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慌,颤抖着举着手电筒,对着那孔明灯上照了过去,在手电筒的光柱下,那孔明灯呈现半透明的色泽,一面画着一个美人,容颜俏丽,面如满月,嘴角微微上翘,含羞半笑,竟然透着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等等!

这孔明灯上的美人,岂不正是那白珍珠?就是刚才我遇到的女鬼?这怎么可能?她已经死了足足十年之久,怎么会有人把她的相貌画在人皮上,还做成了孔明灯?

手电筒的光柱下,那孔明灯的皮质,呈现诡异的半透明状态,甚至,我能够清楚的看到,孔明灯上特有的人类皮肤的纹理,细腻温润。

如果这真是人皮做的,那么,这绝对是一个妙龄美人的人皮……

这么一想,我没来由的感觉到恶心,什么人会这么残忍,做这等卑鄙的行径?居然剥下美人皮,做成孔明灯?

我不否认,我心里很是害怕,但这个时候,我更多是却是愤恨,这人躲在深山中,做这等残暴之事,难道他以为,他就能够躲避法律的制裁,却不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早晚他会遭遇天谴的。

但目前的问题是,这孔明灯,我还要不要用?

不用,我又如何走出这荒山坟堆?用?这美人皮做成的孔明灯,我心中寒气直冒,还有些受良心的谴责。

迟疑了片刻,我终于还是决定,使用这孔明灯带路,大不了,明天去乌村,找个地头买一些纸,烧了好祭奠这位美人皮。

想到这里,我开始打着手电筒,摸索着在地上寻找刚才被我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蜡烛。坟头山,早就青草萋萋,我废了些功夫,没有找到蜡烛,却以为摸到了另外一样东西——一双残破的木屐。

是的,那是一双已经残破不全的木屐,古时候人没有雨靴,又都是布鞋,碰到下雨天要出门,就只能够穿着木屐,这木屐毕竟的木头做了,踩在地上,就会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

古诗有云——应怜屐齿印苍苔,说的就是这玩意。

想来,这是坟冢主人的生前之物,想到这里,我轻轻的叹气,而这个时候,我也在木屐的旁边,寻到了蜡烛。

弄出打火机,正欲点燃,突然,我心中一动,木屐?木屐……

这木屐走到路上,可不就是会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刚才走在我后面的那个神秘的脚步声,不就是这种声音?难道说,刚才那个所谓的东西,就葬在这里?

我举着手电筒照着,这坟冢应该有些年月了,青草萋萋,加上那残破的木屐上,甚至长了青苔,不是的,我多心罢了!

再说了,就算真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又如何了?我一边想着,一边就欲动手,去拿那人皮孔明灯。

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心中一动,怎么都感觉有些不对劲,当即再次举着手电筒,对着地上的木屐照了下去——就在这个时候,木屐的下面,地皮居然开始缓缓的动了起来,连带上面的青草,一点点的鼓起来,就像是下面躺着一个人,这个时候,努力的从下面爬出来。

我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这才站住脚步,虽然没有像刚才一样一屁股摔倒在地上,但也狼狈不堪了。

荒坟上面的表皮,一点点的裂开,一个蓬首乌面的人,伸出漆黑的指甲,从里面正一点点的往上爬,我站在浓雾中,甚至连着逃跑都忘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刻,我实在是震惊莫名,我不是没有见识僵尸,也不是没见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不管是那白珍珠的鬼影,还是那神秘莫测的黑袍影子,终究让人不可捉摸,不像这样,我就这么举着手电筒,眼睁睁的看着……

这感觉太过的真实了,我突然想要笑,又想要哭,反正,一时之间,我也说不出什么感觉来,心底下凉飕飕的,两股战战。

那个人——我姑且称呼他是人吧,终于有些困难的从地下爬了上来,然后,他居然扭着头,四处看了看,同样的,他也看到了我。

我的鼻子里面,闻到了腐烂的臭味,沾染着尸体的味道,那人的身上,破破烂烂,泥土污渍遍布……

更让我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看到我,似乎也是吓了一条,甚至还有些不安的向后退了一大步。

然后,我们就这么面面相窥——

良久,我压下心中的恐慌,终于开口:“朋友是人还是鬼?”

