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东瞅瞅西瞅瞅,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感觉看哪个都不像是赝品,都像是价值连城的宝器,最后看了半天,还是拿起了那面瑿珀腰牌。这东西要是品相完好的话,价值多少我可不能估量,但目前这个品相,我估计价值也就是在五万元左右,毕竟残品无全相,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我的手刚拿起这面腰牌,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董三爷好像怔了一下。我心里一动,装作是随便看看的样子,又轻轻地把这面腰牌放了回去,眼睛打量着别的东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董三爷:“三爷,您这面牌子有年头了吧?”

董三爷刚才的惊愕之情稍纵即逝,此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神态,目光炯炯,淡淡一笑,身子动也没动,指着那面腰牌告诉我,这面腰牌是面虎头牌,祖上之物,破损有些严重了。料是好料,但是从品相上来看,也就只是件工艺品,应该是大清的东西。

我听说祖传之物,心里不禁庆幸,幸好刚才眼尖手快,真要是托到手里,还真是骑虎难下了。不过这“虎头腰牌”的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是以前在哪里听说过呢?

我假装看着别的物件,皱着眉头,背对着董三爷,冥思苦想。大牙就在我的旁边,刚才的话也听得真真切切,见我眉头紧锁,又看了一眼那块腰牌,有些莫名其妙。

虎头腰牌……虎头令牌!

猛然间,我终于想起来了,这“虎头腰牌”在行地七公老六武曲的笔记本中倒是提到过这名字,说是当年努尔哈赤曾经留下一面“虎头令牌”,让他们听从持牌人的差遣,那人不就是多尔衮吗?

眼前这块“虎头腰牌”可能会是当年那块吗?还是仅仅就是巧合呢?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心里翻江倒海一般,实在是不敢再往下多想了。如果这块腰牌就是当年的那块,那董三爷既然说是祖传下来的,难道这董三爷会是多尔衮之后?如果真的是这样,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从眼前这块腰牌的用料及雕工来看,的确不像是普通平民百姓家能拥有的东西,越看感觉越像是武曲所提到的那块腰牌,难道真的就是?

一时间,我思前想后,百感交集,心里顿时就乱成了一团,很多事情交织混杂在了一起,竟然突然间找不到头绪了,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入手。但是我心里清楚,看似像是一团乱麻,不过只要找到了线头,顺着线头再往下捋,很快就会理顺,一切难题自然也都会迎刃而解了。

我赶紧冲大牙使了个眼色,让他先拖住董三爷,我好静下来想想。

大牙眨巴了几下眼睛,总算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指着一只五彩的瓷花瓶,没话找话地问董三爷这只花瓶是不是本来应该是一对的。说是他爸妈结婚时好像就有一对这种瓶子,后来也不知道搬家给弄哪儿去了。这瓶子是不是过去插干巴花的还是有啥别的用途。

董三爷呵呵一笑,告诉大牙这只花瓶原来还真就应该是一对,而这只花瓶是他在一九七几年那阵子下乡时,在老乡家里要来的,瓶子应该是清末民初的东西,民窑的东西,画工还算不错,只是胎质差了些,摆着玩的。

要说大牙干别的我并没有底,要说白话起来,跟人瞎侃那还真不是一般人就能比得上的,大牙说得嘴丫子都冒了白沫了,顺着董三爷提到的下乡开始说了起来,从上山下乡到包产到户,从改革开放到自由经济,也不管董三爷爱不爱听,就口若悬河地白话了起来。

我趁着这工夫,从头到尾把整件事情梳理了一遍。假设董三爷就是多尔衮的后代,那么这面虎头腰牌肯定就是努尔哈赤当年留给多尔衮的那块,那这董三爷就极有可能知道关于行地七公的一些事情,而珠子的事情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了。

这样说来,我们当初找他看珠子,他能叫出这珠子的名堂也就不足为奇了,而且对我们的珠子表现得极有兴趣,甚至要花钱来买也是情有所原。如此推理,那天桥上算卦的老头会不会也是董三爷指使的呢?

我仿佛是黑夜里看到了一盏明灯,心里豁然开朗。多日的抑郁阴霾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缝隙,可以长出一口气了。偷眼看了看正和大牙谈笑风生的董三爷,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实在有点高深莫测。而想让董三爷开口说真话,肯定是极不容易,根本就没啥指望,除非是董三爷老年痴呆了,否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没办法,看来也只能行招险棋,先探探虚实了。想到这里,我转过身子,正听到大牙和董三爷聊着知青下乡的那段历史,我便试探性地问了句:“三爷,您祖籍应该也是北方人吧?”

董三爷一愣,看了看我,冲我处变不惊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反问我道:“哦,怎么这么说?”

我从容自若地呵呵一笑,告诉董三爷,我多少懂得一些玄学之术,不过只是个皮毛。三爷的骨骼宽大,背阔腰圆,所以才猜测他是北方人的血统。说完这几句话,我故意收口不说,而是注意观察着董三爷的表情神态。

董三爷意气自如,不动声色,只是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冲我说道:“我倒是听于麻子说过,说小老弟可不得了,祖传的一套风水阴阳本事,相天度地,本事可不小啊!我向来对这些玄学命理也很感兴趣,奈何资质鲁钝,也看不太懂,不知道通过这骨骼怎么还能看出来是哪里的人呢?”

