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钱总突然派人把我请到他的房间,看来这个开小会的习惯并不是雷总一个人才有。

“钱总,您有什么指示?”开门见山,我们也不需要太多过场,最近看来麻烦都不小。

“小刘,你对那段影片有什么看法吗?”钱总习惯性地扶了下眼镜。

“领导,我要是真有什么线索也不用大老远地给您送来了,我真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说实话,海市蜃楼这个东西即使是普通的影像,要对比查找也是难上加难,何况是这样的古代都市。我还是说说我的看法,首先呢,我不认同这是所谓时间穿越后的景象,毕竟这样的东西在科学界没有什么定论,我们必须从相对客观的事实出发。我们中国内地已全部解放,相应的地质人文勘探也早就开始,并没有任何报告显示有这种地方存在。但是,没有报告显示并不代表就没有这样的地方,我们目前所做的勘探工作还很不细致,很多地区并没有到达,也许这个城市就在某个原始森林或者戈壁深处。我第一点意见就是这个城市是客观存在的,但是我不能保证它就在这戈壁当中。

“第二,很显然,这个城市从有限的画面看,都是古代情景,你会吃惊,我也很吃惊,但是我刚刚思考了一下,觉得出现这样的情景也并不是不可能。我们假设这个地方建成之后,在某一个时间点,突然与外部世界隔绝,从而导致了文明断层,他们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而外面世界也把他们遗忘了,所以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我们外界的人,享受着科技文明的成果,汽车飞机电灯电话,而他们的文明仍旧停留在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以前,这应当是相对合理的解释。至于这个城市为什么与世界隔绝了,那还要你去探索喽。”

我把脑袋点得跟磕头虫一样,091这些组长们,果然一个个都不简单。

“第三,这是个埋尸地,光看那些花,我也不好估算这城市门口埋了多少尸体,而且这个城市的人有些奇怪。这些都是直觉了,我的意思是你们找不到这个地方便罢了,如果找到,一定要小心行事。

“第四,也就是为什么我找你来单独谈的原因了,我看过你们组的行动报告,你们接触过叫隋天佐的人吧?”

“啊?您认识他?”听到“隋天佐”这三个字我突然打了个激灵。

“呵呵,”钱总笑了一下,“别紧张,那人是挺厉害,不过我不认识他。我之所以单独跟你谈,是因为条例规定你们组的报告没有特殊情况我是不能向其他人透露的——当然我提这个人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的。”

“领导,难道这事情跟隋天佐还有什么关系吗?”

“不,并没有直接关系,说起来,话有点长。我回国以后,承蒙陈部长的信任与关照,直接到了现在的位置。在091总部期间,我几乎查阅了091地下7层资料室的所有文件,不过量实在太大,很多都是一眼带过,既然现在突然出现了古代城市,我也就想起这么个人来。我记得我在翻阅缴获的国民党特务处的报告时发现这么一段,说是这个叫隋天佐的人曾经在某个时间,好像是日本投降后,应当是1945年年底深入到某山区去追一群掌握机密材料的日本人。我大体记得是这个人大概在深山里追了两个月,圆满完成任务,那材料上还有他刚出来时的一张照片。这不算什么稀奇的,所以我并没有很在意,但是那张照片却有些意思。这个人的军服早就破烂不堪了,只是他的腿部绑着些东西,当时我有些好奇,多看了几眼。当时我以为那类似铠甲的东西是山内少数民族给他的,现在想来,他那腿部铠甲更像汉唐时的明光铠,这个人会不会曾经到达过这个城市呢?不过那份报告里面并没有提及有这么个城市,我觉得还是从这里入手查一下比较好,毕竟线索少,我也记不清楚这份报告的细节了。我给陈部长去电话,让他调出来给你们看下,我看你们也不必在这马兰多待了,如果我的假设都对的话,从这戈壁里你们是查不出什么东西来的,呵呵。”

“钱总,您真是帮我们解决大麻烦了,哪天回了091我请您吃饭。”

钱总摆了摆手:“呵呵,跟我这老头客气什么,早点回去休息吧。一会我去跟陈部长汇报,我估计这会张大个子也把你们那跟怪物打交道的经验给我那几个人传授完了。你要真想请我,改天和张大个子给我说段相声,你俩在091挺出名的。”

“得,这都谁传的,领导您还是早点休息吧,我回去排练一下,争取春节给您献个礼。”我撇了下嘴,起身敬了个礼。

“呵呵,去吧。”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我们便接到陈部长命令,要我们转路陕西白河县,说资料已经由其他人员带到那边,要我们去会合。军令如山,匆匆与钱总以及马兰基地的同志们告别,我们又转路陕西。

又是一番折腾,总算赶到会合地点,在县城招待所里,091负责传送文件的机要员早我们半天到达。

彼此都熟悉,是15组的小柴与几个弟兄,寒暄过后,小柴从随身的公文包内取出一份档案,工整的档案袋上贴着091的封条,按照规定,只有我们7组的人签字才能打开。我签了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撕开封条,而小柴他们则很知趣地退出了我的房间。

