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俊从兰州城东,沿着洪恩街一直向北而去,此刻已经过了三更天,宽阔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能在街头巷口见到几个靠在墙上,怀里抱着半个破碗,双手攥着一根棍子睡熟的乞丐,抑或是一两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他并未回虫草堂,而是在街角一拐向官园正街的方向走去。氤氲在水雾中的毛月亮照在官园正街如同迷宫一样的巷子中,潘俊凭着记忆在巷子中辗转了一会儿,一片废墟出现在了潘俊的眼前,这就是欧阳家在兰州的旧宅——缘石斋。

虽然大火早已在一天之前熄灭了,然而即便是此刻依旧能嗅到一股浓重的焦味。潘俊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那片废墟前面,这场大火甚是凶猛,此时的旧宅已经是断壁残垣,片瓦无存,只剩下一扇大门兀自立在面前。

正在此时,一丝光亮忽然从潘俊的眼前闪过,他见那片废墟之中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亮光。潘俊心下狐疑地向前走了两步,但见那光亮在一堵尚未倒塌的墙后,似是一堆篝火。潘俊越发觉得疑惑脚下不禁加快了步子。艰难地走过地上碎裂的瓦砾,潘俊绕到那堵墙后面见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老乞丐正在那火上烤着一个玉米,淡淡的香味从未熟透的玉米上散发出来。

那老乞丐忽然发觉有人在盯着自己,连忙将那玉米丢到一旁,双手抱着头瑟缩成一团,惊惧地说道:“别再打额了,别再打额了,额以后再也不敢来了!”

潘俊见那老乞丐一副可怜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躬下身子从一旁拾起那个未烧熟的玉米递给老乞丐道:“我不会打你的!”

那老乞丐这时才半信半疑地将手从脑袋上拿下来,却不敢正视潘俊,侧着脸惊魂甫定地望着他。

潘俊微笑着将手中的玉米向那老乞丐伸了伸,老乞丐试探着伸出手,却在即将抓到玉米的时候停住了,又看了潘俊一眼,这才一把抓过那个玉米如获至宝般地抱在怀里。

“老人家,我听你的口音不像是兰州本地人啊!”潘俊拿过一块砖坐在老乞丐的对面问道。

那老乞丐盯着潘俊看了片刻,戒心放下许多,正了正身子,将怀里的玉米再次放在火上慢慢烤着,又扭过头从身后的一个破面口袋里掏出一个没有剥皮的玉米递给潘俊,潘俊笑着接过那个玉米也放在火上轻轻烤着。

过了良久,那老乞丐才开口道:“额是陕西人,陕西渭河人!”

“看您今年也应该有六十岁了吧?”潘俊一面烤着手中的玉米一面借着眼前的火光打量着对面的老乞丐,他头发花白,嘴角有淡淡的淤青,眼角破了一块皮,像是被人打伤的。

“额今年六十八了!”老乞丐说着将那烧得半生不熟的玉米拿到面前闻了闻,然后大口啃了一口,咬掉一些玉米粒,一面笑一面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那你家人呢?”潘俊看那老乞丐的吃相心中有些酸酸的。

他这话一出口老乞丐停住了咀嚼:“死的死了,逃的逃了,本来儿子在兰州城,可到了兰州城才知道额娃几年前就死了!”说到这里老乞丐的眼角淌下一行浑浊的眼泪。

“老人家,你脸上的伤……”潘俊刚刚听闻那老乞丐说“不要再打额”的时候就猜想一定是有人打过他。

“一群狗日的狗娃子。额老头没要过饭,在街上要了一天也没要到一点儿吃的,实在没办法就跑到城外玉米地里偷了几个青玉米。可是这玉米生吃太难受,正好昨天额见这宅子着了大火就想着在这火堆里把玉米烤熟,后来大半夜的不知从哪里冒出几个狗娃子把额暴打一顿,在临走的时候还让额以后滚远点儿!”老乞丐说完继续吃手中的玉米。

一时间潘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那群忽然在半夜里冒出来的人究竟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来这个老宅子,又为何要将这个老乞丐赶走?忽然潘俊觉得手一疼,连忙缩了回来,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将手伸进了火堆中。

那老乞丐见此情形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潘俊觉得有些尴尬,这时老乞丐将自己的那根打狗棍递给潘俊。潘俊会意地接过打狗棍,在火堆里轻轻地拨了拨,将那玉米拨出来,正要用手去拿,忽然他的目光盯住了这火堆中的一个物事。

他拿过那根打狗棍,小心翼翼地在火堆中又翻了翻,那件物事被潘俊完全从火堆中拨弄了出来,那是一个制作精良的金属小盒,掌心大小,潘俊将它晾凉之后才拿起来放在手中细细观察,这盒子潘俊看着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一个精致的金属小盒放在一块红布之上,冯万春将金龙哄睡着之后坐在桌子前面。他剑眉微颦,盯着那个小盒看了片刻下意识地将手伸到怀里摸出一根烟,同时掏出一个与桌子上摆放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金属盒,用手在上面轻轻握了握,那小盒上面竟然冒出一盏火苗,冯万春点上那根烟将两个小盒放在一起。

这种盒子名叫任地(农家学派经典著作),是土系驱虫师的专用之物,因为土系驱虫师平日多生活于地下,用一般的火折子往往会因受潮或者沾水不宜点燃,因此才有这专门用来生火之物。这盒子内中有两个精巧的夹层,最里面装的是白磷混合物,所以只要身体的温度便可以点燃,只要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点燃,这也是任地的另一个含义。

而此时让冯万春头疼的是,眼前这个任地竟然出现在湘西水系时家七十二年前那场火宅现场。他前往湘西的时候在自己即将离开之时那老头将那个红包交给了冯万春,而让冯万春吃惊的是内中竟然是此物,冯万春几经辗转却始终未将这件物事交给潘俊。

这段时间一有空闲冯万春便会将这任地拿出来细细琢磨,他想不明白七十二年前的火灾现场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虽然冯万春不愿相信那场火灾与土系驱虫师有关,但这任地的出现也让他觉得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它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搅得冯万春痛苦不堪,他今天终于决定一旦潘俊回来便将此物交给潘俊,冯万春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一直等待四更天的时候冯万春才听到虫草堂后面的脚步声,他立刻丢掉手中的烟正要向外走,忽然怔住了,这脚步声不是潘俊,而更像是两个女子,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冯万春迎出门的时候,只见刘衎笑眯眯地带着两个女子正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是时淼淼,而另外一个是潘俊的姐姐潘媛媛。

“时丫头!”冯万春自从在安阳城外与时淼淼分开之后一别月余,虽然后来潘俊赶了上来,而时淼淼却始终音信全无。

“冯师傅!”时淼淼微笑着说道。

“都来了就好了!”冯万春有些激动地说道,经历了北平和安阳这两次之后虽然互不相熟,甚至彼此之间都心存芥蒂,但也已经不知不觉成了患难之交。

“这位是?”冯万春惊讶地望着站在一旁的潘媛媛问道,刘衎抢在前面说道:“嘿嘿,冯师傅,这是少东家的姐姐潘媛媛小姐!”