我坦然镇定地慢步踱了过去,又坐回到了沙发上,不露神色,盯着董三爷的眼睛,开始“忽悠”起了相术。本身我对相术也是一知半解,但是形势所逼,也只能勉为其难。告诉他“看相”的手段有形、脉、物三种,相术据此也可分为形相、脉相、物相三类。其中这形相是以人体为观察对象,一切可以显示“表候”的身体部分,如骨骼、皮肉、眉须、毛发、眼、鼻、口、耳、齿等,都含有关涉个人不同命运的深层意蕴。

所谓“目眉朝天,福禄绵绵”,“脖子长好吃,脖子短好穿”,这种其实都是“形相”中的雕虫小技。一般的看相的都知道这个道理。而在形相中最灵验的就是“骨相”,相人之身,以骨为主,贵贱定于骨法,所以历朝历代相士都把观骨相作为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形法。

董三爷听我这么一顿白话,眼睛都听直了,不住地点头称是。

我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嘴上也不敢停,只能接着白话,告诉董三爷,骨相关系一生的格局,或富贵,或贫贱,或福禄,或祸凶。而骨相中最突出的就是头部之骨,与命禄关系最大的就是“九骨”,所谓九骨,即颧骨、驿马骨、将军骨、日角骨、月角骨、龙宫骨、伏犀骨、鳌骨和龙角骨。

说到这里,我指着董三爷颧骨延伸鬓角处,说道:“此处为驿马骨,也叫龙翎骨,您这里略略高耸,眉后泛红,一看就是向外求发展,成就大事业的命格。而您印堂至天中的伏犀骨,隐隐鼓起,直入发际之内,光泽稍有些默淡,祖上应该有做大官的,官至公卿之位,只不过您此处的光泽略加重有些隐晦,但是仍然可以看出泛着红黄之气,有龙气护泽,虽无大贵,也是贵于常人。而颧骨又丰隆齐耳,一看家里世代都是从军习武之人,想必您家祖上应该是马背上的将军。”

董三爷听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自己轻轻地摸索,一脸惊讶。

一看董三爷的表情,我就知道我刚才说的有些十之八九了,轻轻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告诉董三爷,至于我说他的祖籍在北方,是因为他全身的骨骼宽大。中华大地,幅员广阔,然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同地区的人身体特征都有些不同。东方五行属木,西方五行属金,南方五行属火,北方五行属水,中央则五行属土。北方五行为水,水对应的人体为肾,《黄帝内经》上讲“肾藏精,精生骨髓,骨髓充实,骨骼强壮,运动捷健”,所以北方人的骨架都很宽大,和南方人站在一起,很容易就能辨别出来。

听我说完后,董三爷的嘴半天没有合上,若有所思,过了好一阵,才醒过神来,不住地点头。

现在的董三爷,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与先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截然不同,对我赞不绝口,称奇道绝,一看就是被我这些话给镇住了。点头告诉我,他家祖上确实有掌权带兵的,就连他爷爷那辈,也是拿枪的。

董三爷这么说,我心里多少有了点儿底,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我瞅着董三爷,嘴角挤出一丝笑容道:“三爷,恕我得罪了,我想您爷爷带枪带的不是什么正经枪,我说的没错吧?”

董三爷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眯着眼睛,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我一阵,好半天后才哈哈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道:“真没想到啊,这世间还真有玄术高人,今天我可算是开了眼了。小老弟,你这身本事真是鬼叹神惊,不得不让人佩服啊!”

我随着笑了笑,客气道:“哪里哪里,上不得台面,还让三爷见笑了。”

董三爷冲我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感慨了一阵后,眼珠转了转,便问我能不能说说他将来的命运如何?

看来还真是这么回事,越是有钱的人越在意自己的命运,生怕将来有个马高蹬短,龙行浅滩。不像穷人,自认是烂命一条,压根也不信这套,爱咋地就咋地。所以说看相的或是算卦的自古以来都是吃“细粮”的,并不指望赚穷人的那几个小钱。

董三爷要让我给他说说命,倒是正中我的下怀。想让这种人上套,必须得欲擒故纵,所以我故意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挤出一丝苦笑,告诉董三爷,我这些雕虫小技看个相还行,要说是“断命”,还没到那个火候。再者说,人的命运这事很难说,命由天定,运由已生,好命歹命虽说是老天注定的,但是“运”可是时时在变的,三元九运,风水轮流转,将来的事怎么能说得清呢。

董三爷僵硬地笑了笑,自嘲说他都过了“耳顺”的年纪了,还会有什么看不开的呢?但说大运无妨,也用不着顾忌,就当是闲着聊聊天吧。

我微微点了点头,这才盯着董三爷上下端详了一阵,然后笑着告诉董三爷,要是真有说不对的或是冒犯之处,可千万别怪罪我。

董三爷眼角带笑,冲我摆了摆手,让我但说无妨。

我盯着董三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恐怕您上数三代以内,有人杀戮过重,并且不得善终,风水极恶。您这一辈子是两头苦,中间甜,早晚寒中间暖的‘纺锤命’……”

说到这儿,我故意顿了顿,偷眼看了看董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