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们雪谷后面搜寻,以防还有其他人在附近时,张一城把鬼子的尸体拖了离洞口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数块高耸的黑色巨石,有点像五指山,夜里看过去好似一只怪兽的爪子。张一城没想太多,丢了尸体就想走,却发现雪上的有一个很大的坟包。

说是坟包,其实不然。只不过白雪堆积,形成了坟包的样子罢了。早些时候,雪谷被空气团撞击,山沿上的雪都像瀑布一样流下来,山谷里很多这样的雪包,并不算稀奇。可那黑色巨石边上的雪包竟有是红色的,在白色的雪地里十分显眼。张一城疑惑地停住脚步,先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异常的情况,接着就想把雪包扒开。

这一扒可不得了,竟扒出了一只肥硕的雪豹,比平常的雪豹要大两倍。雪豹是一种很罕见的豹子,是高原地区的岩栖性动物,常出没在海拔5000米高山上。然儿,张一城觉得毛骨悚然,因为雪豹浑身血淋淋的,头已经不见了。

张一城出身于猎户人家,在青海与甘肃交界的祁连山长大,自小就擅于猎杀飞禽走兽。对于各种猛兽的习性,张一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但他从不知在高原山区上谁能轻易杀死灵活凶狠的雪豹。后来,张一城扒了好一会儿,才在雪包的深处扒出雪豹的头颅,看样子是被硬生生地拔断的。光从雪豹的尸体来看,它几乎没有反抗的机会,瞬间就毙命了。

张一城马上明白过来,山洞就是雪豹的巢穴,难怪一直没看见野兽回巢,原来它已经命丧黄泉了。我们走过这边时,曾看见雪地上有几个脚印,可没走几步那脚印就消失了,像是踩出脚印的东西神秘蒸发了。如今看到横尸的雪豹,张一城才想起那些脚印是雪豹所为。

可当时刚下过大雪,即便你会轻功,也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雪包的地方离脚印那么远,少说有百来米,雪豹又不会飞,它怎么会死在那里。如果有人杀了雪豹,再扔到那边,也要走过去啊。张一城觉得很奇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鸟,能够刁得动那么肥大的雪豹。从断头位置观察,也看不出是被咬断,还是看断,似乎是被强行拉断的。

我听完这个说法,一点儿也没害怕,反倒拍着大腿说:“你傻啊?雪豹全身是肉,你就这么丢在外面?赶紧拿回来烤着吃,总比吃压缩饼干强多了!”

张一城听我这么一说,也猛拍脑袋:“妈的,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胡亮听说有雪豹,便打定主意,要和张一城去把雪豹的尸体拖回山洞里,想来他也很饿了。韩小强还很虚弱,杨宁也未苏醒,我就留下来照顾他们俩。胡亮出去时,还对韩小强嘘寒问暖,比对杨宁的关心都要多一点。我狐疑地看着胡亮跟张一城拿着枪走出去,又困惑地看了看韩小强,搞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秘密。

待他们出去以后,我就去摸了摸杨宁的头,不知何时,她竟然发烧了。我立刻烧了一口盅水,给杨宁喂下,她还有点意识,会主动去咽下温热的水。我不由得感慨,杨宁她被折磨了三个月,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换作是我可能早死了。杨宁喝了些热水,终于慢慢地睁开了迷离的眼睛,然后呆呆地望着我。

“你还好吧?”

