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牙骂了一句脏话,拎起背包,赶紧冲我们摆手,让我们前面先跑。

这层雾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来的,等我们发现时,我们已经被雾气包围了。前方也是一样,手电光照不出三十米远,就消失在了雾气之中,雾气的颜色由白变灰,眼瞅着越来越暗。

也不知道这雾气有没有毒,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我拉着柳叶,玩命似的一路狂奔。跑出去没有一百米,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嗓子眼好像被抹布堵住了一样,喘气都费劲了,又跑了没几步,憋得满脸通红,已经有些上不来气了。我心里暗叫不好,看来这回真是凶多吉少了,整不好今天还真要交待在这儿了。

大牙干咳了几声,憋得满脸通红地骂道:“没想到咱英雄一世,竟然死在这地洞里,死得太窝囊了!这咋像是空气被抽干了似的,还上不来气了呢?”

我看了一眼大牙,又瞅了瞅我们现在的姿势,心里一阵苦笑。还说什么蜷尸是被蜘蛛咬死的,现在看来,更像是被这“烟灵”给活活闷死的。喉咙就像是被一把大铁钳子给死死地钳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脑袋里缺氧,意识也在一点一点地丧失,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们恐怕就得在另一个世界里碰头了。

朦朦胧胧中,我就见眼前的这些黑雾突然从四周快速地聚集在了一起,在我们面前渐渐地聚成了一个人形,表面上黑雾缭绕,看不清装扮与容貌。又过了一会,那层黑雾渐渐地隐去,在我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个旗人打扮的女子,面无表情,瞪着两只空洞的眼睛死盯着我们。

穿着镶红边的淡黄色小衫,外着黑色大云头背心。裙边和裤腿镶有黑色绣花,脚下一双红色弓鞋。

果然是个女鬼!

眼睛里的影像越来越模糊,最后的一点意识就像是风中飘摇的蜡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那只女鬼悄无声息地飘到了柳叶近前,轻轻地挥了挥手,柳叶一翻身竟然坐了起来。

柳叶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竟然面无表情,好像根本就没看到那只与她咫尺之遥的女鬼。

女鬼眼瞅着脸都要贴到柳叶了,这才停了下来,盯着柳叶目不转睛地看着。像是遇到了熟人却不记得名字似的,双眉紧蹙,微微低头,也不知道在打着什么鬼心思。

柳叶突然打了个冷战,如梦初醒,看了看昏昏沉沉的我和大牙后,咬着牙慢慢地从地上站起身来,抬腿从小腿上抽出匕首,紧紧地握在手上后,小心地看着前面。

从柳叶的举动和眼神来看,似乎柳叶根本看不见这只女鬼。就见柳叶左右看了看后,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听懂我说的话,我们……我们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意,我们只是……只是想出去,你能不能放过我们?”

那只女鬼仍然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柳叶,一张俏脸面无血色,白中透青,像是在冰柜里冷冻的尸体一样,全身向外散发着阵阵寒气。

洞里的温度骤降,这股寒气更是侵肌裂骨。我心里明白这应该就是阴气入体,但是也丝毫没有办法,现在这情况,我连动都没办法动,也只能是任人宰割,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好半天,那只女鬼终于有了新的动作,就见在她的背后缓缓地升起一股黑雾,像是藤枝一样慢慢地向外延伸出去。这股黑雾浓得像是沥青一样,缓缓向四周流动。而那只女鬼也在黑雾蔓延的同时,突然间就换上了另一身的装束,脸上突然多了一张诡异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

暗红色的面具,像是浸透了鲜血一样,上面画满了很多诡异的花纹,像是什么古老的图腾纹样,似乎具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一打眼就让人不寒而栗,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死亡气息。裙下有十多条飘带,飘带五颜六色,上面似乎绣有一些花卉图案,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黑雾再一次地蔓延开来,像是章鱼的触手一样,贴着洞壁,一点一点地向远处延伸,耳中隐隐又听到了那熟悉的“沙沙”声。听到这种声音,我心里就知道不好,估计离死是不远了。

随着这些“沙沙”声,女鬼突然一晃,双手一伸,身子竟然动了。动作曼妙,很是协调,看着像是在跳一种奇怪的舞蹈似的。看着看着,我意识到有些不对,这情景怎么这么眼熟,好像与娘娘庙地下碰到的那厉鬼的举动有些相似,难不成又要“阴破”?

我心里着急,但是又说不出来话来,只好冲柳叶一个劲地眨眼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眼睛究竟有没有动,还是柳叶这时候根本就没有心思注意我,就见柳叶一直张着嘴愣在原地,盯着眼前漫天的黑雾一动不动。

隧道里就像是有只大烟筒,不断地往外冒着黑烟,眼看着黑烟越来越浓,就连近在咫尺的柳叶都有些看不清了。

随着“沙沙”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柳叶明显抖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扬手一刀,奔着那女鬼就刺了过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柳叶的匕首穿过了那只女鬼的身体,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显然,这种冷兵器对这女鬼是一点作用也没有,根本就伤不到那只女鬼,一刀扎空,柳叶显然用的力量不小,身子也不由得往前倾了一下。

我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心灰意冷,看来命该如此,肯定是难逃一劫了。

就在电光石火间,眼前的情形突然发生了变化。就见柳叶持刀的右手突然冒出一道白光,耀眼异常,一瞬间,洞里亮如白昼,就像是打了一道闪电差不多。白光只闪了一瞬,马上就不见了,洞里立时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道刺目的白光晃得我眼前一花,洞里的情形再也看不清了。

