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犯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魂飞魄散,缩在墙角里话都说不出来。

惨号声惊动了值班的警察,但等警察赶到时,韩军还趴在老刀的脖子上吸血。那个警察没见过这种阵势,拔枪就射,子弹穿过韩军的后背。韩军被打得全身一个趔趄,但竟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胸部已经被打穿,他却全然没感觉到痛苦般,抽搐着一张脸,对着值班刑警不断地怪笑。他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胸部的伤口,手沾满了鲜血,放入自己的口中吮吸,呆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值班警察。

值班警察一边大声呼救,一边警告韩军,但韩军置若罔闻,步履蹒跚地走上前,双手握住铁栅栏,竭力拉扯。粗如小儿臂的铁栅栏,竟然被他拉得渐渐弯曲成弧形,足以让他的头伸出来。值班警察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控制不住,瞄准韩军的头部,闭着眼睛,疯狂射击,瞬间就将剩余的五颗子弹全部发射完毕。

五颗子弹全部命中韩军的头部。韩军脑浆迸裂,被子弹的冲击力射得往后扑倒。他的手脚还在不断挥舞,似乎想从空气中抓住什么来支撑他的身体。那两名犯人吓得晕了过去,值班警察也瘫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提心吊胆地望着韩军在地上挣扎。足足挣扎了四五分钟,韩军才静止下来。

得知消息后,萧强立马赶来,率领刑警们处理现场,并将韩军的尸体送到法医处解剖。听完值班警察的描述,萧强联想到韩军曾经在月亮湖中被咬出牙印,马上打电话给曾国勇,让他立刻禁止医学院的学生靠近月亮湖,尤其是不能接触湖水。曾国勇接到萧强的电话,知道情况紧急,在回医学院的路上就打电话通知了保卫处与校卫队。

听完徐天的叙述后,方媛整个人都呆住了。确实,徐天讲述的内容实在太离奇了,让人难以相信。可徐天一脸肃穆的样子,怎么看也不是在说谎。

方媛问:“这怎么可能?韩军,怎么会吸人血?你确定你没听错?也许是曾处长传错话了。”

徐天摇了摇头:“不会的,这么重要的事,谁会这么含糊。至于韩军吸人血的事,我想,韩军当时可能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而神志不清,失去了理性。具体的原因,要等法医解剖后才能知道,应该不会等太久。”

“那韩军怎么能拉开铁栅栏?那可是专门关押犯人的,他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徐天叹息着说:“我以前看书,看到过一些人在危机中爆发潜力的案例。有一个十二岁的非洲少年,用瘦弱的胳膊挟制住一头巨鳄而逃生。在人体里,有一对叫肾上腺的内分泌腺体,分泌各种激素。还有一种能够储蓄能量、供应能量的特殊物质。当人体遇到强烈刺激时,这种特殊物质会释放出巨大能量,使机体各系统、各器官迅速获得强大动力,再加上肾上腺分泌的刺激性激素,从而产生巨大的潜能。当然,这种潜能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消失,而且出现的概率太低。我猜,韩军可能是因为某种刺激,突然激发了他的潜能,所以才变得那么可怕。”

这时,门打开了,身着便衣的冯婧疲惫地走进来。

方媛急忙走上前问:“冯警官,韩军到底怎么样了?”

冯婧坐在椅子上喘气,望了徐天一眼,说:“他没有告诉你吗?”

“说是说了,只是……”

“只是,太难以置信,对吧。别说是你,就是我们,如果不是到过现场,都没办法相信。”

几个人一时找不到话说,屋里一片寂静。冯婧亲眼看过韩军发疯的现场,更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冯警官,萧静老师掉到湖里的事,怎么办?”方媛问。

冯婧安慰着说:“方媛,你别太难过。那些湖水,可能含有剧毒,已经采样送到最好的化验部门去化验了。我们警方也已经和医学院的领导沟通过了,准备连夜把月亮湖的湖水全部抽掉,应该能找到萧静老师,你就静下心来等结果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徐天问:“你们这一晚都要在这儿忙活吗?”

“我们分成了两个小组,分别监督值班。不但要将湖水抽干,还要把抽出的湖水妥当处理好,严禁任何人接触。所以,我来找方媛,有件事要她帮忙。”

方媛奇怪:“冯警官,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冯婧微微一笑:“不要叫我冯警官,叫我冯婧好了。我是下半夜值班的,今天晚上,我一个人住在医学院的招待所里,怕不习惯,想让你来陪陪我。”

方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啊,那我和你一起去值班。我也想快点找到萧静老师的遗体。”

徐天劝说方媛:“你还是不要去值班了,毕竟那是警方的工作,你去不合适。”

方媛态度坚决:“不,萧静老师没有亲人,我是他最亲的人。我一定要去,尽一点心意。”

徐天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但不好再多说什么。方媛和冯婧向他告别时,徐天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竟然没有听见。

方媛随冯婧来到学校的招待所。冯婧住在四楼,413 房间。打开门,走进去,却是一个双人间。面积不大,很干净。床两张,被单洁白。洗手间里有热水器,随时供应热水。彩电一台,桌椅若干,有些陈旧,凑合着用。

方媛用房间里的电话通知苏雅,今晚不回寝室睡。苏雅不置可否,对方媛不冷不热,估计还在生气。

天色不早,两人却没有睡意。窗外黑漆漆的,不时传来“沙沙”的风吹落叶声。月亮湖的湖堤上,萧强正带着刑警巡逻抽水,曾国勇领着保卫处的保安们在一旁协助。

冯婧热了一壶茶,倒了些许茶叶,刚泡好,还没来得及喝,门铃响了。开门,两名男刑警站在门外挤眉弄眼,互相打趣。

“王亮同志,我没有说错吧,我就说嘛,我们的冯婧同志,觉悟那么高,别人在累死累活,怎么会那么早休息。”

王亮也不含糊:“那是,李铁同志。你看,人家知道我们口渴,茶都给我们泡好了。”

王亮说完,毫不客气地从冯婧手中接过茶杯,咂了几口。

李铁笑笑,径直走进来,自己动手泡茶。

冯婧不乐意了:“我说,你们两位了不起啊,私闯女性住宅,强抢豪夺。人民警察,为民服务,就是这样服务的?”

王亮咧嘴一笑:“我们谁跟谁啊,想当年,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穿开裆裤时就认识了。对了,李铁,那怎么形容的?”

“青梅竹马。王亮,你就不能多读点书?”

