想到故事中的情节,他说:“陈哥,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书和这泥板其实都会被那些血气吸引的。”

“怎么解释?”

周玦继续说:“你们想,老九是最后还在看书的人,而我们在寝室门口听到老九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没看,我不知道,放过我’,也就是说,他在向人求饶。那么那个东西呢?你们还记得刚冲进房间时,闻到的那股血腥味和那个模糊的人影子吗?那股味道和我们先前闻到的味道非常相似,或者说,其实我们几乎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那股味道都会隐约出现。我想,那就是书中人一直躲避的危险。他们也在躲避这玩意儿。而他们躲避的时候并没有所谓的《七人环》这本书,有的只是泥板,所以我觉得,这本书是泥板的延伸产物。”

周玦说到这里时,停了下来,大家都沉入了自己的回忆中,从众人的脸上,周玦明白大家都有这样的感觉。

瘦猴说:“还记得故事中,翠娘是如何处理虎子的尸体吗?”

周玦道:“毁尸灭迹。”

胖三不相信地说:“怎么可能,难道说活着的都是僵尸了?”

陈昊摇头否定道:“虽然很荒唐,但我们的线索应该是正确的。他们两个人的死亡肯定和最后他们的失败有联系,否则我们根本不可能会来到这里。最好的证明就是我们找到了过去林旭和茹兰他们的路线。我们现在就在这个村里,而茹兰能够躲到现在估计和叶珽有关系,这两个人都是异数。她要在这样的情况下,保留各种可以保留的线索,给我们最大的线索。她是许多推力中唯一确定对我们有意的。而其他的线索,我还不能确定,毕竟这本书给人的感觉不单单是邪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直沉默扮演听众的叶炜此时说道:“在我们族内是有一个传说,说的是南朝宋前废帝刘子业之死,民间传说他是被鬼刀所杀。刘子业这个人是个实打实的心理变态,荒淫无度、乱杀大臣、淫乱后宫,到了完全丧失人伦的地步。有一天晚上,他做梦梦到了一个女子,心中起了淫心,刚要扑上去,就看见那女人满身血污,脸色煞白,指着他鼻子骂他罪恶滔天,活不长了。第二天早上,他还真就看到有一个宫女长得和梦中的女鬼一模一样,还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就命人把宫女斩首了,宫女临刑前根本不挣扎,好像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似的。当他晚上刘子业又做了一个梦,依然是那个女人,依然是怒喝他活不成了,居然还把自己的脑袋扔向他。刘子业看着地上的脑袋对着自己冷笑,和早上的那个宫人一模一样,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一下子就醒了,于是匆匆忙忙带着一大批祭祀巫师去华林园的竹林堂。”

“史料记载的段子是,刘子业在那个时候被湘东王刘彧秘密联合的主衣寿寂之、内监王道隆、学官令李道儿、直阁将军柳光世等诛杀。不过……因为本族的先人就是当年参与那次杀鬼祭祀的巫师之一,所以我们这里流传着关于当年刘子业被杀的一则秘闻。”

“因为年代实在太久远,所以现在我们能够看明白的也就其中三分之一的内容。大意是说,当时刘子业于巳时带领男女巫师五十人、彩女三百人,行至华林园竹林堂。刘子业向天空射三箭,然后众巫师纷纷射箭。就在刘子业认为女鬼已经被杀死了,准备带领众人起驾回宫之时,在他的宫女队伍中突然冲出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拉住刘子业的胳膊不让他走。刘子业当即就用手中的箭刺杀宫女,宫女浑身血污,但是依然不放手。突然他意识到,这个女人就是昨天被他杀了头的宫女。刘子业大惊失色,大喊遇到女鬼,快来救驾。随后寿寂之等人便赶到,刘子业错过了逃命时间,连拉弓都来不及,直接被冲上来的人给一刀毙命了。”

“而我的先祖看到那个女人一直拉着刘子业,直到刘子业断气为止,女人哈哈大笑。但是后续如何,由于当时过于混乱,先祖只顾着保命,也没看见女尸最后怎么样了。这只是隐藏在我们祖记内的一件秘事而已。”