等我重新又适应了这里的光线之后,这才发现,身体竟然能动弹了。

我左右活动了一下身子,一骨碌身就爬了起来,刚要拉柳叶回来,这才发现,那只女鬼已经踪迹不见了。

我一头雾水地左看右看,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揉了揉眼睛,左右又看了看,不仅是那只女鬼,就连黑雾都消散不见了。

柳叶仍然保持着出刀后的姿势,一脸惊愕,显然也已经吓呆了。

我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肩膀,问她要不要紧。

柳叶激灵一下抖了抖,回头看了我一眼后,眼睛一闭,身子一软,竟然昏了过去。

大牙这时候也醒了过来,哼唧了两声后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见柳叶躺在我的臂弯上,已经人事不省了,一脸着急地问我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皱着眉,这才把刚才迷迷糊糊中看到的情景告诉了大牙。

大牙听完以后,咧着大嘴看了看我:“啥?白光?女鬼?没了?!”

我点了点头,告诉他,就是一道白光,然后那女鬼就不见了。

大牙听我说完后,赶紧四下看了看,借着手电的光线,把洞里仔细地看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过来翻了翻柳叶的眼皮,让我不用担心,柳叶只是惊吓过度,一会自然就好了。

柳叶此时面如土色,脸色煞白。看到柳叶这副模样,我竟然有些心疼起来,无意识地感到有些心酸,连我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

过了五分钟,柳叶果真睁开了眼睛。看到我后,眼神明显地亮了一下,冲我勉强地笑了笑,只是身体一时间还没有恢复过来,有些僵硬,也只好就这么躺在我的臂弯里,保持着这个有些暧昧的姿势。

大牙这时候也没有闲心逗扯柳叶了,见柳叶醒过来了,赶紧问柳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叶一怔,看了看我,然后闭上眼睛想了想,仍然心有余悸地告诉我们,她当时见我和大牙都昏睡过去了,叫也叫不醒,心里也有些着急。后来就听到“沙沙”声又响了起来,眼前黑雾越来越浓,于是下意识地就用匕首刺了过去。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就觉得手上一热,好像有一股热流从手上射了出去,然后就看到一道白光,再往后的事情她也不知道了。

啊?

我小心地问柳叶,有没有看到个女鬼?

“女鬼?”柳叶摇了摇头,告诉我,她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女鬼,只看到一股黑雾,很浓很重。

我心里一沉,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也有些疑惑,为什么柳叶会看不到那只女鬼呢?那我看到的是什么?难道是幻觉?看来这次我可真是活见鬼了。这事先不说,而那道白光又是什么东西呢?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这道白光肯定不是幻觉,至少我和柳叶都看到过,会不会是这道白光把那只女鬼吓跑了呢?还是把女鬼给制伏了呢?

柳叶为难地看了看我和大牙,犹豫再三后告诉我们,她当时感觉手指突然发热,似乎那道白光是从戒指上射出来的,不过她也不敢肯定是不是,但是这枚戒指直到现在好像还有些余热。

我抓过柳叶的手,看了看柳叶手指上的那枚古朴的图腾戒指,用手握住后,果然,戒指的温度明显高于体温,显得有些诡异。难道又是这枚戒指?这枚戒指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让那些鬼魂都如此忌禅?

我一时想得有些入神,倒是忘了一直还紧握着柳叶的手。柳叶见我抓着她的手也不撒开,赶紧轻轻地往外抽了抽,没想到,我握得很紧,竟然连抽了几次都没有抽回去,脸当时就红了。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了柳叶。

大牙嘿嘿地傻笑了几声,凑过来问我,有没有什么感觉?

柳叶一听,瞪了大牙一眼,把手高高举起,警告大牙要是再胡说,她就不客气了。

大牙赶紧解释,说是问我摸到戒指后有什么感觉,不是握着她的手有什么感觉。

这一解释不要紧,柳叶更窘了,面红耳赤,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不说话了。

我赶紧扯开话题,看了看大牙和柳叶,告诉他们,这戒指确实有些蹊跷,我怀疑这枚戒恐怕大有来头,整不好就是老七破军的“魂戒”。

我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大牙和柳叶,告诉他们,我也是猜的。

怼玄散人的笔记本记载,老七“破军”最擅驱役阴兵,是七个人当中阴邪之气最重之人。当初辅佐努尔哈赤东征西讨时,由于经常行使这类驱阴之术,力克强敌,导致自己也被阴气反噬,魂魄受损。后来,破军想到一个办法,就是把自己三魂七魄中的天魂抽出一缕后,强行封印在一枚戒指上,利用这枚戒指里的天魂之阳抑制施法时的极寒之阴,总算是有了一些缓和余地,护住了自己的命魂,而那枚戒指就被称为“魂戒”。破军虽然死去多时了,其魂魄已散,但是当初被他封印在那枚“魂戒”里的天魂却一直都还在,所以在遇到一些邪灵怨魂时才会本能地发动反击。

等我说完这些话后,大牙和柳叶瞠目结舌地看了看我,又打量了几眼那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戒指,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柳叶轻轻转动了几下,把戒指从手上摘了下来,拿在手上看了看,抬眼问道:“那要是按你这么说,这枚戒指怎么会和我家里的珠子混在一起了呢?”

大牙在旁边对柳叶笑了笑:“妹子,先别管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了,既然在你手上,你就先戴着吧!我感觉有这个,多少心里有了点底,再碰到什么事,好歹也有个倚仗。这玩意儿可不简单,这就是哈利·波特的魔法杖,孙悟空的金箍棒,你可得保护好啊!”

柳叶听大牙东一句、西一句的说得根本就不贴边,苦笑了一下,想了想,又重新戴在了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