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新起点高中工作三年了,还是第一次深夜来到教学楼。狭长的走廊里,声控灯忽明忽暗,让我不禁联想到某部恐怖片里的情景。幸好晚上不用上课,不然真是件头疼的事。

几分钟后,我们来到许蕾办公室门前,校警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你和校警在门外等我吧。”陆浩一边戴上手套,一边对我说。

“什么?我也不能进去?”我十分不悦,大声反驳道,“这里也不是案发现场,你用得着把我赶出来吗?再说了,就算许蕾在办公室留下什么犯罪证据,我还能……”

他使劲儿拉了我一下,并偷偷冲我眨眼睛,示意校警在身边,别乱说话。

我不理会他的暗示,冷哼了一声说:“没准儿今天下午有多少老师进去参观过呢!”

陆浩无奈,只好让我进去。走进办公室后,他关上房门,递给我一副手套说:“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别私自乱动,第一时间招呼我。”

“好的。”

我应了一声,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桌子上摆满了资料和书籍,显得很凌乱。我戴好手套,拿起一本书,就见封面上印着“高考语文强化模拟”的字样,再看桌上的资料和书籍,也多以语文学科为主。我知道,许蕾做教务主任之前教语文,据说她很有才华,还出版过一部散文集。

忽然,我发现桌上散落着一些碎玻璃渣儿。我觉得很奇怪,就赶紧招呼陆浩。

陆浩走过来一看是碎玻璃渣儿,有些泄气地说:“大惊小怪的,我以为你找到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这还不重要吗?”我此刻并不知道有关照片的事,“你不觉得玻璃渣儿很奇怪吗?它们形成的背后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密?”

“真叫你猜着了。”他在我肩上拍了拍,然后把许蕾打碎相框,扎照片里苏可曼的脸的事告诉了我。

我没感到特别惊讶,因为今天下午听到的消息,比这要令人震惊得多。不过在我印象里,许蕾和苏可曼的私人关系一直非常好,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真没想到她们之间竟隐藏着如此深的仇恨。我叹了口气,说:“看来,许蕾的嫌疑越来越大了。”

“何止是嫌疑增大了。”陆浩觉得没必要再向我隐瞒,就道,“在案发现场找到的两枚指纹中,已经确定有一枚是许蕾的。”

“哦?”

我微微蹙眉,心想有了指纹这条证据,就足以证明凶手是许蕾。既是如此,堂兄为什么还对这个案子穷追不舍呢?

“还有,苏可曼提供了几条案发时的细节。这些细节都把矛头对准了许蕾!”

“什么细节?”

陆浩把凶手作案时用丝袜蒙面,以及袭击苏可曼的瞬间避免身体接触的细节讲了一遍,然后分析说:“这两个细节都表明,肯定是熟人作案!”

我坐在办公桌前,略加思考后说:“你分析得没错,蒙面作案和避免身体接触,都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但你有没有想过,只是杀死苏可曼,许蕾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陆浩仔细一想,堂弟说的确实有道理。如果许蕾作案的目的是杀死苏可曼,就完全没必要担心暴露身份,也就无须蒙面和避免身体接触了。

“从报案群众反映的情况看,许蕾也有时间杀死苏可曼,可她为什么没那样做呢?”我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没猜错,许蕾作案的真正意图并不是杀死苏可曼!”

“嗯?”他一脸迷惑地看着我,质疑道,“那许蕾究竟是为了什么?”

“堂兄你想,案子的结果是什么?”

陆浩惊愕地瞪大眼睛:“许蕾只想……杀死孩子!”

“没错!她成功杀死苏可曼腹中之子,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他冷静下来想了想,摇着头说:“虽然你的推测和案子结果相符,但没有任何依据。”

“不,我有依据。”

“哦?”

“下午第二科考试结束后,我去数学组闲聊,有个绰号叫‘大嘴巴’的老师告诉了我一件事。”我挪了挪屁股,从桌子上跳下来,继续讲述道,“‘大嘴巴’说,昨天苏可曼从医院体检回来,管她借了一本字典,说是要给腹中的孩子起名字。她和苏可曼私交很好,平时两家走动频繁,所以还特地想了几个好听的名字。事后,苏可曼把字典还给她,她却发现字典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但让她感到异常奇怪的是,这些名字的姓氏并不是苏可曼丈夫的姓氏,而是——姓韩!”

“姓韩?什么意思?”他猜到苏可曼一定是有外遇了,但猜不到这与案子有什么关联。

“中午在医大二院时,我跟你说过一件事,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提示说,“有人谣传,校长的儿子……哦,也就是许蕾的丈夫和苏可曼关系暧昧。”

“那件事我当然记得。”陆浩点头道,“这么说,苏可曼外遇的对象就是——许蕾的丈夫。”

“对。他叫韩一洋。”我推测说,“如果苏可曼腹中之子是韩一洋的,许蕾知道这件事必定十分愤怒,也就会导致她们之间的友情彻底决裂。”

他挠了挠鬓角,皱起眉说:“可是单凭‘姓韩’这一点,就推断苏可曼腹中之子是韩一洋的,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你说得没错。但结合那个谣传和昨晚的案子来看,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其实,陆浩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有一点让他难以接受:这个消息对案子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为什么偏偏在案发前一天被人知晓?未免有些太巧了吧?

