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

方媛懒洋洋地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闭上眼睛,尽情舒展身体。

金色的阳光倾泻在她的脸上,带着几许暖意,从裸露的肌肤一直渗入内心深处。

她喜欢这种感觉,暖暖的,烘得身体都仿佛要融化般。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依然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好,用感恩的心去对待生命里的每一天。

她突然想起普希金的那首小诗: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将会过去;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

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

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生活总是充满各种悖论。谁又能想到,能写出这种诗的人,仅仅因为别人对他妻子的示爱而决斗身亡。

“可怜的人。”方媛在心里暗想。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才华横溢的诗人总是掩藏着一颗脆弱的心灵。很多人说,女人是感性动物,可那些诗人、作家,却比女人更感性。王国维、海子、顾城、海明威、川端康成……

这些人,都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真寂寞啊!”

方媛不想让自己沉浸在伤感的情绪里,缓缓睁开眼睛,转身背向渐渐滚烫的阳光。

“喂!”

操场的另一边,凌雁玉朝方媛摇了摇手,继续和那个瘦高的男孩踢足球。其实,她根本就不会踢,只是胡乱纠缠着那个瘦高男孩而已。

这小妮子,春心荡漾了?

方媛站了起来,想回寝室去冲凉。

“喂!”

这次,声音就在身旁。

转身一看,居然是苏雅,拉着一张臭脸。

她却见怪不怪:“咦,你不是去相亲了吗?”

“相完了。”

“哦。”

方媛没有继续问下去,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雅。

苏雅没好气地质问:“你笑什么?”

方媛一副委屈的样子:“我没笑。”

“你还说你没笑?你明明在笑我。”

“唉,欲加其罪,何患无辞。”方媛故作悲伤状,“看来你是受了严重打击,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看不上我们苏大小姐。”

苏雅气结:“你瞎说什么?”

方媛一本正经地说:“苏雅,你就别硬撑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哦,不对,是天涯何处无帅哥,你就节哀顺变吧。唉,又说错了,是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次机会吧。想哭的话,你就哭出来吧,我把肩膀借给你。”

苏雅彻底被方媛打败了:“方媛,你……你真讲义气!”

“那当然!我们是好姐妹嘛!”方媛一副义不容辞为朋友两胁插刀的样子。只是,她的笑容,怎么看起来那么假?

“我真的好感动。”苏雅搂住方媛,嘴唇靠近方媛的耳朵,轻轻地说,“你去死吧!”

话音刚落,苏雅肩、腰、臂一起用力,一个漂亮的背负摔,把方媛摔在草地上。

方媛仰面躺在草地上,金色的阳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炽热的温度让她感觉仿佛变成一只烤鸭般。

尽管如此,她却没有丝毫站起来的意思,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双眉微颦,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方媛?”苏雅有点担心,怕摔伤了她,“你没事吧。”

“没事,我在想……”方媛停顿了一下,不怀好意地看着苏雅,慢悠悠地说,“我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孩,惹得我们苏大小姐这么生气。”

苏雅伸出手,拉住方媛的手,弯腰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别提了,是色中恶魔,人中极品。”苏雅愤愤地说,“我还以为他只是卑鄙无耻下流,没想到还那么猥琐恶心龌龊。”

方媛怔了怔,能得到苏雅如此评价的男孩,可真不是一般人。

“他究竟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坏事,让我们的苏大小姐气成这样?”方媛仿佛自言自语,思索了几秒,突然间恍然大悟般,惊骇地望着苏雅,“难道,他……你……不会吧……”

苏雅差点跳了起来:“方媛,我警告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别想歪了,我和他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方媛的笑靥充满了暧昧。

苏雅气极,看了看方媛,突然莞尔一笑:“可惜啊,那个方振衣,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就这样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害得我们方媛同学夜夜孤枕难眠。”

“你说什么!”方媛的脸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没来由地红了起来,宛如醉酒般,格外的楚楚动人。

“好了,我不说了。”苏雅仿佛获胜的将军般,大度地摆摆手,“我说,方媛同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点道理,还要我教你?”

方媛苦笑,作投降状:“你赢了,总行了吧。等会我们去逛街买衣服,我来埋单好了。”

苏雅笑了:“算了吧,你那点血汗钱,我可不敢花,免得被人诅咒遭报应。”

这时,凌雁玉总算结束了她的踢球运动,小兔子般蹦蹦跳跳地来到两人身旁。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听哪个?”

