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的神智都恢复到现实中来的时候,发现门外早已没了声响。不知什么时候,肖队长那微弱的敲门声终于淹没在风的哭诉之中,又不知是什么时候,风也停了,太阳又从阴霾中抬起了它永远高傲的头。我和晶晶像刚睡醒觉的孩子,迷迷糊糊爬起来,用最快速地时间整理好衣物。在这同时我们互相对望了一眼,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相视一笑,这时候我们才又彼此找回了熟悉的对方。现在的我们好似被爱打过一针麻醉兴奋剂,对生死也不像方才那么在乎了。我提起枪,和晶晶手拉着手走到了门口。

小心地推开门,被拥进门来的零度下三十度的低温空气撞到打了一个寒战。门半掩着,手上再加力也推不动了,好似有什么绵软的东西挡在了门后面。我只好加把力气,才让门全部打开。走出门去,阳光照得雪地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我和晶晶刚到了这光芒的底下总归不太适应。我还对着阳光打了个喷嚏。手搭莲蓬向四周眺望,四野荒山,并无人迹。只听得晶晶一声惊呼“啊!”等我回头看时,她已经蹲在地上了,在她面前半躺着一个人。

不用问,门外靠着的就是肖队长。还以为他叫两声门不开就走了,谁想到他一直倚着大门坐在这里。他的外型很狼狈,身上沾满了血红色,此时血已冻成了血块。他身上应该是中了枪。看血迹是摇摇晃晃从远处一路蹒跚走来的。其实他完全可以敲几次门没人打开就到旁边的宿舍当中去。不知他是真的走不到那边了,还是听见了屋里我们的对话不想离开。估计他听不到的吧,当时外面的风声那么大,可是如果听不到他为什么会圆睁着双眼死去呢?

死去?我和晶晶都瞪大了双眼。他真的死了。一个高大健壮的山里男人就这样死在了公墓管理处的门口。

晶晶沉默了,就蹲在他的面前和他对视着。她在想什么呢?自责、留恋,还是仅仅出于礼貌?不管她在想什么,我想在她的内心深处为他留一个空间吧。哪怕那个小房间只能装下一颦一笑、一件事情、一个动作,总会算是让划过夜空的流星留在人世间些残迹。

她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差一步,差一步我们就能够救你呀!”她的声音变成了哭腔,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伏在他面前。我在公墓工作了几年,这辈子见的死人多了。可是睁着眼睛死的,这是我第一回见。他双眼直直的,就好像一直在看着晶晶。一种巨大的震撼漂荡于心头。对于肖队长其人,应该是爱恨相间,他真诚、开朗、直爽、大度,有着与生俱来的男性阳钢之美。实打实的讲,在公墓的这段时间里,他对我的帮助最大。几次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他坚决地支持我,一直明里暗里地帮助我。虽然现在知道,他对我的帮助有一定的目的性,但毕竟他的目的不在财宝。“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自古到今,又有几个性情中人能逃脱掉如此宿命。“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可以说他傻,说他痴,但如此的“痴”与“傻”,不失为男儿本色。只可惜,他爱恋的对象是我的女朋友,这使得我无法超然物外。一想起此节,在我内心里,总是无法平衡平静地去面对。我试图以换位思考的心态去理解他,但我依然不能欺骗自己内心深处对他的憎恨。

情未了,人已去。在这个当口,就算有再多的恩怨也一笔勾消了。转眼间,一世情缘终化为尘与土,还有什么可以报怨的呢。突然间满心念的都是他的好。试问如果刚才我和晶晶能够把门打开,他还会有生的希望。但这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我们硬生生地关在门外。一条无法挽回的生命,也许会造就我此生背负的最大罪孽和包袱,我真的后悔了。无法原谅自己的自私和懦弱。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文心阁论坛

我屈膝跪坐在晶晶边上,面对着肖队长的尸体,哽咽地说道:“哥们儿,虽然你爱错了时间爱错了人,但我敬你是条汉子。她现在就在你面前看着你呢,你安心地去吧。”说完我就学着电影里的情节伸手去盖他的眼皮。谁知他眼中的泪也冻上了,脸皮合不上。我咬了咬牙,猛地站起来,像喝醉酒的人一样,跌跌撞撞地提前枪沿着脚印向远处跑去。我知道方小胆一定是找到了藏枪的地方,然后打中了肖队长,可是方小胆在哪里呢?如果不找到他的话,我们就别想安宁。一股热血在我的全身翻涌,不知为何我有一种冲动——杀了方小胆,为肖队长报仇。

