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大家都没什么心情,孟洋带着他的儿子在楼上的洞窟里待了一整天,吃饭这件事情也被大家基本遗忘,现在还有胃口吃饭的人,那胃口真不是一般的好了。

晚上所有人早早就上床睡觉了,没一会儿又传来了一阵阵蝈蝈叫,我真的很奇怪海上究竟为什么会有蝈蝈,难道是死蝈蝈的灵魂来到了这座岛上?

接着没过一会儿洞口外很清晰地传来了一阵嘎吱、嘎吱类似于咀嚼的声音。一开始我以为是有人肚子饿了在吃饭,也没有多想,继续睡觉。不过咀嚼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蝈蝈叫也越来越响亮,接着一股股的恶臭传进了洞里。赵边城大声道:“是不是小孩拉屎了,怎么这么臭啊?”

他说过话后蝈蝈叫和咀嚼声骤然停止,我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起身将身前的铁门关上,道:“你们最好把自己门给关紧了,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听我这么说,只听铁门声此起彼伏,之后除了洞外海浪的声音,其余一丝声音都没有。我静静地坐在门口,注意听着洞内细微的声响,不过没有丝毫异样,就在我觉得自己可能是紧张过头的时候,猛然间一声枪响。

本来很平静的夜晚被枪声突然点着,不过只响了这一声,然后就归于平静,我吓得抱着头蜷缩到床底下,一动不敢动。之后过了好久,却再也没有后续的响动,我这才从床下爬了出来,只听啪的一声响,洞里那盏昏暗的灯亮了起来,传来了发电机轰隆隆的响声,是西柏开的灯,只见洞内并没有什么异样,刚才那声枪响可能来自饭桌上摆放的那把AK。不过是谁开的枪呢?

只听孟洋道:“刚才怎么回事?谁开的枪?”

赵边城道:“我看见了,开枪的绝对不是人。”

孟洋道:“赵哥,这种非常时期我觉得你就不要再人为地制造恐慌了,这样不利于那些胆小的人。”

赵边城道:“我没吓唬人,刚才枪响时亮光让我看见了是谁开的枪,你们要是不相信就当我没说。”

王晨飞道:“你说说细节,我相信你说的话。”

赵边城想了想道:“信不信随你们,刚才开枪的那个绝对是头怪物。它有人的四肢,但是面部构造和身体构造和人有非常大的不同,它的头上没有五官,圆溜溜的就和冬瓜一样,大约1.7米的身高,非常强壮,整个身体是一种深蓝色,枪火的亮光只是一瞬间,我只能看见这么多。”

静了很久,马伟利开始有些撕心裂肺地道:“这是什么?你们谁能告诉我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让一个搞科研的人变成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也不容易。不过我们都有一种要崩溃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属于马伟利一个人。如果之前的种种是让人心有余悸,那么刚才赵边城说的情况就足可以让人崩溃了。因为这里真的有可以对我们造成威胁的生命存在。

我越想越怕、越怕越后悔,对王晨飞道:“王老师,或许这次我们来了就走不了。”

王晨飞比我镇定得多,他道:“小邹,如果你想活那就千万不要乱了方寸,其实我知道这座岛上肯定会有怪事,不过既然来了肯定不会是送死,你相信我,大家都会没事的。”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些道:“您觉得赵边城的话靠谱吗?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是否有人故弄玄虚?”

王晨飞道:“绝对不是,你可以看看那把枪的扳机。”

我站起来望了过去,只见灯光下扳机周围有一圈亮晶晶类似于黏丝的东西,王晨飞道:“看见了没,这是海洋生物特有的分泌物,这不是假的,而且刚才我也看到了那个东西。”

我声音有些发抖地道:“什么,您也看见了?”

王晨飞点头道:“没错,那个东西叫水蝈蝈,我可不是第一次见了。”

怪不得这座岛上会有蝈蝈的叫声,看来就是这些东西发出来的了,我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道:“这东西对人有没有危险?”

