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烟火的光一散开,我顿时就看到一道道金黄色的光扑面而来,晃得让人睁不开眼,就像是掉进了金堆里,黄金反射出绚丽的光芒一样。

怎么回事,真掉进黄金堆里了?我惊愕之余借着冷烟火的亮光四处张望,很快有所发现。

这里的确是一处巨大的坑洞,呈陷落状,就像是被陨石撞击而形成的一样。而我的面前,是一座巨大高耸的塔状物,层层级级扶摇而上,一直到看不见的地方,塔上密密麻麻全是整齐的孔洞,放满了一口口人形棺,而环绕四周也是高耸的阶梯,就像足球场的观众席一样,而无一例外地,这些阶梯上也是布满了放置人形棺的孔洞,一眼望去成千上万,极其壮观!

我止不住发出一声赞叹,为南陵先民的智慧,为他们能创造出这样的神迹。赞叹的同时也感到有些恐惧,被这么一大群东西包围在中间,着实有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这里难不成是南陵先民的群葬窟,不然怎么会出现如此多的人形棺?

疑惑间,我们又快速地穿过群棺,想抵达坑洞的边缘地带,却发现事情还远远不止如此简单。这个坑洞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根本找不到边际,群葬窟只是最中心的位置,而群葬窟的外围大片区域,充斥着大片的矿床和许多说不出名堂的奇异石头建筑,还有一座座高耸的塔状物,数目极其的多,就像是无数个古刹聚集到了这里一样。

“这些是矿床,这里是冶炼金属的地方!”眼前的景象已经很明显了,无需再作过多的猜测。

胜男随即道:“那事情很明白了,这些人冶炼的金属,很明显就是这种像黄金一样的东西,他们特意冶炼金属制作这种人形棺。”

我对她道还不仅如此,这里的确是神迹,很可能是人类冶金文明的重要基地,同时伴随的还有与金属有关的崇拜和重大祭祀活动,而这种传统会一直流传下去,一直到很多代,他们的后人南陵居民也一直保持着这种传统。

此刻,南陵传说中的“灵魂寄存”我相信有了解释了,所谓的灵魂寄存其实不过是一种崇拜,上古的金属崇拜,这种金属能够有效地帮他们存尸体,使尸体能够万年不朽,这些人形棺其实也代表了不朽的灵魂!

胜男赞同地点了点头,但也不是很释怀的样子。事情是不是真的如此,似乎已经不重要了,或许我们会永远在这里陪伴这些不朽的灵魂了,不同的是我们比较惨,连个人形棺也没有。

正绝望之时,突然四周传来了一阵躁动,接着便是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很快,那声音便弱了下来,只剩下阵阵回声响彻在四周。

这里异常的安静,黑暗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耳朵,这突如其来的响动着实诡异,我不由得把心都提了起来。

难不成这真是个陷阱,有人有意诱捕我们当实验品吗?我想着便紧张起来,一边四处张望一边伸手想从身上摸出件武器,结果什么也摸不到,一时有些慌乱起来。

但当我听出那声音是金属撞击扭曲发出时,脸都绿了,心道不会是那东西要出来了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刚觉得不对劲,突然身后一阵金属迸裂的巨响,接着伴着“吱吱”的异响,一个不明物体正快速地向我们接近。

“快跑!”我一把拉过一旁的胜男,此刻整个身子都麻木了,也顾不上疼痛了,没命地向前跑。胜男不知道那东西的厉害,一边跑还一边很纳闷地问我怎么回事,我喘着粗气回道那可是比粽子还厉害的主儿,不跑就没命了。

没跑多远,我们不由得都停下了脚步,一看前方顿时就傻眼了,这里已经是坑洞的边缘了,三米多高的坎子直愣愣地挡在那儿,我跑得太快,加之此时光线很微弱,险些一头撞到上面。

“上!爬上去!已经没地方跑了!”胜男急道。我一看这高度就傻眼了,虽说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但对于已经受伤的我来说,上去还是颇为费力的,我助跑着爬了几次都没爬上去,反而摔得鼻青脸肿,苦不堪言。

