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几个东转西拐,终于又回到了管道井下。仰头往上看了看,透过圆圆的井口,能看到外面天已经大黑了,树影婆娑,繁星闪烁。

大牙抢在前面,攀着梯子爬了上去。

我把背包和裹尸的包袱系在大牙顺下的绳子上,大牙慢慢地给拎了上去。等到柳叶也出去后,我才最后一个开始往上爬。

不管是大牙还是柳叶,爬上去后竟然也没有人帮我一把。我心里一阵好气,就算是累,也不差这一会儿,不伸把手也行,多少也得给我鼓个劲儿啊!这下可好,连个动静也没有,竟然都自顾自地歇着去了。

我双手撑着地面,从管道井里终于爬了出来,瞅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大牙和柳叶,踉踉跄跄地就走了过去,盯着大牙的屁股就想狠狠踹上一脚。

可是等我走近后,发现有些不对劲儿,就算是我的脚步再轻,他们再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睡着了吧?自始至终,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也不看我一眼。

难道是出事了?

还没等我蹲下去看清楚,后脑勺就被重重地砸了一下。身子摇晃了两下,感觉脚下好像踩着豆油一样,根本就站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直接就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后脑勺像是裂开了似的,钻心地疼,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这才发现脑后起了一个鸡蛋大的疙瘩。

树影摇曳,月光清淡,满天星光点点,似乎已经是深夜了。

好半天后我才反应过来,刚才肯定是背后挨了一闷棍,也不知道是哪个孙子从背后下的黑手,这一棍子力道十足,好悬没把我打死。

我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摇了摇大牙和柳叶,把他们都给唤醒了。

大牙和柳叶醒来后,也是捂着脑袋,一头雾水,好半天,才弄明白出了什么事。

大牙揉着后脑勺,咧着大嘴问我:“来亮,你看没看着是谁下的黑手?太孙子了!”

我苦笑道:“我看没看着?我刚钻出来就被打倒了,我要是看着,能被打成这副熊样!我还想问你们看没看到是什么人呢。”

大牙晃了晃脑袋,告诉我,他把柳叶拉上来后,本来想把我再拽上来,可是刚一转身的工夫,就被砸趴下了,啥都没看见。柳叶也在旁边不住地点头,说得和大牙几乎一样。

我们几个连憋气带窝火,心情极为低落。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损,在背后打闷棍,三棍子把我们都给削趴下了。

大牙气得跳着脚直骂,把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

我见时候也不早了,在这儿骂到天亮也无济于事,就冲大牙摆摆手,让大牙消停一会儿,别扯没用的了,赶紧看看,是不是丢啥东西了吧。

“打闷棍”十有八九是图财害命,我们几个还没死,估计就是图财了。

上上下下地把东西都翻了出来,物品清点了一番,结果钱一分没少,值钱的东西也一件没丢,看来看去,好像根本就没有少什么东西。

大牙咧了咧嘴,让我们再好好看看,总不能碰到个“打闷棍”的实习生,竟然啥也不图,难不成砸我们就是为了练习一下业务?拿我们练胆儿来了?这说出去谁信啊?

我和柳叶干脆把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下,然后一一又清点了一遍,钱包、手机、相机果真是一样不少。这时候,我们真是大眼瞪小眼,都傻了。

我心里也是一阵纳闷儿,如果说打晕我们不是为了财,那是为啥呢?真是过瘾来了?

大牙突然一扭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柳叶,顿时把柳叶看得有些局促不安了,也不知道大牙在打着什么主意,就有些嗔怒地责问大牙看她干什么。

大牙盯着柳叶,从牙缝里慢慢地挤出了两个字:“劫……色?”

柳叶挥掌照着大牙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劫你个头啊,劫什么色啊,你都瞎寻思啥呢?”

大牙挨了一巴掌后也不吱声了,见柳叶的眼神不太对,赶紧把眼神移开了,盯着我问道:“来亮,你说一不劫财,二不劫色,这伙孙子到底是冲什么来的呢?”

我也是一筹莫展,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刚从井里爬出来就被打了闷棍。

这里这么隐蔽,又是黑灯瞎火的,不太可能是碰到流窜作案的了,到像是在井口守株待兔,就等着我们出来后一棍子给我们打倒,难道又是背后设局的那个神秘黑手干的?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呢?脑袋越想越乱,最后就像是一锅粥一样,混混沌沌,怎么想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猛然间,我想到了一件事,赶紧问柳叶,那只从地下取出来的“转心盒”呢?

柳叶一怔,赶紧往左右看了看,找了好半天后,瞪着眼睛摇了摇头,那只盒子不见了!

果然是为了盒子来的,看来打闷棍这小子来者不善,备不住一直都在跟踪着我们,等我们下井后,他就守在这里等我们出来,趁我们不注意,把我们都打昏了,坐享其成,把东西给顺走了。

大牙刚刚压下的火气又上来了,道:“闹了半天又白忙活了,好不容易从里面跑了出来,可倒好,东西还没焐热乎,就让人给顺去了。咱们也是,都知道背后有人一直在盯着咱,咋就这么不小心,一点防备就没有呢?这个跟头栽得暴!”

