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笑道:“我还没看出来,那个像小流氓一样的私人侦探,究竟有什么厉害的。我们为什么要怕他?”

电脑显示屏里,摄像头拍到一处极高的办公大厦,外墙是玻璃墙,之所以说它高,是因为墙外只有蓝天白云,看不到别的高层建筑。说话的声音,是从一张电脑椅后发出的,电脑椅背对着摄像头,所以根本看不到说话的人是谁,而那声音,带着金属腔调,明显是用变声器发出来的。

电脑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长叹:“唉……我最初见他时,也感到十分失望,与我想象中的大不相同,更是离那个传说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是很明显,当他对这个案子真正开始感兴趣的时候,我们会看到一个很有趣的人。”

丁一笑道:“会不会太高估他了?我认为,按照我们原有的计划行动就好了,没必要浪费人力和财力。”

电脑那边的人说道:“哼哼,你太小看他了,如果等你知道他的厉害的时候,他已经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了。告诉你一件事情,韩峰已经从林政那里知道卢芳和林政的关系了。而且,连曲明生扮演的角色,也让他搞清楚了。”

丁一笑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卢芳和林政的关系,连林政家人朋友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的?”

“现在你知道他的本事了吧,而且,就他掌握的线索来看,从他见你之前,他就开始怀疑你了。”

丁一笑开始擦汗,“他还知道什么?”

电脑那头传来得意的笑声:“他很快就会知道你与梁兴盛公司的关系,还有你名下那几个企业,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昨天晚上,我已经启动了B计划,今天他一定是带着伤前来找你的吧?”

“没有,我看得出,虽然他一直懒洋洋的,可绝没有受伤。”

“啊!”电脑那头声音变了调,“不可能,那样威力的炸药,在那样小的房间里,不可能伤不到他。”

丁一笑道:“我相信我的判断力。”

“既然这样,一定要尽快拿下梁兴盛的厂,一条生产线我们可不够用。”

“梁兴盛的厂近期拍卖,但现在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不过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搞到这么大阵仗啊。”

“这些都只是烟幕弹,我就是要让警方疲于奔命。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的最终目的。韩峰!他也不是万能的,我想,单是我们如何烧掉林政的车,就够他想好几天了。”电脑呵呵一笑,随即又道:“你也不用太紧张,游戏,才刚刚开始呢。好了,让我和哑巴说两句。”

“是!”丁一笑乖乖走出房间,房间里只有哑巴一人后,哑巴才“啊啊”叫了两声,那电脑里的人转过身来。与哑巴说话,是要打手语的,可那人是谁呢?只有哑巴知道。

龙佳和韩峰边走边聊。龙佳问:“你是一开始就怀疑丁一笑,知道他不会说实话,才保持沉默的么?”

“不是,我一开始不是问了两个问题么?”

龙佳没好气地道:“你那种问题,也能叫问题吗?”

“正是这两个问题证实了我的想法。进屋时,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龙佳回想了一下, “没有啊。”

“是烟味,我先问丁一笑是否有人来过,他否认了,我又问他抽不抽烟,他又否认了。很明显,就在我们进屋前一刹那,还有第三人待在屋里。”

“还有一个人?我们进去那么久,他能不露痕迹?”

“看到放柜式空调那里了么?后面有个帘子,帘后是一道门。这样的大型建筑,都有安全通道的,那帘子后面就是通道。”韩峰摸摸鼻子,又道,“那烟的味道,和胡金诚抽的烟味道很相似,但我忘了是什么牌子的了。”

“不是有帘子么?你怎么看到的?”

“刚才来的时候,在拐角我就看到了,待会儿我指给你看。”

“既然怀疑他,为什么不直接审问,要是他跑了怎么办?还有,我们走的时候是怎么回事?你想告诉我什么吗?”

韩峰却把头别向一边,看着一辆加长奔驰:“哇,加长商务奔驰。”

“是丁一笑的,本市只有三辆,另两辆都是我市大企业的。”

韩峰道:“他做律师究竟能收取多少费用,能坐这么豪华的车?”