冯万春恍然大悟般地张大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女子,除了漂亮之外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东西此前冯万春只在潘俊的身上感受到过。

“呵呵,冯师傅你好!”潘媛媛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嗯,咱们别在外面站着了,快点儿进屋吧!”冯万春招呼着几个人走入正厅。这院子里的一阵喧哗将刚刚已经睡下的燕云和段二娥都吵醒了,她们两个住在一间屋子里,此时二人穿好衣服走到正厅,燕云一见坐在椅子上的时淼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冯万春见燕云和段二娥二人走了进来立刻站起身刚要介绍,只见潘媛媛微微笑了笑站起身来说道:“欧阳姑娘,段姑娘还记得我吗?”

当初在安阳城中的潘家老宅之时这二人是潘媛媛将其从密道中带出来的,其时那是潘媛媛的容貌已毁,脸上始终蒙着一层黑纱。不过这声音二人还是一下就听了出来,燕云抢在前面道:“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潘媛媛微微笑了笑,虽然她此前并未在别人面前表明自己的身份,但在安阳的潘家旧宅时却一直在暗处观察着宅子里的人,心中对她们大抵都有所了解。知道燕云性格直爽、率真。

“哈哈,燕云你还不知道这个姐姐是潘俊的亲姐姐吧?”冯万春笑着说道。

“啊?”燕云吃惊地张大嘴巴上下打量着潘媛媛,经由冯万春这样一说,眼前这女子的脸形与潘俊确实是有些相像。“姐姐,冯师傅说的是真的吗?”

“嗯,是的。”潘媛媛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位是段姑娘吧!”

段二娥此时则显得羞涩得多,她笑了笑说道:“姐姐好!”

“对了,你们两个刚刚进城还没有吃饭吧,刘衎快点儿吩咐人做点儿吃的!”冯万春一面说着一面拍了拍站在自己身旁的刘衎,刘衎一拍脑袋说道:“你瞧尽顾着高兴了把这茬给忘了!”说完刘衎便转身走了出去。

“对了,潘俊呢?”时淼淼自从进来便未见到潘俊的影子,这时才忽然想起,便向冯万春询问道,冯万春皱了皱眉说道:“晚上的时候薛贵神神秘秘地将潘俊带到潘家宅门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薛贵?”潘媛媛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微微一颤,扭过头对冯万春说道,“潘俊见到薛贵了?”

“嗯,怎么?潘姑娘你知道这个人?”冯万春见潘媛媛脸色有异,于是问道。

潘媛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扭过头对燕云说道:“金龙在哪里?”

“金龙?”燕云疑惑地瞥了一眼段二娥,不知眼前这位姐姐为什么会忽然想起问金龙。

“你们还不知道……”时淼淼刚要说,只见潘媛媛望着自己微微摇了摇头,时淼淼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吞了下去,此刻潘媛媛尚不知自己能活多久,也许她不希望金龙在刚刚母子相认之后再度忍受分别的痛苦吧。

“不知道什么啊?”燕云见时淼淼欲说还休的样子不耐烦地皱着眉头说道。

“呵呵,时妹妹是说你们还不知道我一直喜欢小孩子!”潘媛媛连忙圆场。

不过站在一旁的冯万春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他咳嗽了一声说道:“潘姑娘,金龙一直和我一起睡!段丫头,你去把金龙叫醒!”

“哦,不用了,我和段姑娘一起过去吧!”潘媛媛对段二娥笑了笑说道,“麻烦段姑娘了!”

“好!”段二娥带着潘媛媛向一旁的一间卧室走去。

此时房间中便只剩下冯万春、欧阳燕云和时淼淼三个人了。燕云努起嘴,她怎么看眼前的时淼淼怎么觉得不顺眼,尤其是在潘媛媛亲昵地叫她时妹妹的时候燕云更是觉得心里酸味十足。

“燕云,你那么看着我干吗?”时淼淼见燕云一直用一种近乎仇视的目光望着自己不禁问道。

“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得着我看什么吗?”燕云哼了一声将目光移向一旁,冯万春见二人真的如同她们所属的家族一般水火不相容,连忙在中间斡旋道:“你们两个啊真是不能见面,见不到还在担心。好了,时丫头你把在安阳城外分开之后所经历的事情详细说说!”

燕云坐在时淼淼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支着下巴眯着眼睛盯着时淼淼,那目光似乎是要将她看穿一般。坐了一会儿,燕云觉得无趣便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此时已经过了四更天,可是却依旧没见到潘俊的影子,燕云心中略微有些不安地向虫草堂门口走去,谁知她刚到门口却发现在虫草堂的门外趴着一个老乞丐,台阶上还有一摊血迹。

燕云一面招呼内中的伙计,一面奔下台阶扶起那个老乞丐,只见老乞丐遍体鳞伤,额头和嘴角都淌着血痕,燕云在那老乞丐的耳边轻轻唤道:“你怎么了?快醒醒!”

不一会儿老乞丐挣扎着睁开眼睛,嘴唇微微嗫动声如蚊讷地说道:“额找虫草堂刘掌柜!”说着那老乞丐吃力地抬起握得如石块的拳头伸到燕云眼前轻轻展开,那个盛着青丝的盒子立刻出现在了燕云面前,燕云顿时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大了起来。

这时几个伙计已经从内中奔了出来,他们围上来,燕云手中拿着那个盒子向四下打量着,这盒子是潘俊的传家之物,潘俊一直随身携带,即便是睡觉也不肯离身,此刻那盒子竟然会出现在这个老乞丐身上,那就意味着潘俊出事了,燕云不敢继续想下去,她在虫草堂旁边的街道上一面寻找,一面大声地喊道:“潘哥哥,潘哥哥,你在哪里?”虽然她心里清楚这样叫也许没有一点儿作用。

“欧阳姑娘,您快过来看看!”一个伙计焦急地向不远处的燕云喊道。

燕云闻声便奔了过去,只见那老乞丐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口血水从口中缓缓流出,血液中还夹杂着一些玉米粒,他忽然大睁着眼睛,口中吐出许多血沫断了最后一口气,而那双眼睛却始终没能闭上。

东方飘出鱼肚白的时候,在兰州城中的虫草堂中气氛异常压抑。冯万春焦急地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不时停下来瞥一眼放在桌子上的那个装着青丝的盒子,而坐在一旁的潘媛媛和时淼淼却显得镇定得多。

燕云早已坐不住,在门口焦急地向门外张望着,一会儿工夫刘衎带着薛贵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薛贵径直走进屋子,而刘衎却被燕云拦住了:“刘衎叔,有潘哥哥的下落了吗?”刘衎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后跟着薛贵走进了大厅。

薛贵见到冯万春拱手道:“冯师傅!”

