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

夏晓雨梦游一般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打开门出去了……

温淼在睡梦中眉头紧皱,显然她正沉浸在一个沉沉的梦境里——

……窗帘忽然“唰”一声自行拉上了,卧室里马上显得鬼气森森起来,温淼床对面衣架上的那件奶白色的睡袍正在悄然的发生着变化,犹如花朵的悄然开放,它正在变长——变轻——变得柔和,几乎可以无风而自行飘荡……甚至它的内部似乎也渐渐出现了实体,领口乌黑的长发蔓延下来,胸口渐渐隆起,袖口一双玉手伸出来,下摆一双光洁的女人的脚和小腿轻缓无声的落到地上……

一身白衣的长发女子在门口一闪,不见了……

医院大院里,月明星稀,穿着睡衣的夏晓雨,一个人孤零零的向医院的主楼走去。

夏晓雨显得心事重重,她忽然感到有什么冰冰的东西落在了脸上,疑惑的摸了一下,手上只是水,她抬起头,惊骇的发现,天空中正落下漫天的雪花……

夏晓雨跑进了医院主楼……医院走廊里,夏晓雨狂奔着来到电梯前,按下了上行键。

电梯闭合,恍惚间,夏晓雨好像看到电梯外有一团模糊的人影恍过。

夏晓雨按下了11号键——

4~5~6~7……,随着数字的变化电梯开始爬升,时间似乎过去许久,电梯却一直在上升,没有到达的迹象,一直在想心事的夏晓雨没有发觉。

……5~4~5~6~7~8~9~8~7~6~5~4~5……夏晓雨发现了电梯的怪异情况,惊慌不已,猛按“11”键,但随之电梯开始剧烈的晃动,骤升骤降,夏晓雨摔倒在地上,尖叫着哭起来……

电梯突然停了,一串叮叮咚咚的音乐声从夏晓雨的口袋里响起来,她在口袋里紧张慌乱的摸索一阵,掏出手机发现手机上显示的来电姓名竟然是——夏雪!

夏晓雨惊慌的按下接听键,她抽泣着:“姐姐!姐姐?你在哪?是你么?姐姐!”

电话里面一片忙音,没有人回答。

电梯门震动了一下,随着不详的咔咔声打开了。

夏晓雨满面泪痕握着手机走出明晃晃的电梯,战栗着走进眼前一片阴寒寂静的黑暗之中,看她的表情仿佛走入了阴曹地府,随时都可能晕倒。

突然,手机腾的亮起来并且从里面传出了声音:

……吇吇吇……(惊慌失措的抽泣着),姐姐!姐姐?你在哪?是你么?姐姐!……(夏雪抽泣的声音)晓雨……晓雨……你怎么不来救我……

夏晓雨吓得手一抖,啪,手机落到了地上,霎时间,走廊内的声控灯从近到远带着吇吇的杂音次第亮起来,苍白的灯光一整块一整块的向走廊深处延伸,每一盏亮起的灯放射出的光与黑暗的交错处都似乎飘荡着一个模糊不清的长发白衣窈窕纤弱的女子。夏晓雨惊得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似乎连呼吸都失去了。

在走廊尽头最后一盏声控灯亮起后,在惨白的灯光之下蜷缩着一个长发白衣的女子,她似乎正在好奇的打量着捧在手里的大肚烧瓶里浸泡的什么东西,随着烧瓶中的东西一起一伏的抖动,一波一波液体从烧瓶中溢出来,一股股浓重的福尔马林的气味飘荡开来……

夏晓雨猛然恢复了意识,尖利的惊叫着冲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门,用力一推——锁着的!

她又去推另一间——也是锁着的!

直到中间靠右那一间——竟然推开了!

夏晓雨进来后连忙关上门,手忙脚乱的锁上,然后转身准备找些东西顶住门,却浑身打了一个寒战,发觉周围冷的惊人,而且那福尔马林的气味儿似乎更浓了,夏晓雨后背紧紧靠着墙摸索着打开灯,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冷藏室内,一排一排的铁架子,上面摆满了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容器——金属的、玻璃的容器里面都浸泡着人体的各种器官,肝脏、肾脏、脾脏、胆囊、心脏,甚至还有未成形的人类胚胎……

夏晓雨瑟缩着靠着门一动不敢动,门外飘荡着那白衣女子幽怨的哭声,门内是寒气逼人令人作呕的人体器官集锦。夏晓雨意识到自己身处医院第十二层的冷藏室内,她捂住自己的嘴一动不动的听着走廊里的哭声。

