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暴雨持续了很久,陈部长似乎骂累了,才摔门而去:“我在家里就老琢磨着你们这几个小子要搞鬼,不放心赶过来看看,果然这个样。扣半个月津贴!通报批评!我回去了,你们好好反思反思!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都马上给我滚蛋!哪个单位愿意接收你们,你们就给我滚到哪里去!不!身上还有秘密,全部去部队农场养猪!”

我们三个耷拉着脑袋,送陈部长上楼,大气都不敢出,临到楼口,我还是忍不住:“陈部长,她做得是不是过分了……”

“过分?她只是不想有人说你们而已!将心比心,你们都自己好好想想吧。”

陈部长的话让我们三个都觉得惭愧,也许她真是个善良的人,也许善良真的与民族,与国籍,与身份,甚至与生命形式无关。

这件事很自然地拉近了我们与赤铭美幸的距离,她的确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人。我不知道陈部长是不是有异能,我总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看人看得这么准。几天下来,我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赤铭美幸是个异常于我们的存在,我也不再觉得黑夜是那么的让人讨厌。

赤铭美幸已经获得了正式的身份,也正式编入了091,她还拿了津贴。她第一个月的钱以及粮票托我们全部换成了食堂的饭票,她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只是讲钱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因为她被扣了津贴,所以管我们半个月的夜班饭。我们三人对这份单纯的热情感动不已,于是每天深夜,都会高高兴兴地去食堂吃饭,大张开着放肆的玩笑,大头讲着神秘的故事,我则好奇地打听着她关于过去那些时断时续的回忆,日子过得非常平淡,平淡到让我忘却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事情总是有变化的,两周以后,雷总回来了,不知道他去执行的什么任务,整个人看上去都苍老了许多,心情似乎也不怎么好。

在听完了我与大张对赤铭美幸的汇报后,雷总似乎笑了一下,但是那笑容转瞬即逝:“部长年纪大了,做事情软了,呵呵,你们给我安排安排,今天晚上我要见见我的新组员。”

我们两个领了命令,准备离开,雷总又喊住了我们:“见面要安排得周密一点,要录音,我得分析她的心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加快进度。”

“什么进度?”我挺纳闷,最近没听说有大动作。

“还不到你们知道的时候,去忙吧,今天晚上,我去会会这个传说中的吸血鬼!”雷总摆了摆手,把我们打发走了。

到了地下二,我给赤铭美幸仔细说明了情况,大意就是分管我们的直属领导要见她,希望她别有压力,更不要搞怪;雷总与陈部长不同,雷总不会像哄孩子一样去哄她,雷总有的时候更像一部不停运转的机器,对于工作以外的事情,很少关心。

我永远记得那次见面,那并不是一次愉快的回忆。

当夜,雷总把赤铭美幸约到二楼小会议室,我们几个先到的,当雷总赶到会议室的时候,大家起了身,赤铭美幸明显不安起来,我能感受到她心中的不安,我说不上为什么会这样。

大张赶忙起来介绍:“这位是雷天鸣组长,也是我们的分管领导,这位是姜美幸同志。”

雷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哦”了一声,便伸出了手:“我叫雷天鸣,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

而赤铭美幸似乎完全无所适从了,迟迟没有伸手跟雷总握手,她身子向我这边靠了靠,似乎是想躲到我身后。

我对她的表现有些不满:“怎么了?领导跟你握手呢,你怎么了?”

“没事。”赤铭美幸还是勉强地把手跟雷总握了下。

这两个人不握手还好,这一握手,突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局面。

赤铭美幸整个身体似乎在那一瞬间崩溃了,她握了雷总的手后,竟然一下就瘫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不停地在那里对雷总点头鞠躬,嘴里还讲着奇怪的语言,似乎是日语。

雷总也很奇怪:“她这是怎么了?快,把她扶起来!”

我和大张赶忙上去搀扶她,只是她一下就抱住了我的腿,哭着讲日语,这就让我更不明白了,雷总并没有展示他那奇怪的能力,为什么她会如此害怕?

我和大张死活都拽不动她,雷总一时也没了办法:“没必要如此怕我吧,这是怎么了?”

我有些不忍了:“雷总,她似乎相当害怕你,这样的恐惧感完全来自内心深处,我看你是不是回避一下?”