“然而先祖认为已经死过一次的人,的确可以复活,并且周围的人会忘记他死过的事实,而这个人会以一种半人半鬼的身份继续存活。而唯一知道他是否死亡的人,只有那些参与什么仪式的祭祀和与其死亡有直接关系的人。别人到死都不会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已经死过。”

叶炜补充说:“我觉得生死错乱只是一个形式,目的是引每一批的七人都沿着他们指定的路线走而已。运用这种方法有一个非常大的好处,就是无论周围情势怎么改变,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影响,因为周围的事物早就和他们隔绝了。”

胖三捂着脸,尽量不让自己抽搐道:“你说的有些道理,如果不是当事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还是活着。照那么说,我们……”

陈昊连忙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没什么我们,如果死了,第一个知道的就是我们自己,你的记忆中有没有自己已经断气了的回忆?没有吧?我们最多只是不知道别人是否真的死了而已……算了,不谈这个。反正那本书是上一批《七人环》与我们的第一个接触点,现在的问题是,那些死而复生的人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存在?如果我们解开了谜团,他们会怎么样?我们得小心,但是不能被迷惑。我觉得,这其中有太多隐藏线索。”

叶炜突然来了精神:“的确,陈茹兰是因为通过叶珽的帮助,才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并且给予我们这些暗示和线索。而你们很幸运地有我,所以即使死亡,我也会让你们真正地死去。大家记得把遗言写一份留给我,我替你们搞一个比叶珽还要牛的线索中转站。”

瘦猴忍不住往他脑后拍了下去,不过叶炜灵敏度太高,瘦猴这样闪电般的攻击也只是扫过他的发梢。瘦猴怒骂道:“你他妈的不要张口闭口的就是遗书,遗书你妹!我们的目的是保命,摆脱这种变态的境况,而不是找你来给我们找自杀地点的!”

叶炜叹着气正要反驳,瘦猴瞪了他一眼之后,叶炜倒真的不说了。

胖三看到这情景,悄悄地拉着周玦的袖子,在他耳边嘀咕道:“这两人现在很熟嘛,瘦猴这架势我也只在咱们几个人身上看到过。过去他看不顺眼的时候,不是直接抽就是干脆无视吗?”

周玦抿着嘴想了半天,说:“估计是混熟了吧……你没发现叶炜也不像先前那么ET(外星人)了吗?”

瘦猴听到两人的嘀咕,瞪了他们一眼:“那么怎么办?接下去怎么做啊?”

五个人再一次回到沉默,树林里萧瑟的秋意包裹着四周。那只黑猫静静地躺在叶炜的怀里,它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五人,但是一声都没叫。

周玦看着天色说:“先回去,我们不能在这里过夜,否则太危险了。”

陈昊看着手表说:“没错,我们没时间了。现在是下午六点二十分。我们赶快回去,我事先打电话通知我在南京的接头人,他会带来我需要的东西。”

于是五人开始往回走,回到那家小招待所的时候,正巧遇到老板娘全家都在门口烧东西。

她见几个人灰头土脸地回来,皱着眉头问:“你们怎么搞成这样了?”

这时,招待所门口突然响起了车喇叭声。陈昊说:“人来了。”

大家精神为之一振,纷纷掐了烟头冲了出去。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金杯面包车,车牌几乎已经被磨得看不清楚了,玻璃上面一层灰,车皮掉漆掉得简直就像得了牛皮癣。总之,这样的破车还敢在路上跑,那驾驶员也是一种搏命的豪赌。他们一出来,驾驶员就不再按那破喇叭,让他们吃惊的是,从车上居然跳下来一个非常年轻的美女。

几个人流着哈喇子盯着她,而胖三最夸张,简直把身体扭成了一根麻花,靠在周玦边上不停地暗送秋波。美女只是微微地皱着眉头,直到陈昊从大门走出来,她才终于展现了第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一刻,胖三的内心是五味陈杂。他咬着嘴唇,看着美女几乎是飞扑到陈昊身边,而陈昊英俊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退缩的神色。

美女噘着嘴:“不是说坐火车吗?怎么在这个鸟不生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要不是我有GPS,还真的找不着路呢。”

陈昊平淡地说:“遇到了麻烦,所以没办法到南京,只能找你们来这里。怎么是你?李放呢?”