“薛先生,怎么样?警察局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冯万春急切地问道。

薛贵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兰州城警察已经全部出动了,我刚刚去找了驻军方面的朋友,希望他们能在兰州城附近帮忙搜查!”

“哎,我现在最怕潘爷遭遇什么不测!”薛贵说着拍了一下脑袋说道,“我昨天如果能亲自将他送回来就好了,如果潘爷有什么不测我真的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你们放心吧,潘俊不会有危险的!”说话的是潘媛媛,她表情平静地说道,“我想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想必潘俊还在兰州城中!”

“哦?”冯万春和薛贵惊异地望着眼前这位神态自若的女子说道,“姑娘何出此言?”

“你们有没有想过劫走潘俊的会是什么人?”潘媛媛的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是一愣,冯万春和薛贵、刘衎几人见潘俊失踪顿时便乱了阵脚,哪里还去想究竟会是什么人劫走的潘俊,经由潘媛媛这一提醒冯万春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恍然大悟般,刚要说话时淼淼便抢在前面道:“日本人!”

“嗯,我想也只有日本人了!”潘媛媛淡淡地说道,“虽然现在兰州城并不在日本人的势力范围内,但是这城中一定有他们的奸细,我想潘俊肯定是被那些奸细盯上了!”

冯万春觉得潘媛媛说的有理,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的一件事便是潘俊手中有独门绝技青丝,可为何不用反而将那青丝交给了一个老乞丐?现在那个老乞丐已经死了,恐怕只有找到潘俊才能知道原因吧。

接下来整整一天薛贵和刘衎二人都在警察局和驻军方面奔走着,希望能够借助他们的帮忙找到潘俊的下落,可一直到晚饭时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晚饭时分时淼淼身体不太舒服早早离开了,冯万春吩咐大家一定不要单独离开虫草堂,现在兰州城中究竟藏着多少日本人尚不明朗,一旦走失恐怕会乱中添乱。他这话其实是说给燕云听的,然而燕云根本没听进去。

刚吃过晚饭燕云便悄悄摸出了虫草堂,她在巷口叫了一辆洋车,径直向薛家宅门奔去。这丫头虽然平日大大咧咧,然而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有一点儿心思,她想既然潘俊是在离开薛家宅门的路上失踪的,那么如果重新将这条路走上一遍或许会有所发现。她坐在洋车中一面向外张望,一面尽量体会潘俊当时离开薛家宅门的心境。

这洪恩街甚是宽阔,左右两边都是一些店面铺子,街上行走着各色穿着各异的人,忽然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了燕云面前,她连忙喝住洋车塞给那拉洋车的一些钱匆忙下车跟着那人向前走,前面的那人显然并未发现燕云,依旧自顾自地在这条街上走走停停,时而健步如飞,时而停下脚步悉心琢磨。

燕云跟着此人心中疑窦丛生,正在她迟疑间那人竟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燕云一慌快步跟了上去,来到那人刚刚站着的地方,左顾右盼间,一个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欧阳雷火这几日也忙得不亦乐乎,他一直在筹备着从兰州前往新疆的事宜。他刚刚从一家商铺出来,此刻已然是深夜了。欧阳雷火对从兰州通往新疆这段路非常熟悉,自然知道此路艰险无比,也想借助商队之力路上会少些麻烦。他走出客栈站在门口左右环顾一圈,不知为何他这几天一直有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因此他在兰州城中兜绕了几圈,这才回到兰州城北的宅院之中。

推开门金素梅依旧坐在桌子前,眼前燃着一根红烛。见欧阳雷火回来金素梅视而不见,依旧自顾自地拿起放在一旁的一截竹签轻轻地挑弄着有些暗淡的烛火。

“金素梅,你确定秘宝会出现在新疆吗?”欧阳雷火将金素梅劫持之后便向她逼问火系秘宝的下落,金素梅告诉他那火系的秘宝必定会出现在新疆,便是这样二人才匆匆由北平赶来兰州。

“呵呵,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可以自己去寻秘宝的下落!”金素梅冷言冷语道,而手中的动作却一时没有停歇。

“你……”欧阳雷火握紧拳头,他早已对眼前这女子这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忍无可忍了,就在他准备出拳的瞬间欧阳雷火却停了下来,虽然此时金素梅已经四十出头,但是她的背影却与当时嫁到火系欧阳家一般没有半点儿变化。

欧阳雷火渐渐松开了拳头,金素梅的背影渐渐模糊开去,五大驱虫师家族素来有通婚的传统,虽然后来经历诸多纷杂之事,几个家族往往很少往来,这通婚之事也渐渐消弭。但金家与欧阳家却始终保持着这种传统,欧阳雷火多年之前接到一封来自北平的信,信中金无偿娓娓告诉了他一件事,那件事便是满清皇室觊觎金家河箱,后在木系潘家的帮助之下不但拿回了一直在金家手中的河箱,而且将一直保存在皇室手中的河箱也一并拿到了手中。信中金无偿让欧阳雷火如果近期有时间便来北平一趟,有些事宜不便在信中写明。

欧阳雷火收到那封信之后便立刻筹备了半个月有余,然后带上自己的儿子欧阳烟雷从新疆辗转兰州最后到达北平。此时的北平城历经了八国联军的洗劫之后满目疮痍、哀鸿遍野,欧阳烟雷第一次来到北平,他不解这帝都怎么是这般模样。

金无偿在北平城的琉璃厂重开一家店铺,闻之欧阳雷火不远千里来到北平自然喜不自胜。两人在攀谈之时欧阳雷火才知原来金无偿的家眷老小都被亲王所害,而他却收养了亲王的小格格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对待,这小格格年纪虽小但却聪明异常,她与欧阳烟雷二人在北平城中玩得甚好。也便是如此欧阳雷火在临行前提出了这门婚事,当时金无偿颇为犹豫,但见欧阳雷火诚意拳拳,那两个孩子也相处得非常融洽也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刚满二十的欧阳烟雷便前往北平城将金素梅娶回。这十几年的时光金素梅已经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出落得美貌大方。欧阳烟雷与金素梅两人成婚之后婚姻甚是完美。

欧阳雷火对这样一个长相俊俏、聪明伶俐的儿媳非常满意。然而所有的转折点都是在为燕鹰庆祝百岁之时。

五个驱虫师家族的人丁都不甚兴旺,男丁稀少,而金家更是因为研习金石之术,极少有后代。金素梅第一胎是个女儿,这第二胎的儿子给这个家族更是带来了极大的安慰,因此燕鹰百岁更显得隆重。