王晨飞道:“它是肉食型的水陆两栖生物,你说对我们有没有威胁?”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道:“那怎么办,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种这玩意儿,万一它们全跑出来,我们就死定了。”

王晨飞道:“你说得没错。”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有一点开始怀疑王晨飞了,因为他似乎对这座岛上所有的怪事都了如指掌,但之前他却没有透露一丝这方面的消息,还有,明知道这里会有危险,他还是跟了过来,到底为什么呢?我越想越觉得王晨飞的动机可疑,也就不能确定这老头究竟是不是好人了。

平静了一会儿,我道:“那么它们开枪这种行为应该怎么理解?是不是这种生命具有高度的智慧?”

王晨飞道:“它们不具备智慧,但是它们具有人的行为方式,刚才开枪应该是无意的举动,因为它们有手指。”

我默然不语。大家在马伟利的哭泣中战战兢兢地到了第二天早上,水蝈蝈应该早就退回去了,山洞里只有我们,大家铁青着脸走出了山洞,赵边城对孟洋道:“现在都这样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把家伙拿出来吧。”

孟洋叹了口气对西柏道:“去,把家伙拿出来,给大家分分。”

西柏走到发电机的位置,打开了下面一个看似没有任何开口的方铁片,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箱子,打开后里面有两把微型冲锋枪,两把手枪,四五个弹夹,以及许多子弹,而箱盖上还有一个暗层,打开后上面镶嵌着一把大口径的来复枪,西柏别了一把手枪在腰里,又背上来复枪。赵边城看看韩西城二人道:“你们现在也知道这些情况了,我放你俩出来,大家如果现在不齐心协力,那就没有活路了。”

韩西城道:“你放心,这个道理我们拎得清,再说我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赵边城给他们打开了手铐,不过没敢给他们重型武器,只是一人发了一把手枪和两个弹夹。我被分到一把微冲,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摸枪械,心里不禁有些发抖。赵边城教了我换弹夹,子弹上膛,扣保险以及瞄准的基本方式后,道:“心里越怕越不能乱打枪,别伤到自己人,一定要瞄准以后再扣扳机,对方不是铜墙铁壁,一颗子弹足够要它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连王晨飞都分到了一把渔枪,不过他使用这东西非常熟练,一看就是曾经用过的。

我们全副武装完毕后,这才警惕地走向了洞口外。赵边城打头,他很警惕地伸头出去左右看了看,示意安全,我们才跟了出去。只见昨天白天放在洞口的那具尸体已经不见了,地上却有一摊类似于尸液的恶臭液体,应该是它们啃食尸体时留下的液体。

赵边城骂道:“他妈的这帮怪物,毒死这帮狗日的。”

王晨飞道:“我怀疑就是这具尸体的气味把它们给引过来的。”

赵边城道:“什么?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件事情不就是罗东做的了?他一个鬼还这么坑人有意思吗?”说罢,赵边城意味深长地看了韩西城一眼,韩西城却装没看见。

孟洋道:“本来上岛想做药物研究,没想到正事没办成,怪事却一件接着一件,邪了门了。”

忽然马伟利惊叫一声,哈哈傻笑起来,我们吃了一惊,以为洞里出事情了,赶紧回去却发现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哈哈大笑,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看来他承受不了压力,已经疯了。

我们都很难过地看着他。孟洋叹了口气,将马伟利洞窟前的铁门关了起来。

我们都默默无语地站在他的“房间”前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忽然传来了一声蝈蝈叫,现在我们对这种声音最过敏,所有人都警惕地向洞口望去,赫然只见一个和赵边城形容的完全一样的物体蹲在洞口方向,“用手”将地下的尸液抹起来一口口舔着。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一种深青色的物种,有点和青蛙的皮类似,和人一样有脑袋、脖子、身体并且有四肢,只是脑袋像个竖着的大冬瓜,所占身体的比例超过人类的头,而且滚圆青绿的脑袋上没有毛发,只有一张嘴而已,但是并没有嘴唇,牙齿完全露在外面,一颗颗犹如倒刺,锋利无比。