方媛说:“坏消息吧,我习惯先苦后甜。”

凌雁玉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坏消息是,他们寝室向我们寝室提出联谊寝室的申请。”

苏雅“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好消息是,你答应了他们?”

凌雁玉笑得古灵精怪:“我哪有那么笨,这事当然要全寝室民主决策。好消息是,他们愿意接受我们的考察,时间、地点、活动,全部由我们定,费用全部由他们出。耶!法国大餐、高尔夫球、酒吧、会所、万达影城……”

“停!”苏雅没好气地说,“只是联谊寝室,你以为是当小三啊,净想着别人口袋里的钱。”

“你当然不用想,反正你有个有钱的老爸,怎么花也花不完。可怜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连个包包都买不起,平常吃饭只能吃个半饱,生怕吃了这顿没下顿。”凌雁玉可怜兮兮地说。

苏雅才不吃这套:“你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不就是想谈恋爱泡帅哥嘛,别把我拉上就行。”

方媛本想装着没看见凌雁玉的眼色,耐不住她苦苦哀求的样子,看了看操场那边,那瘦高男孩还算顺眼,勉勉强强地说:“我看,联谊寝室也不错。不是所有的男孩,都像你遇到的极品。话说回来,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事?”

“你想知道?”

“嗯。”

“我偏不告诉你!”苏雅恨恨地说,“你这么喜欢做好人,小心好心没好报!”

凌雁玉对苏雅做了个鬼脸:“我就说嘛,方媛姐姐最好了,不像苏雅姐姐,冷冰冰的,怪不得这么漂亮也没人要。”

“这话你就说错了。”方媛严肃地对凌雁玉说,“我们苏大小姐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而且都是极品级别的。她还有未婚夫,来头还不小,据说是高干的独生子。”

“啊!”凌雁玉张大了嘴,仿佛不相信般。

“只不过,我们苏大小姐可不是那么好追求的,那小子一个没注意,惹得苏大小姐生气,结果被她亲手送到刑场上去了。”

“方媛,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如果我说的是假话,苍天作证,让我一辈子嫁不出去。”

凌雁玉脸色有些苍白,看了看方媛,又看了看苏雅,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没再说什么。

方媛看气氛有些尴尬,转移话题,指着操场上那个踢球的瘦高男孩:“咦,这个男孩,我以前似乎没见过,是哪个班的?”

凌雁玉仿佛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他是南江大学03级哲学系2班332寝室的。”

方媛愣住了:“南江大学?不是我们医学院的?”

前些日子,省教育厅对全省大学进行了整合,南江医学院并入了南江大学,成为其附属学院。但在学生眼中,并没有什么变化,校区、老师、学生依然保持原样。

他怎么会突然跑到医学院来?还偏偏这么巧认识了凌雁玉,提出联谊寝室的要求?难道他从来没听说过441寝室的恐怖传闻?

方媛心里在想,嘴上却没有说出来。她知道,对一个想要恋爱的女孩来说,除了她想听的,其余的话根本就听不进。

她总觉得,爱情是一种病,一种精神亢奋的病,能把智商迅速降低到白痴的程度。

“你刚才说什么?哪个寝室的?”苏雅仿佛被蛇咬到一般,突然叫了起来。

凌雁玉吓了一跳,慢吞吞地说:“南江大学03级哲学系2班332寝室……如果你们觉得不合适,我推掉就是了。”

显然,凌雁玉言不由衷。

“不,太合适了!”苏雅冷笑两声,反问道,“谁认为不合适?南江大学,哲学系,332寝室,呵呵……”

她笑得很开心,仿佛捡到了宝贝似的。

方媛皱了皱眉。苏雅的笑声,实在难听了点。看来,332男生寝室有人要倒霉了。

“方媛!”柳雪怡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别急,休息下,慢慢说。”

“我们寝室,新搬来一位同学。”

“哦,寝室有那么多空位,有新同学搬来,也是正常的。”方媛似乎不以为意,心里却直犯嘀咕。

仅仅是三个月前,医学院还出现连环杀人案,五名少女同时离奇死亡。巫咒、苗蛊、鬼火、邪降、魔音……在一名叫方振衣的奇人帮助下,方媛和警方顺利捣毁了盘踞在医学院地底下的月神宫殿,剪除了月神族的余孽。(详见《女生寝室4》)

事后,方振衣飘然而去,秦雪曼隐世不出,吴小倩返回苗族,441女生寝室只剩下方媛、苏雅、凌雁玉、柳雪怡四个女孩。

现在,又不是开学的时候,怎么会有人突然搬进441女生寝室?何况,441女生寝室的名声实在不怎么好听。

“笨,你不会拦住她,别让她搬进来。”苏雅骂道。

柳雪怡怯怯地说:“我不敢。”

“不敢?”