欧阳家老宅在火焰山东面,一个东面靠火焰山火红色山脊,西面是干涸古水道的八进八出的大院落。当天这宅院中张灯结彩,仆人、徒弟,各个面若桃花。欧阳雷火一只手掐着腰,一只手中握着一个景德镇的紫砂壶,心里美滋滋地看着一干人在忙碌着。

偶尔听到金素梅的房间中传出一两声婴儿的哭泣声,欧阳雷火也如同是吃了蜜一样哈哈大笑。当天宴请的宾客颇多,欧阳雷火一面忙于应酬,一面吩咐金素梅将孩子抱出来让大家看看。交杯换盏间,欧阳雷火已经喝得醉眼蒙眬,他手中握着酒壶往来于客人之间,正在此时一个穿着一袭黑装的男人忽然出现在欧阳雷火面前。

“恭喜欧阳兄!”男人举起酒杯淡淡地说道。

这声音让欧阳雷火心中一悸,酒立刻醒了大半,他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惯性地与那男人撞了一下酒杯说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自顾自地走了出去,欧阳雷火向身边的人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酒壶,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出去。

这八月的新疆火焰山夜晚也有些凉意,凉风已经让欧阳雷火完全醒了过来。他跟着男人走到后面的院落,那男人停下背对着自己,欧阳雷火走上前去向身后望了望说道:“你怎么会忽然来到新疆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男人冷冷地说道。

“好,你跟我来!”说着欧阳雷火带着那人走到了自己的卧室里,站在门口向两旁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这才关上房门。

“这里安全吗?”男人背对着自己站在桌子前面,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雕刻得极为精致的和田玉镇纸说道。

“嗯,绝对安全,现在家里所有的人都在前面的客厅里!”欧阳雷火小声地说道。

“那就好!”男人放下手中的镇纸扭过头说道,“欧阳兄,我这次来是想问你想好了没有?”

“你是说那件事?”欧阳雷火舔了舔嘴唇,在屋子里踱了几步说道,“这件事我前后想了无数次,但是我总觉得这样做悖逆祖宗!”

“哈哈,祖宗?难道七十二年前湘西水系时家的那场火灾你们欧阳家没有参与吗?”男人嘲弄般地笑了笑,“驱虫师家族从古到今一直为天下苍生卖命,而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吕不韦借助虫师之力帮秦嬴政登基为王,换来的却是焚书坑儒的下场。韩信为刘邦打通了陈仓古道,可是最终呢?不仅自己身首异处,还被夷灭三族。难道这样的例子历朝历代还让我一一举给你吗?我们手中掌握着可以得到天下的秘术,为何要为别人做嫁衣啊?”

“可是……”欧阳雷火犹豫不决地攥紧拳头说道,“可是这样造孽太多,难道我们此后一辈子都要活在对后代的谎言和对祖先的背叛中吗?”

“为了七十二年前的那场火灾,我们告诉后代火系的旁支如何邪恶,不能与之相交。其实不过是因为他们不愿参与其中而已。现在水系已经没有传人了,火系的旁支恐怕也彻底消失了,我们已经做了太多孽了,该是收手的时候了!”欧阳雷火苦口婆心地说道。

“哈哈,欧阳兄是不是你有了孙子,这种安逸的日子让你退却了!”那男人冷冷地说道,“你千万不要忘记,你的儿媳是满清的后裔,他们都是因为驱虫师的秘宝才死的。如果有一天她想起来,或者有人告诉她这一切的话,那么你还会如此吗?”

“你……”欧阳雷火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然会用这种话来威胁自己,“就算是我答应,凭着我们也无法开启驱虫师最终的秘密,你不是不知道五大家族的秘宝只有人草师才能开启。慢说人草师下落不明,即便是找到他你认为人草师他会听我们的吗?”

“人草师当然不会,但是如果是他的孩子呢?”男人冷冷地说道。

“人草师的孩子?”欧阳雷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找到了人草师的后代?”

“对!”男人淡淡地说道:“欧阳兄,现在你已经退无可退了,如果金素梅知道了一切你就连自己的家庭也毁掉了!”

欧阳雷火听到此处已经忍无可忍,握紧拳头便向眼前的男人打去,男人手疾眼快向后退了几步,冷冷地笑了笑,推开门便向外奔去。欧阳雷火追着那男人一直到欧阳宅门之外,见那人已经没了踪迹,这才回到房间中。

此刻他心乱如麻,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告诉了金素梅她是亲王的格格,她的父亲虽然不是驱虫师亲手所杀,但也与驱虫师家族脱不了干系的话,那么恐怕他的家庭也岌岌可危。想到这里,欧阳雷火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忽然他一怔,桌子上本放着两块和田玉镇纸,那是在琉璃厂开店的金无偿作为嫁妆赠来的,一直摆放在桌子上,而此时却只剩下了一个。

他心下大骇,正在此时桌子下面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欧阳雷火想到这里眼睛有些湿润,他长出一口气见金素梅始终背对着自己:“金素梅,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对你心有愧疚!”

“呵呵,难得您也会有愧疚!”金素梅冷冷地说道。

“当时发现你听到我们的对话之后我应该和你说清楚,其实我和金无偿根本也是被人蒙在鼓里而已!”欧阳雷火长叹了一口气道,“金无偿只是出于好意将你收养,而我也希望你能过上一个普通人的日子!”

“呵呵!”金素梅微微笑了笑,烛光中隐约可见她眼角的泪光,“如果不是那次的事情恐怕你们会把这件事隐瞒一辈子吧!”

“是的!”欧阳雷火毫无隐瞒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如果不是那件事,我真的不想让任何人提及此事,就这么让它永远地过去!”

“过去?”金素梅扭过头盯着欧阳雷火说道,“怎么过去?我父亲是因为你们驱虫师家族的秘密而死,难道这血海深仇就能如你所说这样过去吗?”

“哎,你看看这个吧!”欧阳雷火说着撕开衣角,从内中拿出一封信。这封信欧阳雷火一直缝在身上,他将那封信递给金素梅说道:“这是在秘宝遗失之前金无偿给我写的信。”

金素梅迟疑了一下接过那封信,看到这信上熟悉的字体金素梅忍不住鼻子一酸,虽然金无偿不是金素梅的亲生父亲,然而在全家生活的十几年金无偿却待她如掌上明珠一般。她强忍着泪水展开那封信。

欧阳兄亲启:

见信如面!

