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的老家是瓦房店的,对于瓦房店这个地方,我并不了解。只知道瓦房店距大连不太远,除此之外几乎是一无所知。没想到大牙对那里还很熟悉,一路上,比比划划地和柳叶说个不停,聊得很投机。我也只有当听众的份儿,时不时地插几句话。

后来我才知道,大牙之所以对那里熟悉,是因为年前刚刚才去过。小宝家离瓦房店市区也不太远,在瓦房店西南方的李官镇上。李官镇是个小镇子,小得在地图上都找不见。大牙在车上一直念叨,这次有时间一定得抽空再去小宝家看看,现在不管咋说,也有点儿钱了,多少也能帮衬着点,要不然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我也不住地点头,小宝走了,扔下韩叔和韩婶着实怪可怜的,老两口一辈子也没啥积蓄,这么大岁数了,儿子突然又没了,以后的生活是一年比一年难了。我们好歹是有点钱了,有多大力使多大力,咋的也得让老两口安度个晚年。

一路上我们说个不停,中午在服务区随便吃了口饭,下午天还没黑就进了瓦房店市区。

在我和大牙的执意坚持下,柳叶找了处繁华的闹市区把车停了下来,我和大牙下去买了些水果和礼品,拎了满满的几大包。柳叶看着被大包小裹堆满了的车厢,摇了摇头,责怪我们太客气了,又不是去求人办事,不用这么见外。都是自己家人,随便买点水果,意思一下也就行了,家里就老太太一个人,也不会挑我们的理。

大牙甩了甩发酸的手臂,冲柳叶笑道:“唉,你是不知道啊!妹子,你江湖阅历太浅了,你看你自己回家,啥也不拿,你妈也把你当个宝似的。我们可不行,尤其是来亮啊,真要是空手上门,以后还指不指着再来了,咋的也得凑个‘四合礼’啊!”

柳叶听大牙开始胡说,狠狠地瞪了大牙一眼,恶狠狠地警告大牙不许再乱说话,尤其在她妈面前,嘴一定要老实些。我们几个怎么开玩笑都行,可是老太太万一当真了,到时候麻烦事就多了。

说到这个话题,我也不好插嘴,索性闭上眼睛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和老太太说,才能让老太太消除戒备,对我们道出实情,想着想着,眼皮发沉,竟然有些迷糊了。

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就听柳叶冲我喊道:“唉,起来,起来啊!马上要到了,别弄得睡眼惺忪,像是睡不醒似的,精神点啊!”

大牙在旁边嘿嘿傻笑,压低声音告诉我,人家柳叶可是提醒了,第一次见面很重要,让我得注意仪容,有点儿精神头,要不然老太太万一相不中,以后就麻烦了。

柳叶也没听清大牙在嘀咕些什么,不过看大牙的笑容就不是好笑,冲大牙狠狠地瞪了一眼,也没吱声,车子一拐,从北环路上了河南路,从一堆老式住宅楼中钻了进去,东拐西拐,最后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提着大包小包,我们爬楼梯上了四楼,柳叶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面目慈祥的中老年妇女,开门见是柳叶,有些惊喜,随即又看到我和大牙后,不免吃了一惊,赶紧问柳叶:“叶子,你咋这么晚还回来了,咋也不打个电话呢?这是你同事啊还是朋友啊?都快点进屋吧!”

柳叶把我和大牙推进屋,一边拾掇东西,一边告诉她妈,我俩是她在北京的朋友,去熊岳城办点事,刚好顺路就来家里坐坐。

大牙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脸笑容地打起了招呼:“柳阿姨,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看您这气色,要不是柳叶在旁边站着,我都不敢相信啊,一打眼您也就是三十多岁啊!”

这几句话把柳阿姨给逗乐了,连连摆手,夸大牙会说话。低头见我和大牙买了这么多东西,也有些过意不去,责怪柳叶不该让我们买这么多东西,怪浪费的。

我赶紧让老人家别这么客气,孝敬老人是应该的,东西也不贵重,都是些营养品,补补身子。

柳叶听我这么一说,看了我一眼,眼角含笑,让我和大牙先坐下来再说话,就这么站着齐刷刷地杵在那里,她妈看着眼晕。

还真没想到柳叶她妈竟然这么年轻,不知道是保养得好还是本来岁数就不大,瞅着就像是四十多岁差不多,身形虽然有些发福了,但是眉眼之间仍然不失风韵。

大牙坐下后就一口一个柳阿姨地和人家聊上了,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中医养生,说什么人到中年后,要荤素搭配,营养适宜,要遵循阴阳五行生化收藏之变化规律,进行科学的调养,这样才能保持生命的健康活力,等等。