跟脚印没跟出多远就看到了方小胆。原来他俩果然是一前一后跑向了后山。因为还有脚印向远处不断延伸着。但两个人却都回来了。只不过方向不同。方小胆死在了藏有铜章的小水潭边上。看他身后的痕迹,他明显是爬行了一段。他侧趴着,面目十分狰狞,还有一只手伸向前方。他只要再爬两米就可以到小水潭上了。也就是说,如果他没有死,只要多走两步远,在冰层上打个洞,忍着冻伤的危险跳下浅浅的水潭(这种为了风水格局而建造的人工水潭深度只有一米多点)就可以拿到他梦寐以求的铜章了。可是命运和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他的小腹上插着刚刚自己拿出来的那把匕首,铜章和他失之交臂。而命运又一次挽救了我,让我成为了命运的幸运儿。因为如果方小胆没死,我保证我会去亲手杀了他。我回头看去,晶晶还蹲在公墓管理处的大门边默默地看着肖队长的尸体。而我的旁边躺着另一具。这两个人是不同的目的,但确是相同的命运。他们都在自己生命终结以后的这个时刻无限接近了自己追求的目标,也就算是死得其所吧。

我脑中突然忆起了几天前的一个画面,那是前几天的一个清晨。就在这片空地上,还生龙活虎地呆着一大群人,而今他们一个个地离我们远去了。人活着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这无止尽的欲望吗?隔岸观花,水中望月,凡尘中的事大抵如此。这一瞬中,我脑中映出了一个大佛的形象。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剃度出家。得了吧,尘缘未了,佛门也不会接受我的。我抬头望天,眼光交会了那刺眼的阳光。

在洗尽铅华之后,等待自己的是心灵的洗涤,是重生的涅槃,还是些别的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这个岁数很多孩子还在校园里念书,我却需要承载那么多的重量。我再也不想束缚自己,否则我这个躯壳早晚会爆炸的。我只想大喊,用今生最大的音量向天空中俯视苍生的那个造物主倾诉。我第一次孤狼般地对着天空大声地嚎叫:“啊!——啊!——”这两声长音超负荷地使用了自己的声带,凄怆之声划破天际。雪山之中本是一片寂静,这声音被群山切割之后,再破碎着被群山从四面八方搜集起来。像是西藏喇嘛的万人低吟颂经。低音的轰鸣久久不散。咦,只是喊了一声,怎么这低音的轰响会越来越清楚,似有千军万马伏于四周,而又逐渐接近。

我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我注意到晶晶也回头惊讶地看我。看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回声确实越来越大。四周的大地都开始震动。不好,地震了?还是造物主又要赐与我们什么特殊的经历?“轰——轰——轰”那个声音震耳欲聋起来。一个庞然大物突然从对面的山后升起。“啊!”造物主终于开眼了。我扯开自己已经嘶哑的喉咙,一边雀跃一边继续高喊,就连晶晶也兴奋地高声喊叫起来。那庞然大物正是一架蓝白色的直升机,上面印着中国武警的标志——一个硕大威严的盾牌和“森林巡逻”四个大字。

没想到,故事的结局竟是这样的完美,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直升机越来越大。已经在我们的头顶盘旋。随着它的不断下降,螺旋浆所带起的气流漩涡带动附近的积雪都重新升腾在空中,幻化成一条白色的巨龙。而被吹散的积雪之中,一具具掩盖在积雪中的尸体被重新暴露出来,雪白的世界中点缀了几处血红,这些让这山间的公墓群蒙上了一层阴森恐怖的气氛。

气浪让我们没法呼吸,气流卷起的“大烟儿炮”刮得人骨头直疼。即便是这样我和晶晶也咬着牙站在风雪中。终于,直升机顺利地停在管理处门前的空地上了。门开了,汪局长头一个跳出机舱。我又看到汪局长那宽阔慈爱的脸膛。他微笑着和我握手,就在他火热而粗大的手掌包融我的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委屈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汪局长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不想松开,他满怀深情地说:“桃主任,这次可辛苦你了。”

得到局长这样的肯定,我又是不知说什么好了。只是笑着说:“值得,值得。”