大张、小田、大头与我,我们四人聚到一起,开始看这份民国时期的文件。

与我想象中不同的是,整个事件的过程并没有很复杂。

那是一份民国存于1945年秋天的材料,其中描述了日本南下派遣军一支破坏分队在国家战败后不甘心失败的命运,携带一批重要的军事机密文件转入大巴山准备进行长期的游击战争,而隋天佐则带队深入大巴山,最终成功手刃这支日本小分队的队长伊藤秀树少佐,取得重要机密文件。

文件最后还有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衣衫褴褛,手中还提着一颗人头,那情形还是相当血腥。

照片下一行小字:民国三十三年,十一月,国防部第二厅隋天佐率部深入大巴山两个月,成功歼灭日本陆军南下派遣军伊藤秀树部,手刃敌指挥官伊藤秀树。

我仔细看了看照片,果然是中年的隋掌柜,照片中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腿部果然挂着那铠甲一样的东西,时间远久,如果不仔细分辨,还真不好辨认。

我们又陷入了困境,这材料与照片也实在说明不了什么,只是一次普通的战斗任务,至于那腿部铠甲,谁也不敢说那就是真的,万一是隋掌柜从哪个戏班子抢的呢?我们之所以会到白河县来会合,就是因为当年隋掌柜与他的人就是从这里深入大巴山的,难道陈部长他老人家也想凭这点东西把我们放进大巴山?

大张把烟屁股朝地上一扔:“搞什么名堂,把我们牵这里来就为看这个?老陈有下一步的命令吗?看完了咱该怎么办?进大巴山?”

我也不好说怎么办,这也算不上突发事件,就这样不经过深入调查与探讨直接把我们派进大巴山,这很不符合陈部长的行事准则。

小田看着文件也是直叹气:“这可麻烦了,就这么点东西就把咱派来了,这个钱总是不是年纪大了,思维有困难了?”

大头倒是不急不慢的:“这文件没写全。”

“什么?”我一愣,“大头,你可说明白了啊。”

大头晃着脑袋:“就表面上看,这是一次军事行动,但是你们想想,隋天佐是什么人?他的工作性质其实与我们是一样的,民国政府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一件普通的军事任务派给这类部门,就如同我们091一样,一般的剿匪反特任务是不会让我们去的,所以这个事情背后肯定还有更为隐秘的背景。”

“嗯,有道理,继续说。”小田话接得紧。

“再就是这个报告,时间详细,但是地点与过程一概都是含糊其辞,我们要是把报告写成这样,领导一定会把桌子拍烂了。但是这份报告为什么写成这样?肯定是得到了当时隋天佐以及民国第二厅最高官员的默许,也就是说这个过程是有隐情的,而且机密到不留文档的地步!我想这才是派我们来大巴山调查的真正目的!”

大头分析完,我这才意识到这个大巴山无论如何都得去了,这个海市蜃楼无论是发生了还是没有发生,大巴山的秘密也是无论如何都要去解开的,也许陈部长早就与钱总有这打算,这次看来只是没有紧急情况下的必然行动。

简短的讨论后,我们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头绪,我把档案仔细地封好,交还到小柴手里。

我问小柴:“陈部长还有别的指示吗?就光派你们把这些送来了?”

小柴微笑道:“陈部长还有交代,说你们看完文件后去找这个人。”说完递给我一封信。

“我说小柴,咱能把指示一次性传达完吗?还有其他信封吗?”我有点纳闷,这是什么意思,命令一次一次地传达,为什么不直接传达完。

“刘哥,这个事情都是领导嘱咐的。其实还有封信,不过领导安排你们必须一样一样地看,你们看完这封信,并且做完上面的事情,我才能把下面的信交给你们。我也不知道领导的意思,您也知道,我们只是传达命令,是没有权力查看命令内容的。”小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又是一封密信,这封信的保密程度不如档案高,并没有封条,我拿着信回到房间,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们三人还在,我当面把信封打开,里面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只有一行小字:“白河县,东王乡,全福村,李天成,收到命令请带此信速与此人秘密联系。”

下面是陈部长以及091的印章。

看来在千里之外,这个老陈同志还是非常关注我们的,也许这个事情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盲目,而是蓄谋已久的行动。

第二天一早,我们早早起床,当地政府还是给了我们很大支持,给派了车。由于是秘密行动,我们谢绝了当地政府派给我们的司机,由大张开车带队。我私下里曾经开玩笑地说大张是条狗托生的,走哪里感觉都灵敏,而且方向感非常强,只要有地图,他不用问任何人,就能把我们带到我们想去的地方。

大张一路牢骚不断:“这个老陈,还整天声称自己不是资本家,我看他就一标准资本家,把哥儿几个派来派去的,这不是折腾吗?”

“有本事当陈部长的面讲,你这算什么本事?”小田总是爱刺激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