“对了,青梅竹马。嘿嘿。”王亮还颇得意。

“去,谁和你们贫!该干吗干吗,别跑这来卖弄。”冯婧没好气地说。

“得,我就说了,狗咬吕洞宾,好心没好报。”李铁一副委屈状,“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嘛,特意来检查你休息的地方,防止意外嘛。”

王亮一旁附和:“就是啊,我们听说,这个医学院还有个别称,叫灵异学院。从建校到现在,不知发生了多少古怪恐怖的事,还有人编成了这个医学院的十大灵异事件,有鼻子有眼的。你还别不信,就拿最近发生的事来说吧,树妖、水鬼、僵尸,还真邪了。我和李铁不是从树上搬尸体,就是跳到湖水里抓罪犯,什么好事都落咱哥俩身上了。”

冯婧望了一眼方媛。可能是因为萧静的死,方媛的情绪很低落,静静地靠在床头上翻一份报纸,似乎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

“去,都给我出去!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瞎胡闹。”冯婧下了逐客令。

王亮与李铁只好告辞,临出门,还特意转过头叮嘱她:“别睡得太死,记得,到了轮班的时间,来隔壁的房间叫醒我们。”

原来,他们是和冯婧一个组,一起轮班的。

冯婧也累了,关好门,对方媛抱歉地笑笑,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手间沐浴。不一会,洗手间里就传来细微的“哗哗”流水声。

方媛坐在床上,心情沉重。萧静的死,对她是个沉重的打击。虽然他的身体一直不好,可说没就没了,让方媛十分失落。想到他临死时还在记挂着秦月,这样一个痴情的男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命运呢?刚才那个王亮看冯警官的眼神,应该也是一个痴情的男人呢,但愿他们会有一个好结果……

忽然,方媛心念一动,刚才看到王亮与李铁两个刑警时,她有瞬间的心悸。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似乎有件事情没有想清楚。方媛凝神想了一会儿,心乱如麻,却抓不住要点。是萧静之死还有韩军的事,扰乱了心神,多少有点儿疑神疑鬼了吧?

但这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如同梅干被杀的那个夜晚一样。方媛隐隐觉得,自己不应该住在这里。只是,她不好意思和冯婧开口。既然答应了别人,就要守信,这是她做人的原则。

没多久,穿着睡衣的冯婧洗完澡走出来,用一条雪白的毛巾揉着湿漉漉的黑色长发,仿佛一颗香喷喷熟透了的果子,让人有忍不住想吃一口的冲动,凹凸有致的魔鬼身材在方媛眼前尽显无余。

冯婧被方媛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又不是男人,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快去洗个热水澡吧,很舒服呢。”

经过一系列怪事,现在的方媛,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都很疲惫。她懒懒地站起来,无精打采地去洗澡。方媛没有用热水,直接让冷水淋在身上。冰一般的寒冷,冻得方媛全身颤抖,精神为之一振,源源不断的冷水从喷头洒下,刺激着身体的各个器官。

洗完冷水澡后,方媛的精神有所恢复。两人各自钻进被窝,熄灯,睡觉。

闭着眼睛,努力了很久,方媛依然睡不着。她睁开眼睛,看到冯婧的眼睛也是睁着的。

冯婧问:“睡不着?”

方媛说:“嗯,睡不着。”

“心里还很难受?”

“嗯,很乱。”

“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其实,生命是很脆弱的。警察,尤其是我们这种刑警,不像外人看上去的那么威风,危险性很大,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同事牺牲。”

方媛问:“那你为什么还选择当刑警?”

冯婧笑了:“我喜欢当刑警,从小就喜欢。当个优秀的刑警,一直是我的理想。”

“你多好,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傻丫头,每个人都有理想,关键是你愿意不愿意在残酷的现实中坚持自己的理想。”

理想?我的理想是什么?方媛自己都不知道。亲情?没有。爱情?不相信。友情?朋友们一个个生离死别。一个没有情感生活和精神寄托的人,还谈什么理想?

方媛郁郁不乐:“冯婧,我好羡慕你。刚才那两个刑警,都在追求你吧。尤其是那个王亮,说得多露骨,还青梅竹马。”

“瞎说!”

“我不是瞎说,我看得出来。而且,你对萧队长情有独钟。”

冯婧假装生气:“别再说了,再说我可恼了。”

“好了,不说就不说。睡觉吧。”

“睡吧,等会儿,我还要起来轮班。”

方媛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睁眼一看,冯婧已经起床了,穿戴整齐,一身警服,全副武装,连手枪都佩带了。

“就到了轮班的时间?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好好休息吧。”

“不,我要去,我要去找萧静老师。”

“那,随便你了。不过,你跟着我,不要乱跑。”冯婧看方媛这么倔强,只好让步。

方媛起床穿衣,冯婧出门去叫隔壁的王亮、李铁。

直到方媛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冯婧还在那里按门铃,门铃一直在响,却没有人来开门。

“怎么睡得这么死?”冯婧无名火起,侧耳听了听,房间里面似乎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还有其他一些嘈杂的声音。

“在搞什么鬼?”冯婧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一只沾满鲜血的拳头击穿了木门,暴伸出来,差点击中冯婧。冯婧下意识地闪避到一旁。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木门硬生生地断裂,中间的木板被撞飞,一个人影如断线的风筝般从房间里面倒飞出来,正是李铁。

李铁一脸痛苦,捂着胸口,嘴角沁出几缕鲜血。他撑在地上,勉强站起来,用手指了指房间,张了张口,还没说出一个字,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晕了过去。

房间里面,传来呼呼的喘气声,粗重,腥臭,拉风箱似的,一声紧接着一声,仿佛里面隐藏着一头怪兽。

“李铁!”冯婧惊叫,疾步上前,扶起李铁。

李铁已经晕过去了,软绵绵的,断了几根肋骨,稍微移动身体,嘴里的鲜血仿佛细流一般涌了出来。

“小心!”刚走出房门的方媛尖叫一声,捂着嘴,退后几步,靠在墙壁上,蜷缩成一团。

冯婧抬起头来看到了王亮。

冯婧和王亮是在一间大院里长大的,在某种意义上说,王亮就是她的亲人,就是她的哥哥。虽然她从来都不曾爱过他,但那种比爱情更持久温馨的亲情早已深深地融入她的血脉。

可是,眼前的王亮,已经不再是她所熟悉的王亮。

王亮浑身是血,摇摇晃晃,左右颤动,似乎随时会失去平衡。他的脸,长满了凸起的小颗粒,血红与苍白两种颜色混合在一起。五官有些变形,仿佛患了痴呆症。唯一有些生气的是他的眼睛,却异样的凶残恶毒,让人不寒而栗。

“王亮,你……你……”冯婧本想问,王亮你没事吧,话却说不下去。王亮这副样子,能没事吗?冯婧突然想起了前不久死去的韩军,听说韩军死之前已经精神崩溃嗜血疯狂,王亮也会和他一样?

