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破碑仰头看着那扇巨大的石门,心中不住思索开启之法。连星和小铁、司徒天佐走到铁破碑跟前,一起仰头观看。借着众人手中火折的火光看去,这扇石门就像一只凶恶的野兽,蹲伏在众人面前,似乎有数千斤重,周遭没有一丝缝隙。在石门两侧,各有一个石槽。这扇巨大的石门就严严实实地嵌在石槽之中,拦住了众人去路。

铁破碑看了半天,还是毫无头绪。

苗王站在一边,微微冷笑。吴万通望向苗王,苗王也正望向吴万通,两人对望一眼,又迅速移开。

这两人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司徒天佐沉声道:“师傅,这外羡门似乎是个流沙门。不行就让地威堂弟子以见龙在田之术破门而入,如何?”

铁破碑点点头,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小铁是头一次听到见龙在田之术,奇道:“司徒师叔,什么是见龙在田之术?”

司徒天佐道:“见龙在田之术是专门用于破解流沙门的。古代帝王陵墓为了防止有人盗掘,都将墓门造得坚固无比,有的更是想出种种匪夷所思的招数,防止有人前来盗墓,流沙门就是其中之一。

“流沙门多半都有数千斤重,有的更是重达上万斤,非人力可以操纵。流沙门建成以后,底下铺以流沙,然后流沙慢慢增高,再辅以人力将流沙门拉至将要放置流沙门的上端。待得一切完备,一声令下,便将石门下面的流沙迅速放掉。流沙门落下来时,便将地下玄宫严严实实地封上了。倘若人被困在地下玄宫之中,任你有通天之力,也无法逃出,只能活生生被困死在地下玄宫之中。

“而见龙在田之术是咱们卸岭派独创的一门功夫,专门用来破解流沙门。待会儿你一看便知。”

说罢司徒天佐招呼四十九名地威堂弟子上前吩咐了几句,众弟子领命而去。铁破碑、小铁、连星、吴万通、苗王五人都站在一边静静观看。

司徒天佐则在一边指挥四十九名地威堂弟子。只见所有弟子各自从背后行李中取出一根一尺来粗、二尺来长的铁质圆筒,迅速将数十根圆筒连接起来。片刻之后,便连接成六根长约一丈五六的铁筒。众弟子又掏出应手的工具,走到石门跟前,将石门前方神道上的一块条石起了出来。条石下面是一层厚厚的夯土,是以糯米汁混合调配而成,坚硬异常。众弟子又取出数个黑色皮袋,将里面的液体倒在夯土之上,一股浓烈的酸意弥漫开来。

苗王大感奇怪,心道:难道他们的黑色皮袋中装的都是醋吗?

连星甫一闻到那股浓烈的酸味,便知道是醋。

这夯土虽是以糯米汁混合人尿、蜂蜜等物制成,坚硬无比,但世上之物,必有其相生相克。醋能软化夯土,乃是倒斗四大门派共知的秘密。

苗王虽然精通使蛊之术,但对于倒斗摸金之中的法门却不甚了解。是以虽然猜到地威堂弟子往夯土上泼的是醋,也是不明其理。

只见众地威堂弟子不停地往夯土上倒醋。一共倒了数十袋之多,这才止住。而后六名地威堂弟子便拿起六根铁质圆筒,对准泼过醋的夯土,一按圆筒一侧的机栝,圆筒便猛地往夯土里面钻了进去。片刻之后,圆筒已经钻进去一丈来深,泥土纷纷从铁质圆筒后面冒了出来。

小铁和苗王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么灵巧的物事。

小铁问道:“司徒师叔,这就是见龙在田之术吗?”

司徒天佐笑道:“这个铁质圆筒叫掘地龙,和咱们的探地龙有异曲同工之妙。掘地龙善于挖开坚硬的夯土。将数个掘地龙连接起来,更是能够掘到极深的地方。掘地龙在夯土里前行的时候,就如同老龙耕田一般,所以起名叫见龙在田。”

六名地威堂弟子手持掘地龙,慢慢往下挖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上就已经挖出一个大坑。大坑继续向下延伸,再挖出数尺,六名弟子已感双手酸痛。司徒天佐便唤六名弟子上前替换。掘地龙掘到地下两丈来深,便笔直地向前挖了过去。

众人站在石门之前静静观看,又过了一个时辰,地威堂弟子已经将盗洞延伸到石门下面十余丈远近。估计再有一两丈便能打通,进入地下皇陵之中。

铁破碑和司徒天佐对望一眼,心中都是颇为兴奋。这时,只听盗洞里面传来“当当……”几声闷响,一名地威堂弟子从盗洞中爬了上来,脸上微微变色。

司徒天佐急忙迎了上去,问道:“怎么了?”

那名弟子低声道:“司徒师叔,掘地龙再往前打不动了。”

司徒天佐一惊,道:“这却是为何?”