还别说,柳阿姨听得还真挺认真,不住地点头称是,便问大牙是做什么工作的。

大牙这回倒是说了实话,告诉老太太他是学中医的。这老太太一听就跟见着了亲人似的,拉着大牙就聊了起来,越聊越热乎。我看了一眼柳叶,朝着大牙的方向努了努嘴。柳叶看了看谈得热火朝天的大牙和她妈,做了一个很无奈的表情,撇了下嘴,淡淡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最后大牙眼睛一眯,竟然给号起了脉来。闭着眼睛思索了一阵,大牙就口若悬河地白话了起来,说什么“壮不竞时”、“精神灭想”,让老人家要精神畅达乐观,不要为琐事过分劳神。说得老太太不住点头,一个劲地冲我和柳叶夸大牙,说大牙的医术的确不一般,很多老毛病竟然都让他给说对了。

我心里禁不住好笑,大牙的水平高低我是不知道,不过就这岁数的中老年,有几个身体没有毛病的,也只有老太太才把大牙奉若神明吧,我压根就不信大牙会治病,瞅那模样就没长那妙手回春的脑型。但是我可不敢这么说,只能替大牙一阵猛吹,说大牙别看年纪轻轻,会走路时就开始认草药,十来岁时就能诊脉开方,家里祖传的一套中医理论,祖上那都是太医院里的红人,对付一些疑难杂症那是术有专攻,中医名人大辞典都上了好几回了,业内有名的专家。

我这一通忽悠,老太太看大牙的眼神更加了一分崇拜,说着说着,回屋不知道从哪取出个本子,让大牙慢点说,她把一些药方记下来。

柳叶狠狠地瞪了我和大牙两眼,赶紧把她妈给拦住了,让她妈不用这么着急,冲她妈挤了一下眼睛,朝厨房瞥了一眼。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冲我们笑了笑,说是家里总也不来客人,也不会招待人了,一时有些怠慢了,千万可别挑理,说着,就赶紧去厨房给我们洗水果去了。

趁着这工夫,我冲大牙一瞪眼,让他别竟说些不搭边的事儿,往珠子上的事引啊,这次来的目的不是看病诊脉,咱肩上可有着神圣的使命的,不能总说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大牙冲我一龇牙,不服气地冲我哼了一声:“咋的,你要是行,你说啊?你懂个啥啊,这叫拉近心理距离,在心理学上来讲,只有拉近心理上的距离,才能进一步发展关系。磨道上的驴,你就听吆喝得了,多什么嘴呀!”

柳叶赶紧让我俩闭嘴,冲厨房指了指,告诉我们,她妈的耳朵一点可不背,可尖着呢,小心听见。说完后又瞪了我俩一眼,警告我俩别想到啥就说啥,可别忽悠她妈,她妈心眼实,说什么就信什么,要是再敢胡说,肯定饶不了我们。

我赶紧解释说,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为了渲染一下气氛,拉近一下关系,又不是忽悠卖药,我也不是托,我是啥也不图啊!

正说着话,柳阿姨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进来了,放在茶几上,让柳叶赶紧给我们拿水果。

大牙美滋滋地瞅着柳叶,等着柳叶伺候。

柳叶眼睛一瞪,还没等说话,大牙赶紧识趣地自己抄起来一个苹果,一边啃着,一边掉头又和老太太交流探讨去了。有大牙在,事半功倍,很快我们就熟络了很多,也没了先前的那种拘束,柳阿姨也和我们聊得火热。

见时机差不多了,柳叶往前探了探身子,把包里的珠子和行地令牌取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老太太正聊在兴头上,突然见柳叶竟然把珠子和令牌取了出来,而且还摆在明面上,一时间有些不解,下意识地看了看我和大牙一眼,有些愣了,不知道柳叶想要干什么。

我和大牙见状,也都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面行地令牌和一颗珠子,并排摆在了茶几上。

老太太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看到三颗珠子和三面令牌并列地摆在一起,也有点懵了,紧锁着眉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柳叶这才告诉她妈,我们就是因为这些珠子才认识的,成了朋友。而这些珠子和令牌之间又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前段时间,就是我们几个在东奔西走,调查着这件事。现在事情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但是当务之急,一定要弄清楚她们家里的这颗珠子的具体来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牙等柳叶说完了,又接口说道:“经过我们的调查,这些珠子原来应该属于一个人的,但是因为一些历史原因,才分散在了全国各地。我们也不太清楚这些珠子背后到底牵涉到了什么东西,但是现在我们都被坏人给盯上了,差点连命都没了,为的就是这些珠子。那些人做事心狠手辣,根本不讲道理,所以我们今天才突然跑过来,就是想问问您关于这颗珠子的事情。”

大牙加的这点儿料明显起了作用,一听到我们因为这珠子差点送了命,柳阿姨显然有些害怕了,惊恐地看了我们一眼,赶紧问柳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连命都扯上了呢?

柳叶知道大牙这么说也是想渲染一下气氛,也没多说别的,告诉她妈,她也说不太清楚,就是我们在调查这些珠子时,好像被人跟踪了,然后遭到了偷袭。好在没有出什么大事,但是难保不会有下一次。如果真有什么秘密也不用再隐瞒了,她都这么大了,也应该知道了。

我和大牙也赶紧敲边鼓,在旁边不停地递话,劝柳阿姨说,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什么秘密都不是秘密了,再说也不能总瞒着柳叶,早晚也得让柳叶知道这些事情,总不能瞒她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