胜男见状道:“让我来吧,我先上去,然后用绳子拉你上来,不过你得作点牺牲!”说完不等我答应,就远远地跑开作助跑状。我此刻没空去考虑这女的会不会不仗义,上去了就丢下我自己跑路,毕竟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原地屈膝弯腰,胜男猛跑了几步,重重地踩在了我的后背上,一个纵身就跃了上去。她用的力度极大,我险些让她踩得吐血,待费力地直起身时,胜男已经放下了绳子,大声道:“快点,那东西追过来了!”

我一听这越加焦急,也顾不上疼痛了,抓起绳索就往上爬。刚爬了一半,我即觉得背后一阵疾风,那感觉和之前那种人脸大蝙蝠扑上来无异。我顿时后背一阵清凉,心道阎王爷的小鬼来抓人了,刹那间手脚发软,连攀爬的气力也没有了,握着绳索的手几乎就要抓不住了。

胜男的体力也消耗得厉害,此刻拉着我也有些吃力,她咬着牙示意我快点。我也一咬牙正待一口气爬上去,突然后背一紧,一个东西直接落到了我的后背上。

那东西奇重,这突然的一下险些让我松手掉下去,而当我意识到这就是追来的那恐怖东西时,顿时就傻了。这下死定了,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我了,此刻我能感到那东西的恐怖气息,似乎咧开了獠牙在向我的脖子贴近。

我还想作一番挣扎,一扭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趴在我背上的根本不是什么粽子,好像是个人,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像雨衣一样的塑料衣物。

这着实让我大骇,我正待说话,突然那人身子往后一缩,伸手一把扯过我的背包,接着迅速地松开我的身子跳了下去,一阵疾跑消失在了黑暗中。

这一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我清楚地看到此人的装束是一袭黑衣,身手极其敏捷,似乎有备而来。这时,胜男又在上面催促了,我赶忙揪紧了绳子爬了上去,坐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极度疑惑起来。

这里居然有人?刚才那个分明是人,而且我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记得刚发现石俑阵的时候,石俑堆里也站着一个身着黑色雨衣的人,当时我以为是阿东,可从后来阿东惊诧的表情来看似乎又不是,那分明是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意图?不伤人只抢东西,着实令人费解,这里面出现个人已经够奇怪的了,而这人居然还干出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而且从他两次的表现来看,这人很忌惮我看到他的面目,好像有意在回避着什么。

在这里玩拦路抢劫?不可能啊,我背包里没什么家当啊,就剩下一只手电、一根冷烟火,再就是天机营官印,连吃的也没有……

对了!我脑海中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天机营官印!一定是这东西!那人的目的一定是为了抢这个东西!

我顿时有了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因为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黑衣人的时候,正是阿东给我讲述这个官印的来历并把它交到我手中时。我一直以为这个黑衣人是阿东,现在看来肯定不可能了,因为阿东实在没必要将这东西送给我,然后再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抢回去。

什么人最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对天机营官印如此觊觎?我犯起了寻思,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天机营官印对于我来说并没有多大作用,不知道阿东交给我的用意是什么。不过眼下最糟糕的是我的光源被那人夺走了,在黑暗中,没有光源不仅仅是麻烦,还让人十分绝望。

好在胜男身上有备用的小手电,不过这种手电光度不大,电池也撑不了太长时间。这一路连逃带吓得几乎让我虚脱,加之又饿又渴,我们走了没多久,我便再也撑不住了,就地躺倒呼呼直喘气,胜男的体力也损耗过度,浑身瘫软下来,也迈不动脚步了,很自然地躺在我的旁边。

我舒缓了下呼吸,苦笑了一声,转脸对她道:“喂,之前光记得跑路了,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什么来头,马上就要携手共赴黄泉了,怎么也得报个出处吧?”