“桃主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根河市刑警大队的史队长。后面这两位是刑警队的同志。这位是我的助理。”我这才发现,除了飞行员,还有三位穿警服的同志和一个身着便装的小伙子跟在他的身后。一一引见之后,我把公墓这些天发生的情况给他们做了一个笼统的介绍。史队长不像程飞那样高大威猛,中等个子,黑瘦黑瘦的,只有一双眼睛烔烔有神,一看就非等闲之辈。他办事也果然干练,丝毫没为这五具人命的惊天大案皱一下眉头,只是向身后的随行人员吩咐道:“你们迅速看现场、拍照,管理处的所有房间的物品都暂时不能移动。目前公墓上还剩下的人都要回大队调查。对了,再调一架直升机增援我们。森林救援那边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处理案子要紧。”一位刑警站的笔直,打了个敬礼“是。”然后带着飞行员以及汪局长的助理工作去了。

史队长接着对汪局长和我说道:“你们也有些日子没见面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谈。就委屈先在直升机的机舱里坐一下吧。管理处现在已经是封锁区,不能再回去了。”说到这里他突然发现了我手里的枪。“这是?”

“噢,防身用。从程飞身上拿下来的。”我尴尬地回答着,心里有点发毛,毕竟我手里拿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把枪,没有持枪证而使用手枪,无疑是会犯法的。

史队长没顾及这些,而是对我刚才提到的人名更感兴趣:“你认识程飞?他在哪里?”

“他,他就躺在前面的空地上。已经死了。”我知道程飞也是警察,但却不知他和这位史队长有着什么样的交情,使得他一提起程飞来就这么兴奋。

“程飞是犯罪嫌疑人。我们已经查明他和一个犯罪团伙有染。本来要扣留他进行调查,没想到他会死在这里。看来这次我们的收获会很大。”史队长说话时表情始终如一的冰冷。

我点了点头。史队长职业地掏出一个塑料袋,把我手中的五四式手枪小心地放在其中,然后挥了挥手,和其他人一起勘察现场去了。

汪局长带着我和晶晶上了直升机。我们都是第一次上直升机,但因为心情十分沉重也就顾不得好奇。爬进去之后只是感觉非常失望,不但座椅很不舒服,一股汽油味,而且机舱里面救援的绳索、滑梯、各种工具乱七八糟地放置,除了玻璃钢制的窗子较多视野开阔之外,不比北京的小公共好到哪里去。但把舱门关上以后,我们才发现里面的温暖,此时我们才察觉到,自己几乎快被冻僵了。不过,一个细节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发现一位刑警没有跟着他们去勘察现场,而是端着枪站在飞机旁边。这意味着什么?看来不像保护我们,而更像是监控我们。

汪局长神态也很凝重。从刚才见他开始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我知道,公墓出了这么多人命,他也逃脱不了责任。不过局长就是局长,压力虽然很大,但他还是表现出了一种从容和淡定:“桃子,当初我给你当这个主任就是缘于对你的信任。我相信你刚才讲的那些话,在生死关头,你还能够想到保护国家财产的安全,这让我十分敬佩。”

“汪局长您别这么说,都是我的职责所在,份内的事情。我相信只要是有良知的人都会像我这样做的。不过话说回来,我和晶晶能活到今天真的是非常不容易了。这么多人的生与死,都是因为这么一块小铜章。想起来也有些好笑。”

“不过我也很好奇,你是把铜章藏在什么地方才躲过那些歹人追杀的?”汪局长依旧和善地笑着。

我刚想开口。突然间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汪局长怎么不问一下罗秘书的死活。那毕竟是他的秘书啊。想到此节,我脑袋“嗡”了一下,全身的毛孔又都重新警惕起来。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汪局长也是找宝人之一我该怎么办?他拿走了铜章就远走高飞,而留下我受牢狱之苦,或者干脆就来个杀人灭口。这不失为一种可能,想到这里,我咽了口唾沫,定了心神,不断告戒自己越是在这个关头越要镇定。我用什么方法能够试探出他是不是坏人呢?

有时人被逼急了,脑中容易产生出超于平时的智慧,在这个当中,我突然想起一串数字来。就是罗秘书手机里的那个神秘号码。虽然过去一段时间了,但当时我打那个神秘电话的情境我永远也忘不了。有人接起电话和我默对了半天才挂掉。那个人一定就是罗秘书的接线人,或是秘密领导。想到此,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似随意地按了几个键,拔通了那个神秘号码。

汪局长见我拔电话,皱着的眉头终于有些舒展。善解人意地说道:“对了,快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吧。家里人一定都急坏了。”

我回了他一个微笑,“嗯”了一声,然后仔细而焦急地听听筒里面的声音。一个悦耳的音乐铃声从局长的手包中响起。他拉开提包的拉链,把一只手伸进去熟练地关掉了音乐,面部表情换上了一种慈爱的笑容:“桃子,现在是国宝回家的时候了,你现在就可以把它交给我了。”