美女叹着气说:“他下地去了,刚挖到一个小型墓葬群,做抢救措施呢。”

陈昊说:“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还有,你们所怎么还是这辆破车?你也敢开?”

美女白了陈昊一眼:“陈大帅哥,如果不是这辆破车,我还不一定借得出来。你要的东西早就给你备好了,就在后备厢里。我帮你拿下来,你点点。”

说完就卷着袖子往回走。胖三见状,一个虎步冲上去,拉住美女的手,说:“嗨,咱们那么多大老爷们儿,还需要您这么一个美女干粗活?这不是寒碜我们几个不是男人嘛。”

接着二话不说直奔车厢,但是脑袋刚伸进去,就听到胖三一声杀猪似的惨叫,吓得其他人脖子缩短了一截。只见胖三猛地从车厢内蹿了出来,此刻从车厢内下来一个人,看到这个人的出现,就连陈昊都停住了动作。瘦猴大吃一惊,而周玦倒吸一口冷气。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站在他们面前的,居然是那个该死却没死的冯老九!

冯老九的样子非常凄惨,他的额头上缠着纱布,脸上也有伤口,可能是因为伤口的缘故,没戴眼镜,脸肿得像猪头,整个样子显得非常落魄。如果不是相处那么久,压根儿不会看出来他就是老九。

美女看着众人的反应,有些搞不清状况,就说:“怎么了?”

陈昊说:“你们怎么会走在一起?”

美女用拇指指了指冯老九,毫不在意地说:“半路上捡来的,他说他要去南京,一身的伤。我说他该去医院。但是他不听,我想干脆先带他回南京,然后扔给警察处理。你们认识?”

胖三捂着手腕,吐了口水说:“呸,鬼才信。”

周玦伸手阻止胖三继续说下去,他看着冯老九。冯老九同样有些吃惊地看着众人,眼睛瞟到叶炜的时候,他皱起了眉头。

周玦试探性地问道:“老九,你怎么弄成这样?”

冯老九快速地扫视了所有人一遍,心虚地说:“你们怎么在这里?”

周玦一口气没憋住,差点儿岔了气,他无力地说:“我还想要问你呢,你怎么弄成这样?”

冯老九捂着胳膊,低下头低声说:“没什么,别管我……”

众人更加糊涂,冯老九此时的表情没有一丝诡异,反而让人觉得非常凄凉。

一时间,周玦几个人的心一下子软化了不少,本来已经把他当怪物了,但是想着毕竟是自己的同学室友,真到了这个地步,谁都无法真的狠下心不管。四个人只是傻站在原地看着冯老九。瘦猴最先反应过来,同情地说:“你这是何苦,为什么?”

冯老九依然保持沉默,别过头朝车子走去,丝毫没有想要沟通的意思。

周玦咬着牙瞪着老九,他捏着拳头压制自己的怒气。周玦深呼吸了一下:“老九,你先别走,我有话对你说。不管你是人还是鬼,我们现在都不在乎了,现在我依然把你当我们的老九,你那个二流的谎言咱们就不追究了。但是现在我们几个都到了最后关头,你就别再拿你兄弟几个的命,耍帅玩沉默了吧?你到底在瞎折腾什么!”

瘦猴向前跨了一步拉住周玦,周玦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冲过去给老九两拳,让他清醒下。老九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众人,眼神非常痛苦,神色暗淡得几乎没有人任何生气。周玦看着老九,在等他的回答,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信任,而周玦似乎已经做好彻底放弃老九的心理准备。在彻底伤心那一刻后,居然有一种狠劲从心底油然而生。他马上止住这个冲动,安慰自己这是因为潜意识里没有把这个老九当作活人。他这个想法让自己的心仿佛被划了一刀似的疼,因为实在没有办法了,他现在唯一能让老九动摇的只有这份友情。这份兄弟之间的感情是周玦三人与老九之间唯一的羁绊,也是唯一的筹码。

冯老九抿着嘴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两分钟,看得周玦心里越来越没底,几乎到了无法控制情绪的地步。老九缓慢地开口,沙哑地说:“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如果你们还相信我,老二你带着胖三和瘦猴快点儿离开,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也许……你们会有活下去的机会。至少你们可以像顾老和老赵那样……至少……”

胖三没有周玦这样的忍功,他在边上急得吼道:“什么那样,那样还能算活着吗?老九!冯翔!你他妈的到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到底是怎么了?”