大牙骂骂咧咧地嘟囔个不停。柳叶一直垂着头,就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一声也不吱,眼圈都有些红了。

我赶紧偷偷地捅了一把大牙,然后拍了拍柳叶的肩头,让柳叶不用自责,这事跟她根本就没有关系,东西不论是谁拿着,结果都一样,既然人家已经盯上我们了,肯定是留不住了。

大牙见状,也不再嘟囔了,也跟着劝了几句,然后张罗着先回去,等睡醒后有精神头了再商量。

等我们回到住处,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我们也没啥心思欣赏夜色,互道了声晚安后,轻手轻脚地打开各自的房门,回屋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从头到尾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捋了几遍,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儿,但是又说不出来到底不对在哪里。人骨地图的秘密到了现在已经水落石出了,虽然还没有找到另外两颗珠子,不过这段时间的经历,我们完全可以相信,人骨地图与其中一颗珠子隐藏的秘密肯定是重合的。

叶赫的“风水眼”我们也走了一遍了,从武曲留下的笔记中也可以猜到,在努尔哈赤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破掉了这三处的风水。估计是努尔哈赤担心叶赫部余党作孽,死灰复燃,这才让他的继任者加以提防。

估计也是多尔衮发现皇太极篡位后,叶赫部的地位节节高升,预感到不对,这才派武曲和破军检查一下当年的破风水是不是有什么纰漏了,不成想一场意外,两大高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在了地下。现在看来多尔衮还真不是多疑,还真是这几种风水眼出了问题。

水下的青铜龙棺被破,就注定了爱新觉罗的龙气渐消,坐不稳江山。而这里用埋金之法破了此处的风水,本来也是万无一失,但是不知道中间又出了什么变故,一池子的水银竟然全部蒸发,消失不见了,导致功亏一篑。

也许真的是天数使然,该着叶赫部命不该绝。此处的“埋金”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叶赫根本不会有翻身的可能,正因为这里的风水最后出了差错,才使叶赫死灰复燃。不过,怎么说,这里的龙气也被泄得差不多了,叶赫部不可能再成为女真之主了,但还是间接地摘取了努尔哈赤成功的果实,掌控了大清江山几百年,倒也应了那句“兴也叶赫,亡也叶赫”了。

反复回忆着这段时间以来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儿。伸腿踹了一脚鼾声如雷的大牙,把睡得正香的大牙给搅醒了。

大牙睡得正香,被我弄醒后,有些气急败坏,迷迷糊糊地告诉我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现在说啥也听不进去了,困得要命。

我瞅了瞅睡眼惺忪的大牙,压低声音告诉他,我好像知道谁是背后阴我们的人了。

大牙正张着大嘴打哈欠,听我这么一说,立时就清醒了,瞪着眼睛问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是不是睡魔怔了?

我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压低声音告诉大牙,我怀疑柳叶有问题!

大牙赶紧翻身坐了起来,咧着大嘴盯着我问道:“啥?你说谁?柳叶?”

我赶紧冲他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小点儿声,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牙晃了晃脑袋,撇着大嘴说道:“来亮,不是我说你,你小子咋总怀疑柳叶呢?要说这姑娘对你也不错啊,连我都看得出来,她对你可有点儿意思,你咋能总这么想人家呢?再说了,咱们出生入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你这么说,我实在不敢苟同。”

我长叹了口气,让大牙先别激动,冷静下来好好捋捋。我也不希望这是真的,不过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事有点儿别扭,如果不是她暗中通风报信,还真是出了鬼了。

等大牙情绪稳定一些后,我接着说道:“大牙,你好好想想,咱们的事谁最清楚?你和我不可能对别人说,除了你我,只有柳叶知道咱们的底细,要不是她出卖咱们,怎么咋总那么寸呢?”

大牙被我这么一问,也有些拿不准了,摸着脑袋也不吭声,也在琢磨着这些事。

我瞅了一眼大牙,掏出两根烟,扔给大牙一根,都点着后,狠劲地吸了一口,让大牙再好好想想,我们前两天刚回北京,连家都没回,从医院出来后就去了于麻子那里。可是结果呢,东西转眼就被偷了。还有今天这事,不可能还有别人知道,怎么这么巧就碰上打闷棍的了?而且连钱都不要,单单就抢了只盒子?

我喋喋不休地唠叨了老半天,最后大牙也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要照你这么说,还真是这么回事,现在回头再想想,柳叶确实值得怀疑。”

说到这里,大牙狡黠地看了我一眼,坏坏地一笑:“行啊,来亮,你小子挺阴啊,人家就差投怀送抱、以身相许了,可你倒好,还这么提防着人家,真可怜了人家一片春心啊!”

这小子说着说着就下了道,我冲他一摆手,呵斥道:“去,去,去,给我滚一边去!咱说正经的,别扯那些用不着的。”

大牙嘿嘿笑了笑,眼眉一挑,冲我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行了,行了,不逗扯你了,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