自素梅之事后,兄与我已然有十数年未曾联系了。这十数年来我一直在派人到处打听着素梅的下落,我想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一定对我们恨之入骨。无论如何亲王也是因我而亡,所以如果素梅来寻我报仇我也毫无怨言。

其实自从素梅嫁到新疆之后,她所住的闺房我一直不允别人进入,思女心切之时便到房中坐一会儿,宛如素梅还在一般。只恐我在此也时日无多了,我隐约感到似乎有人又在打驱虫师秘密的主意了,可是我实在不想离开这里,人可以走,可是这女儿的闺房却无法带走。

可能是人老多情,这段时日我常常会梦见素梅小时候的情景,当我在马车中发现她的时候她虽然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却镇定自若,丝毫没有半点儿恐惧,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我瞬间就动了恻隐之心。

欧阳兄,最近我感觉很差,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快发生了。也许这将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了。如果我此生再也见不到素梅的话,如果你有机会能遇到她的时候把这封信交给她。

金素梅读到这里一滴泪水滴落到信纸上,立刻蔓延开去,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一直视金无偿如仇敌一般,不禁心如刀绞。

“金素梅,我们之前确实做过一些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是那全部出于无心!”欧阳雷火平静地说道。

金素梅一直沉默不语,手中紧紧抓着那封被泪水打湿的信。

“金素梅,你离开家之后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和日本人在一起?”欧阳雷火一直好奇金素梅这十数年间身份的突变,其实他在北平时便早已醒来了,当他看到身边的金素梅先是一怔,金素梅不但和日本人在一起,而且似乎地位非凡。

金素梅冷冷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将手中的信拿到眼前的烛火前,那封信被烛火点燃,眼前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着,就像当年在沙漠中的篝火一般。

她只觉得心惊肉跳,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想要呕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醒来的时候她眼角依旧挂着泪痕,睁开眼睛依稀可见天上的星星。她连忙站起身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沙丘背后,眼前是一簇篝火,篝火很旺。在那篝火旁边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袭黑衣带着一个大大的斗篷。

“你醒了!”男人声音低沉地说道。

“你……”这个声音是如此熟悉,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刚刚在欧阳雷火卧室中与他攀谈的那个人,金素梅想到这里豁地从地上坐起来,向四下摸了摸。

这时那个男人将一把短刀丢到金素梅身边,说道:“你是在找这个吗?”

金素梅慌忙向前爬了两步,捡起那把刀,自卫般地架在自己面前。男人淡定地坐在篝火前不再说话,而是拿过一坛子酒自斟自饮起来。金素梅见眼前这男人似乎并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戒心渐渐放下,将那把刀收起来,看了看自己周围,此地已经远离欧阳家的老宅了,是大漠深处。

“吃点儿东西吧!”男人将一块肉递给金素梅,金素梅接过那块肉,她确实饿了。刚刚被欧阳雷火发现之后她便疯了一般地放下燕鹰奔出了门,唯恐欧阳雷火追过来,她死命地向前跑,一直向着沙漠的最深处跑去。

她狼吞虎咽地吃掉了手中的肉,男人又把一个酒袋递给金素梅,金素梅会意地接过酒袋一股脑儿地将其喝光。男人淡淡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是谁!”

“我也知道你是谁!”金素梅虽然处境如此却不想让对方占了上风。

“呵呵,果然有亲王格格的样子!”男人肯定地说道,不过这句话却让金素梅微微一颤,眼前这人显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历,她见男人背对着自己,想先制伏他然后再细问,当下便缓缓地把刀尖对准那个人的后背。

谁知未等她动手,那男人低声说道:“如果你现在杀了我的话,恐怕你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你父亲的遗愿了!”

“我知道我是亲王格格就够了!”金素梅冷冷地说道。

“哈哈,难道你忘记你父亲在送走你的时候告诉过你,你不仅仅是他的女儿,更是爱新觉罗的后人吗?”这句话让金素梅又是一颤,她依稀记得父亲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之后便抽出匕首自杀了,可是当时在场的人不过寥寥数人,眼前这个人能说得如此清楚,显然当时一定在场,或者是看到了这一切,他究竟是谁?

“不用想了,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以后你也不会知道我是谁。”那个人简直太可怕了,像是会读心术一般可以将人的心思完全看透,“我只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金素梅壮着胆子说道。

“想不想完成你父亲的遗志,为你父亲报仇!”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金素梅回答得干净利落。

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事情是金素梅不曾想到的,男人将她从新疆带到上海,之后交给了一个日本人,她坐着巨轮来到日本,之后的日子就像是做梦一般,很快接受了日本军队的训练。那是魔鬼一般的训练,这种训练不但能磨炼一个人的身体,更能磨炼一个人的意志,渐渐地金素梅将自己以往的感情全部深深地埋在心里,胸中只有复仇和怒火。

自从那时开始,那个男人极少与她联络,偶尔会打电话告诉她应该做什么。而当金素梅再次回到中国的时候,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信已燃尽,金素梅连忙松开手,余下的纸片飘落,纸片上最后一个“金”字也缓缓消失在了火焰中。欧阳雷火坐在金素梅身后的炕上,低着头长出一口气:“其实你离开之后最心疼的不是我们,是燕云和燕鹰两个孩子。燕鹰刚刚懂事就每天哭着喊着找妈妈,燕云每天坐在门口等着你回去。所以这次听说我要去北平才会一路跟来,可是这两个孩子现在……”

金素梅听到这里脑海中依稀出现了两个孩子的模样,在未遇见燕鹰之前金素梅一直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然而当她看到燕鹰之后一切似乎都改变了。她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究竟有没有价值。

“欧阳雷火,我想问你一件事!”金素梅抬起头狠狠地咬着嘴唇说道,“当年与你联络的那个人是谁?”

欧阳雷火凝住浓眉,踌躇了片刻说道:“那个人只是负责联络我们一干人,应该是一个与我们年龄相当的人,但是必定是驱虫师家族的人!”

“这就不对了!”金素梅诧异地说道,“救我的人应该就是和你联络的那个人,可是据我观察他不过二十几岁的样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戴了人皮面具!”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金素梅和欧阳雷火四目相对,两张脸上都是惊愕的表情。

欧阳雷火连忙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那扇门缓缓拉开,金素梅紧跟在欧阳雷火的身后,随着那扇门缓缓拉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几天之前,兰州城北一声巨响,一个坐落在官园正街的老宅子轰然倒塌。任何人也没注意到一个年轻人将一个女子从巷口背走,更没有人注意到在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还有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可是有那么一双眼睛却一直躲在深巷之中注视着这一切,他不仅看到了潘俊焦急地将燕云抱起,看到了欧阳雷火在人群之中因为惋惜自己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的痛心疾首,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这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人就是欧阳烟雷,之所以要引起那场震动了兰州城的爆炸,便是要将潘俊引来救走燕云,也可以不让那个人注意到自己的身份。谁知却发现了欧阳雷火,于是那天晚上,他便在后面悄悄地跟着欧阳雷火来到了这兰州城北的小宅子。

之前欧阳雷火听到窗外窸窣的声音其实便是欧阳烟雷,然而那时候欧阳烟雷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所以他当时并未现身。此时此刻,欧阳雷火和金素梅见到欧阳烟雷都是热泪盈眶,金素梅三步并作两步扑在欧阳烟雷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头贴着他的胳膊,忽然狠狠地咬了一口。

烟雷轻轻将金素梅扶起,然后跪在地上说道:“父亲,恕孩儿这些年的不孝还有对您老的怀疑!”