冯老九同样也失控地对着他吼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陈茹兰的事情你们还没看到吗?这是不归路!要找死吗?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胖三被他吼得愣住了,冯老九抖着双肩猛烈地咳嗽,扯动了伤口,他捂着自己的肩膀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着三个朋友,颓丧地说:“兄弟,还记得去年我离校整整半个月吗?”

胖三点了点头,冯老九犹豫了很久,停顿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我爷爷走了,这事你们也知道,那时你们还安慰我,我很感激。我爸妈死得早,我是爷爷一手带大的,他走了我很伤心。但是我慢慢发现,爷爷的死没那么简单,爷爷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显得非常害怕。我本来以为他是因为痛,渐渐我发现,他好像是害怕房间里的某个东西。他一直盯着窗户看,好像外面有什么东西要进来一样,我只要一离开,他就会发出痛苦的呜咽。此外,他很排斥看到任何与丧事有关的东西,我尽量避免让他看到寿鞋寿衣,但那些东西还是在准备,毕竟不能让爷爷走的时候连衣服、鞋子都没有。那个时候,我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琢磨这些,直到最后爷爷咽气了……”

说着冯老九的眼睛红了起来,周玦三个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冯老九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继续说:“就在我又怕又伤心的时候,已经咽气的爷爷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已经浑浊的眼球转了个圈,盯着我,随后露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微笑。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后来我发现,爷爷其实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身后的某样东西。他说了一句‘你来啦……’这才闭上眼睛。我回过头看,什么都没发现。之后我帮爷爷穿上寿衣,胆战心惊地看着他被送到火葬场。你们大概还不知道,我爷爷也是七人环之一吧?他就是里面的冯禄喜。其实这七人环之事,以前就曾听我爷爷说过,所以当老二你拿出那本书时,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于是就看了,因为我爷爷并没说七人环后来的结局。其实你们猜得没错,我死过一次,虽然我依然活着,却像和这个世界隔了层东西一样。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但是我没得选啊。”

冯老九说完,没有一个人出声,最后周玦说:“于是,你遇到了书里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又是怎么复活的?”

冯老九抠着头颓废地说:“你们不能想象,这个东西……它不是人,但是却是活的。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我触碰到他……他是有实体的!此外,我的确死了,我也记得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已经没了疼痛感。就在我弥留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医生和护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能看到几个怪人站在我的床边。他们个子都非常高,我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他们身上有非常浓的血气。他们在我身边不停地摇晃。嘴里念着稀奇古怪的话,这些话不像汉语,也不是外文。我听不懂,但是我感觉到,大脑里有些东西一闪而过,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后来,我居然又能感觉到疼痛了!我以为是鬼差来带我走了,我心想也好,又可以和爷爷在一起了。我闭上眼睛,但是脑海中浮现出很多没有脸皮的人脸。它们滴着血看着我。我摸着自己的脸,发现我的脸上也都是血,我和他们一样了……我吓得浑身发抖。我不知道其他人死亡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但绝对不会是我这样的。我努力地抬起自己的手,想要抓什么东西,我感觉我抓到了一个人的手。这个人的手冷得像是冰块。他握住了我的手,力气大得简直不像人类,我感觉我的整个身体被他吊了起来。但是我怎么都无法睁开眼睛,而脑海里依然感到那些没有脸皮的人死死地盯着我。我感觉有人靠近了我,他的气息像冰窟似的。我感觉一阵寒气直接钻入我的耳朵,进入我的大脑,把我所有的脑细胞都冻住了。我吓得忘记了思考,只能接受他的思想。我听到非常低沉而且根本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七人局,生死会,血骨殁,永无竭,销魂计,法无章,心鬼嗔,景纯怨。”