我听到话筒里的声音变成了占线的短音。我知道,最可怕的事发生了。这个号码竟然是汪局长的。我用一只手搭在晶晶的腿上,用力按了按,示意她要唤起警惕,不要轻易说话。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汪局长,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铜章在哪里。”

“为什么?”我看出他在故作镇定。

“您在明知故问。罗秘书的神秘领导就是你。是你故意让我得到你最后一块狐狸皮。你一直在利用他来暗地里抢夺铜章。”我的态度很坚硬,连称呼中的“您”都变成了“你”。

他立刻回过神来。笑道:“噢,我明白了。你刚才拔打的号码,的确是我的另一部手机号。不过桃子你误会了。确实是我让罗秘书一起寻找铜章的。不过他和你一样,都是为政府工作。”

“哼,你在骗三岁的孩子吗。从我第一次发现罗秘书手机上的这个神秘号码那时起,我就知道这个号码的主人一定是幕后元凶。但我没想到真的会是你。”讲到这里,我得意地一笑,拍了拍晶晶的腿,转头对她说道:“不过晶晶,咱们不用害怕,现在机舱外面有刑警队的同志替咱们站岗,他就是局长也不敢对咱们怎样。”

晶晶并没有答话,表情非常奇怪,我也不知道她是冻着了还是吓着了,还是根本没有从祭奠肖队长的悲痛中解脱出来。那种表情是种说不出的冷漠,冷到极至。“晶晶,你怎么了?”

她抬眼看我。眼神中的清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光彩。好像她和我从来就没认识过,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甲乙。她突然间开口,让我目瞪口呆。那个声音竟是如此地冰凉:“汪局长,铜章在管理处门前冻着的水潭下面。”

“哈哈。”汪局长仰天大笑。“桃子,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呢。你拿什么和我拼啊。这么多条人命,你等着在监狱里呆一段再说吧。如果说好了你出来的会快一点儿。刚才史队长收回的手枪上还有你的指纹,谁又会相信你呢?”

一时间,迷惑、惊讶、悲伤、愤怒,这些情感排着队一一起涌上心头。我缩回搭在晶晶腿上的手,“你——你——!?”不知说什么好。

“桃子,是我对不起你。我也是汪局长派来夺铜章的人。这是没办法的事,是不同的性格决定了不同的结果。”晶晶的脸上已没了泪痕,那张几乎完美的面部轮廓之中是出奇的平静。我的脑子“嗡嗡”作响,耳边突然响起直升机那种巨大的轰鸣,震荡着整个大脑,我全部的精力在这一刻似乎全被耗尽了。我——几乎傻了。

这个让我倾注了全部热情和心血的女人也会背叛我吗?脑中杂乱的思绪过电般的上下翻飞。耳畔浮出了张信哲那充满悲情的歌声:“我的朋友对我说,美丽的女子容易变,初尝爱情滋味的我什么都听不见……”又像过电影般地想起了我们认识交往过程中的点点滴滴,想起了罗秘书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你没听人说吗,找女朋友一定要找三心的,就是自己看着舒心、留在家里放心、别人看着恶心。像晶晶这种女孩,天生就不是我能够着的那种人。就算是对上象了也养不住。”难道,被他言中了。这就是我的宿命?

我突然间觉得活着没有意义了。一直以来,我的信念在驱动着行为,保护国家财产也只不过是我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个信念的更深源泉是报恩,回报一直以来汪局长对我的关爱。没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这个信念不但被摔得粉碎还被别人踩上了几脚。铜章在我心里从来就不是钱,我从来也没想过拿它去换什么钱,我仍然固执地认为真爱是这个世界上比铜章更可贵的东西。现在,晶晶亲自把我的心摔碎,又在我的心口上重重地踩上几脚。这几脚几乎粉碎了我对生的所有信心。在那一瞬间,我忘记了生死。“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肖队长为情而死,我何尝能逃脱这个情字呢。

我几乎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的耳朵听不见什么声音,我耳中反复回荡的只是直升机的轰鸣、汪局长的笑声和晶晶的最后那句话。

我知道汪局长派他的助理把铜章打捞上来,知道又来了一架直升机,知道所有的尸体都被运走,知道我被带上了手铐,与尸体们一共上了那架直升机离开公墓。我再没听见晶晶开口说话,我也没有再和她说一个字。当飞机升空后,我看着雪白的墓群和管理处越来越小,终于成了白茫茫一片之中的孤岛。我的心也随着飞机和这个世界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