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野鸡和着家鸡的鸣叫就将我从睡梦中吵醒了。我穿好外套,走到院子里去洗漱,看到蔡成正在厨房里做着早饭,浓重的柴火烟气使他不停发出一阵阵粗声粗气的咳嗽,这使我有点不好意思,好几次冲进去要给他帮帮忙,却都被他推了出来。不一会儿白枫也起来了,等她漱洗完毕,我们便无聊地走出了院子,在鸡鸭横行的街道上缓缓地漫步着。

其实昨天晚上我并没有睡好,一方面是为了这越来越离奇诡异的事情难以释怀;另一方面却是为了偷听蔡成父子之间的谈话。实际上,昨天晚上,在又进了一次晚餐之后,我直到夜里十二点多才潜回了屋子睡觉,前面的时间都偷偷地猫在蔡成父子两人的窗外偷听动静了。

旭日初升,彩霞满天,远处的山峦好像突然高大了许多,使我突然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四面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的圈套当中,心里生出阵阵的不安。

“你听到什么了吗?”白枫转过头问我。

我摇了摇头,声音略带沮丧地说道:“好像他们父子之间并没有什么话说,我听了半夜就只能够确定一件事情!”

白枫睁着格外明亮的眼眸问:“什么?”

“我们的身份已经被老头儿看穿了,我听到蔡成问他父亲:‘爹,你觉得这两个人真的不是山货商人?’老头儿说:‘不是,男的转弯抹角的都在问村里的秘密,我一听就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商人,女的眼神犀利,虽然没有说话,但却不停地蹙眉,那是在想事情。他们一定是因为你弟弟的事情来的!’”我说着向白枫看了一眼,果然,在听完我这句话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微微蹙了一下纤细弯曲的眉毛,虽然很轻,却出奇的好看。我心里后悔应该在她出面之前,就叮嘱她将眉毛画得粗重一些,这一皱眉,明显就是女人的神态。

白枫又问:“就这些?”

“蔡成还问:‘那他们是谁?’老头儿说:‘还能有谁,除了警察之外,谁还会关心别人的生死!’蔡成又问:‘那我们怎么办?’老头儿停了好一会儿才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搞不懂的事情,我想他们也不一定能够搞清楚!’再往后,就是此起彼伏的打鼾声了!”

白枫沉吟了一会儿,说:“那你说,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这个村子里一定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又一定和蔡峰的死亡脱不了关系。我们一定要将这个秘密查出来!”

“怎么查?”

我缓缓地说:“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我们静观其变!”

“那么,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装下去?”白枫又问。

“我们必须装下去,在蔡峰的父亲面前我们虽然很容易暴露身份,但在其他人面前可能就不会。我想这个秘密虽然是村子里尽人皆知的秘密,但每个人都会守口如瓶,除非他们有人不想再活下去了!”我说。

白枫吓了一跳,问:“你真的认为,蔡峰的死另有原因?”

我侧头望着她的眼睛,反问道:“你说呢?”

白枫耸了耸肩膀,说:“我不知道。要是按常理判断,蔡峰的死只是一个意外,因为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凶杀证据,没有证据对我们警察来说就等于是大海捞针!”

“那你为什么还追到这里来?”我半带玩笑地问。

白枫瞪了我一眼,道:“也许我是鬼迷心窍!也许我是在梦游!”

“也许!”我笑着轻声说,“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危!”

“嘘!”白枫略略翘了一下小嘴,发出一声全不由心的嘘声,说,“美得你!我干嘛关心你的死活,你是我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在白枫心里到底算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却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这就够了。

我们一边说着一边顺着街道往前走,这时已经到了那块据说是有人用血淋淋的手指刻出的村碑面前,看着那三个略显拘谨的字体,白枫问:“难道真的有人能够用手指在石头上刻出字来?”

我摇摇头,道:“一般人当然不行,除非……”我顿了顿续道,“除非,那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那能是谁?”白枫将两只小手插进裤兜里问。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看着她,用眼神回答了她所提出的问题。

我想白枫在看到我的眼神的时候,就理解了我的意思,身子不禁微微颤动了一下,声音幽幽地说:“幽灵!”

我想的确实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除了她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的解释了。

我们转了方向往回走,白枫道:“蔡峰的母亲呢?过世了么?”

我摇摇头,说:“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也许已经过世了。我发现实际上不光蔡峰家里缺少女人,我在这个村里就没有发现有多少女人!”

“也许现在的女人都很现实,谁愿意嫁到这么个与世隔绝的穷乡僻壤中来!”

我微微笑笑,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无可厚非!”

“今天早上天还没有亮,我就听到蔡峰的父亲出了院子,不知道他去干什么?”白枫又说。

我刚想摇摇头作为回答,突然想到了昨天老头儿的话,于是说:“也许他去找神婆婆了,这个葬礼一定要她来主持!”

“为什么?”

“因为,蔡峰死得很冤枉!”我望着远处沐浴在清晨美丽的霞彩中的压龙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