“念完这句话,我感觉抓在我手上的力道一下子消失了,我整个人摔在了床上。而那些没有脸皮的人则一个一个从我床边消失。后来的事情我想你们也猜到了,我又活了,但不是在医院,是在自己的房间。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我自己。我从床上跳下来,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然而爷爷灵堂上的蜡烛被点燃了。爷爷走了那么久,我已经很久没有点蜡烛了。最怪异的是,我爷爷的遗像不知道被谁斜立在了供台上。我看到爷爷的遗像第一眼时,就感觉爷爷的遗像好像活了,他照片里的眼神阴森地盯着房间的一角,那个角落就是他死前一直看着的地方。我们家是老房子,他盯着的是一扇老虎窗,从窗户可以看到房子外面的屋顶。我突然想到,爷爷死之前一直盯着那扇窗户看,在最后咽气的时候,他也是对着那个窗户说的那句话。我想也没想,直接爬了上去,屋顶的瓦片非常脆弱,我一踩就踩出一个洞,差点儿从上面滚下来。这时,我发现在屋顶的瓦片中居然有一只铁盒,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好像在瓦片里放了很久了。就在我拿到盒子的那一刹那,屋子内爷爷的遗像突然掉落在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我一回头,本来亮着的蜡烛突然一下子熄灭了,屋子里一片漆黑。屋内又响起了那首怪诗,但声音是爷爷的!”

“我捧着盒子爬下来后,打开盒子一看,发现里面居然是爷爷留下的手稿,还有几张老照片。我开始明白这个噩梦其实是真的……我死了。爷爷的死,我的死,还有其他人的死亡其实都是因为那本书,而我的爷爷肯定也知道那本书的来历。我不能被怀疑,我得继续下去,也许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但我不能让你们插手,但是又无法一个人完成。所以,我抽出一部分照片和无法理解的东西混在那份快递李,送到周玦你的手里,我想要借助陈昊的手来调查这件事。”

冯老九的声音越来越弱,他又沉默了下去。就在周玦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又开口道:“所以你们现在回头还有一线生机,因为它没抓到你们,这是陈茹兰给你们的机会,而我必须走下去,因为这是我活着的唯一目的,我没有回头路了。你们明白吗?”

说完,冯老九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墨黑色的椭圆形石头,里面隐约间可以看到一截灰白的虫子。

众人吃惊地喊道:“固魂珀!”

冯老九看到他们的反应,干笑道:“呵呵,这是它的名字?它是我唯一的王牌。”

此时,一直站在边上的陈昊说:“你是怎么得到的?”

冯老九没有回答,而是把东西又塞回自己的裤袋,其他人恨不得把那裤袋看穿一个洞。

胖三不依不饶地问道:“你现在到底什么意思?要我们离开?你撒谎在前,现在却又要我们相信你,等着你来解救我们?你觉得我们是白痴吗?”

冯老九冷哼道:“当然要瞒着你们,否则难道我直接说我死过一次,但是我回来了?你们会接受我吗?而那个姓陈的又凭什么帮我?他的姐姐也不明不白地卷入这件事情中,我信不过他。”

周玦虚弱地道:“所以你撒谎,编了一个不怎么样的谎言。”

冯老九捏着拳头,轻声说道:“对不起,但我没办法……”

胖三捏着手腕,他看着两边,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去虎子和翠娘去过的那座古墓探秘?”

冯老九摇头道:“不是,那座坟只是那个故事的开端,而林旭他们最后进入的那座古墓才是悲剧的开始,因为一切秘密都在那里结束。这首诗很重要,我发现这事和一个神秘的组织有关系,最早可以追溯到东汉末年,以后各个朝代均有牵扯。”

周玦说:“你到底知道什么?”

冯老九没有继续回答周玦的话,而是看着陈昊说:“你相信他?”

陈昊把目光放在周玦身上,眼神虽然很淡,但是透着一股无奈和一种微弱的期待。

周玦看着陈昊说:“我相信他,他没有理由欺骗我。”

冯老九冷笑几声说:“算了,不说这些。书在你们这里吗?”