欧阳雷火此时见到失踪多年的亲生儿子,早已经忘却了所有的事情,立刻将欧阳烟雷搀扶起来说道:“儿啊,你这说的都是哪里话啊!”

“哎,其实我起初一直以为您既然知道七十二年前湘西水系时家那场灭门的火灾,那么一定参与了之后的阴谋,可是随着我这几年的暗中调查我终于知道其实父亲一直都在想弥补爷爷所犯的错误,所以您才会如此看重秘宝!”欧阳烟雷站起身娓娓说道。

“烟雷啊,你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我之所以将那秘宝视若生命、确实是不希望再像你爷爷那样被人利用。可是你不知道的是你爷爷在那场灭门的火灾之前便已经醒悟了,只是当时他受到的牵制太多,不能抽身。于是他便用驱虫师的密语给水系君子写了一封信将她支开!”欧阳雷火的话让欧阳烟雷恍然大悟,道:“难怪现在水系还有一支人尚存,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好了,别站在门口了,我们一家人难得十几年之后再次重逢,快快进来说吧!”说着欧阳雷火让出身子,拉着烟雷向内中走,谁知烟雷微微笑了笑说道:“还有一个人!”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另外一个人从门旁走了出来。

一个人从深巷中走了出来,站在燕云身后道:“你是谁,为什么一直鬼鬼祟祟地跟着我!”

燕云扭过头瞪了身后的女子一眼说道:“哪个说我一直在跟着你了?这路这么宽本姑娘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你管得着吗?”身后的女子正是时淼淼,她的想法与燕云不谋而合,既然潘俊是在从薛家宅门回来的路上忽然失踪的,那么重新将这条路走一遍也许会有所发现。谁知不一刻便发现有个人鬼鬼祟祟地跟在自己身后。

听了燕云的话,时淼淼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这丫头根本不会和她讲什么道理。然后沿着洪恩街继续向前走,谁知燕云跟在她身后说道:“喂,我说你装自己不舒服原来是出来闲逛!”

时淼淼心知这丫头无理取闹也无心答理她,继续沿着那条路向前。洪恩街是兰州城东西走向的主街,从东面沿着这条路走到中间拐过一个巷口便是虫草堂,时淼淼停在巷口处微微皱着眉头。

“燕云……”时淼淼忽然扭过头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燕云说道。

“怎么了?”燕云诧异地望着时淼淼,平日里时淼淼总是称呼燕云为欧阳姑娘,这燕云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确实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你说有没有可能潘俊走到此处的时候忽然改变了主意,去了别的地方?”时淼淼站在这个岔路口向四周打量着。

“不会吧!”燕云皱着眉头说道,“潘哥哥好像并未提起在这兰州城中还有什么熟悉的人啊!”忽然燕云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禁一愣,说道:“对了,潘哥哥会不会去了缘石斋?”

“缘石斋?”时淼淼此前听冯万春说燕云失踪之后便是在缘石斋找到的。

“嗯。”燕云点了点头。

“你认识路吗?”时淼淼急切地问道,虽然燕云也担心潘俊的安危,但见时淼淼如此担心,心中略微有些不快,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咱们去看看!”时淼淼说着抓起燕云向前走,燕云忽然觉得眼前这水系女孩的手也不像她的脸那般寒冷。

夜深人静的兰州城,两个女子穿过洪恩街转入到官园正街,在如同迷宫的巷子里辗转了几个来回,终于到了一片废墟前面。两个人穿过那堵兀自而立的门走进废墟中,忽然燕云发现地上丢着一个白色的口袋,口袋外面还丢着几个没有剥皮的玉米。她清楚地记得那个老乞丐的口中吐出了几颗玉米粒。

想到这里,她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叫道:“时姑娘,你看这里!”

而时淼淼此刻也有发现,她看到这片废墟上依稀可见星星点点的血迹,那血迹一直延续到废墟上一堵尚未倒塌的墙后面,那墙后有一堆灰烬,灰烬的周围是一些已经干枯的玉米叶子,在那旁边还有一摊黑褐色的干涸的血迹。

“燕云,你过来看看这里!”时淼淼躬下身子轻轻蘸了点那血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啊!”燕云见到血迹不禁惊呼一声,说道,“难道潘哥哥受伤了吗?”

时淼淼不敢肯定燕云的话,她又在这周围打量一番,忽然一个彩色的如同一块小石头一般的东西出现在时淼淼面前,她心头一惊,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物事拿在手中。

“时姑娘,这是什么?”燕云好奇地望着时淼淼掌心的那枚彩色的物事说道。时淼淼尴尬地笑了笑,默不做声,她知道潘俊将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没错,想到这里,时淼淼抓住燕云说道:“走,我们回去!”

燕云不解地望着时淼淼:“时姑娘,可能潘哥哥就是在这里被劫走的啊!说不定这里会有线索!”

“燕云,你信任我吗?”时淼淼忽然正视这燕云,脸色凝重地说道。

燕云望着时淼淼的眼睛,说实话,燕云起初只是觉得这女孩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除了整天戴着一副人皮面具,说起话来冷冷冰冰的,似乎并没有什么让人十分讨厌的地方,甚至有时候燕云会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可怜。可是自从在安阳城外她听冯师傅说水系时家早已经在七十二年前被灭门了之后,她便对时淼淼多了一层戒备。她皱了皱眉,不置可否地低下头。

时淼淼微微笑了笑,然后在自己下巴的地方轻轻将那张人皮面具揭开。燕云见时淼淼如此不禁一怔,她曾经听闻爷爷说起过驱虫师各家的规矩,而这水系时家的规矩便是非可交命之人,不能以真面貌以示。燕云除了真正看清了时淼淼的长相之外,更被她的诚意打动了。

“时姑娘,你说做什么吧!”燕云爽快地答应道。

二人从管院正街回到虫草堂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此时冯万春依旧毫无睡意,坐在客厅中愁眉不展地喝着茶,见刘衎从外面奔进来,身后带着时淼淼和欧阳燕云,顿时怒火中烧地吼道:“你们两个去哪里了?”