“为什么不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柳雪怡压低了声音,“我总觉得,她身上,有股邪气。”

“邪气?”

苏雅摸了摸柳雪怡额头,仿佛自言自语般:“奇怪,你没发烧啊。”

柳雪怡咬着牙说:“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所以,叫你们一起去看看。”

“去就去,我还不信,她能吃了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还能见鬼不成?”

凌雁玉弱弱地问:“那联谊寝室的事?”

这小丫头,还惦记着联谊寝室。怪不得别人说,动了真感情的女人是天底下最笨的。

方媛微微笑着说:“联谊寝室的事,当然要征询新室友的意见。你说对吧。”

凌雁玉的脑袋果然不好使,机械般地点头:“对,应该的。”

方媛叹息了一声。凌雁玉这种女孩,迟早要被男孩骗的。只希望,骗她的男孩有点良心,别让她伤得太深。

“我们回寝室吧。”

一路上,四人缄默无语,各自想着心事。

回到441女生寝室,推开门,走进卧室,果然看到一个白裙女孩,坐在方媛的床铺边,托腮凝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方媛轻声问:“请问,这位同学,你是?”

“宁惜梅。宁死不屈的宁,惜墨如金的惜,梅妻鹤子的梅。”白裙女孩站起来,转身面对着方媛。

好素雅的女孩!

美女见得多了,但或多或少有化妆的痕迹。眼前的这个女孩,蛾眉翠羽,明眸皓齿,细光如脂,粉光若腻,却是浑然天成,不施粉黛而容颜如朝霞映雪,宛如温润美玉。

“方媛?”宁惜梅微微一笑,眼神却高深莫测,和她清纯的容颜形成极大的反差。

她怎么认得我?

方媛蓦然一惊,惊愕地望着宁惜梅。

这个女孩,看上去如此完美,却让她有种心惊胆颤的感觉。怪不得,柳雪怡说,她身上有股邪气。

“你不是我们医学院的学生!”苏雅冷冷地说。

“我是南江大学中文系的。”宁惜梅看都没看苏雅,眼睛一直在打量方媛,似乎对方媛充满了好奇。

“中文系的,跑到我们医学院的宿舍来做什么?”

“我喜欢这里。”宁惜梅总算将目光从方媛身上移开,看着苏雅,轻声问,“不可以吗?”

苏雅本想说:“当然不可以!”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般,根本就不听使唤,仿佛梦魇中的“鬼压床”般。

怎么会这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苏雅的身体却仿佛被禁锢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反对,就是同意了,对吧。”宁惜梅轻蔑地看着苏雅,嘴角露出几丝嘲笑。

苏雅竟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你们两人不会有意见吧。”

宁惜梅虽然在问凌雁玉、柳雪怡,却丝毫没有等待她们答复的意思。她方媛嫣然一笑,施施然地走到方媛的床铺,轻声说:“你把这个床铺让给我,好吗?”

“好。”

话说出来,方媛也吃了一惊。她分明是想说不好。

“那就这样了,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宁惜梅伸了个懒腰,大白天的居然说睡就睡,仰面躺在床铺了,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如果秦雪曼和吴小倩在这里就好了。

苏雅朝方媛招了招手,四个人悄悄走出卧室。

走出卧室时,方媛特意回头望了眼宁惜梅。

宁惜梅静静地躺在床铺上,什么也没盖,眼睛紧闭,双腿伸直,双手展开,手心向上,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方媛心中一动,这睡姿,哪像是妙龄少女,更像是传说中的僵尸。

四个女孩站在寝室客厅里,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柳雪怡压低了声音说:“我早就说过了,她身上有股邪气。”

“不仅仅是邪气,还有杀气。”苏雅的话更加让人毛骨悚然,“只有传说中的杀气,才会有如此强大的压制力,能让人说出违心的话。”

“杀气?那不是武侠小说家编出来的吗?”凌雁玉傻傻地问。

“不是,杀气是真的存在。刚才,她和我说话的时候,突然两眼发光,仿佛有一座山压在我身上般。那时,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她随时能将我撕裂。”苏雅心有余悸地说。

“奇怪,我的感觉怎么和苏雅完全不同?”方媛挠了挠头,直皱眉头。

“你是什么感觉?”