胖三警惕地问:“你想干吗?”

冯老九说:“给我。”

胖三道:“凭什么?”

冯老九想要接着说,但是突然顾忌到什么停了下来。此时,陈昊才开口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个墓的位置,还有泥板的意义,以及……”

冯老九打断陈昊的话,说:“现在我什么都不会说,还不到时候。”

陈昊微微一笑道:“嗬,那么我们做一个交易吧,我们用身上所有的泥板和那本书来和你合作。我们现在是六个人,还没有到达七这个死亡数字。你不觉得单凭你一个人根本做不到吗?而且,你这几个兄弟也不可能真的摆脱这本书的诅咒,你难道希望他们像你的爷爷那样死去?”

冯老九抿着嘴看着陈昊。此时,美女打破沉默道:“咳咳,我说,各位,你们在说什么?”

冯老九低下头,陈昊回头看着美女说:“小郭,你先回去吧。车子可以留给我们吗?”

美女瞪着大眼,高声叫道:“你要我一个人走回去?你知道这里多荒僻吗?”

陈昊说:“那么车子你开走,把东西留下。”

美女冷哼一声,不高兴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是我领导?”

美女还想要说什么,此时手机突然响了,她接通手机,点头说了几句之后对陈昊说:“你想走还不行,有一个人想见你。”

陈昊问道:“谁?”

美女斜眼看他:“老头儿要见你。”

陈昊皱着眉:“你们告诉他了?”

美女说:“瞒得住吗?当初你放弃跟老头儿一起研究金石学,他差点儿没气成脑梗,现在你送上门来,他会放过你?”

陈昊乏力地叹了口气,接过手机,电话那头是一个非常沉稳的声音,陈昊难得口气谦和地说:“马老师,我是陈昊。”

胖三见陈昊走到角落里打电话,而表情好像非常为难。他走到美女身边说:“这位马老师何许人也?能让咱们的陈老师、陈博士露出这样憋屈的表情。”

美女不太喜欢胖三,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胖三自知没趣,但是又不想放弃,于是继续对这美女死缠烂打。而周玦则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冯老九的身上,冯老九身上有伤,他选择坐在了一块石头上,脸色非常苍白,呼吸也非常沉重。

周玦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先休息下,好歹兄弟几个都还在,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把你当兄弟。”

冯老九凄凉地笑着说:“我何尝不是呢……”

周玦说:“我有时在想,欺骗就欺骗吧,反正谁能真的一辈子不说谎话呢,我们都是活在谎言之中的。只是……待人的感情是真的吧,人毕竟是靠感情支持下去的动物。”

冯老九没有回答,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擦着嘴巴说:“这就是你明明怀疑陈昊他们,但是依然愿意和他们在一起的原因?你不觉得太意气用事了吗?”

这次换作周玦苦笑道:“不单单是这个理由,呵呵,我觉得陈昊不会伤害我。”

冯老九笑着摇头,但是没有反驳,他只是默默地喝水,时而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周玦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边上。

此时陈昊终于回到他们身边,美女双手抱臂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周玦问道:“怎么回事?”

陈昊虚脱地说:“老头儿要见咱们,去吗?”

周玦纳闷儿说:“搞什么?见他有什么意义?”

陈昊抓了抓头发,说:“好处是他可以给我们解答一些我无法解答的学术问题,他的岁数是我的三倍,这三倍的岁数不是白活的;此外就是我们需要修整一下。”说完他看了一眼冯老九,继续说,“至于坏处,显而易见,我们必须去南京,而且可能把麻烦带到南京。当中也许会发生变数。”

周玦看着冯老九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仿佛没有听陈昊的话,这时胖三说:“靠谱儿吗?”