他反复思考了许久,觉得不能依据这条信息草率下定论。于是,他招呼我继续寻找疑似犯罪证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拉开,李薇走了进来。

“抱歉浩哥。路上堵车,迟到了一会儿。”李薇满脸歉意地解释了一句,目光转向我,“这位是?”

陆浩给我们做了个简单的介绍。李薇连忙过来和我握手,客套了几句后,她微笑着说:“哦,真巧,我老爸也是教物理的,我对物理也特感兴趣。”

“是吗,那以后要向你多多请教了。”我又和她握了握手,并聊了几句物理方面的东西。

“我让你俩来不是探讨物理的!”陆浩打断我们的对话,抬手指了指腕表,一脸严肃地催促道,“时间不早了,赶紧搜查办公室。”说完,他把校警叫进来,命令打开所有柜子的门。

我走到储物柜前,里面堆满了一捆捆大纸包,其中一个打开着。我蹲下来一看,是数学试卷,想必这就是苏可曼拟定的那份试卷。

我刚要抽出一份试卷,却听身后响起“啪”的一声,就赶紧扭头去看。

只见站在书柜前的李薇手捧一个蓝色文件夹,里面的东西滑落到地上。再看地面,散落着几十张尺寸不等的照片,有几张正面朝上,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物和背景,但一眼就能看到照片上画着大大的殷红色“X”或“杀”的符号。

我倒吸口凉气,心跳骤然加快,背脊也沁出了一层冷汗。倒不是因为这些照片有多恐怖,而是我恍然猜到了一个可怕的答案。

我深吸了一口气,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张照片,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这是一张男女合影,而且照片上的两个人我都认识,正是苏可曼和韩一洋。他们面带微笑,并肩站在一个台阶上,背景图案是哥特式建筑,只能看到局部,似乎是一座教堂。

李薇也蹲下来,指着我手里的照片问:“他们是谁?怎么被许蕾画上‘杀’字?”

没等我回答,刚走过来的陆浩接话说:“你没认出来吗?照片里的女人是苏可曼。”

“啊?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李薇没见过苏可曼本人,只在那张扎破的照片里看过,而这张照片里的苏可曼化着浓妆,打扮得很妖艳,与那张照片里穿职业装的样子判若两样。

“可能是化妆的原因吧。”陆浩指了指照片里的男人,冲我问道,“他就是韩一洋?”

“对。”

李薇没听到之前我和陆浩的对话,就询问韩一洋的身份。陆浩简单介绍了一下,又把从我这里听到的那件事,挑重点说了几句。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我把地上的照片捡起来逐个看了一遍,都是苏可曼和韩一洋的合影,只是背景画面不同。不过他们始终穿相同的衣服,应该是在一天内拍下的照片。

“看来,你听到的谣传不是空穴来风。”陆浩冲我说,“这些照片足以证明,苏可曼和韩一洋确实关系暧昧。”

我点点头,继续比对着照片,希望能从中发现什么。

李薇叹了口气,接话说:“真没想到,许蕾的作案动机竟是为了杀死丈夫和情人的孩子。”

“要是你未来的男友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你会怎么做?”陆浩问。

“浩哥,你可别咒我呀!”李薇有些生气地白了他一眼。

陆浩赶紧解释了几句。其实,他这样问并非八卦,而是对作案动机感到很不可思议,想了解一般女人面对这种事,是否会选择同样的解决方式。

“原来你是拿我做实验。”李薇苦笑了一声,说,“如果男友背叛了我,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哦……不,我才不会那么傻呢,大不了分手就得了!”

“哦?你真是这样想的?”

“你别拿我作参考啊!”李薇说,“没准儿许蕾是个特例。她性格太好强,甚至有些极端,得知这样的消息,难以忍受,所以就……”

陆浩盯着地上的照片,心想许蕾可能会产生杀死孩子的想法,但要真正去实施,必须要有勇气下定很大的决心才行。难道,许蕾真的是一个特例?或者有其他因素迫使她不得不去那样做?

我忽然发现一个疑点,就举着照片对他们说:“你们看这些照片,苏可曼和韩一洋的举止和表情并不暧昧,身体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嗯?”李薇拿过几张照片仔细比对了一下,冷哼了一声说,“只是照片而已,鬼才知道背后有多暧昧呢!”

陆浩也赞同她的说法,点头道:“是啊,堂弟。你看这些照片的背景,他们应该是在人流密集的旅游区拍的照片。这么多人看着呢,还怎么好意思暧昧?”

我并不完全赞同他们的说法。因为,我隐隐察觉到照片里两人的表情有点奇怪。这样说吧,照片给我一种做作的感觉,就像看某部电影的宣传海报一样,有种做戏的感觉。

这种奇怪的感觉困扰着我,不禁让我对孩子是否是韩一洋的产生了质疑。我觉得应该去做鉴定,这样,就可以确定他们到底有没有暧昧关系。

想到这儿,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如果孩子不是韩一洋的,案子的起因就不会是三角恋和未出世的孩子,那么,这背后必定还隐藏着更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