王亮没有回答冯婧,凶光闪现的眼睛却望向了李铁。李铁身上,到处是血,新鲜夺目。

冯婧心中一阵刺痛,王亮,真的疯了!这时,她心里还隐隐希望,王亮疯狂的程度不要太深,不要像韩军一样嗜血。

王亮已经一步步走上前,口中发出怪声,似乎是笑,笑得毛骨悚然。他的眼睛,始终望着李铁身上的鲜血,张牙舞爪。

“王亮,你醒醒!”无论冯婧怎么叫,王亮都置之不理,充耳不闻。

“别过来,求求你了,别过来!”冯婧含着泪,迅速拿出手枪,上膛,瞄准。

王亮没有停步。

“砰”的一声,枪响了,射中王亮的腿,却不是冯婧开的。

冯婧望向发出枪声的地方,萧强正站在那里,额头汗水涔涔,铁青着一张脸,双手握枪,枪口瞄着王亮。

“萧队!”冯婧惊喜交加。

王亮的腿被子弹击中,身子摇了摇,单膝跪地。尽管如此,他却只是望了一眼萧强,依然没有停止脚步,重新抬起了腿,步履蹒跚地再度走过来。

萧强咬咬牙,疾步跑过来,背起李铁,对冯婧喝了声:“走,快跑!”

冯婧脚发软,好不容易站起来,还没等她抬起脚,王亮拦住了她,略微弯腰,猛扑过来。冯婧还在震惊中,完全忘记了躲避,眼看就要被王亮扑倒。

电光石火中,萧强放下李铁,侧面拦腰一抱,直接把王亮扑倒,两人一起摔倒在坚硬的地面上。萧强是警队数一数二的擒拿高手,想也没想,顺手就抓住王亮的手,反手一扭,想把王亮制伏。出乎意料,萧强两只手,竟然按不住王亮一只手,被王亮一甩,把他整个人都甩了出去。

王亮的动作虽然有些呆滞,却不知为什么,力大无穷,即使是萧强这种人物,在力量方面也相差太远,根本就没办法匹敌。一力降十巧,你的擒拿技术再高,力量相差太大,什么技巧都是枉然。

这一摔力量好大,摔得萧强头晕眼花,身体像散了架一般,疼痛难忍。萧强勉强站起来,王亮低吼一声,挥臂打来。萧强双手一格,双膝一软,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腕骨似扎了无数细针般疼痛,仿佛要断了。

“开枪!”萧强奋力叫了一声,疼得冷汗直冒。

一开始,萧强放弃枪击,想先制伏王亮,再送他去治疗,可没想到,疯狂后的王亮如此可怕,事情演变到现在这种地步。如果再不制伏王亮,他与冯婧、方媛、李铁四个人的性命要断送在王亮手上。

冯婧的手哆嗦着,拿着枪瞄准王亮,可就是没勇气按下扳机:“萧队,王亮……还有没有救?”

萧强憋着一口气奋力抵挡王亮,话都说不出来。王亮虽然疯狂,一些基本的格斗技术却没忘记,抬脚一踢,正中萧强的胸口,直接把萧强踢得沿地面滑出十多米。

冯婧闭上眼睛,射出一颗子弹,却射偏了,射在墙壁上撞出几丝火花。王亮放弃了萧强,奔向冯婧。冯婧睁开眼时,王亮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歪着头望她。冯婧握了握枪,正在犹豫是否还要射击,射击王亮哪个部位。王亮扬手,一掌打掉她手上的枪。

“王亮……”冯婧呻吟一声。这次,王亮好像听到了,似乎有点迷惘。但这点迷惘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他就欣喜若狂,伸手捞起李铁,张着白森森的牙齿,贪婪地舔着李铁身上的鲜血。

冯婧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撕心裂肺地吐,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萧强也没有再爬起来,像是晕过去了。楼道里只有王亮粗壮的喘息和冯婧的干呕声。

方媛慢慢地站直,抬起两条哆嗦着的腿,一步一步地走到萧强身边,摸出他的枪。

枪很重,乌黑,锃亮,沉甸甸的。

方媛用力呼吸,尝试着跳跃几下,来缓和自己的紧张情绪。她端起枪,缓缓地走到王亮身后。

这时,王亮已经把李铁身上的鲜血舔得干干净净,更加疯狂了,一双凶狠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他嗅了嗅李铁的嘴,张开口就要咬过去。

千钧一发,情势危急。方媛咬了咬牙,对着王亮的后脑勺,用尽全力,扳动扳机。子弹“砰”的一声飞出去,穿透了王亮的头,从他的眼睛中穿出来,残液四溢。

王亮大声狂叫,反手一挥。方媛的胳膊被击中,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手枪从半空中掉落,掉在王亮身旁。王亮也摔倒在地,望了望手枪,似乎陷进了沉思之中。过了片刻,他捡起了手枪,一点点地爬到冯婧面前。

冯婧吐得全身都瘫软无力,惊恐地望着越来越近的王亮。王亮的脸,痛苦不堪,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拿着枪,爬到了冯婧的身边。

冯婧站都没办法站起来,巨大的恐惧湮没了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别过来……求求你,王亮,别过来……”

王亮停止了动作,抬起头,剩下的那只眼睛凄苦悲伤,怔怔地望着冯婧。然后,他的手递过来,把枪塞到了冯婧的手上,嘴唇不断嚅动,仿佛在说什么。

冯婧强自镇定,侧耳聆听,隐隐约约,王亮似乎在说:“好……痛……”

冯婧终于明白,王亮是要她帮他结束自己的生命。

方媛那一枪,击中了王亮的神经系统,也让王亮的神志清醒了一些。

“不……不……”冯婧拼命摇头,一个劲地往后退,却被冰冷的墙壁阻挡了。

“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婧婧!我很痛……”王亮猛然叫出声,声音微弱,此刻却如千斤重锤,锤锤重击在她脆弱的心灵上。婧婧,是她的小名,也是王亮在私下场合对她的昵称。

“对不起,亮亮……别怪我……亮亮……”冯婧拿着手枪,此时手枪却仿佛重若千斤。她一只手蒙住了王亮的眼,枪口对准他头部。冯婧闭上了眼睛,泪水涔涔而下……

“啊——”

剩余的子弹在瞬间连续射出,一颗紧接一颗,全部穿透王亮的头颅。冯婧被随之而来的后坐力掀翻在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流满面,无声啜泣。

王亮是笑着断气的,面露微笑,仿佛在对冯婧说,谢谢你。死亡,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解脱。

四处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寂静。原本安排在外面轮班巡逻抽水的刑警们听到了枪声,飞速赶来,却只看到这场人间惨剧的落幕。

萧强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冯婧、李铁、王亮都没事吧?”

身边的刑警一个个面色凝重,悲痛不已。萧强挣扎着爬起来,挺直胸膛,竭力忍受着胸口的痛楚,走到冯婧身边。

王亮的血,还在流。招待所的过道里,到处是殷红的鲜血,红得耀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绝不会相信一个人可以流出那么多的血。

冯婧被两个刑警搀扶着,脸色比纸还苍白,浑身无力,软绵绵的,一直在抽泣,话都说不出来。凭着丰富的刑警经验,萧强看了几眼就明白了,王亮是冯婧开枪射杀的。

一个刑警叫:“萧队,铁子醒了。”

李铁也醒过来了,因为受伤,因为失血,他的身体显得十分脆弱。

“铐起来。”萧强望了一眼李铁说。

“什么?”那个刑警愕然。

“没听清我在说什么吗?铐起来,这是命令!再找些铁链,捆得结实些!”萧强怒吼,因为用力,胸口疼得更厉害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被萧强怒火冲天的模样吓住了,好好的,为什么要铐住李铁?甚至还要用铁链捆起来。

“可是,铁子他的伤……”

萧强瞪了那个刑警一眼,不再浪费口舌,亲自走过去,把李铁反手铐住。然后,他背起李铁,就要往外走。

“萧队,你要把铁子背到哪里去?”几个刑警不明所以,围住了萧强。有的甚至在心里想,萧强会不会在近身格斗中脑袋受了伤,要不然,怎么会如此对待重伤的李铁?