那名弟子皱起眉头,道:“好像是打到铁板上了。”

铁破碑和司徒天佐、连星三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是颇感奇怪。

铁破碑低声对吴万通和司徒天佐二人道:“你们二人在上面守着,我和连星下去看看。”

司徒天佐和吴万通点点头,二人知道铁破碑是信不过苗王,生怕苗王在上面使什么阴谋诡计,害了众人的性命。苗王站在一边,哼了一声。

铁破碑和连星顺着盗洞钻了进去。走出十余丈,便看见五名地威堂弟子正站在前面相候。

盗洞尽头,迎面矗立着好大一块铁板,将盗洞尽头堵得严严实实、纹丝不透!

这块偌大的铁板就像一块铁壁一般。铁破碑一呆,心道:秦始皇还真是大手笔,造了一座上万斤的流沙门不算,唯恐有人盗了他的墓,又在这石门下面埋了一块铁板,用心何其良苦!铁破碑心中暗暗叫苦,这铁板后面就是奇珍异宝无数的秦始皇陵,只因为一块铁板相隔,自己这一行人真的要与宝藏失之交臂?

连星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铁板,只觉触手冰凉。伸手来回摸了摸,觉得铁板上似乎有些古怪,心中一动,伸手将铁板上的浮土拭去,铁板上赫然出现一幅图画。连星急忙招呼铁破碑一起上前观看。

二人站到那幅图画跟前,抬目看去,只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火光照耀之下,铁板上所绘的是一个侧身回望的恶鬼。恶鬼眼神狞恶,侧身看着前方,但狞恶的眼神似乎无处不在。这个恶鬼就像是镇守幽冥的使者,而铁板后面似乎就是通向幽冥的通道。

连星看了看铁破碑,道:“铁前辈,不知这块铁板究竟有多厚?”

铁破碑看连星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中一喜,道:“连星,你可有办法进到地陵之中?”

连星沉声道:“只要这铁板不太厚,应该没有问题。”

铁破碑从旁边一名地威堂弟子手中要来一把劈云锄,抬起来照着铁板就是狠狠一击!就听“当”的一声,响声甚是清脆,从盗洞之中远远地传了出去。

铁破碑侧耳倾听片刻,道:“这铁板应该不算太厚,听这声音,也就一指来厚。”

连星也明白这铁板传音的原理,铁板愈厚,被击打之时所发出的声音就会愈加沉闷。适才这铁板被铁破碑用劈云锄一击,只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显然这铁板并不太厚。

连星站在铁板跟前,掏出那柄削铁如泥、削石如腐的匕首,手臂前伸,气凝丹田,用匕首在铁板上画了一个大圆。

左臂伸出,单掌一击,这一掌用上了十成力道!只听“砰”的一声,那块圆圈之内的铁板被击得飞了进去!偌大的铁板上立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腐烂的气息从洞中急涌而出,连星急忙屏气凝息。铁破碑急招呼众人戴上蚕丝口罩,往外面退去。腐烂的气息依旧从盗洞之中源源不绝地涌出来。众卸岭派弟子都戴上口罩,免得被地下玄宫中的尸气所伤。

苗王却是浑不畏惧,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卸岭派众人。

铁破碑心中也暗暗佩服,想不到苗王的避毒功夫如此了得。过了大概一个时辰,那股尸气才渐渐散尽。铁破碑随即招呼众人,顺着盗洞鱼贯而入。苗王紧随其后。

众人进到外羡门中,都为之一震。外羡门内便是地下玄宫的外殿,数十根巨大的石柱顶天立地,将穹窿般的地陵顶端撑了起来。

外殿之中密密麻麻地躺着上千具尸骸。尸骸形态各异,身上的衣衫都破破烂烂,似乎死前痛苦不堪,嘴巴大张,看来是因为外羡门内的空气被隔绝窒息而死。

此情此景,惨不忍睹。

司徒天佐缓缓道:“《史记》上说‘大事毕,已藏,闭中羡,下外羡门,尽闭工匠藏,无复出者’,这些工匠都是被活活困死在外羡门内的。古人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座帝陵的修成只怕不止万骨枯了。困毙在地陵中的就已经这么多人,在外面因为修陵而死的又岂止万人?”众人都默然不语,苗王却冷笑道:“这些人都该死!”

众卸岭派的弟子都转过身来,对苗王怒目而视,想不到这人如此冷漠无情。

苗王却浑不在意众人愤怒的目光,继续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为鼎镬,我为麋鹿。世上百姓,莫不如此!难道老百姓还能自己选择吗?”

众人无语,觉得苗王说的也不无道理。

众人环目四顾,只见地下玄宫的外殿除了几十根巨大的石柱之外,一无所有。外殿似乎是一个环形外城,将地宫严严实实地包在里面。

司徒天佐道:“咱们现在只要找到中羡门,就离地宫又近了一步。”

铁破碑点点头,招呼众人沿着外殿的甬道慢慢向北而去。刚刚走出几步,就听见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走了过来,“咚、咚、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上。

所有人心上都一沉,沉寂千年的秦始皇陵外羡门内,怎么会传出骇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