胜男听了嗔怒道:“谁跟你共赴黄泉!留着点力气找出口吧,在我们饿死之前找到出口,我们就有希望!”胜男言辞犀利,这种乐观和坚定不是寻常女子所能拥有的,看得出她肯定受过某方面的训练。

她虽然这样说,但我明显感到她口气也有些不对劲,显然她也明白我们顺利找到出口的可能性是极其渺茫的。而形势对我们来说非常的不妙,我们既不能坐以待毙,又不能漫无目的地乱窜,那样会过度消耗体力,只能死得更快。

饥饿止不住地袭来,嗓子干得几乎就要往外冒火,体力的透支,无望的出口……我似乎感到死神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在向我们慢慢走近了。

我对胜男道我已经饿到愿意用我老婆去换一块面包了,说完即扇了自己一巴掌,丫的这下饿晕了头了,一个劲地胡说八道,这种猥琐的想法都蹦了出来,何况我目前还是单身。

我安慰胜男道:“如果这回能出去,我去‘梅龙镇’包个包间,咱俩吃上个一天一夜,鲍鱼龙虾鲨鱼翅,你吃多少我请你多少,不撑破肚皮谁也不准走!”

胜男道:“俗气,谁稀罕那些东西,要请就请我吃火锅,最好最地道的川味,特别辣的那种,辣到浑身出汗、嘴唇发紫才行!”

我听了顿时肚子一阵咕噜,狠狠地咽了下口水,我听到胜男说的这些,不由得有些神往起来,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东西,此刻都变得令人神往。我与这个女人从素不相识到积怨成仇再到如今的同命相怜,一切只不过就是几天的时间而已,原来几天都可以改变这么多东西,这就是命运的伟大力量。

我转眼望了望胜男,那张脸清秀可人,原本坚定要强的表情此刻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哀愁,望之楚楚动人。命运?我无奈地笑了笑,难道这就是命运安排给我们的最终归宿吗?

怨恨、追求……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们此刻只有食欲。饥饿让我思维混乱起来,我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一个故事:

一对男女攀登雪山,不幸出了事故,二人都被困在了一个坑洞里,女的双腿被大石头压住,双腿失去了知觉。而那男的每天都安慰女的,将仅有的一点食物全部都给了那女的,不断给她鼓励,给她活下去的勇气,同时每天用手刨挖堵住坑洞的石块。

他们顽强地坚持了下来,几天后,坑洞终于被挖开了,男的顺利地逃了出去,可他并没有带女的走的意思,只是告诉她:感谢你的勇气,是你救了我,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下去!女的不知何故,借着照进来的光线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皮肉俱无,只剩下一根根碎骨上沾着肉屑。

在这样的环境中想到这个场景,我反倒一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也没有,我试想着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得做出食对方肉这种恐怖的事情?

黑暗中,我似乎看到胜男拿着匕首,将我身上的肉割下来一块,再将血淋淋的肉塞到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目光中还带着感激,感激我赐予她食物。我看到了自己殷红的血流了出来,不住地往地上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奇怪的是我并不感觉到疼痛,只是脑袋一阵眩晕,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世界离我越来越远。血仍然不住地流着,“滴答”声不断,接着,那血呈现出了奔涌状,发出急促的流水声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我猛地一惊,脑袋一下子清醒了很多,刚才的那一幕实在太真实了,那“哗哗”的流血声依旧回响在耳边,十分的真实,我忍不住检查下自己的身子,看看是不是真的被刀割破放血了。

奇怪的是,那声音依旧不断,回荡在耳边久久不散去,我吃了一惊,难道真的饿晕了头,受心理暗示出现幻觉了不成?我狠狠地又扇了自己一耳光,疼得我直咧嘴,这才确定自己是清醒的,可那声音不但没有消去,反而越来越急促了。

我一怔,一旁的胜男这时候也出声了,声音中还带着惊喜:“水!是水!好像是流水的声音,这里竟然有水!”