“让开!我送他去医院!”萧强头也没抬,继续往前走。南江医学院有一个附属医院,紧靠着医学院的校园,医疗水平在省内是顶尖的。

一个年轻的刑警把李铁从萧强背上强行夺了过去,说:“萧队,你就先歇歇,我来背铁子去。”

这次,萧强没有坚持。刚背着李铁走了几步,胸口就疼得受不了,可能是伤了骨头。他强撑着,不想让众人发觉。

“记得,一到医院,就叫医生给铁子打麻醉针,剂量用大点,让他动不了。”

“是。”虽然不明白萧强为什么要这么做,年轻的刑警还是大声答应。

萧强转眼去看冯婧,似乎振作了些,泪痕犹在,不要他的同事的搀扶,自己站直了,站得笔直。

“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走?今天没人接班,全部给我继续坚守岗位!”萧强大喝,眼角迸裂,渗出血丝。别人流泪,他流血。

“是!”齐刷刷地敬礼,一个个默然离去。

曾国勇急匆匆地赶来,却只看到满地鲜血:“怎么变成这样?萧队长,发生了什么事?”

萧强坚毅的脸上闪过几丝痛苦之色,旋即消失,仿佛磐石般,说:“曾处长,善后的事,就麻烦你了。给你们添乱了,不好意思。”

曾国勇疑惑地问:“哪里话,说这种话就见外了。只是,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萧强叹了口气,说:“唉,都怪我疏忽了。其实,韩军在拘留室突然发疯,我就应该警惕,王亮与李铁他们两人都和韩军一样,下了月亮湖,有可能会像韩军一样突然发疯。刚才,我在湖堤巡查,接到法医的紧急电话,告诉我湖水中含有剧毒,具体的分析结果还没有出来,但一定要格外小心,禁止任何人接触这些湖水。我马上想到了王亮、李铁,打电话到他们房间,没人接,心急火燎地跑来,却已经迟了。我被打晕了,具体的经过也不是很清楚。冯婧,你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再说一遍。曾处长,我们出去吧,边走边听,这里血腥味太浓。”

冯婧强忍着心中的痛楚,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详细叙述。说到方媛拾起手枪近身射击王亮时,萧强与曾国勇情不自禁地瞟了一眼方媛。王亮死后,方媛从地上爬起来,尾随着冯婧,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被王亮的手掌扇到握枪的手,摔倒在地,没有受伤。

天色不好,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有的只是习习冷风。秋意正浓,万木萧条。斑驳的阴影里,不知有多少细微的生命在枯萎、衰败、死亡。

刑警们围在月亮湖的湖堤上,每隔一段距离布下一个岗,每个岗有台抽水机,“突突”直响,将湖水抽出来,使其流入停在一旁的水车里。

萧强阴沉着脸,带着曾国勇巡视每个岗的工作情况。不能让湖水漏出来,所有的人,都要小心从事,不能接触湖水,也不能让湖水接触到任何人。

冯婧放慢了脚步,和萧强保持了一定距离。她总是忍不住偷偷流泪,不想让萧强看到。她总觉得,王亮没有离开,就在她身边。每阵风,每只悄然掠过的飞虫,都可能寄托了王亮的魂魄。

一只手悄然牵住了她的手,方媛在她耳边轻声说:“很想哭?想哭就哭吧。”

冯婧摇了摇头,抹掉眼泪:“我没事。”

方媛握了握冯婧的手:“父亲死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很苦,很想哭,泪水止不住地流。你也别难过了,其实,王亮是我杀的,如果不是我开第一枪,他就不会死。杀人,原来是这么难受,比什么都恶心。直到现在,我心里仿佛被掏空了,只剩下架子,空荡荡的,仿佛行尸走肉。”

冯婧摸了摸方媛的头:“傻丫头,王亮的死,和你没有关系,你不开枪,他也会死的。何况,他是我亲手杀的。当了这么久的刑警,其实我还从来没有对活人开过枪,没想到,第一次开枪,射的就是我最亲近的人。这样也好,至少,他是笑着去的。”

“所以说,冯婧,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其实,你也是没办法,如果你不开枪,他再失去理智,疯狂之下,我们都会被他活生生打死。你救了我们大家的命啊。”

冯婧若有所思,她的目光,穿过了幽幽的月亮湖,穿过了暮气沉沉的小树林,穿过了森森屹立的女生宿舍,望向漫无边际无穷无尽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天空。所有的光亮,都注定无法与这深不可测的黑暗相抗衡。

流星乍现,璀璨瑰丽,一瞬间,实体燃烧殆尽,在亿万年的宇宙中微不足道。用燃烧生命换来的那场华丽焰火,又能在多少人心中留下不灭的痕迹?

亮亮,愿你在另一个世界里实现你的爱情与梦想,心想事成,幸福一生。我在这个世界里,永远为你祝福。冯婧双掌合十,对着流星默默许愿,神圣虔诚。

萧强站在湖堤上,一张脸隐藏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中,冷峻、沉稳、坚毅。流星划过天空的刹那,他仰起脸,痴痴地凝望着,眼角有一滴温暖的液体轻轻滑落,晶莹纯净。

抽水机还在“突突”作响,声音却渐渐地小了,有几台停止了工作。一个刑警来报告,湖水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了。萧强拿了一个功率大一点的应急灯,下了湖堤,对着湖底照射。

污黑的湖水被抽得差不多了,湖底坑坑洼洼,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坑。有的地方露出了湖泥,同样的污黑,臭气熏天。奇怪的是,抽掉了这么多水,却没有看到一个活着的生物。鱼、虾、蟹、鳝、鳅,什么都没有,说不出的诡异。也许,是因为湖水太毒的缘故,什么生物也无法在这样毒的湖水中生存下去。

萧强问:“曾处长,湖里以前没养过鱼吗?”

身后的曾国勇凑上来,说:“养过,怎么没养?学校先后放养了几千尾红鲤鱼,还混养草鱼、鲫鱼什么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场狂风暴雨过后,死掉了很多。”

萧强说:“那也不至于全部死光吧?”

曾国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种事,我哪懂。要不,我去找个校工来问问?”

“不用了。”萧强突然看到,在一个小水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弋,“曾处长,你看,那是什么?”

“一条鱼吧!”曾国勇也提了个应急灯,照射那个小水坑。

“真是条鱼?”萧强有些失望,心有不甘,“捞出来看看!”