终于,外面的哭声飘远了,夏晓雨艰难的站起来,准备打开门逃出去,推了一下,门却没有动,夏晓雨惊慌起来,用力摇晃着门,门显然被锁上了。

身后的灯突然熄灭了,夏晓雨吓得背靠门蜷缩下来,巨大的惊恐笼罩了她,她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冷藏室里面,一种阴冷的咦咦的抽泣和莫名的卟咚卟咚的声音从黑暗的一角传来,夏晓雨不由自主的流下眼泪来,忽然,顶上一盏应急照明灯亮起来,在冷藏室另一端的角落,一团幽蓝的气息之中一个长发白衣的纤弱女子正蜷坐着背对着夏晓雨的方向抽泣,哭声里说不尽的哀怨——

瞬间,应急照明灯熄灭了,随之房间中的照明排灯带着噪音闪烁不定的一亮,映出房间尽头那一身白衣的长发女子已经背对着夏晓雨的方向站立起来,一只手向前伸着似乎握着什么东西,依旧哭泣不止——

灯再次熄灭了,周围再次漆黑一片,灯又一次亮了,白衣女子已经在远处转过身来,长长的黑发几乎遮住整张脸,她伸向身前的手里握着的东西正在卟咚卟咚跳动,一种液体正随着它的跳动不断的溢出滴在冰冷的地板上,啪嗒啪嗒……

灯又熄灭了,瞬间灯又亮起来,女子已经向门这边一动不动的夏晓雨移动了一大段距离,夏晓雨已经满是泪水的眼睛几乎要睁出血来,那白衣女子手里的是一颗跳动着的鲜血淋漓的心脏!

随着灯的明灭,白衣女子一段一段朝夏晓雨逼近过来,最后逼近过来的那张惨白的脸却似乎有一丝熟悉感,但夏晓雨没有来得及细看就失声尖叫起来,她转身猛地一拉门,门竟然咔吧一声开了,夏晓雨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医院第十二楼走廊里灯光雪亮。

夏晓雨不敢再去电梯,朝走廊尽头的步行梯楼梯口跑去。

夏晓雨跑进漆黑一片的楼道内,哭喊着向下冲了下去。

几乎同时,楼道下方某一层的门也被撞开,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往上窜来……

夏晓雨结结实实的和下方跑上来的人影撞上了,被震得摔出几级台阶,登时昏了过去——

在十一层精神科办公室的催眠椅上,夏晓雨猛然间醒了过来,她猛的坐起身,惊慌尖叫不已,两只手疯狂的挥舞着像是要赶走眼前的什么东西……麦宇翔赶忙按住她,夏晓雨在挣扎中打中麦宇翔好几下。

麦宇翔急忙安抚说:“晓雨,晓雨!没事了!没事了!是我!”

夏晓雨认清了眼前的人,惊讶道:“麦、麦医生!”

麦宇翔扶着她:“来,躺下,躺下。”

夏晓雨惊魂未定的问:“我刚才,刚才是在做梦么?”

麦宇翔安慰的笑了笑:“显然你刚做了一个噩梦。”麦宇翔揉着自己刚才被夏晓雨打中的地方。

夏晓雨一脸歉意:“真对不起!”

麦宇翔问道:“可是,你怎么一个人这么晚跑到十二楼去呢?”

夏晓雨脸上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瞬间失去又变得苍白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温淼的奶白睡衣,她一脸惊讶的问道:“我,我真的去过十二楼?”

麦宇翔点点头,说:“我听到楼上有尖叫声,从楼梯跑上去正好撞到你,你昏迷了……嗯”他看一下手表,“两个小时。”

夏晓雨努力回忆着,“我好像本来是想来找你的,不知道为什么……”

夏晓雨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外面只是淡漠的夜色,并没有下雪或者下过雪的迹象。她慢慢转过头来,怔了怔,忽然说:“麦医生,那个白衣女人是我姐姐夏雪!”

麦宇翔为了证明夏晓雨只是又出现幻觉,执意带着夏晓雨重新来到了第十二层的冷藏室。

冷藏室内一片阴森的黑暗,门虚掩着,一道苍白的光线从走廊里沿着门缝照射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段光影……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地上的光影上人影晃动,门不祥的咔吧响了一声,被推开了——

麦宇翔站在门外,夏晓雨抱住他的一只胳膊瑟缩的躲在他的身后,麦宇翔举起空闲的另一只手里的手电朝冷藏室内的黑暗晃了晃,手电的光打在冷藏室的铁架子上,反射着寒光。

麦宇翔自言自语道:“这里怎么会没有锁门呢?我们进去看看。”

夏晓雨显得很害怕,睁大泪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恳求的摇摇头。

麦宇翔说:“我们必须找出原因,如果真如你所说的话,我们更应该找到她,这也许可以解开这几个月以来的所有疑团了。你如果害怕,就在门口等我吧。”

夏晓雨又摇摇头,胆怯的问:“你不怕被……嗯……‘她’催眠么?”