“我的感觉是,我的确是说‘不好’,可耳朵听到了,却是‘好’,似乎有人抹去了那个‘不’字。”

“我听到你是说‘好’,心里还奇怪,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凌雁玉和柳雪怡也表示听到方媛说的是“好”。

方媛苦笑:“看来,这个宁惜梅,真的是高深莫测了。如果雪曼和小倩没走就好了。”

苏雅说:“你打个电话问问她们。她们见多识广,也许能知道宁惜梅是什么人。”

方媛掏出手机,拨打秦雪曼的手机号码,对方却关机了,始终打不通。

再拨打吴小倩的手机号码,这次,没等多久,就听到吴小倩的声音:“方媛,找我有什么事?”

“小倩,我们寝室新来了一个女生,叫宁惜梅,行为很怪异,想问问你。”

她把刚才的场景原原本本的详细复述了一遍。

吴小倩沉默了一会,问:“她的眼睛有没有红光或黑点?”

方媛想了想,说:“那倒没有。”

吴小倩仿佛在思索:“按你的描述,那个女生用的应该不是蛊术,更像是雪曼那一脉的摄魂术。只是,摄魂术易修难精,以她的年龄,怎会有那么深的功力?你为什么不去问她?”

“不知为什么,打不通雪曼的手机。”

吴小倩叹息的声音:“我和雪曼分手的时候,她曾偷偷告诉我,她命中注定有天劫,不知道是否能够脱逃。”

方媛奇道:“不就是月神殿七星夺魂阵之劫?她不是已经破了?”

“雪曼原来也是这样认为的。后来遇到一个高人,重新占了一卦,才知道天劫只是刚刚开始。就连我,也是应劫之人。而且,此劫……”

说到这,吴小倩停了下来,似乎在考虑是否要说下去。

方媛没有催问,拿着手机静静的等待。

良久,吴小倩终于接着说下去:“这次天劫,和我们441女生寝室有关,非人力所能避免。不但是雪曼和我,方振衣也是应劫之人。除了远离441女生寝室,积善惩恶,顺应天道,没有其他办法。”

“啊!”仿佛一道惊雷,炸得方媛目瞪口呆。

怪不得,方振衣匆匆离去,秦雪曼和吴小倩不告而别。

吴小倩的声音充满了歉意:“方媛,你多保重。”

“等一下!”方媛大叫了一声,把苏雅她们吓了一跳。她们还从来没见过方媛如此失态。

“会不会,你们弄错了,根本就没什么天劫?说这话的人,是骗你们的?”

吴小倩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想想也是,方振衣,秦雪曼,吴小倩,他们是何等人物,又怎会轻易上当受骗。

“你告诉我……”方媛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我和苏雅,还有凌雁玉,柳雪怡,是不是应劫之人?”

吴小倩回答得很干脆:“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如果让我推测的话,应该不是。”

“为什么?”

“如果你们也是应劫之人,大师没道理不让你们离开441女生寝室。何况,你们都是凡夫俗子,天劫的对像一般是我们这种修‘道’之人。”

所谓的“道”,原本就很玄乎,没人能说得清楚。剑有剑道,棋有棋道,茶有茶道,天地万物,似乎都有规律可循。

方媛总算松了口气:“那你……”

吴小倩笑了,虽然隔着手机,银铃般的笑声依然非常悦耳:“你就不用担心我了,过些天,天劫一了,我就回441寝室找你们。”

“那你要小心。”

“好的,再见。”

方媛挂了手机,将吴小倩的话转述给苏雅她们听。

苏雅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刚要说出来,却看到方媛朝她使眼色。

柳雪怡嘀咕了一句:“寝室里来了这样一个怪人,我们怎么办?”