身边的刑警答应了一声,张罗工具,很快就将那东西捞出来,果然是一条鱼。白色,腹圆,巴掌大小,扁平,似乎是一条鲫鱼。

一名刑警伸手到网兜去捉鱼,想拿出来细看。萧强突然抓住那名刑警的手,低声喝:“小心点,戴好牛皮手套再抓,我看这鱼不正常。”

刑警嘴里嘀咕着:“不就是条鱼吗,闹得这么隆重。”心中不服,但队长的话还是要听的,从工具箱中寻出一只牛皮手套戴上,这才伸手去捉那条鱼。

那条鱼在网兜里蹦来蹦去,十分活跃,很是生龙活虎。正因为这样,才引起萧强的疑心。月亮湖的水那么毒,这条鱼竟然安然无恙,生机勃勃,令人费解。

刑警还没抓住那条鱼,手指就传来一阵疼痛——那条鱼竟然张口咬住了刑警的手。刑警吓了一跳,手指仿佛被尖嘴钳钳住了。

他急忙脱下牛皮手套,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咬出了两个血洞,血流不止。这条鱼竟然有牙齿,而且牙齿竟然能咬穿牛皮手套。

“去,把他带到南江医学院附属医院,一到就打麻醉针,全身麻痹。”萧强果断地命令其他人把这名被咬的刑警带走。虽然现在还没彻底弄清楚情况,但王亮疯狂后的情形实在令人胆寒。为了防患于未然,凡有可能中了毒的人,都必须送到医院里先麻醉起来,再进行治疗。这也是他一看到李铁醒来就将他铐起来的缘故。

受伤的刑警被带走,萧强用强光照射那条鱼。那条奇怪的鱼,被扔在地上,还死死地咬着牛皮手套,并且把手套撕下一小块,强行吞咽着。

“奇怪,这是什么鱼?这么凶!好像不是鲫鱼。曾处长,你看过这种鱼没有?”

曾国勇是从农村出来的,虽然没养过鱼,但常见的鱼类,还是能分辨清楚的。他看了半晌,说:“萧队长,这种鱼我从来没有见过。学院也从来没有放养过这种鱼。”

方媛早就和冯婧走了过来,只是一直没机会说话。她看了一会儿,心中一动,插嘴说:“萧队长,这种鱼,应该是外来的,似乎和我知道的亚马孙河的食人鱼有些相像。”

“食人鱼?”萧强与曾国勇同时说道,目光“刷”地转向方媛。

方媛有些紧张:“我也不能肯定。只是,听说巴西亚马孙河流域里,存在一种叫食人鲳的鱼类,俗称食人鱼,多达十几个品种,凶残成性,经常成群结伙游动,攻击所有可以攻击到的生物。别说是鱼虾蟹鳅,即使是猛兽与人类,只要掉进了水里,它们都不放过。凶残的鲨鱼,见了它们,也只有逃命的份。前些年,我国有很多地方引进了这种鱼用来观赏饲养。但我国水域没有这种食人鱼的天敌,一旦流入江河中,对生态平衡的破坏是致命的,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几年前国家就下令,统一捕杀食人鱼,所以食人鱼在我国已绝迹了。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再度出现。”

方媛这么一说,萧强也想起来了,的确有那么一回事。可是,湖里怎么会出现食人鱼?这是国家明文禁止饲养的,是谁放养在湖里的?怪不得看不到其他鱼类,湖水本来就被严重污染,其他鱼类能幸存下来本已不易,还要面对食人鱼的疯狂撕咬,想不灭绝都不行。

韩军身上的牙印,想必也是食人鱼的杰作。食人鱼本没有毒,但它咬破韩军的肌肤,让湖水的毒浸入了韩军的血液中,这才是致命的。王亮下水时,很可能自己被食人鱼咬伤了却没注意,误以为是被韩军挣扎时所抓伤。李铁之所以还没有发作,也许是因为身上没有伤口,湖水的毒没有渗入他的血液中。这和艾滋病有些类似,只要没有让艾滋病毒通过血液、精液、分泌物等方式进入身体的液体循环中,仅仅是接触,并不会被感染。

可是,这究竟是什么毒,竟然能破坏人的神经中枢,麻痹各种器官感觉,让人变得如僵尸般疯狂?现在只能等待法医的检测报告出来。不知为什么,这次的法医检测,花费的时间特别长,听说法医们一直没有下班,通宵达旦地检测。

萧强吩咐刑警,把食人鱼收起来,送到法医处。刑警小心翼翼地把食人鱼用铁盒子装好。

这时,黯黑的天空现出一些灰白的颜色,天快亮了。

希望今天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萧强想。残余的那点湖水已经没办法抽出来,最好的办法是让阳光晒干,然后再掩埋。

一个刑警突然叫了一声,指向湖中央:“快看那里,有一个人!”

果然,在湖中央,一个人脸朝下趴在湖底。

方媛惊叫:“萧静老师!”

虽然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方媛还是毫无疑问地肯定那个人就是萧静。萧静的身体,她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韩军说,黄嘉雯是被水鬼拖进了月亮湖。可抽干湖水,没有发现黄嘉雯的尸骨,只找到了萧静的尸体。难道韩军所说的全是谎话?

萧静,他又怎么会掉入月亮湖的?难道也是被水鬼拖下去的?

短短的几天,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扑朔迷离,鬼气森森。萧强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案件,案件还没找到突破口,精干的下属却已经惨遭毒手。

光是怎样把萧静的尸体弄上岸这个问题,就已经让刑警们头都大了。萧静的尸体在湖中央,一般的工具捞不到,只能让刑警们下去抬。虽然抽干了湖水,湖底仍然是大大小小的水坑和污泥,这些东西肯定含有剧毒,严禁接触,否则性命难保。但不把萧静的尸体弄上岸,也不行,如果被新闻媒体报道出去,不仅让警方颜面扫地,也会破坏南江市团结安定的大好形象。

萧强让两名刑警穿着紧身皮衣高位皮靴,裹得严严实实,扎好扎紧,弄得像电影中的防辐射人员一样。下去之前,先往两名刑警身上泼水做实验,确定皮衣里面浸不进水,不会被湖水的剧毒感染,这才让他们下了湖去捞萧静的尸体。

没多久,萧静的尸体被捞上来了,被置在空地上,用消防车的水管长时间冲洗。其实,萧静的尸体几乎没一个完整的地方,头胸手脚,全被食人鱼咬过,血肉模糊。就连衣服,也被咬得破烂不堪,惨不忍睹。

方媛无法继续看下去,只是看了几眼,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在冯婧的陪同下,摇摇晃晃地回到寝室。她有些后悔,不应该坚持来寻找萧静的尸体。以后,只要一想起萧静,就会想到他残缺不全、千疮百孔的腐臭尸体。

方媛和冯婧通宵没睡,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严重透支,确实需要休息了。

天已经蒙蒙亮,南江医学院校园里陆续出现早起锻炼的教师们。有些教师围了过来,看到萧静的尸体,议论纷纷,欷歔不已。

曾国勇走上前,维持秩序,劝这些教师们散去,以免妨碍警察们处理现场。他正在做工作,一个年轻的女教师走到了他面前。

这个女教师穿着一身鹅黄色紧身运动装,勾勒出她那充满青春与美感的身材曲线。长发飘飘,亭亭玉立,白玉般精美的瓜子脸,小嘴红似樱桃,令在场的男人眼前一亮。

曾国勇看到她,十分意外,怔了一下:“婷婷,你怎么也来这里?”