“他妈的!”那人陡然怒吼出声,“老子还以为真个碰到鬼了,原来也是一个人!老子就说了,倒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鬼长什么模样呢,哼,想来也是,鬼要都是长你这样,也不好意思半夜三更跑出来乱晃!”

“你……”我听得那人一说话,终于明白过来,我居然在这荒坟中,碰到了一个倒斗的盗墓贼,心中虽然有些不齿,但能够碰到人,总比碰到鬼好。

“谢天谢地!”我念叨了一句,想到刚才那盗墓贼的话,我虽然长得不咋地,好歹还走得出去,比起这个盗墓贼可是好多了,至少还人模人样,不像他,那是人模鬼样,“老子好歹还长了一副人样,你瞧瞧你自己,鬼见到你,只怕都被你吓傻了!”

“我这可不就是吓唬鬼的?”盗墓贼哼了一声,针锋相对,骂道,“你小子以为你有什么好?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这乱葬岗晃悠什么啊?”

是被这盗墓贼吓得不轻,幸好我没有什么心脏病,也没什么心肌梗塞脑溢血,否则,刚才那么一下子,我还真以为遇见鬼了,不被他吓死才怪。

“我是来抓鬼的!”我怒道。

“好了,小伙子,老子懒得找你吵架,别跟老子说什么江湖行规,见面分一半,老子这趟收获不错,可以去洛阳城里过几天好日子了!你别跟着老子,老子这可要走了!”盗墓贼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下拉出来一个破破烂烂的破口袋,然后,掉过头来,警告我说。

“放心,你就算要分我一般,我也嫌弃肮脏,不会发这死人财!”我冷笑道。

“很好!”盗墓贼说着,提着破麻袋,转身就要走。

我虽然嘴硬,也不贪图他摸金倒斗折腾来的东西,也许,他那破麻袋里面,有着价值不菲的古玩,可我现在的当务之急,并非是要这些东西,而是想着,我如何才能够走出这乱葬岗,所以,那盗墓贼刚刚走了一步,我就紧紧的跟了上去。

这地方鬼比人多,能够碰到一个人,哪怕是盗墓贼,总比碰到鬼好。

“喂,小子,你刚才说了,你不贪图钱财的,怎么又跟了上来?”盗墓贼狠狠的瞪着我,问道。

知道他是人,我可是一点也不在意,当即笑道:“这地方有些古怪,我走不出去,也不想无端死在这里,所以,找你借个道!”

盗墓贼似乎有些意外,半晌才问道:“你小子半夜不睡觉,难道也想要做这挖坟倒斗的勾当?”说着,他又指着摆在一侧坟头上的人皮孔明灯,问道,“这是你放的?”

“当然不是!”我摇头道,“我从来不弄这么邪气的东西!”说完这么一句,我却是汗颜不已,我是不弄人皮孔明灯,但我也一样想要炮制阴阳紫河车,那玩意,比这东西更加邪门多了,而且,我所学转走偏门,也懂得一些奇门遁甲包括控尸等玩意。

“我仇十九自然不是什么好人!”盗墓贼摇摇乱糟糟的头发,说道,“但也不算什么坏人,除了偶然挖个坟,换一点酒钱,倒也没做个什么缺德事情,但也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好事,我今天要是带着你走出去,算不算是做了好事了?”

“算!”我点头,心中暗道,“原来这盗墓贼居然叫仇十九,好古怪的名字!”

“嗯!”仇十九点点头,问道,“小子叫什么名字?”

“西门!”我说。

“姓?”盗墓贼仇十九问道,“名字呢?”

这盗墓贼显然比老村长有文化多了,我在心里叨咕了一句,随口答道:“许久不用!”

“你多大了?”仇十九摇摇头,“这么年轻,怎么这么悲观?”