马伟利又一次放声大笑起来,这东西虽然没有耳朵,但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慢慢转向我们这里。我的心瞬间拎了起来,其余的人表情也是警惕万分,西柏道:“要我说就干了它。”说罢取下来复枪对准它。

赵边城按住枪管道:“别冲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万一这玩意儿成批量过来,那我们就麻烦了。”

听了这话,西柏慢慢放下枪,不过这个怪物是不会领会我们好意的,它慢慢站了起来,始终对着马伟利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抬脚放在洞口。不能客气了,我们立刻举起枪对准它,这个水蝈蝈好像能感觉到这点,虽然已经迈入了一条腿,但是并没有下一步行动,过了一会儿它又退了出去,接着向左而去。

过了好久,我们才小心翼翼地跟了出去,不过目力所及没有任何东西,洞口左边延展20米左右就是大海了,显然那东西回到了海里。

王晨飞小声对我道:“这下是真麻烦了,左边有一群水蝈蝈,右边有一个庞然大物,我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但从这点能看出这片海域的水生物,地域意识特别强,水蝈蝈可能就是因为右边水域有东西,所以它们只在左边海域居住。”

我道:“王老师您既然什么都知道,干吗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上这座岛呢?”

王晨飞道:“现在和你说还不是时候,不过以后你会知道的,如果有以后的话。”

我道:“您这句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确实带有一定的目的上的这座岛?”

王晨飞想了想,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其余的人并不知道这座海岛的右边还有一个庞然大物的存在,他们只以为这座海岛可能都是水蝈蝈,孟洋道:“我看大家还是尽量少往水边去的好,被这东西咬一口,就算伤不致命,感染都让你受不了。”

赵边城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孟总,要不然你打电话通知船队来接我们吧,现在我看任何行为都没有保命重要了。”

孟洋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

说罢向卫星电话所在的房间走去,我刚才心太慌,没有想到这点,被赵边城提醒后,心里一阵狂喜,如今能平安回去是我最大的愿望,即使不要钱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不过很快就听到孟洋一阵愤怒的喝骂,我们不明所以,赶了过去,只见卫星电话的接收装置已经被人为损坏,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旁边居然是那只断手,断手里握着一个锤子,好像这一切都是它干的。孟洋是个心机特别深的人,平时说话做事很少明白表露自己的感情,不过此时罕见地破口大骂了好一阵子。

赵边城道:“谁他妈的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所有人都在这个洞里,有谁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东西损毁了!别说是这只手,我就是死了也不相信。”

我皱着眉头走过去把那只手拿起来看看道:“这只断手我都忘记好几天了,没想到居然被人放到了这里,真是蹊跷了。”

孟洋道:“这是有人存心搞破坏,我不信是那个叫什么罗东的人干的,更不相信会是这只死人手。”

韩西城道:“你们都别怀疑我,这些天我可都被铐着,我看是你们自己人出了问题。”

西柏道:“放你妈的屁,别在那里挑拨离间,我们没事把卫星电话砸了干吗,回去可就是靠它传递消息的,谁也没打算在这里待一辈子。”

这才是我们目前要面对的最麻烦的事情,因为没有卫星电话我们就没法通知巨鲸设备的人过来救援,即使过了一段时间他们能发现这方面的异常,也可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天知道我们是不是能坚持到那时候!希望的破灭往往比没有希望更让人痛苦。

孟洋两眼通红地对赵边城道:“赵哥,咱们真人不说假话,这事是不是你做的?”

赵边城道:“你疯了,我做这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孟洋道:“韩西城说的不是没道理,这里面的人总共分四拨,我一拨,你一拨,韩西城一拨,还有王老师和邹老板是一拨,我实在找不出比你嫌疑更大的人了。”

赵边城道:“信不信在你,我不可能去破坏卫星电话,你们不想在这里长住,难道我想?你觉得我神经不正常吗?”