原来,她是曾国勇的女友,南江医学院的体育女教师叶馨婷。

“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萧静老师失足掉进湖中溺死了。”曾国勇没把实情说出来,不想让叶馨婷担惊受怕。

“你昨晚那么匆忙赶回来,连电影都没看完,就是因为这件事?”

“是的。”

叶馨婷问:“那你到现在都没有睡觉?”

曾国勇说:“没事,一晚不睡,不要紧的。当年我当兵时……”

叶馨婷打断了曾国勇的话,生气地说:“别和我提当年,就你当兵的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我听都听烦了。”

曾国勇不好意思地笑了。叶馨婷年轻貌美,又在医学院这种好单位,有的是男人追求她。曾国勇一直认为,能找到叶馨婷这么好的女孩,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所以对叶馨婷宠爱有加,凡事让着她,从不和她顶嘴。

旁边有认识的教师哄笑打趣:“哎,我说老曾啊,叫你不要找我们小叶姑娘吧。这美女,不是那么容易伺候的。你看,还没过门,就专制起来了。”

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叶馨婷也有些不好意思,柔声说:“做完事,早点回去休息吧,不要那么拼命,小心身体。”

这几句话,说得曾国勇心里甜滋滋的,仿佛喝了蜜一般,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叶馨婷望了湖边的刑警们一眼,没有多问,继续她的跑步。

萧强走了过来,望着叶馨婷远去的身影,微微一笑:“行啊,曾处长,这手功夫可到家了。改天有空教教我,传授点经验给我。”

曾国勇干笑两声:“萧队长,别开这种玩笑了。我们老老实实做人,规规矩矩做事,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让人家看上了,哪有什么功夫经验。”

他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颇得意。毕竟,曾国勇没权没钱,相貌平平,年龄又偏大,能找到叶馨婷这种漂亮女孩,挺不容易的。

“曾处长,麻烦你了。你也辛苦了一晚,我看,今天就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收拾好东西,都回局里去。你安排一些保卫人员轮班守卫,不要让任何人接触湖水。下一步的行动,等法医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再做打算吧。”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安排好人员后,我先回去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尽快联系我,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曾国勇留下手机号码,安排好轮班的保卫人员,就回去休息了。他确实感到疲倦,最近学校的事情多,连续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没多久,刑警们收拾好各种器具,除了冯婧,其他人全部撤走。冯婧住进了441 女生寝室,作为警方的眼线,密切注意医学院的动静。

回公安局之前,萧强特意先到南江医学院附属医院看望李铁。李铁躺在病床上,全身被石膏绑得结结实实。所幸的是,经过医生们的详细检查,李铁的身体并没有发生异变,另外一名被食人鱼咬伤手指的刑警也没发现异常,这让萧强松了口气。

回到南江公安局,一进办公大楼,他就直奔法医处。法医处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还请来了省厅有名的元老级专家刘法医来坐镇指挥。

萧强直接找到刘法医,问:“法医报告怎么还没出来?”

刘法医在翻阅一沓厚厚的资料:“萧队长,别急。”

“能不急吗?昨天我的一个同事,死得莫名其妙。死之前,和死去的韩军一样,嗜血疯狂,攻击其他人。那湖水,究竟有什么古怪?”

“萧队听说过藻青菌吗?”

“藻青菌?是什么,是一种海藻,还是一种细菌?”

“藻青菌也算是一种海藻吧,所不同的是,它是海藻和细菌的结合体,几十亿年前曾活跃于地球上,是现代细菌和海藻的祖先,曾是毫无生气的古海洋中的霸主。现在却出现在太平洋的一些岛屿和渔场中,含有剧毒。这种藻类的生长速度非常快,一小时就可以布满一个足球场这么大。只要碰到这些海藻,皮肤会被烧伤,嘴唇会起泡掉皮,眼睛红肿。即使没碰到这些海藻,碰到了含有这些海藻的海水,也会有这些症状。”

萧强想起来了,月亮湖的湖水里,经常能看到漂浮着一些黑色的藻类。只是,这些藻类,并不像海藻那样一片片铺满水面,而是分散漂浮的,像死水里面的絮状物一样,所以不那么惹人注意。

“你是说,医学院的湖水中,含有这种剧毒的藻青菌?”

“应该说,是同一种性质的细菌。但毒性,却比海洋里的藻青菌强很多。”

“这是为什么?”

“远古时代,藻青菌的毒性并不是很强。现在大海里面出现的藻青菌,毒性加强了许多倍,但和我们正在化验的湖水比起来,却只是小巫见大巫。我们在湖水里,除了发现大量的有毒化合物,还发现了大量的抗生素成分。我们分析,应该是南江医学院的校办药厂的污水流入了湖里。”

“抗生素?不是可以消灭细菌的吗?”

刘法医叹了口气:“问题就出在这里。人们一直与细菌、病毒这类生物入侵者进行残酷的生物竞赛。一方面人类在制造各种药物消灭细菌、病毒,另一方面细菌、病毒也在不断地变异,演化为新的品种,从而对药物免疫。抗生素刚问世时,它的功效非常好,但是随着各种病菌的基因变异及新品种的不断产生,抗生素、疫苗的效果越来越差,细菌病毒卷土重来,并且比以前更加凶恶,来势汹汹,而传统的药物在这些基因变异过的病菌面前束手无策。”

萧强总算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南江医学院湖水里的藻菌结合体,因为校办药厂的污水排入,被污水中的抗生素消灭了很多,而没有被消灭的藻类细菌为了抵抗产生了变异,从而形成新的变种。这种新的变种藻类细菌,耐药性更强,繁殖更快,危害更大,对吧?”