时淼淼和欧阳燕云对视了一下都低下头:“对不起,冯师傅我们是担心潘俊的安危才……”

“我再三叮嘱你们不要出去,如果你们再走丢了的话,那我真不知道该如何交代了!”冯万春说到这里自感愧疚,语气也渐渐缓和了下来,“好了,你们都回来了就好!都回来了就好!”

“潘哥哥有消息了吗?”燕云这句话实际上在心中思忖了半天,她想问,却又怕得到的答案又让自己失望。

冯万春瘫软地坐在椅子上默不做声,而一旁的刘衎对两位姑娘小声说道:“薛先生刚刚离开,他已经拜托驻军再向兰州城更远的地方搜索了,而警察局方面也答应明早帮忙挨家挨户地彻查!”

这个答案确实让燕云大失所望。

“你们两个赶紧去休息一下吧!”冯万春愁眉不展地说道。时淼淼和燕云二人告辞离开之后,冯万春始终坐在正厅,他心中一直在考量着一件事,几天前的那场爆炸发生的时候,自己和刘衎所在的地方明明就是官员正街,怎么自己赶到的时候潘俊早已经出现了呢?难道他提前得到了消息?

想到这里,冯万春忽然想起一件事,潘俊曾经说过,如果欧阳家在兰州城中有旧宅的话,那么知道的人便只有欧阳家的人了,这欧阳家的人除了燕云之外那只有……冯万春猛地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说道:“刘衎,你有没有见到段丫头?”

刘衎见冯万春语气如此严肃,不禁皱了皱眉头说道:“段姑娘……我一直在忙着寻找少东家的下落,并未注意段姑娘!”

刘衎话音刚落,冯万春便站起身带着刘衎来到了燕云的房门口,向内中轻声说道:“燕云,段姑娘在吗?”

燕云刚刚坐在床上,也正在好奇这段二娥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正好冯万春问起,便站起身推开门答道:“没有啊,怎么了?”

“糟了,是我太疏忽了!”冯万春立刻向旁边自己的卧室走去,此前他已经将自己和金龙所住的那间卧室让给了潘媛媛,他从时淼淼口中得知潘媛媛和金龙是亲生母子,希望给她们一些时间增加感情。

可是现在情势紧急冯万春已经顾不得太多了,他见卧室的灯始终亮着,站在门口略微迟疑了一下,轻轻地叩了叩门。叩门声刚落,便听到里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一会儿工夫那扇门打开了,潘媛媛有些惊讶地望着冯万春说道:“冯师傅,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

“潘姑娘,实在是打扰您了!”冯万春拱手随即向内中瞥了一眼说道,“金龙睡下了吗?”

“刚刚睡下,冯师傅你找金龙……”潘媛媛不解地问道。

“是啊,潘姑娘,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想问问金龙,麻烦您能不能把他叫醒!”冯万春焦急地说道。

“不能等到明天吗?”潘媛媛实在不忍金龙被打扰。

冯万春摇了摇头:“潘姑娘实在抱歉,这件事恐怕关系到你弟弟潘俊的安危啊!”

潘媛媛这才点了点头,回过头走到金龙的窗前轻轻地在他额头上抚摸了一会儿,又轻轻在他耳边唤了声:“小金子,小金子!”

金龙似是听到了,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抓住潘媛媛的手,又像是一只熟睡的小狗一样向前蹭了蹭,将头放在潘媛媛的掌心。潘媛媛见此情景不禁抬起头,左右为难地望着冯万春。

冯万春这时在金龙耳边说了声:“金龙,巴乌回来了!”

金龙一惊,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一面揉着眼睛一面向四下打量着:“巴乌,巴乌在哪里?”

“哈哈,小金子,我有一件事要问你,你要好好告诉冯爷爷!”冯万春坐在金龙旁边说道,“要是冯爷爷满意的话以后就给你找一只和巴乌一模一样的藏獒!”

“巴乌只有一条,再也找不回来了!”金龙说着低垂下头。冯万春有些无奈地说道,“那小金子,你能不能告诉我咱们在路上的时候你和段姐姐被燕鹰哥哥带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金龙低着头轻轻摇了摇:“不能说!”

“是不是段姐姐不让你说?”冯万春心中对段二娥的怀疑更重了。

谁知金龙又摇了摇头道:“不是,是潘俊哥哥不让我说!”

“潘俊问过你?”冯万春恍然大悟般地问道,心想自己的猜测应该没有错,潘俊应该早已经知道了段二娥与燕鹰有联系,因此才暗示段二娥向燕鹰要那欧阳家旧宅的地址。这样潘俊能提前到达欧阳家旧宅也就不足为奇了,可是燕鹰和段二娥究竟在那时候说了些什么呢?冯万春好奇地望着金龙,“小金子,你把那天的事情再说一次,冯爷爷带你去新疆吃烤肉!”

谁知金龙依旧摇了摇头说道:“潘俊哥哥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如饴。而且大丈夫要顶天立地,言必信,行必果!”

金龙这几句话让冯万春觉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也拿他没有一点儿办法。他叹了口气对潘媛媛说道:“潘姑娘,那你好好照顾金龙,我先出去了!”

说完冯万春站起身离开了潘媛媛和金龙的卧室,潘媛媛站起身轻轻关上房门,她回到床边把金龙抱在怀里,金龙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一阵浓厚的睡意便如同这浓重的夜色一般扑面而来。他紧紧抓着潘媛媛的衣角酣然如梦,也许母子之间天生便有这种默契,即便不相认,但却依旧能感应到对方对自己的影响。

潘媛媛见金龙依旧在睡熟,从怀里拿出潘俊的那个装着青丝的盒子,这个盒子虽然与潘家人所用的青丝盒子不尽相同,但是潘媛媛却曾经见过。她按动那盒子的开关,盒子弹开之后,潘媛媛观察着盒子内少的那根青丝的位置,微微笑了笑。

冯万春回到正厅之中,坐在椅子上点上一根烟,心浮气躁地吸了两口,又将那支烟熄灭掉,刘衎站在一旁如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半点儿头脑,想要问却不敢问。

冯万春皱着眉头忽然瞥见站在一旁的刘衎,勉强摆出一副笑脸说道:“刘衎,你先去休息一下吧!说不定什么时候薛先生就会送来潘俊的消息!”

刘衎虽然心有不甘,但依旧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冯万春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挂在天上的月亮,心中思绪万千,虽然此刻一阵倦意袭来,但是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睡着的,想到这里他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

同样辗转难眠的还有睡在一旁的屋子里的欧阳燕云,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潘俊的影子,偶尔还会冒出时淼淼揭开人皮面具的样子,那是一张让女人都羡慕的脸,她忽然自惭形秽地想,也许潘哥哥和时姑娘才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自己又算什么呢?想到此处,她长出一口气,心中那一点点落寞在这无尽的黑夜中被无穷地放大了。

忽然,她的耳边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燕云警觉地停止了胡思乱想,正在这时,她听到时淼淼在门口轻声说道:“燕云,你睡了吗?”

