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伯回到警局的休息间,无力地躺靠在沙发上,两行浊泪慢慢地流过脸颊。

是什么事情让老人家如此伤心呢?

莫非是他讲述的积年旧案,客栈少东家新婚妻子杀人事件?

过了一会儿,停尸间方向的激烈枪声停止了。又过不久,就听一片脚步声,伴随着罗开和韩警司的惊叹呼叫:“我的天,老天爷,怎么会这样?真的想不到啊!幸亏是威伯,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罗开和韩警司走了进来,他们的手中托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放着竹篓的碎藤片和一段段泛着乌色的肉段。

看清楚他们手中的东西,威伯急揩了一下脸上的泪,说了句:“是蛇吧?我猜也是。”

“对,就是这条蛇!”罗开激动地叫道,“威伯,你老人家果然是神眼如电啊,就是这条蛇,它盘在电影院的横梁上,垂下后突然缠在观众的脖子上,将观众勒死又提到高处。还是这条蛇,它躲在商务宾馆的客房里,把女客人勒死后吊了起来。而后又是它,在网吧里吊死了女玩家。它在公园里的树上、在火车站候车室的横梁上,接连缢杀多人,还缢死了女高管温妮。由于这东西爬得比较高,颜色又有很强的隐蔽性,你看它的颜色,是木板色的,跟变色龙一样不引人注意。所以虽然发生多起缢杀事件,却谁也没想到竟然是条蛇干的。”

“没错!”韩警司也是亢奋得无以复加,“威伯,这东西就躲在袁玉芳的家中,应该是从排水管道里钻出来的,也可能是从抽水马桶里钻出来的,所以我们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可又怎么会想到是蛇?袁玉芳在洗手间的时候,这条蛇想蹿过来勒死她,被我们察觉,乱枪打得它蹿入排水管中,逃之夭夭。岂料它的老巢竟然在警局的停尸间中,难怪管理人员老是觉得里边有动静。”

“是条无鳞蛇吧?”威伯补充道。

“对对对,”韩警司一迭声地点头,“这条蛇全身都是肉,身上没有鳞片,如果有鳞片的话,勒死人时就会脱落,法医验尸的时候就会发现。可没想到是条无鳞蛇,这可就难死我们了。”

“可是威伯,这条蛇,它怎么会懂得杀人呢?”罗开问道。

“蛇啊,是一种通灵的动物,它们可是懂得记仇的。”威伯呷了口茶,慢慢回答道,“你可以去问动物学家,他们会告诉你许多蛇报仇的故事。当然,并不是每条蛇都具备这个能力,但动物世界中,这种情况在蛇中最为常见。”

“难道这条蛇,跟它缢死的这些女人有什么私仇吗?”韩警司问。

“当然有。”威伯道,“可不要忘了,它是流浪惯犯阚宏勋养的蛇啊。”

“阚宏勋?那个因病猝死于街头的流浪惯犯?”罗可不解,“难道说阚宏勋不是自杀,是这些女人杀的吗?所以这条蛇要为阚宏勋报仇不成?”

“你们两个啊,真的想要气死我啊?”威伯装出要哭的表情,说道,“刑侦工作最基本的常识是什么?是勘察现场啊。什么叫现场?现场就是流浪惯犯阚宏勋死亡的街头,在他尸身横卧的斜侧方向,有一家刚刚开张的发廊。发廊开张总是要优惠的,要打折的,于是就有许多女人跑来做头发。就在这时候,阚宏勋突然发病了,他在地面上不停地滚动,他也许还发出了呼救声,谁知道呢,总之,他希望有人救自己,可是没人注意到他,那些追逐时尚的女人,又怎么会注意到路边的一个流浪汉呢?

“阚宏勋在挣扎的时候,打翻了放着这条蛇的竹篓,蛇爬了出来。这条蛇有灵性啊,它知道自己的主人需要别人的帮助。可是它只是一条蛇,不知道女人最害怕蛇,更不知道女人也同样害怕肮脏的流浪惯犯。蛇的脑子里没有这些,它只是看到有人从发廊里出来,就游蹿过去,意思是求助,结果却吓得出来的女人,一个个发出尖叫声逃掉了。

“可怜的蛇啊,它不知道女人害怕它,仍然追随在女人身后,冲到了道路上,这时候温妮驾车而来,女人们冲着温妮尖叫,温妮眼尖,发现了路上有条蛇,就急打方向盘,绕过蛇开走了。

“蛇呼救失败,再回到主人身边时,发现它的主人已经浑身冰冷了。它显然无法理解这一切,又或者蛇的思维与人迥异,总之,它认为主人的死与这些女人相关,是这些女人导致了它的主人死亡,从此就以那些女人为敌,并一个个地追杀缢死了她们。”

威伯说完,站起来,走到木板前凝神看那被乱枪打成碎段的蛇。罗开在一旁突然大叫一声:“威伯,你说的这一切,就好像是你亲眼见到了一样,可你是怎么知道的?请务须告诉我。”

“下一个问题。”威伯厌倦地说。

罗开被噎了回去,闭上嘴巴。韩警司急道:“威伯,你是神,你老人家真的是神……可就算威伯你是神,又如何知道这条蛇的下一个追杀目标,是一个叫袁玉芳的女人呢?这恐怕是神也无法预知的事情。”

威伯转身,对着罗开说道:“现在,我告诉你,我是如何知道这些细节,以及如何知道下一个遇害人名单的。你们要不要学?”

“要学。”罗开和韩警司齐声道。

“学你个头!”威伯吼叫着,掷下一张纸片,“只要你们打过这个电话,就马上全都知道了。”

“这个电话……是什么?”罗开被骂昏了头,战战兢兢地问道。

威伯拍了拍罗开的脸颊:“笨孩子,这就是那家新开张的发廊客服电话,流浪惯犯阚宏勋死时的情形,以及这条蛇追逐女客人的经过,当时发廊的女老板看得清清楚楚。我就是在休息室里拨打了这个电话,才知道除温妮外,缢杀案的所有死者,都在发廊里办了贵宾卡。发廊的贵宾卡,就是这条蛇的追杀名单,我从贵宾卡上,查到了袁玉芳的名字,所以知道这条蛇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她。”

“原来是这样……”罗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这就是刑案的黑箱,有些细节你不知道,事情就显得非常之神秘。而一旦把细节公布,黑箱打开,所有的谜题也就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