刘法医点了点头,接着说下去:“目前的杀菌剂主要以抗生素为主。我国对抗生素的使用管理并不严格,造成抗生素产品到处生产,随处可买。联合国卫生组织对我国这种药品管理制度颇有微词。随着抗生素的滥用,细菌的耐药性越来越强,甚至出现了以葡萄球菌为代表的常见病菌已不再对除万古霉素之外的任何抗生素敏感。像我们经常使用的一些青霉素,已经接近失效。即使是一些新出的抗生素产品,细菌对其耐药性也很强。你想想,在湖水中的细菌,长年累月地抵抗药厂污水中的抗生素,其耐药性,达到了惊人的地步。而这些剧毒的细菌,偏偏对人的神经中枢有强烈破坏作用。在藻青菌弥漫的海洋,很多哺乳动物被藻青菌感染,神经混乱,甚至吞食自己的后代。而你送给我们化验的湖水里面藻类细菌的毒性,远远超过海洋中的藻青菌。侵入人体血液后的繁殖速度,十分惊人。”

难怪韩军与王亮会变得那么疯狂。其实,人的神经系统,一直就很脆弱。无论你多么坚强,只要经常使用一些对神经系统有副作用的药品,比如毒品海洛因,很快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中,无法摆脱。据一些心理学家的理论,城市里所有的成年人都有或多或少的心理隐疾。绝大多数的人都在各种欲望中苦苦挣扎,权力、金钱、肉欲、情爱、烟酒、赌博等等,随便哪种都能轻易吞噬掉一个人的灵魂,能心平气和淡泊生活的很少。

韩军与王亮,应该被食人鱼咬破了皮,以至于湖水中的细菌从伤口侵入到血液中。而李铁下水时身上并没有伤口,也没有被食人鱼咬伤,所以并没有被细菌感染。另一名被食人鱼咬破手指的刑警,并没有接触湖水,从食人鱼牙齿感染的细菌量少,自身抗体保护了他,因此没有大碍。

总算弄清了月亮湖的水鬼,只不过是食人鱼与剧毒细菌的综合作用。从法医处走出来,萧强不但没有变得轻松,心头反而更加沉重,仿佛压着一块重石,压得他无法呼吸。

月亮湖里的食人鱼,是谁放养的?那些原始的剧毒水藻,是月亮湖自行产生的,还是有人故意培植的?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月亮湖里没有水鬼,但是黄嘉雯是怎么消失的?韩军说亲眼看到她沉入了湖底,可抽干了湖水,也没找到黄嘉雯的尸骨。而萧静,他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月亮湖中?陈安琪的死,到现在也是一个谜。梅干所看到的树妖,究竟是什么?竟然能漂浮在半空中?韩军说,梅干看到树妖的脸是黄嘉雯的模样,所以才吓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树妖的脸,为什么会是黄嘉雯的模样?

一系列的咄咄怪事,接踵而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萧强的身体已经很疲倦了,但他却不想睡觉休息。他一闭上眼,就看到浑身是血的王亮,耷拉着残缺的脑袋,对着他傻笑,笑得他心酸。他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一会儿眼,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烦闷,溜出公安局又独自回到了南江医学院。

南江医学院还是一片繁华景象,月亮湖的湖水被抽得差不多了,那股恶臭淡了许多。萧强找医学院的领导通报了月亮湖的情况,校领导准备再晒几天,把湖水彻底蒸发掉,杀死所有的水藻,填埋一定厚度的土壤后,再注入清水,并且禁止校办药厂的污水流入,重塑一个清澈明净的月亮湖。

萧强在月亮湖堤上转了一圈,一直转到了小树林。在案发现场多走走多看看,说不定有新发现,萧强以前有好几件案子都是这样侦破的。但是,他今天却一无所获。他实在想不通,韩军有什么理由说谎?如果韩军不是说谎,那些事情,又如何解释?

学生们都在教室里上课,小树林里偶尔也有一些谈情说爱的情侣,卿卿我我,拥抱亲吻,旁若无人。萧强实在看不下去,现在的大学生,比他那时要开放得多。萧强记得,他读大学时,别说肌肤之亲,即使和异性多说几句话,也会传得满城风雨。没想到,一眨眼,现在的大学生,都可以正大光明地在校园里恋爱结婚了。

萧强走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附近的椅子上都坐满了人,于是,他往小树林深处走去,准备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坐在树荫里静下心来好好思考。结果,他一走进小树林,就看到了徐天,正好奇地绕着老榕树转圈子。

徐天发现了萧强:“萧队长。”

“徐天,你不去上课,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有一件事没有想通,特意来这里看看。”

“什么事没有想通?”

徐天没有回答,反而问萧强:“萧队长,湖水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萧强把情况简明扼要地告诉徐天。

“原来是这样。”听完萧强的叙述,徐天并没有多少惊奇,似乎这些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萧强注意到这点,笑着说:“徐大侦探,你怎么一点也不感到惊讶,早就心里有数了,对吧?”

徐天没有否认:“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早就猜到湖水里有致命的病毒细菌。昨晚,方媛去和冯婧一起住招待所,我就隐隐不安,但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会不安。今天起床后,我才想到了,原来那两个刑警为了抓韩军也下了月亮湖,很可能会和韩军一样被病毒细菌感染而发疯。幸好方媛没事,不然,我就难辞其咎了。”

萧强心中一阵刺痛。徐天没想到,他又何曾想到?徐天仅仅是名喜欢推理的大学生,而他却是经验丰富的刑警。如果他早点想到的话,说不定王亮还有救。

“那你现在有什么事想不通?”

这已经是萧强第二次问徐天了,徐天只好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在想,凶手为什么要将陈安琪的尸体缠在老榕树上,这暗示着什么?现在都是秋天了,这棵老榕树,却如此苍翠,你不觉得有些古怪吗?”

萧强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徐天“呵呵”笑了两声,却没有解释。

萧强很不耐烦:“有什么话你直说吧,不要绕圈子。”

徐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其实,我也仅仅是猜测。韩军说黄嘉雯被水鬼拖进湖底,事实证明,湖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水鬼,所以,黄嘉雯不可能被水鬼拖进湖底。我打听过,黄嘉雯的水性一向很好,原来是校游泳队的成员。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为了摆脱韩军与梅干,故意做出被什么东西拉进湖底的假象,真相是她潜水到了湖的另一边上岸逃跑,所以抽干湖水,也没有发现她的尸体。当时天黑,韩军与梅干都没有识破黄嘉雯的小把戏。韩军下水时,意外地被食人鱼咬了一口,心慌意乱,联想到月亮湖水鬼的传说,信以为真。我想,当时的湖水还没有现在这么毒,韩军的体质一向很好,下水的时间也短,所以中毒不深没有发作。”

“那黄嘉雯呢?她既然逃出来了,为什么不向学校与警方报案,而是无缘无故消失了?”

“这就是关键所在。如果她没死,怎么会不出现呢?所以,黄嘉雯还是死了。她是怎么死的,现在还是一个谜。假设黄嘉雯逃过韩军与梅干的视线潜水上岸,应该没过多久就死亡了。所以,她的尸体,应该就在附近,说不定就在……”徐天不说话了,眼睛却瞥向老榕树。

萧强眼睛一亮:“你是说,这棵树?”