方媛微微一笑:“静观其变吧。我想,我们诚心诚意对她,她未必会拿我们怎么样。”

凌雁玉附和道:“方媛姐姐说得对。人心都有肉长的,我们对她好,她总不可能对我们坏吧。”

苏雅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似乎想要发作,碍着方媛的眼色,强自忍了下来。

这时,寝室里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凌雁玉一个箭步冲过去,立马提起话筒,那反应,那速度,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

“喂……是你啊……怎么样……哦……这样啊……等一下,我要和寝室的姐姐们商量下。”

凌雁玉捂住话筒,对方媛她们说:“332男生寝室邀请我们晚上去万达广场,看电影、吃肯德基。”

“好啊!”方媛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苏雅,你也去,好吗?”

苏雅显然没那个兴致,不知道方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置可否。

柳雪怡自然不会反对。自从失恋后,她总是一个人闷着,都要闷出病来。

凌雁玉看她们都不反对,兴奋地说:“闷哥,你听着,她们答应了。我们这边一共四个人,你那边几个人?晚上七点,来我们女生宿舍门口接我们,记住,千万别迟到。”

放下电话,凌雁玉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竟然在原地蹦了好几下。

“唉,你这小妮子……”方媛摇摇头,仿佛被凌雁玉感染了,微微笑了笑。

“现在才十点,离晚上七点还早呢。”柳雪怡好意提醒凌雁玉。

就算是傻瓜,也能看出凌雁玉被丘比特箭射中,掉入爱河。

“今天周末,我们正好去逛街买衣服啊。女人街、步行街、万寿宫……话说回来,我来南江这么久,你们还没带过我去逛街呢。”凌雁玉撅起了嘴。

其实,她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好,今天就带你去。”方媛笑呵呵地说。

“等一下,方媛,我有话和你说。”苏雅的脸拉得老长,明显心中有气。

“雁玉,雪怡,你们先下去,我们马上就下去。”

方媛等凌雁玉和柳雪怡走出441女生寝室,关上门,和颜悦色地问:“苏雅,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哼!”

“你是不是想说,小倩在骗我们?”

苏雅更加不高兴了:“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找她问个清楚。刚才,你虽然在笑,却笑得太勉强,我一看就知道你在演戏。”

方媛说:“我不笑,难道哭?笑总比哭好。雁玉这丫头难得动真情,何必扫她的兴?再说,小倩也是一番好意。”

“好意?”苏雅不怒反笑,“既然是好意,她为什么骗我们,说我们不是应劫之人?从血玉现身开始,你和我的噩运,就没有消停过。别人倒也罢了,所有的事情都和你有关,你怎么可能是劫外之人?”

方媛沉吟着说:“也许,她没有骗我们。我们可能不是应劫之人,而是……”

“是什么?”

方媛抬起头,眼睛格外的清澈明亮:“是破劫之人。”

方媛和苏雅走下女生宿舍时,凌雁玉和柳雪怡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尤其是凌雁玉,自从接到332男生寝室的电话后,整个人都变了,仿佛吃了兴奋药般,又仿佛得了多动症的儿童般,走路都是一蹦一蹦的。

“我说,方媛,苏雅,你们就不能快点?”凌雁玉撅着嘴的样子还真可爱。

方媛笑笑:“急什么,有的是时间,够我们玩了。”

苏雅拉着脸,并不热衷,却经不住方媛一个劲地拉着她。

柳雪怡倒没说什么,和杨浩宇分手后,她就变得沉默寡言。如果不是秦雪曼反复开导她,真不知道她会消沉成什么样。

441寝室的女生们也没有嫌弃她,仍然把她当成寝室的一份子。

“一个女孩,为了得到自己深爱的男孩,就算用些手段,也是可以理解。何况,她并没有伤害那个男孩。”就连一向冷漠的苏雅,也为柳雪怡说起了好话。

就这样在,柳雪怡继续留在了441女生寝室。而且,她也确实没其他地方可去。南江医学院里到处流传她会用爱情降的流言,没有女孩愿意和她来往。

四个女孩,并肩漫步在南江医学院的校园里,高傲、平和、调皮、沉静,四种不同的气质组合在一起,成为校园里一道清新唯美的风景。

不时有男孩投来异样的眼神,有的男孩还吹起了口哨。尤其是苏雅,早就名声在外,才貌俱佳,再加上她冷艳高贵的衣着打扮,格外引人注目。

凌雁玉嬉皮笑脸地说:“苏雅,早就和你说了,要找个男朋友。否则,别人真还以为,你和方媛玩暧昧。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大一女生是篮球,你争我抢;大二女生是排球,来了才接;大三女生是乒乓球,你推我挡;大四女生是保龄球,撞一个是一个。你和方媛现在都大三了,怎么连个推的挡的都没看到?”