沉默片刻,我才说出一句可有可无的话,但杨宁并没有回应,似乎被刚才的日本鬼子刺激到了。我也没强迫杨宁,她精神不稳定,不回答可以理解。倒是韩小强靠在山洞的最里面,一直哆嗦着念些什么,像唐僧在念紧箍咒,头疼的要命。我本来也不怎么舒服,听韩小强念个不停,恨不得变成聋子。

“别念了,行不行?”我最后烦了,就吼了一句。

韩小强看了看我,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那组数字……1417060255,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那晚,夜里风雪交加,我们躲在雪豹的巢穴里,交换了所了解的信息,这才得出一点头绪。韩小强一开始并没有告诉我,那组神秘的数字有什么含义,而是先说他怎么进入航空战队的——韩小强是黑龙江人,后来去上海念书时,碰到日本人侵略上海,他就跟随难民一路退到成都。韩小强就是在那考入了中国空军航校第十二期的。可那时中国要什么没什么,所以中国空军从第十二期开始,全部都是送到美国培训。

那时候,因为苏日关系缓和,以及苏德交战,中国空军方面与苏联并没有多少联系。韩小强在此前跟苏联学过无线电技术,在中国空军航校里也是学这门技术,并不是驾驶技术。因此,从第十二期开始,也不是每个人都去了美国培训,学无线电等技术的人有一小部分仍旧是在中国境内学习。

韩小强有个朋友是第十三期去的美国,那个朋友叫戴飞龙。戴飞龙和我一样,都是坐客轮去美国,回来时因为日美战争的关系,就不能再走太平洋了。戴飞龙和其他人一样,必须从大西洋、印度洋绕弯子,这样才能回国,而且用的交通工具就是飞机。

没错。当年很多美国“借”给中国的飞机都是我们一路开回来的,这也是我们培训课程里的最后一关。戴飞龙是学轰炸机的,当时第十三期学运输机的战友已经先飞了,他们过了几天才由美国空军带去田纳西州的孟菲斯飞机制造厂,接收了五架B-25轰炸机。

戴飞龙跟韩小强吹过牛,当时他进入装配车间,整个人都沙傻了。车间里全是流水线装配,一个多小时就能装配出一架B-25轰炸机。在戴飞龙他们试飞后,工厂、军方、戴飞龙三方才签字,正式交付了B-25轰炸机。在交付的时候,戴飞龙曾看见一架在那时很稀罕的远程运输机——C-54。那架C-54由美国人驾驶,和戴飞龙一起飞往中国,走的路线完全一样。

开飞机到中国的路线很长,途中免不了遭遇战火,因此飞行员们有一套自己的自保方法。一般,飞机起飞后,报务员或者副驾驶检查“敌我识别器”之后,要拿出方格坐标图。在这个坐标图上,横格是以A、B、C、D、E、F……标出,纵格是以1、2、3、4、5、6……标出,无论是谁,一旦在空中发现敌机,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用第四频道将发现日机所在“方格”位置通报,以便让所有在空中的友机判定自己是否处在敌机攻击的方位。

我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难怪觉得那组数字有问题!

所谓“1417060255”,就是我们初期使用过的那张方格坐标图里的一个地理区域。因为我们中国飞行员有的英文好,有的不好,所以就把A、B、C、D……依次念为01、02、03、04……

一个方格区域的形式是两个字母在前面,两个数字在后面,14、17就是N和G,代表横格线路,06和025就是数字,代表竖格线路。后面的5就是任务代码,以免被不同任务的友机错误地接收信息。141706025的区域在方格坐标是喜马拉雅山北带,而那次的数字5就是戴飞龙那批驾驶飞机到中国的任务代码。

“你是说……”我想到这儿,浑身凉了,尽管身体早就凉了。

“戴飞龙那批回国的飞机里,有一架坠毁在喜马拉雅山上,因为战事正紧张中,为了不动摇军心,所以这事没有宣扬出去。那架飞机就是远程运输机C-54!”韩小强呼吸急促,“你知道的,如果飞机遇难了,无线电还能用的话,为了被准确救援,就会报出失事位置,以及那次任务的代码。”

“所以开C-54的美国人会报出1417060255跟路过友机求救?”我心寒地问,“可你那战友是几时开飞机回国的?”

没等韩小强回答,山洞外面就响起一声惊叫,穿透了夜里的风雪,杨宁也被吓得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