这棵老榕树是南江医学院的一道标志性风景,从建校到现在,一直流传着许多匪夷所思的灵异传说。现在已是深秋,校园里其他的乔木落叶萧萧,躯干枯瘦,在冷冷秋风中瑟瑟颤抖,苦苦挣扎。但是,老榕树却枝叶茂盛,郁郁葱葱,随处可见新叶特有的嫩绿,娇艳欲滴,仿佛披了件嫩绿色的清爽外衣。

这棵老榕树,应该有上百年的树龄,却完全没有一点老态龙钟的模样,反而似一个年轻的少女,青春盎然,令人啧啧称奇。

“你是说,这棵老榕树下面,埋藏了黄嘉雯的尸体?”看到徐天不回答问题,萧强干脆把话挑明。

动物的尸体,是花草树木的绝佳肥料,其自然腐烂产生的有机化合物,容易被花草树木吸收。荒芜的墓地里,一旦无人打理,坟墓上面就会布满野草,疯狂蔓延。这么大的一棵老榕树,所需的肥料,当然不是猫狗那些小动物尸体所能满足的,城市中也没人饲养猪牛这些大型家畜,所以,最可能的,是人的尸体。

“我没有说过,这是萧队长自己猜的。”徐天微微一笑,矢口否认。

萧强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徐天的用意。徐天是怕受到医学院领导的责难。现在,并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能证明榕树下面埋藏了黄嘉雯的尸体。而要想查清树下面有没有埋葬尸体,唯一的办法是将整个小树林掘地三尺搜索。这样做,肯定对老榕树的生长有很大的负面影响,搞不好,老榕树会元气大伤而枯萎死掉。

但徐天所说的,并非毫无道理。仔细想想,陈安琪的尸体,是在老榕树上面发现的,这仅仅是一个巧合?也有可能,凶手原本想将陈安琪的尸体拖入小树林中埋藏,只是因为时间紧迫,徐天与梅干追踪而至,所以没来得及处理?再说,黄嘉雯失踪时,警方在小树林里发现了一串黄嘉雯的金属钥匙串,也有可能是凶手埋藏黄嘉雯尸体时无意遗失的。也许,这是破解一系列恐怖事件谜团的突破口。

想到这,疲惫不堪的萧强仿佛打了一针强心剂,精神一振,急忙去找医学院的领导商量。医学院的校长姓章,土生土长的南江市人,五十出头,是国内医学教育界颇有名气的学者。巧的是,一向忙忙碌碌的章校长今天没有出校开会,而是难得地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审阅文件。

当萧强对章校长提出挖掘小树林搜索黄嘉雯尸体的要求时,遭到了章校长的竭力反对。任萧强怎么解释,他就是不同意。理由很简单,独木成林的老榕树是国内难得一见的自然现象,也是南江医学院的标志性景观,价值不菲,警方在里面深度挖掘,很容易害死老榕树,这个损失,他承担不起。作为医学院的现任校长,他有责任和义务做好老榕树的保护工作。

萧强急了,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对章校长发狠道:“章校长,挖掘小树林搜索的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这是法律赋予我们警方的侦查权,也是侦破医学院一系列死亡事件的需要。章校长,你要想清楚,现在所发生的一系列死亡事件,不仅仅关系到南江医学院的形象,还关系到我们南江市的城市形象。现在医学院的学生们已经人心惶惶,疑神疑鬼。如果长时间没有侦破此案,又再度发生恶性案件,很可能有知情人把事情透露给新闻媒体,传播到全国各地。到了那时,不但南江医学院名声扫地,南江市的招商引资工作,经济建设大局,都会受到影响,孰轻孰重,望章校长好好掂量!”

章校长被萧强连珠炮般的言语震慑住了,沉默了一会儿,问:“萧队长,你们警方是否真的找到了有力证据,确定小树林里埋藏了黄嘉雯的尸体?”

“这还用说,如果没有十足把握,我们警方不会贸然行动。”萧强嘴里说得坚决,其实心里也没底,七上八下地打鼓。现在,势成骑虎,他当然要表现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章校长叹了口气,总算勉强同意了萧强的行动:“萧队长,如果你们警方认为确实有这个必要挖掘小树林进行搜索,我也不好过多干涉。不过,我提条建议总行吧?挖掘工作,最好在晚上进行,而且要把小树林隔离开,无论发现了什么,都要做好保密工作。具体的工作,我叫保卫处的曾国勇协助你们。”

萧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有了章校长的同意,事情就好办多了。当晚,萧强带领刑警在曾国勇的协助下将小树林围了起来,秘密挖掘。除了曾国勇,医学院还请来一位植物专家,监督警方的挖掘工作,尽量降低对老榕树的伤害。

挖掘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刑警们做这种事很有经验。没过多久,就有了发现,一个刑警挖到了一具森森白骨,被老榕树的树根重重缠绕着。萧强没有多想,让刑警们直接斩断那些死死缠绕尸骨的坚韧树根,取出尸骨。植物专家在一旁唠唠叨叨,指桑骂槐,心疼得要命。萧强懒得管他,置之不理。

尸骨拿出来了,性别是男性。怎么可能?原本是想搜索黄嘉雯的尸体,却误打误撞找到一具男性尸体。凭着多年的刑侦经验,萧强从尸骨的颜色上初步判断,这具尸骨埋藏在地底的时间很长,起码有五年以上。这边还没等萧强回过神来,各处正在挖掘的刑警陆续报告,在小树林里接二连三地发现尸体,粗略算了一下,起码有十几具。这还仅仅是现在发现的,地底深处,还不知埋藏了多少。

一具具尸骨摆在萧强面前,泛着森森白光,姿态各异。看到这么多尸骨,萧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些,不会全是树妖的杰作吧?恶性案件看得多了,但还从来没有一次性看到过如此多的尸骨。

曾国勇接了个电话,走到偏僻的地方,聊了很久。然后,他悄悄走到萧强身边,低声说:“萧队长,刚才章校长打电话来了,有些事情,想让我单独告诉你。”

萧强随曾国勇走到没人的地方,问:“什么事情?”

曾国勇干笑了两声:“是这样的,萧队长,我也是刚了解到的。原来,这棵老榕树,前些年,掉叶掉得厉害,枯萎干燥,差点死掉。你也知道,我们学院的历任领导,都将这棵老榕树视为国宝,当然是想方设法地挽救老榕树。试了很多办法,都不能奏效。后来,试了一个偏方,就是将人的尸体埋葬到老榕树下面。当时医学院也确实有些年代已久的医学标本,需要处理掉,于是就埋了几具,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有办法的办法。不知道怎么回事,怪了,尸体一埋下去,那老榕树就枯木逢春般精神焕发,抽芽吐绿,茂盛起来。后来,凡是老榕树快要枯萎时,学校都偷偷埋葬几具闲置无用的医学标本在树底下,经年累月,似乎有十几具。你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外传,所以……”

曾国勇没有说下去。萧强现在才明白,章校长为什么那么反对他挖掘小树林,而且还特意派曾国勇来协助。与其说曾国勇是来协助的,不如说他是来解释说明打探消息的。

“那这些医学标本的具体资料呢?”

“学校领导怕有人追查处理掉的医学标本,所以埋葬的所有医学标本都留下了年龄、身份、死亡时间、来源渠道等资料,正在整理,明天会亲自送到南江公安局。”

“那么,一共多少具?”

“十六具。”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发现的,就有十七具了。”

“啊——”曾国勇低声惊叫,嘴张成一个“O”形,半天没有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