他这句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无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上岛,至少安全回去是个前提。我们都不是自觉自愿上来开垦荒岛的,把唯一的退路给堵死,这不是一个聪明人的做法。

赵边城皱着眉头道:“孟总,老实说虽然我一直不信鬼神这玩意儿,但是从破坏电话上来看,很有可能我们这里真闹鬼了,你想无论是你或我,包括这里所有人,大家都想安全撤离的,破坏卫星电话者唯一的目的就是不希望我们离开这里,你觉得有这种思想的人会是我们这群人中的一个吗?”

孟洋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道:“说鬼我绝对不信,不过这件事情确实有蹊跷,我们有必要搞清楚,我在想此地除了我们或许还有一群人存在。”

这句话又让我们大吃一惊,孟洋自己解释道:“也没什么好吃惊的,不是鬼就是人,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虽然这里的环境除了这个洞,外面的一切似乎很难让人生存,但我相信一点,没有人做不出来的事情。”

赵边城道:“我不是和你抬杠,不过就算是有这种人,他是如何做到在这个洞里一天不断人的前提下进来搞破坏?这点不是很让人费解吗?”

孟洋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最好他是个鬼。”

两人为一件悬而未决的案子闹得极不愉快,当然不会是那种自己的判断未被采纳而觉得没有面子,他们是心底里开始怀疑对方,气氛开始变得尴尬,变得沉默,只有韩西城两人缺心眼地找东西吃个不停。

到了下午,赵边城道:“我们总是这样也不行,得想个防卫措施,大家都打起点精神来,毕竟不是世界末日。”

孟洋道:“我们刀枪都有,还需要什么样的防卫,难道你还能有炮不成?”

赵边城没有理他,带着三个手下和韩西城二人开始满世界寻找起来。没一会儿工夫找到一堆如鹅蛋般大小的碎礁石,16根不知道哪个年代流传下来的锈得不成样子的铁条、铁棍,每根有一两米长。他们用礁石将铁器身上的锈迹刮擦干净,然后将孟洋带来的准备钓鱼的渔线拆下,将铁条挨个捆在渔线上,做成铁栅栏,不过我很怀疑这种铁栅栏的抗冲击能力。

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将这些铁栅栏用作大门,而是横着吊在了洞口上方,然后将捡到的大量礁石摆放其间,这就成了一个装石头的兜子,而且还有一节渔线固定在洞口底部,如果有人不小心踩到了这根渔线,那么就会连左边固定处的渔线一起踩断,大量的石头瞬间就会砸下来。

然后赵边城搜集了我们带来的所有打火机,拿出一个来,其余的全部用塑料袋封存好,道:“这玩意儿或许就是我们以后生存的根本了,所以没脱险以前,打火机包括火柴一定要省着用。”

这个认识绝对没错,而且很有道理,事实证明赵边城在这方面是绝对具有先见之明的,如果不是他,后来我们就要做野人了。之后他又让人把所有的子弹归类,整理出一个房间专门放这些东西,另外菜刀和一切匕首、刺刀、砍刀、鱼叉全部集中到一起,点过数后除了他和自己手下三个人每人身上插了把匕首,其余的全部入库。

寻找了半天,赵边城终于找到一把能用的好锁,把门锁上,把钥匙放在自己贴身的衣服里,对我和王晨飞道:“万一出了紧急状况,你们俩的责任就是看守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你们出去打仗拼命,不过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动里面的东西,明白了吗?”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点头。赵边城对孟洋道:“孟总,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在这群人里面也就我的人在这方面最专业,我想这些子弹可能是以后大家保命的本钱,所以一定要管理妥当,你觉得呢?”

孟洋道:“可以,子弹归你管我没意见。”

搞清楚这些事情后,赵边城目光转向了剩余的六桶半柴油,这些柴油是发电专用的,上岛至今一共用了半桶。赵边城道:“这几桶柴油是我们以后最重要的东西了,可以发电,也可以用作对付那些怪物,所以我建议从今天开始不要轻易使用这些能源了,并且我们要把这些东西管理好。”

孟洋道:“这点我也赞成,不过你打算把这些东西怎么办?”