叶炜这时开口说:“他能替我们破解泥板之谜吗?那么他的价值呢?”说完指着冯老九。

冯老九这才抬起头,他非常藐视地看了一眼叶炜,便不再理睬。一直在边上保持沉默的瘦猴回答道:“他的价值就是我们的兄弟,在我眼里,他的命比你的重要。”

冯老九看着瘦猴,原来前面他和周玦之间的谈话他都在听,只是没有插嘴而已。胖三用力地点头道:“没错,比起你,老九和我们关系铁多了,虽然……”

叶炜眼神复杂地看着瘦猴说:“既然如此,我不发表意见了,看你们的。”

周玦说:“那么我们去,现在我们根本理不出头绪,去看看也好,而老九已经拿到固魂珀了。老九,合作吗?等你一句话。”

冯老九看着周玦,周玦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他认真地说:“是兄弟的,就要你一句话。”

冯老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他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瓶子扔向远处,说:“行,我答应和你们一起干。”

胖三舒了一口气。周玦咧开嘴角笑出声来道:“这就对了嘛。”瘦猴重重地拍了冯老九的肩膀,冯老九也跟着苦笑起来。

此时只有陈昊注意到,那只黑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绿的光,露出了森白的牙齿盯着冯老九。

几个人坐上破金杯,车子在发动了第三次引擎之后终于启动了,这引起了众人的一片欢呼。美女挑着眉毛,知道这帮小子在嘲笑她,冷笑一声,猛踩离合器,随后金杯就如一匹脱缰的“破”马,直接冲了出去。众人还没合上的嘴再一次张大,这次不是嘲笑而是惊呼。接着,金杯变身为路虎。

车子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驶入南京市区,接着停在南京大学边上一栋不起眼的房子边。火辣美女跳下车,拉开车门。众人的脸色都像蒙了一层灰,本来就精疲力竭的精神被这美女的车技折磨得濒临崩溃。

此时从楼里走出了一个壮汉,亚洲人能够长成欧洲人的体格和非洲人的霸气,实属难得。这样的壮汉居然还戴着一副反差非常大的金丝框眼镜,光看脑袋是儒雅的,光看身体是健壮的,合在一起看是怪异的。

在这样的金刚壮汉身边还有一个老头儿,他的头有些微秃,银白的头发衬得脸色非常黝黑,穿着一身咖啡色的老式夹克衫,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往返于研究所和古迹的研究者。他一看到陈昊众人,马上迎了上去,拉住陈昊的手说:“你小子总算知道来看看我,怎么了?偷偷和李放说有什么用,哎,你说你不和我学金石学没关系,怎么现在连搭理我这老头儿都嫌弃了?”

陈昊呵呵地干笑,说:“我这不是觉得学术上更适合民俗学的研究,再说,您不是已经有李放和郭梅两位得意门生了嘛。”

老教授摆了摆手说:“哎,他们两个还需要更多的实践和理论的积累,金石学需要掌握的知识不但要全面广泛,还必须有深度。这点就很难啊……”

陈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美女拿出了手机,只有四眼金刚还非常认真地听着老头儿的唠叨。老头儿见没人搭话,咳嗽了一下调节气氛说:“得了,不谈这些,还是说说你要李放帮你准备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你知道,找到古墓第一时间是报告当地的文化部门,你擅自去挖掘就是盗墓,那可是犯法的。”

陈昊说:“不,我们没有找到也没有挖掘,甚至无法确定是否有那样的地方存在。我们只是想请老师你替我们看看,但是由于某种原因我无法让你们参与。因为这件事……和茹兰有关系。”

老教授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他压低声音说:“你得到茹兰的消息了?她……”

陈昊说:“还没确定,但是有线索了,所以希望老师您能帮忙。”

周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光,但是马上就恢复了正常,他庆幸没有人察觉。他看了看别人,发现其实大家都无意揭破陈昊的谎言。

老教授的眼神暗淡下去,他喃喃道:“哎,她是一个人才,阿昊啊,这事虽然不该由我老头儿说,但是茹兰这事太怪了。你干不了,还是找警察吧,实在不行,我出面替你去说说,再做最后的努力,也许茹兰还有希望。”

陈昊本来因为确认茹兰死亡而非常痛苦,老教授这些话虽然出于善意,但是提及陈茹兰,陈昊的脸色明显有了变化。他低头不语,不想在这事上做解释。

老教授见陈昊不再出声,知道自己可能提起了他的伤心事:“这事先放下,我看你们先稍微休息一下,我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结束后晚上我在饭店订一桌,略尽地主之谊。然后,你再和我好好地说,要我怎么帮。”