麦宇翔一本正经的说:“一个自我意志很强而且身强力壮集中精神准备抵抗的人是很难被催眠的,而我恰好符合这些条件。”

他说完兀自调节气氛的爽朗的笑了一声,接着,在门边的按钮上拍了一下,冷藏室的排灯带着吇吇的杂音次第亮起来。那声音在安静异常的冷藏室内显得甚至有点骇人,夏晓雨不禁打了个寒战,抱着麦宇翔胳膊的手松开了,麦宇翔迈步走进冷藏室,夏晓雨紧张的往四周看了看,只得跟了进去,紧紧跟在麦宇翔的后面。

在架子丛林之间,两个人在搜索着……

终于,麦宇翔和夏晓雨走到一个角落,发现那里赫然停着一架停尸床,上面潦草的盖着一席白布。

麦宇翔大着胆子将那白布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揭开了,一具秃头女尸慢慢展现在麦宇翔和夏晓雨面前——在苍白的灯光之下,这具全身赤裸女尸显得有一丝滑稽,就像一块冰冻的腊肉,但是当看到她冰冻的凝固的脸时却似乎能感到一种很深的凄凉。

麦宇翔回过头询问的看着夏晓雨——

“晓雨,你来的时候就是看到的她么?这是你姐姐夏雪的遗体么?”

夏晓雨伏在麦宇翔背后怔怔的看着眼前这具尸体说不出话。

麦宇翔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医用的长镊子,小心翼翼的朝女尸胸口伤口上细密的针脚伸了过去,捅了捅,敲了敲,又镊起皮肉往里面看——胸腔里空洞洞、黑乎乎的。

麦宇翔自言自语的道:“没有心脏!”

忽然,头顶的排灯不祥的带着吇吇的噪音闪烁了一下,夏晓雨吓得一下抱住了麦宇翔。

麦宇翔虽然自己吓得也不轻,但还是拍拍夏晓雨说:“没事,没事,白炽灯在冷冻状态下的正常反应……”

但话音未落,就听‘啪’,灯全部熄灭了!冷藏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夏晓雨尖叫了一声,把麦宇翔抱得更紧了,麦宇翔赶紧打亮了手电,一束光线照射出来,映得一排一排的架子上安放着的大小不一的器皿里的东西格外狰狞,而身边这具无名女尸也突然阴森恐怖起来。

麦宇翔转身扶住夏晓雨的肩膀,镇定了一下心神说,“没事,有我呢,我们慢慢退出去,明天再来处理。”

身后的门却突然咔吧一声关闭了,夏晓雨吓得尖叫起来,麦宇翔也不由得一惊。

麦宇翔和夏晓雨警惕的看着周围,小心翼翼的向后退到一个柱子边上缓缓蹲下来,麦宇翔紧张的借着手电的光四处照着排排架子之间的拐角和空隙,仿佛生怕有什么恐怖的难以预料的东西突然窜出来似的,而夏晓雨却被他身后的另一番景象吸引住,她难以自制的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柱子斜后方的那架尸床——

夏晓雨已经完全吓呆了,麦宇翔终于准备转过头——

“晓雨,我们得离开这里,晓……”

夏晓雨因极度的惊恐尖叫起来——“不……”

白光一闪,麦宇翔的头被击得沉重的撞到了地上,暗红的鲜血从他的头下噗噗的溢了出来,他的眼皮虚弱的眨了一下,只模糊的看到眼前似乎站立着的一个年轻女子的小腿和她白色衣裙的下摆,随之,他一切的视觉、听觉陷入了黑暗与空洞遥远的尖叫声之中……

不久,外面空寂的走廊里,传来了“叽嘎”、“叽嘎”、“叽嘎”担架车碾压水泥地面的声音。

不远处,地上有一部手机突然亮起来,叮叮咚咚的响起了音乐声——

一只手把它捡了起来,似乎有人预定了时间,一段名为“夏雪”的声频正在等待播放,那只手点了一下播放按钮,把它举到了耳边——是这医院外科主任医师顾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