赵边城道:“很简单,二楼还有许多房间空着,我们把这些柴油运上去,如果用枪不能解决问题,我们就泼洒柴油烧他们,火引子也有,韩西城他们找来那么多破衣服正好可以用上。”

说到这里他愣了一下道:“韩西城,你这些破烂衣服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还不说吗?”

韩西城道:“没有500万,我绝对不说。”

赵边城道:“没想到你还真有原则。对了,孟总,之前你不是说你们的货运船会运一批机器设备来吗,包括出海用的机动船,我是不是可以理解即使没有卫星电话,我们在不久的将来也可以回去了?”

孟洋叹了口气道:“他们来按约定是需要我通知的,本来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差不多了,我这不正打算打电话吗,结果你也看到了。”

赵边城点点头道:“那就不用说了,大家再去找一点铁条来。”

那几个人又去找了一堆破碎的铁条,赵边城用渔线将它们一根根地编在桌面上、桌腿上,甚至连桌肚子都编上了,之后他又如法炮制地将两张床编成了铁条床,直到所有的铁条全部用完。

赵边城将两张床和一张桌子横着放在洞里道:“这就是我们在洞里阻击对方的第一道防线了,如果被他们突破,我们就进牢房,你们千万记住,到时候我们就靠近左边的房间。为了避免误伤自己人,右边绝对不能进人。千万不要慌不择路,如果必须要进,大家全部进左边的房间,记住了。”

接着他们又用桶装了许多海水进来,每个牢房放了一桶,我道:“赵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边城道:“如果那些怪物进了洞里,二楼的千万记住,用瓢舀柴油,尽量洒在它们身上,然后用火烧,那么我们这些在一楼牢房里的人就用海水将被子泼湿,然后将铁门给罩住,或是将自己罩在湿被子里,我就不信烧不死这些怪物。”

他的计划都是非常合理的,现在开始我有些佩服他了,没有他我们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我们把一楼的子弹给移到了二楼,害怕被火点着,做好这一切夜色降临。这天晚上柴油发动机没有发动,我们在黑暗中吃的饭,吃饭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自己其实还有一个撒手锏,就是带上岛来做饭的液化气。

我们用的液化气存贮设备是专门设计装备的,可不是普通居民用的那种大罐子,巨鲸设备这种液化气其实是个冷冻气,因为天然气在-60℃下是呈冰块状态的,并且体积压缩得非常小,以我们带上岛的分量足够一年使用的,吃饭并不需要节省,不过这东西也不能轻易使用。如果点燃了这罐天然气,这座岛都能被炸平,为保险起见我们特地给厨房又装了一道铁门,然后包上了棉絮等物。好在这玩意儿是个高科技,不需要用电,否则还真麻烦。

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天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大家心里都不踏实,赵边城安排人员值夜,他自己值第一班,这样最靠近外面的牢房就成了“值班室”。

第一岗太平无事,我是第二岗,这是抽签决定的,我抱着自己的微冲坐到了“值班室”里。在这里可以看到洞外的天空,其实也没什么意义,因为这里的天空始终被一股水汽所笼罩。

百无聊赖的我眼皮开始渐渐变得沉重起来,就在这时候洞口忽然传来了蝈蝈的叫声,我睡意顿无,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接着轰隆一声大响,门口的机关被触发了,石头砸了下来,洞里人全部被惊醒。火光一亮,赵边城点燃了一支蜡烛,虽然光线不强,但是在黑暗的夜里却显得特别明显,只见一个水蝈蝈被石头砸倒在了洞口处,而外面响起了一片蝈蝈叫,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显然它们并不打算“救回”自己的同伙。

被砸倒的水蝈蝈动都动不了,有气无力地叫了两声,接着嘴巴里开始冒出一股股绿色的液体,腥臭无比。赵边城把蜡烛递给我,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对着它脑袋就砸了下去,啪的一声,绿色的液体四下飞溅,他道:“明天早上把它吊在洞口,给它的同类好好看看。”

能不能到第二天早上还是一说,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微弱的烛火并不能照亮洞外那黑如墨团的夜色,不过蝈蝈叫也暂时停止了,说不好是不是受了刺激,被砸死一个后它们就悄无声息了。