苏雅没有说话,狠狠瞪了凌雁玉一眼。

凌雁玉吐了吐舌头,转身又对方媛说:“方媛姐姐,我就想不明白。苏雅不找男朋友,可能是要求高,你为什么也不找?”

方媛摇头道:“凌雁玉,你果然中了毒,爱情毒,没救了。也不知道,那个闷哥是什么货色,竟然让我们的凌小妹高兴成这样。”

凌雁玉脸蛋一红,嘴上还在逞强:“他是什么货色,关我什么事。我联系联谊寝室,纯粹是为大家着想,让我们寝室的生活多姿多彩些。”

方媛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啊。我们凌小妹大公无私,舍己为人,舍身喂狼,天地可鉴!”

“等等,舍身喂狼?不是舍身喂鹰?”凌雁玉一时还没转过弯。

“当然是狼,你想想,南江大学,离我们南江医学院十万八千米,那个闷哥,吃多了没事做,不待在南江大学踢球,跑到我们这里来踢球,还脱光上衣卖弄肌肉,不是色狼是什么?”方媛一本正经地说。

“他不是色狼!”凌雁玉急了,“他本来和医学院的同学约好了一起踢球聚会,不知为什么,他同学爽约了。”

方媛问:“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凌雁玉愣住了:“应该是男同学吧。现在有几个女孩踢足球的?”

“好了,你还真和她扯。”苏雅不耐烦了,“我们去哪?”

四个女孩商量了一下,决定按照时代广场、女人街、步行街、万寿宫、绳金塔的路线游玩。

其实,绳金塔是方媛要求加上去的,她希望可以再次遇到曾经点拨她的夷大师,向他当面请教一些问题。

可是,凌雁玉实在太贪玩了,等她们逛完万寿宫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方媛还想去绳金塔,凌雁玉却怕误了晚上332男生寝室的约会,硬拉着方媛心急火燎地赶回寝室。

在医学院门口,她们意外地遇到了李忧尘。

“大表哥!”凌雁玉一下子就赖上去了,拖住李忧尘的胳膊。

仔细看看,李忧尘还是蛮帅的,有种成熟男人的魅力,也难怪凌雁玉一看到他就赖上去。

李忧尘甩了甩胳膊,没把凌雁玉甩开。想对她凶一点,却怎么也凶不起来。

他可是凌雁玉货真价值的大表哥,有很亲近的血缘关系。

“方媛,苏雅,你们好。”李忧尘一脸苦笑,“你们最近可好?”

“还不错。”方媛随口问道,“你呢?”

“很不好。”李忧尘皱着眉,总算把胳膊从凌雁玉身上抽回来,“好了,小玉,别玩了。对了,最近外面不太平,晚上没事就别出去。”

凌雁玉问:“发生了什么事?”

李忧尘咳了咳,似乎并不想说。

凌雁玉生气了:“你倒是说啊,别装神弄鬼!”

李忧尘想了想,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今天早上,南江大学附近的后巷里发现三具尸体。”

“是南江大学的学生吗?”

“不是,是经常在那边鬼混的三个小流氓。”

“这有什么奇怪的,大城市哪天不死几个人?”

苏雅白了凌雁玉一眼,说:“怎么死的?很奇怪吗?”

“都是被正面扼住颈脖压迫气管窒息而死。其中一个高个子,身高一米八四,臂展超两米。”

“三个都是被正面扼住颈脖窒息而死?”苏雅一向喜欢写推理小说,此时也怔住了。

凌雁玉还在嘀咕:“这有什么奇怪的?”

李忧尘叹息了一声:“你伸手扼我脖颈试试。”

凌雁玉伸出手,可手还没碰到李忧尘,就被他的手掌盖在脸上,什么也看不见。

“你别乱动啊,我扼不到!”凌雁玉退后两步,跺着脚说。

方媛慢腾腾地说:“也就是说,凶手至少也有一米八左右,臂展能和高个子差不多,力气超出凶手,才有机会正面扼死他。”

李忧尘苦笑:“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

苏雅问:“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李忧尘说:“问题是,法医从死者身上套取了手印,是手指纤细的那种。根据形状,很可能是女性的。他们用电脑模拟了凶手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六和一米七之间。”

这回,连凌雁玉也呆住了:“一米六几的女人,用手硬生生地扼死了三个身高马大的流氓?”