说完,四眼金睛就扶着老头儿钻进了破金杯,他也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开走了。

火辣美女见老头儿终于走了,这才放下手机笑着说:“哎,你看李放那委屈的样子,肯定被老头儿给骂惨了。好了,我先去给你们准备房间,跟我来吧。”

于是,众人提着行李跟着美女来到大学边上的一家小宾馆。陈昊和周玦一间房,胖三理所当然找瘦猴,于是两个最诡异的人物被硬塞在了一起。没想到,冯老九居然表示,如果没有办法和其他人合住,他就单独住一间,比起当初周玦几人提防他这个活死人的时候还要排斥叶炜。叶炜只是对此冷笑一声,便自顾自地走进客房整理行李。

瘦猴见叶炜离开之后,问冯老九说:“为什么你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

冯老九皱眉说:“他的身上有一股很阴冷的气息。”

瘦猴点头道:“这倒是,这个人给人一种非常阴森的感觉。”

冯老九眉头皱得更深:“但那只猫的气息更加阴。”

瘦猴不解地看着冯老九,冯老九说:“我也不清楚,只是他的参与太可疑了,为什么他会有那块泥板?他和陈昊有什么关系?”

瘦猴说:“不太清楚,不过你其实是不相信陈昊吧?”

冯老九看着瘦猴的眼睛:“我爷爷遗书里的东西虽然没法和乞儿相比,但是他说到最关键的一件事就是,在这件事上其实有一个很大的骗局!”

瘦猴问:“那么谁背叛了你爷爷?”

冯老九摇头道:“不知道,我爷爷没有说明到底是谁,好像他很惧怕说出这个人的名字,这个人也许是一个鬼。总之,爷爷说他们出了那个避难的坟之后就有人不是人了,但是没有说到底是谁。我想,这本书的力量残留至今,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东西肯定还在。你懂了吗?”

瘦猴听到这句话,连发丝都透着寒气。他咬着牙说:“你又是怎么弄到那固魂珀的?”

冯老九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马上放下手,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说:“我爷爷活着回来之后,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想起固魂珀,而这个东西至关重要,于是他最后选择把那个东西又放回当年他们避难时的那座坟墓。我按照爷爷的笔记,去的那里。”

瘦猴说:“那是什么坟墓?”

冯老九说:“应该是一座古代贵族的坟墓,我不是研究这方面的。”

瘦猴说:“这得交给陈昊研究,咱们都是外行。”

冯老九没有搭话,瘦猴知道冯老九的心思,说:“你看,说不定在起点也能够找到有价值的东西。我不是周玦,不会说话。但我觉得你没得选择。”

冯老九看着瘦猴,瘦猴坚定地看着他,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从瘦猴的眼中,冯老九依然看到或多或少的忌讳,冯老九知道这没办法,毕竟他应该是一个死人。

最后,冯老九一个人住在宾馆最里面的那个房间。等安排妥当之后他收到陈昊的群发短信息:晚饭后,看书。

冯老九手里握着固魂珀,最后他像做了最后的决定一般闭上了眼睛。此时,他周围开始弥漫起浓烈的血气,在苍白的墙壁上倒映出一个人影,这个人影充满了血气,像要把冯老九给包住似的。那种气息冯老九每天晚上都会感受到,就像在感受一个仪式。腐败的血气充斥着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散发着这股臭气,但是又闻不出,就像一个吸毒的人会感觉浑身被蚂蚁啃噬,但是身上没有虫子。这一切都是他大脑的反应,在他的大脑深处充斥着这股血气。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周玦看着冯老九说:“老九……”

冯老九猛地抬头,慌张地把固魂珀放入口袋说:“什么事?”

周玦没有动,他戒备地凝视着那面墙壁,冯老九在身后重复了一遍:“什么事?”

周玦回过神来说:“去吃晚饭了。”

冯老九站起来向他走过去,周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停住脚步,他伸手拍了拍冯老九的肩膀:“走吧,大家都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