战战兢兢中,我们挨到了天亮,除了海浪的声响,其余并没有任何异样的情况,赵边城小心地伸头出去看了看,呼了口气道:“警报解除,没什么事情。”

我们这才放下心来走出洞外,只见海水一片浊浪,没想到其中居然隐藏着这样一群莫名其妙、令人作呕的生物。孟洋道:“王老师,你们做水生物研究的,知不知道这种东西?反正我不知道。”

王晨飞道:“水蝈蝈不是什么神秘的动物,它们其实经常打劫人类的货船、渔船,只不过很多人没有留意这种生物的踪迹,而有的人看见了却以为是海盗,不过说来这玩意儿确实不算常见动物,我们对它的研究并不深,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赵边城道:“先把它吊起来再说,我们要给这些东西一个警告,让它们知道这里很危险。”

孟洋道:“你不是脑子坏了吧,它们知道个屁啊?”

王晨飞道:“那也未必,再原始的生物也会感觉到,恐怖感本来就是所有生物共有的特性,或许同族的尸体能对它们起到警示作用,我们可以试一试,就算不行,我们也没损失,不是吗?”

赵边城说干就干,他用渔线将水蝈蝈的一条腿拴好,倒吊在洞口处,只见大团墨绿色的液体从它被砸烂的脑袋滴入地上,看得我直想吐。赵边城又将石头机关重新安装好。之后我们才开始吃早饭,不过很快我们就发觉不对劲了,因为一阵阵清晰的蝈蝈叫传进了洞里。

我们顾不得吃饭了,赵边城抓起枪道:“全部各就各位,千万不要慌乱。”

我们慌里慌张地跑到各自的位置。赵边城几个人端着枪以床和饭桌为据点,对着洞口,我和王晨飞从看子弹变换到了看守天然气储存柜,茉莉花负责泼洒柴油,当然那是最后的手段了,孟洋则带着他的儿子和那个老女人躲在洞窟里。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水蝈蝈出现在洞口,它的动作并不快,移动甚至可以说比较迟缓,赵边城大声道:“大家都别乱开枪,听我口令。”

水蝈蝈的头猛地转向洞里,慢慢向洞口走来,我们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不过它到了洞口切近的位置忽然停住了脚步,仰头向顶端的同类尸首“望去”,迟疑了一会儿,它伸手将尸体拽了下来,张嘴就开始啃食自己同类的身体。一会儿围上来四五个水蝈蝈,风卷残云一般,将这具尸体吃了个干净。

本来还想恐吓一下它们,结果没想到只是为它们准备了一顿早点,自己的同类似乎并不能满足它们饥肠辘辘的肚皮。其中一个水蝈蝈起身就将一只脚踩了进来,不过立刻触动了机关,碎石头轰隆一下砸了下来,但是这只水蝈蝈身体并没有探进来,所以石头只是砸断了它一条腿。只见它和人一样,捂着自己的断腿叫了起来,虽然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它应该很痛苦。

其余的水蝈蝈可管不了这么些,其中一个从碎石头里捡出那条断腿,张口就咬了起来,剩下的似乎想要抢,不过被它连推带挡地“阻止”了。其中一个似乎已经饿得忍不住了,忽然抱起自己同类的还连在身上的那条断腿,朝着伤口一口就咬了下去。

这下那只受伤的水蝈蝈叫得更响,其余的几只也不管它了,扒在它身上就啃了起来。

我们看得目瞪口呆,赵边城道:“这帮怪胎,真不知道老天爷是怎么创造它们的?”说罢狠狠拉动了枪栓一下。

它们分食完了自己同类的尸体,终于不再犹豫,大步走进了洞口,韩西城站了起来道:“奶奶的,老子看你们有多硬。”