“后巷以前有个高中女生被奸杀弃尸,她的身材和手形,和模拟结果很接近。所以,有人说,那里闹鬼。”

方媛突然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而且,这是法医的事,你是附属医院的脑科医生,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忧尘示意方媛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到无人的角落处。

“我有个朋友,正好是这个案件的法医。她同事请假外出了,回不来,临时叫我过去帮忙。我总觉得,这三个人死得不简单。而且……”

李忧尘四处望了望,确定身边没有其他人,压低了声音凑近方媛耳边轻声说:“而且,现场找到一张铅笔素描画,画里的女孩,非常像你。”

这回,轮到方媛傻眼了。

原来,李忧尘并不是和她们偶然相遇的,而是一直在这里等她们。

“我也是偶然看到的,并没有告诉警方。你心中有数就行,别和任何人说,更不能说我说给你听的。”

说完,李忧尘匆匆离去,仿佛生怕别人看到他似的。

总算回到441女生寝室。

在外面玩了一下午,出了一身的汗,女生们一个个身上黏糊糊的。

凌雁玉手疾眼快,一走进寝室就冲进卧室拿好换洗衣服,嘴里念念有词:“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陌生又熟悉,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却无法拥抱到你……”

苏雅皱了皱眉,她从来没有听到有人能把《星月神话》唱得如此难听的,跑调跑到火星去了,原本柔情似水的流行歌曲变成了山里人对唱的情歌,响亮而直接。

柳雪怡忍不住了:“凌雁玉,你唱的歌……”

“不好听吗?”凌雁玉笑兮兮地说。

“好听,简直就是天籁之音。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没等柳雪怡开口,方媛就帮她回答了。

“也没那么夸张吧。”凌雁玉有点不好意思。

“不夸张,唱歌贵在心诚。金莎是金莎的唱法,你是你的唱法,各有千秋。”方媛说起大话来居然也不脸红。

“我先去洗了。”凌雁玉笑逐颜开地走进卫生间,稍稍停顿了几秒,继续展现她的美妙歌喉,“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认得你眼睛,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身边有怎样风景……”

苏雅摇着头,叹息着说:“又疯了一个。方媛,你怎么这么无聊,什么时候变成了圣母?”

方媛笑笑:“我也知道爱情只是一场风花雪月的美梦,迟早要醒来。可是,小玉既然在做梦,为什么不让她做得精彩些?”

苏雅无语。

柳雪怡幽幽地说:“梦越精彩,醒来越痛苦。与其如此,不如永远别做这个梦。”

方媛知道柳雪怡还在牵挂曾经心爱的男孩,拍着她的肩膀说:“不管如何,我们都曾经用心去爱过。这是人生中最真最美的梦,也是我们最大的财富。花开花落,春去春回,我们终将白发枯骨。到那时,我们再回想起年轻时的岁月,拥有这样的美梦,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柳雪怡轻叹一声,默默走进卧室,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441女生寝室里只有两个莲蓬头,方媛和苏雅要等她们两个出来才能进去洗。

没办法,只能等了。方媛也累了,对苏雅做了个鬼脸,懒洋洋地走进卧室。

可是,一走进卧室,她就倒吸了口凉气,脸都白了。

苏雅发现她的异常,忙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方媛没说话,用眼色示意苏雅。

原来,那个叫宁惜梅的奇怪女孩,还躺在方媛的床铺上,姿势和她们离去时一模一样。

苏雅想了几秒,突然想到了什么,身子一个摇晃,差点儿摔倒。

方媛朝她摆摆手,示意别做声。

两人悄悄后退,蹑手蹑脚地走回客厅,走到阳台上。

方媛深深地呼了口声,问:“苏雅,你怎么看?”

苏雅的脸色比方媛好不了多少:“太邪门了。我只希望,她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但愿如此。”方媛望着阳台外的一棵老树,枯黄的树叶掉落一地。

苏雅疑心重重:“从上午十点,睡到下午六点,整整睡了八个小时,连姿势都没有变。就算她通宵没睡,也不可能睡得这么死。”

虽然是深秋,南江的温度却一直保持在15度左右。一个年轻女孩,在这样的天气,白天能不吃不喝,保持一个睡姿连续睡眠八个小时,的确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何况,她身上什么东西也没盖,难道感觉不到深秋的寒意?