我简直不敢相信,当下激动不已,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的确是个好消息,这里处于地下,水绝不会平白无故来的,如果不是地上水的渗透作用,便是地下暗河,有道是“水往低处流”,只要顺着暗河走,不愁找不到出口。

一看到有生的希望,整个人的精神顿时振奋起来,疲劳饥饿都抛到了脑后。我们循着声音,很快在冶炼场地的一隅,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蓄水池,一道细流正从顶上一处岩缝中流下,不住地注入池中。

我刚看到这还感到奇怪,这地底岩洞里怎么还会有如此巨大的蓄水池?不过我很快就开了窍,妈的真是饿晕了头,大脑短路了,这里如果真的是冶炼金属的场所,自然是离不开水的,所以有蓄水池才正常,没有反而不正常了。

胜男道:“这些水是长年累月从那些岩缝里渗出来的,平时的流量应该很小,如果遇到大雨,流量就会突然增加,所以才能这么容易被我们发现。”胜男的脸上露出了欣喜,显然在感激上天赐予的生存机会。

我看了看那陡峭的岩壁,不由得又皱起眉来,我估摸着现在我们已经深入地底数百米了,要从这些岩缝里爬上去,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我们这次同样没有选择的余地,生死就在此一搏了,我们渴得嗓子几乎要冒烟,也顾不上太多了,就着流下的甘泉大尝了几口,火山沉积岩多孔,有很多消毒的矿物质和很强的过滤作用,所以我不担心这里的水不干净。接下来,我们丢弃掉身上多余的东西,轻装上阵。

胜男让我小心不要掉进蓄水池中,她警告道火山内部多硫化氢、氯化氢等气体,这些气体极易溶于水,天长日久会使得水有很强的腐蚀性,掉下去很可能就会被烧掉一层肉。

我知道她不是在危言耸听,当下越加小心起来。渗出水的岩缝并不很宽大,而且由于经年累月的冲刷,缝内的岩石极其光滑,连个可供攀附的地方也没有。在这样的岩缝里爬行,挑战地心引力,当真是个高难度动作,这绝不仅是在挑战我们的体力,也是在挑战我们的意志。

这样的攀行对于精力充沛的人来说都显得太难了,更别说我们这样又伤又累、饥肠辘辘的人了,要不是求生的意志在苦苦支撑着,我们不可能坚持得住,不过这样着实过于辛苦,很快我们的体力又透支了,手脚酥麻得几乎没了知觉。

我们就地爬上一块侧伸出的岩石,在上面作短暂的休息,这里的水流显得急促了很多,这是个好现象,说明上面的岩缝会比较宽大,攀爬起来要更容易一些,而我们的选择没有错,只要逆着水流的方向爬出,就有希望得救。

我已经想象出了这样的情景:二人经过一番苦苦攀爬,精疲力竭之时终于找到了出口,刚一出去,就见龙少一帮人正围着火堆烤山鸡,我一把冲过去抢到一只狼吞虎咽起来。

想到这我狠狠咽了下口水,只听得胜男道:“不知道这个出口是通向之前的那个古墓还是通到外面,出去后我们还得另作打算,我们还没找到南陵王的陵寝,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我哭笑不得,心道这厮真有点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态度,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着什么南陵王陵寝,你是嫌死里逃生还不够刺激,想再玩命“二进宫”吗?

“真有点想不通你啊,这么拼命为了什么?”我嘟囔道,心里却纳闷至极,这里的东西真的魅力如此之大?古人、先人、日本人,再到龙少、胜男、科学家、探险家,前赴后继,执拗向前,我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让这些人如此痴迷,他们苦苦追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当下也不追问,还是节省点气力跑路吧,毕竟无论何种情况,活着出去才是最根本的条件,出不去自然什么事情都免谈。我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接了一捧水洗了洗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清爽宜人,我略感惬意地甩了甩头,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这时,我突然感到手臂一紧,扭头一看,胜男抓住了我的手臂,一个劲地示意我不要出声,目光紧盯着前方,十分紧张的样子。

我感到了一丝不祥,赶忙一扭头,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处岩缝里,一个白色的人形影子正攀附在光滑的岩石上,缓慢地向着我们所在的地方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