说罢连开四枪,要说他的枪法还真不错,枪枪都命中脑门,四个水蝈蝈立刻倒地殒命,但是赵边城他们也不敢贸然上前查看,等了一会儿,见它们没有动静,端着枪包抄了上去,用脚踢了踢它们的尸体,只见十足死透了,这才拖着将它们扔了出去。不过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张却扔出第一具尸体的时候,忽然一双绿色的手掌出现在他背后,张却毫无防备之下,被拖了出去。

接着足有七八个水蝈蝈忽然出现在洞口围着张却一阵乱啃。等赵边城他们反应过来举着枪一阵扫射,把这些“吃客”打死后,张却胸口表层已经被啃了个干净,部分骨头和内脏清晰可见,最可怕的是他居然没死,张大嘴一阵阵地抽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韩西城怒骂了一声道:“兄弟,别怪哥手狠,哥只是想让你少受些罪。”说罢对他的脑袋开了一枪,接着韩西城暴跳如雷地用石头拼命砸着洞外面那些水蝈蝈的尸体。

这是这些日子来我们这里死的第二个人了,而且其状之惨简直让人不可接受,我们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没砸两下,又传来一阵蝈蝈叫,赵边城道:“赶紧退回去,这帮孙子没完没了了。”

我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情况,这片海域说大不大,但是估计装个万儿八千的水蝈蝈还是绰绰有余的,凭我们现在的子弹拥有量,根本撑不了多久。

没一会儿洞口又来了六七个水蝈蝈,这次它们没有急着分食尸体,而是东张西望的不知道在寻找些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它们忽然向洞里走来,赵边城毫不犹豫举着枪就打,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水蝈蝈的移动速度非常快。

之前我们被它们慢吞吞的移动速度所迷惑,以为它们就是这个速度,其实这些生物拥有非常强有力的下肢,它们的脚不但有蹼,可以用作游泳,而且腿部力量异常发达,估计和它们常年游泳有一定的关系,虽然它们走得确实很慢,但是弹跳力惊人。

这突然而来的意外状况,让我们猝不及防。只见三个水蝈蝈呼的一下就越过赵边城设置的“防线”,向我们而来。老实说我虽然手上有枪,而且我也知道如何开枪,但是这个时候立刻就慌了,手足无措起来。反倒是王晨飞比我镇定,他举起渔枪就射倒了一个,不过渔枪的鱼刺一次只能发射一根,需要安装,他着急地对我大喊道:“快开枪啊,你等着当菜呢?”

我这才回过神来,举枪对着其中一个开火,剩下的那个却已经逼近了我。我瞄准已来不及了,于是万念俱灰。千钧一发之际,那只水蝈蝈忽然身体抖了一下,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而赵边城他们也收拾完了洞口那几只,对我点点头道:“干得不错。”

我失魂落魄地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实说,我并不知道那只水蝈蝈为什么突然就倒下死了,当然这也没必要奇怪,肯定是赵边城他们开的枪。我们没急着搬运尸体出去。先将子弹上满,以防水蝈蝈的下一波“攻势”,然后才将洞里的尸体运了出去,不过这次靠近洞口大家就小心多了。

很快我们就发现这拨水蝈蝈并不是从左侧而来,而是从洞的正前方而来,基本上可以判断它们是从岛西段那里登陆的,而且这次数量明显多了不少,不像之前是六七个一拨地上来,这次来了估计足有五六十个,远远望去只见绿油油的一片,蝈蝈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异常烦躁。

赵边城叹了口气道:“妈的,没想到这么年轻老子就捐了,早知道我宁可受处罚也不会上这座岛的。”

他一个手下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还是面对现实吧。”

王晨飞对我道:“记着留两颗子弹自杀用,这样总比被活啃好受。”我抱着枪抖成了一团,王晨飞白发苍苍的脑袋也有些颤动。

这时候人除了怕,心里还异常难过,本来想赚钱,结果把命给送了,真不知道图什么,不过世上不会有后悔药卖的,我们也没有退路了。

水蝈蝈们渐渐逼近,忽然它们的脚步停了下来,我以为它们是打算直接跳进来,不过很快我们洞口又出现了一群水蝈蝈,这次它们并没有面对我们,而是面对着从岛西端过来的那群水蝈蝈。