我没有说话,人生之悲哀,莫过于心死,事实上我已经迷失了方向,人生与我,有何意义?救治百人,为故友求得百家香火,如果找到阴阳紫河车,沟通幽冥,助他羽化升仙,而我……又该何去何从?

见着我不说话,仇十九倒也没有多问,开始向外走去,有人带路,我自然是绝对不会在动那孔明灯的注意,那孔明灯实在太过邪气了,怎么看,都像是人皮所致,而且那上面的画,竟然是白珍珠,我心中无限狐疑,难道说,这孔明灯竟然是红莲寺的那个老道人所做的?

可那人皮,又来自何方?总不会这老道人活剥人皮做成孔明灯吧?

我这么一想,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忙着紧跟着仇十九的背后,一步也不敢稍离,那仇十九似乎对于这一代很熟悉,并没有走那一条羊肠小道,反而带着我,在乱坟中穿梭,走走停停。

我打着手电筒,就这么跟在他身后。

走了足足有二十分钟,仇十九突然站住脚步,扳着手指开始不断是掐算,我心中好奇,问道:“你还会这个?”

“闭嘴!”仇十九突然骂道。

我正欲顶撞,但转念一想,如今自己还有求于他,何必和他翻脸?如果惹恼了他,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乱坟中,可如何是好?

“这地方的气场有古怪!”仇十九摇头道。

“怎么了?”我问道。

“有人利用天象,改了地势,我们要是找不到出路,会被活生生困死!”仇十九沉声说道。

“啊?”我不禁啊了一声。

“哼,你小子就是一个扫把星,大大的倒霉蛋!”仇十九大声骂道,“老子我碰到你,就知道那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了!”

“怎么见得就是因为我?”我不甘的反驳道,“我在山间行走多年,还从来没有碰到这么诡异的事情,说不准就是遇到你,才倒霉的!”

盗墓贼仇十九掉过头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虽然他相貌凶恶,满头乱发,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子土味,但我却是一点也不害怕,本着不想吃亏的原则,瞪了回去。

“等等——”我突然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有人利用天象,改了地势?”

“没错!”仇十九点头道,“你小子还算有点见识!”

“不是鬼打墙啊?”我讶异的问道。

“这世上如果真有那么多的鬼,我这个摸金倒斗的还怎么过活?”仇十九一边说着,一边从破破烂烂的麻袋中,摸出一枝香来,问道,“有火嘛?”

我点点头,拿着打火机递了过去,仇十九接了,把香点燃,夹在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低声道:“看看行不行了!”

反正,我是一筹莫展,提不出什么意见,只能够听他了的。仇十九点燃香后,辨别了一下子方位,再次开始向前走去。

他依然没有回到那羊肠小道,依然穿梭在乱坟中,我却是好奇,问道:“照你这么说,是有人故意为之?”

“应该是的!”仇十九皱眉,问道,“你半夜不睡觉,跑来这乱葬岗做什么?莫非有什么不良企图?”

我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把医治乌山,打下阴阳紫河车等事情告诉了他,然后提到阴阳紫河车被盗,我怀疑是王继仁所为,一路跟踪过来的,当然,我被那个穿着白旗袍的女鬼吓得屁滚尿流的事情,自然是不会告诉他的了。

仇十九听完,摇着乱糟糟的头发道:“照你这么说,难道是那王继仁所为?可他有这等本事,什么地方去不得,何必窝在一个小山村?”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苦笑道,“事实上,不是我看不起那个王继仁,他好像还真没有这本事!”

我两说话之间,又已经走出去好些路,突然,走在前面的仇十九站住了脚步,愣愣然的打量着前方……

这是什么地方?眼前的这地方,乱坟明显的少了很多,我原本以为,已经走了出去,但当我举着手电筒四处照着观看的时候,却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应该也是一座荒冢,但却比那些孤坟要大得多,地面上,四处都是断裂的青砖瓦砾,不远处有着一只巨大的龙首龟身的石雕,昂首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