大头赶忙凑到雷总耳边,耳语了几句,雷总才略有所悟:“哦,可能是这样,那我先回避。你们安慰好她情绪,一会去我那里,把翻译叫去。”

讲完,雷总又看了赤铭美幸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望着在地上抱着我腿哭泣的赤铭美幸,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她到底在雷总身上看到了什么?雷总是异于常人,但是在平时,我们根本觉察不到他身上有任何异常,这个赤铭美幸又怎么能这么敏感地觉察到他身上的异常,又让她反应如此激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难道她记忆深处的魔鬼与雷总有什么联系……

忘记了是怎么安慰赤铭美幸的了,对于这个吸血鬼体质的新战友,我们还是了解得太少,没有想到,在091的中心,她竟然被雷总吓成这个样子。大头讲过,人失去记忆有很多种原因,可能是因为衰老,可能是因为头部受过碰撞,可能是因为受过刺激,最不可思议的是强迫自己忘记不愉快的过去,而根据他的观察,赤铭美幸很可能就是最后一种。

深夜,开始了对于雷总与赤铭美幸第一次见面发生的事情的研究。人不多,雷总、大张、大头、我,加上翻译五个人,翻译王胖子听着录音,边听边讲:“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是您负责,伊藤秀树大佐。”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逃跑了,请您放过我和我的弟弟。”

“对不起,伊藤大佐……我真不知道这里是血缘基地。”

“停!”雷总喊了声,“小楚,你认为这个赤铭美幸见了我如此反应,是为什么?”

大头想了想:“雷总,我觉得她的记忆已经进入了跳跃阶段,可能您身上特有的气质让她联想到伊藤秀树这个人,出于本能的惧怕,记忆出现间歇性恢复,所以她开始用日语讲话。她当时已经把自己的不愉快经历呈现给自己,那是绝对的恐惧!”

“这个伊藤秀树是什么人?我怎么听着耳熟?”

我和大张也都觉得耳熟。

我突然想起来了,赶忙对王胖子说:“老王,麻烦你回避一下,我们说点秘密。”

王胖子理解,起身出了门:“我在走廊口,需要喊我。”

“好的,谢谢。”

王胖子走后,我赶紧讲自己对于伊藤秀树的了解:“这个伊藤秀树不就是当年在大巴山被隋掌柜砍了脑袋的鬼子吗?报告是我参与写的,我有印象,没错,那人的确叫伊藤秀树,而且是个不得了的人,职务就是731部队的长官,而其本身也具备蝙蝠一样的能力,能发出刺激人类神经的声波。他还是个瞎子,但是能在深山中健步如飞,听隋掌柜讲当年他差点也翻了船,这个人不简单。”

“对!我想起来了,你的报告我看了,这个人虽然死了,但是现在想想,的确让人很担心。”雷总一下就明白了,“姓隋的年轻时候和这个人纠缠了这么久,就很说明这个人的能力,重要的是他不同于普通的变异者,能跟他这个级别的异能者对抗,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祖先的能力至少是与我们祖先的能力相当的。其次,他对生物兵器非常了解,他竟然知道大巴山内部的秘密,这个事情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几乎都没有记载,他为什么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这个赤铭美幸与伊藤秀树的体质相似,难道他们掌握了以自身为蓝本开发生物兵器的技术?传说中的吸血鬼几乎是永生的,要是这样,那赤铭美幸口中的血缘基地内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731部队很多的研究都是在东北,难道日本人还残留了这样的生物兵器在中国境内?”

雷总总是能在细小的线索中发现巨大的线索,一连串的问题让我无从回答,这样的预想实在太坏了。

“最麻烦的是,纳粹基地的秘密之一可能就在这个叫伊藤秀树的日本人手里,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隐藏在改变赤铭美幸体质的血缘基地,这就是我们突破的方向!”雷总还是为我们指明了道路,这道路不是什么光明的坦途,但是你必须要走。

“把王翻译叫来,让他继续,我看她讲了什么。”

“是!”

王胖子回来后,听了半天,只是没有说话,大家都有些纳闷。

“怎么了,王翻译?为什么不讲了?”雷总问他。

王胖子有些犹豫地看着雷总:“领导,后面这段话……”

“讲!我这里没有什么不能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