赵边城举起枪正要喊“打”,王晨飞道:“千万别开枪。”

赵边城回头道:“怎么了,对它们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王晨飞道:“不是和它们客气,水蝈蝈是有很强地域性的,这两路水蝈蝈不是从一个地方上来的,它们弄不好就会自相残杀,咱们先忍一忍,看看会发生什么情况。”

赵边城道:“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

所有人立刻按兵不动,只见洞口的水蝈蝈也越来越多,双方快要接触上后,都停住了脚步,两方都恐吓似的昂着头对天叫了起来。没一会儿工夫,岛西侧过来的其中一个忽然伸手拽住地上一具水蝈蝈的尸体,拖进了它们那群里,四五个水蝈蝈立刻撕咬起来。

赵边城道:“这帮畜牲除了吃就没别的事情了。”

这时洞口左侧那方立刻有几个扑到了对方身上,啃咬起来,平衡的控制被打破,后面就是血战了,只见两方水蝈蝈至少有上百只,混在一起撕咬起来,它们的牙齿锋利异常,一口咬下去就会连肉带皮地撕扯下一大块儿,岛上一时间蝈蝈叫声震天。

我们都面面相觑地看着这场莫名其妙的大厮杀、大混战,这完全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另一种生物的残杀。不过这也很正常,地球上每一种生物其实都有领地意识,当然我们并不清楚这座岛真正的主人是谁,反正肯定不是我们。

它们撕扯了很长时间,直打得双方都元气大伤,岛上布满了绿油油、亮晶晶的体液。水蝈蝈的尸体绝大部分被自己同类所分食,即使有没被吃的,也被咬得不成样子,场面极其残忍血腥,不过因为不属于人类的屠杀,我们也没觉得有多震撼,大家考虑的是如何把剩下那些没死的给彻底消灭。

忽然天地间响起了一声巨大无比的吼叫声,我们没人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能发出如此巨大的叫喊,震得我们耳鼓膜嗡嗡作响。忽然整个岛都轰轰晃动起来,也不知道是地震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和王晨飞靠着铁门还好,赵边城几个人和那些桌椅板凳都向左边滑去。

震动和吼叫持续了很长时间才停止,当这一切结束后我们再看向外面,除了死的水蝈蝈,活的一只也看不见了,不知道它们是不是被刚才那阵怪声给吓跑的。

总之怪事越来越多,我们的处境越发岌岌可危。赵边城端着枪,警惕地走出洞口,不过看样子他似乎愣住了,过了很久才咒骂了一句:“妈的,这次真见鬼了。”

我们赶紧跟了出去,赫然映入眼帘的是洞口左边一条山道上出现了一条又长又粗又深的坑,显然这是刚才才出现的,水蝈蝈不可能弄出这样一个坑来,而且这条坑还有一截被压得稀烂的水蝈蝈的身体。

赵边城道:“你们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晨飞道:“很明显,这种痕迹应该是被某种力量极大的触手给砸出来的。”

赵边城道:“你肯定?这可是礁石,不是一般地硬。”

王晨飞道:“你看看坑道两边,全是碎石屑,显然是刚才的事情,如果联系到那阵吼声和小岛的晃动,你们谁能给出更好的解释?”

大家都不说话了,这时孟洋才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赵边城脸色大变,从怀里掏出手枪,抵着他的脑袋道:“你他妈的给老子说句实话,上这座岛到底干吗来了,害得老子陪你一起送死?你要是不说老子一枪崩了你,反正都是要死。”

西柏把枪对着赵边城道:“姓赵的,我警告你千万别乱来。”

气氛忽然间又紧张起来,这时马伟利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简直有些歇斯底里,现在我们这群人里唯一能笑得出来的也就他了。

孟洋很镇定,他将赵边城的枪管用手按了下去,道:“安排你监视我的不是我,你该找谁找谁,和我说不上。”

这句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赵边城叹了口气蹲在地上,西柏见状便将枪插到了怀里。孟洋看了看我们道:“开会,我们大家还是商量一下下一步的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