方媛说:“也许,她是累着了。”

苏雅“哼”了一声:“那她晚上做了什么?”

“也许,看书看得太晚;也许,压力过大失眠;也许,和朋友玩睡得太晚……”方媛胡乱猜测着。

“也许,她根本就不是人!”苏雅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不是人?”方媛苦笑,“我想,我还没有那么衰,遇到那些传说中的东西吧。”

“方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寝室里看到小倩时的情景吗?”

“记得,那时,她穿着雪白的衣裙,听着苗歌,坐在我们寝室里。”

“你知道吗,我看到小倩时,就感觉不对劲,莫名地生出恐惧感。后来,我才知道,小倩的身上的确弥漫着一种神秘的气息——她是蛊女。这是我第一个一见面就感到害怕的人。现在,宁惜梅给我的感觉也是如此。”

“是的,她让人恐惧,我也有这种感觉。”

苏雅呻吟了一声:“可是,宁惜梅给我的恐惧感远远超过了小倩。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宁惜梅的身上也弥漫着一种神秘的气息——是死人的气息。虽然她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能说能笑,可我总感觉她仿佛是一个傀儡,或者是一具空壳,就像是……”

方媛把那个答案说出来了:“就像是鬼片中的‘鬼附身’。”

“对!”苏雅和方媛对望一眼,各自察觉到对方心中的惊恐。

天色暗了下来,校园里的男孩女孩们渐渐偃旗息鼓,一个个隐藏在黑暗中。

方媛和苏雅默默在站在阳台上,相对无语。

“你们在看什么?”身后,传来温柔悦耳的声音。

方媛吃了一惊,转过身,看到宁惜梅笑兮兮地站在她们身后。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没一点声息?

她是否听到我和苏雅的对话?

方媛脑海里飞快旋转着,面对着宁惜梅,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苏雅,有件事,我想问你。”宁惜梅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仿佛有些害羞,“刚才,我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男孩,醒来后一直忘不了。我好像很想见他,又有些怕见他。好像很讨厌他,但又想和他说说话。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苏雅愣住了。

宁惜梅所说的,分明是一个单恋少女的相思情愫。难道,她爱上了别人?

见苏雅没回答,宁惜梅不高兴了:“苏雅,你快回答我啊。”

“哦。”苏雅这才回过神来,谨慎地说,“可能,你和他,有某种缘分。”

这样的答案,不能说不模糊。可是,宁惜梅却很满意:“我想也是这样。”

方媛按下客厅里日光灯的开关。

“滋滋”,镇流器响了几声,灯亮了。

日灯光的映射下,宁惜梅的脸如白纸一般苍白,没有一点儿血色。奇异的是,她的皮肤却没有萎缩,依然饱满充实。

宁惜梅坐到客厅的桌前,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认真地画了起来。

她画得很快,笔走龙蛇,轻描淡写,看起来颇具功力。十五分钟后,她的素描完成了,递给苏雅看。

画中是一个年轻男孩,留长发,戴眼镜,儒雅清秀。

苏雅只看了一眼,差点失声惊叫起来——这不是何家骏吗?当然,画中的何家骏,比现实中的何家骏潇洒好看多了。

这时,她才想起来,传闻中,何家骏是有一个叫宁惜梅的女友。今天,不知怎么搞的,她竟然忘记了。

难道,她是冲自己来的?

苏雅握着画的手微微战栗。

“你认识他,对吧。”宁惜梅笑着说,“你能帮我约他出来吗?”

苏雅强自镇定着,快速地瞥了眼宁惜梅,猜不透她的用意。

方媛突然对宁惜梅说:“你的画,真的很漂亮,我很喜欢,能不能送给我?”

宁惜梅迟疑了一下,说:“你喜欢就拿去。苏雅,你考虑好了没有?”

苏雅面无表情地说:“他叫何家骏,南江大学332寝室的,今晚约了我们寝室的人一起去万达广场玩。”

宁惜梅并不吃惊,仿佛早就知道般,喜笑颜开:“好极了,我也去,你们不会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