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三号楼刘明义的牢房内,犯人们还在睡着,只有刘明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墙角,手里把玩着那颗小石子,在思索着什么。突然,楼道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看守的大皮靴声响起来,显然,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刘明义不觉眉头一皱。

房间内,犯人们也都纷纷醒了,相互看了看,谁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咣当”一声,牢门打开了。一名便衣在两名看守的跟随下走进房间。那名便衣在门口站定,看了看手里那张纸,叫道:“刘明义!”

刘明义一愣,所有犯人都望向他。远处,龅牙张和皮景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名便衣再次叫道:“刘明义!”

刘明义站起身来,战战兢兢地答道:“在,我是!”

那名便衣看了看刘明义,面无表情地道:“给我带走!”

两名看守上前,将刘明义架走。走出牢房大门的一霎,刘明义转过头看了看后面的皮景顺和龅牙张,“咣当”一声,牢门合上了,龅牙张和皮景顺面面相觑,两人都呆住了。

几分钟后,刘明义被带到了大堂。大堂里已经站了另外十九名犯人和数名便衣、看守。

一名便衣上前,对任达强道:“报告任处长,名单上的二十个人都齐了!”

任达强:“好,全部带走!”

众人带着刘明义等二十名犯人走出了三号楼。

孙德亮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若有所思。敲门声响起,周八推门走进房间。

孙德亮忙问:“怎么样?”

周八:“还审着呢!”

孙德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再问什么。周八走到孙德亮旁边:“孙馆长,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孙德亮:“什么怎么回事儿?”

周八:“昨天,特调处的人不是都审过一圈儿了吗?”

孙德亮一笑,没有回答。

周八:“卑职刚刚去看了看,真是搞不清楚,那帮人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孙德亮:“怎么?”

周八:“那间审讯室里架了好几台摄影机,屋子里面打的全是灯,还有,那个人问的问题没有一个着边儿的!什么你喜欢吃什么,小时候在哪儿学的,以前尿不尿床,吃饭吧唧不吧唧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孙德亮冷笑了一声:“嘿嘿,如果我没看错,这一次,青盲他们恐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周八听了孙德亮的话,一愣,瞪大了眼睛。

漆黑的审讯室里,“啪”的一声,审讯桌上的一盏灯打亮照在刘明义的脸上。刘明义坐在屋子正中的一把椅子上,被晃得睁不开眼。刘明义伸手挡住光线,过了好一阵,才慢慢适应过来。

这是一间十来平方米的审讯室,打扫得十分干净,刘明义坐在屋子正中的一把椅子上,前面很远的地方有一张审讯桌,后面是两把椅子,青盲震和任达强坐在椅子上。两人身后的阴影里坐着的是青盲灰,看不清脸。

整个房间的布局十分怪异,布满灯光。刘明义所坐椅子的上方、左右侧、后面和地上都有照明设备,而最奇怪的是,就在刘明义的左前方和右前方不远处,各有一台8毫米电影摄影机。摄影机旁边各站了一个手下在操作机器。刘明义看到那两台摄影机,愣住了。

青盲震和蔼地道:“刘先生是吧?”

刘明义:“是,我是刘明义。”

青盲震一笑:“今天叫刘先生过来呢,也没什么大事儿,刘先生也不要紧张,我就是想和你随便聊聊,顺便了解一些情况!”

刘明义战战兢兢地点点头。

青盲震看着刘明义,道:“那刘先生,我们……开始吧!”

刘明义:“好!”

青盲震微微一点头,两名手下会意,分别按动了摄影机的启动按钮,随着一阵“刷刷刷”的机器响动,开始摄像。

青盲震问道:“听口音刘先生不像是本地人啊?”

刘明义:“啊,我是山东人,这次到重庆是来看几个朋友的!”

青盲震:“哦,刘先生是山东人啊,那可是个好地方啊!请问刘先生,您家里一共有几口人啊?”

刘明义思索片刻,道:“本来算上我,一共八口,不过去年我祖父刚刚过世。”

青盲震:“哦,那刘先生,实在不好意思了!对了刘先生,山东那地方我还从来没去过,方便的话给我介绍介绍那边的风土人情,还有你在那边的有趣经历?”

刘明义:“啊,好,我是民国三年出生,生在山东菏泽,六岁以前是在菏泽长大的,后来我们举家搬到青岛,我是在青岛念的私塾……”

刘明义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答案缓缓地回答着青盲震的问题,整个审讯就在这种不咸不淡的气氛中进行着。扯了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之后,青盲震突然问道:“刘先生这次来重庆是坐船过来的吧?”

刘明义:“是,我坐的是黄埔号江轮!”

青盲震:“刘先生坐的是几等舱啊?”

刘明义:“三等舱!”

青盲震:“哦,刘先生坐的是三等舱,房间里人不少吧?”

刘明义:“啊,一共住了八个人!”

青盲震:“哦?那他们带的行李多吗?房间里够不够放啊?”

刘明义思索片刻,道:“还好,放得下,放得下。”

青盲震:“嗯,刘先生一路坐了好几天的船,没少和同舱人聊天吧,他们都是哪儿的人啊?”

刘明义:“哦,哪儿的都有,我记得有河北的,山东的,东北的,哦对了,还有一个是重庆的,他是回家探亲的。”

青盲震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对了,刘先生前面说过,你是24号从山东老家出发来重庆的对吧?”

刘明义点头:“啊,对!”

青盲震淡淡道:“那刘先生还记得你出门那天,老家那边的天气怎么样啊?”

刘明义看着青盲震,不由得一愣,顿了一顿,才道:“还不错,是个晴天。”

青盲震眯起了眼睛,似乎发现了什么,嘴角浮现起一个不易察觉笑容:“啊,刘先生,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可以回去了!”

刘明义点头:“啊,好!”

房门打开,两名便衣走进来。

青盲震:“把刘先生送回去吧!”

“是!”

便衣带着刘明义离开,出门的一刹那,刘明义回过头来,只见青盲震的两名手下熟练地将胶片从摄影机里取出来,编上号码。刘明义皱了皱眉,被带出了房间。

见刘明义离开,任达强和青盲震拿着刚才的审讯记录走到青盲灰身边。青盲震将手里的审讯记录递给青盲灰,道:“灰先生,这上面所有打钩的都是有重大嫌疑的,一共十个人!”

青盲灰接过来,看了看,沉吟片刻道:“任处长!”

任达强:“卑职在!”

青盲灰阴沉的声音:“其余的人全部放回去,这十个人按原计划全部送到毒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