“时姑娘?”燕云诧异地说道。

“开门!”时淼淼将声音压得极低,燕云披上衣服从床上下来推开门,见时淼淼穿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她惊讶地“啊”了一声。时淼淼连忙让她噤声说道,“你穿上这身衣服跟我走!”

燕云虽然不知时淼淼所为何事,但既然自己已经答应她一切听她安排,便点了点头,接过她手中的衣服,那也是一件黑色的夜行衣。穿好之后两个人悄悄地从虫草堂后门溜了出去。

她们两个在街上快速地向西面奔去,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个人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燕云停下脚步靠在墙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时姑娘,我……我们去哪里?”

时淼淼停住脚步,微微地对燕云说道:“去验证一件事!”

“什么事?”燕云半躬着身子,觉得嗓子已经冒烟了。

“燕云,你不是体力不行了吧?”时淼淼打趣地问道,燕云立刻站起身说道:“走吧!”

时淼淼觉得燕云这女孩子确实有意思,一副决绝不服输的样子。

两个人在兰州城靠近城墙的一座破旧的大宅子前面停了下来,燕云望着这栋宅子。虽然兰州城内的房屋拥挤不堪,但是这栋宅子周围却空荡荡的。在宅子外面立着一棵已经要枯萎的老槐树,干枯的树干宛若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厉鬼一般,在那槐树的顶端还挂着一个黑糊糊的老鸹窝。

“嘎嘎!”一只黑色的老鸹似乎是被树下这两个人惊醒了,惊叫着在树上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到窝里。燕云咽了咽口水道:“时姑娘这是什么鬼地方?”

“义庄!”时淼淼一字一句地说道,燕云有些摸不到头脑,这么晚了为什么时淼淼会带着自己来这个鬼地方,难道是吓唬鬼?

“时姑娘,这……我们来这里干吗?”忽然燕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把抓住时淼淼的手说道,“你不会说潘哥哥已经死了,他的尸体就在这里吧?”

刚刚那一抓也让时淼淼惊出一身冷汗,不过听了燕云的话却让她觉得这女孩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扭过头小声地在燕云的耳边说:“你潘哥哥要是那么容易就死了,那他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也是!”在燕云心里潘俊几乎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任何事情总能化险为夷,“不过我们来这里干吗?”

“确实是来找一具尸体,不过不是潘俊而是……”时淼淼在燕云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燕云一诧,“不会吧,我明明见他已经死了!”

“先进去再说!”时淼淼说罢带着燕云轻轻推开义庄的门,顿时一股腥臭味从门口冲出来,燕云和时淼淼连忙将头别过去,燕云心想难怪所有的房子都避开这义庄,原来这里真不是人住的地方啊!

这义庄很大,院子有几丈宽,院子四周都是用木板制成的简陋的小棚子,棚子下面则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棺椁,院子中生满了荒草,在荒草之间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棺椁碎片,还有几具早已经腐朽破败的棺材,内中的白森森的尸骨从破败处裸露在外面,荒草中间的小路直通到里面,在小路的尽头有一个没有门的大堂。

“时姑娘,我敢肯定他已经死了,咱们还是回去等薛先生的消息吧!”燕云看到此情此景心中多少有些胆怯。

“呵呵,没想到燕云你连那些凶猛的皮猴都能驯服得服服帖帖,竟然怕这些死人!”时淼淼口中虽这样说,但心中也有些畏惧,不然她便不会叫上燕云了。

“不一样啊!皮猴总是活的啊!”正说话间,只听荒草从中传来了一阵“呜呜”的低吼声,燕云顿时觉得身上阵阵发冷,心想难不成是诈尸了?或者是变成了僵尸?两个人的目光循着那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从一口破败的棺材后面钻出,朦朦胧胧的毛月亮下依稀能辨出像是一条狗,又像是一只狼!

时淼淼不禁松了一口气,拍了拍燕云的肩膀说道:“姑娘,这是你的强项,归你了!”

燕云笑了笑,迈开步子,向那只如狼似狗的动物走了过去,走近一看,这真真便是一只狼,她蹲在地上盯着那只狼蓝莹莹的眼睛,那狼龇着獠牙,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过了片刻,那狼便如同一只小猫一样走近燕云,伸出手轻轻地舔舐着燕云的手指,燕云“妈呀”一声将手抽出来道:“忘记了,你这家伙在这里应该是以人肉为食吧!”

那狼似乎是能听懂燕云在嫌弃自己,伤心般地低下头,喉咙中发出“嘶嘶”的“哭泣声”。时淼淼站在燕云身后对她这火系驱虫师的驯兽之术佩服得五体投地。时淼淼见危险已经解除,便沿着那条小路向前面的大堂走去。

进入大堂时淼淼抽出一根火折子轻轻吹了吹,眼前有了一些亮光。而燕云连忙跟了进来,她总是觉得这里阴森森的,说不定身边的哪具尸体忽然便会弹起来,掐住她的脖子。大堂中的尸体大多是没有棺椁的,最多在尸身上盖着一块白布而已。

时淼淼一个接一个地将那些白布掀起来,然后仔细打量着那些尸体。燕云一刻不离地跟在她身后,她始终对时淼淼所说的话不太相信,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是她亲眼所见,怎么会有假?

当时淼淼将这大堂内所有的尸体都看了一遍之后长出一口气,“果然没错!”

“你是说他真的没有死?”燕云疑惑地望着时淼淼说道。

“嗯!”时淼淼淡淡地笑了笑。

“说不定他的尸体不在这里呢!”燕云不服气地说道。

正在这时,燕云的脚踝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一惊,向前一把抓紧时淼淼的手,时淼淼诧异地望着燕云,说道:“你怎么了燕云?”

燕云指了指自己的脚下,时淼淼顺着燕云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枯干得如同树枝的手正从尸床下面快速地缩回去。

“谁,谁在哪里?”时淼淼厉声道,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堂中阴森地回荡着。

燕云口中低声地吹了声口哨,那只狼立刻龇着獠牙,喉咙中发出“呜呜”的低吼声,前腿紧绷后退微躬地盯着那尸床下面,只待燕云一声令下便要向内中冲去。

“你……你们是人,是鬼?”尸床下面传来了一个老人颤抖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两个姑娘方才放下心来,燕云轻轻拍了拍那只狼的脑袋,那只狼立刻便安静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出来!”时淼淼冷冷地说道。

那个人却始终不敢出来,胆怯地躲在尸床下面说道:“不出去,这……这义庄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