龙佳道:“忘了告诉你,丁一笑这个人,很有本事,他不只是专职律师,还拥有两个矿场,一家炼钢厂,我想想,还有一家建筑公司吧。他不喜欢管理企业,那些都让他的助手去做,而他只爱替人打官司。”

“你刚才不是问,为什么不把他逮起来?那是因为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若是闹翻了脸,我被打没关系,要是把你的脸也打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打不过他?你就这么小看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丁一笑虽练过几天健身,但和我们的柔道五段龙警官相比,还是嫩了点,他并不可怕,只是那个哑巴,恐怕比较难对付。”

龙佳怒道:“你说我打不过那个侏儒!”

韩峰冷静地道:“你听我说完。你告诉我,一个陶瓷的咖啡杯掉在橡木地板上,会怎么样?”

“就算不摔碎,也会响。”

“可刚才我们出门的时候,我碰巧把那个咖啡杯碰掉了。”

“可我什么也没听见啊——”她马上醒悟过来,那是有人用极快的速度,在咖啡杯落地前,将其接住了,难怪韩峰让自己不要回头,是怕引起怀疑。

龙佳释然:“原来是这样啊,那你的手也不应该……”说到这里,她的脸竟微红,同时想:“我怎么看不出来那矮子厉害,他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呢?”

这时候,韩峰又说了句特不该说的话,他带着那种坏坏的笑容,说道:“不过,你的腿,摸起来真的好滑。”

韩峰话音刚落,龙佳一个急刹车,将车靠在了路边,侧身伸手拉开了副驾驶室这边的门,韩峰还没回过神来,龙佳用劲一踢,直接把韩峰从副驾驶座踢到车外去了。龙佳恨恨地猛力关上车门,扬长而去。韩峰好半天才爬起来,对着自己的右手说:“她明明穿成那样,难道不是叫我摸么?我摸错了吗?”

韩峰看着前方,龙佳的车已经没影了,正暗叹又要自己回去时,龙佳把车倒了回来,为韩峰开了后面的车门,冷冷地道:“冷处找你回去呢,上车吧。”

回到刑侦处,冷镜寒告诉韩峰昨天晚上袭击他们的炸弹分析出来了。

根据夏末他们现场勘测的结果,炸弹的威力不算很大,从留在现场的屑末看,像普通的三硝酸甘油,就是人们平时说的开山用的炸药。那个遥控装置,用了信号扩大器,在半径五公里范围内都可以控制,所以也就无法排查凶手的作案地点了。也就是说,要查出谁是半夜袭击他们的凶手,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进展。

夏末转头对韩峰说:“对了,你让我查的汽油成分,也有结果了。很奇怪,他们用的是重柴油,而且,加入了催化剂。”

“起什么作用?”

“降低油的燃点。”

“那么,他们的油,燃点是多少度呢?”

“一百五至两百度左右。”

刘定强拿过一张纸条,“我这边的分析结果也出来了,这是那些‘煤渣’的化学方程式,看来是种新型合成材料,我还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韩峰大声道:“好极了!和我想的完全符合,我很快就可以告诉你们,林政的车为什么会突然爆炸了。”

潘可欣这时候拎着笔记本电脑进来了,一进来就听见韩峰在大叫,忙问道:“我错过了什么吗?”

韩峰道:“恰恰相反,你来得正是时候,我正要揭开林政的死亡之谜。龙佳,借用你的电脑。”

龙佳打开电脑,韩峰键入刘定强提供的化学方程式,上网搜索,不一会儿,出现一家外国公司的名字。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因为这家公司,不知道用的哪国文字,总之不是大家所熟知的中文和英文。韩峰看看龙佳,“这家公司,你负责查。”

龙佳道:“我们是不是该先把丁一笑监视起来?”

冷镜寒这才问:“你们查出什么了?”

“个人想法而已。”韩峰把对丁一笑的怀疑说了一遍。

李响道:“好家伙,以他的智商,实施这样精密的犯罪,倒是完全有可能。我们马上对他进行二十四小时监视。”

“可是,我们手中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冷镜寒有些犯难。

韩峰道:“是啊,如果丁一笑真是幕后指使,他的反侦查意识一定很高,而且,他身边还有个厉害的帮手。人为跟踪可能很难办到,若是装监视器呢?”

夏末表示反对:“如果你们看了昨天晚上那个遥控装置的残渣,就知道用监视器,一点好处都没有。造那个遥控器的人,绝对高手来着。”

冷镜寒道:“既然不能二十四小时跟踪监视,那么就只有暗中定点监视。”

韩峰道:“我想,丁一笑不会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怀疑到了他的头上,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监视起来比较容易一些。”

冷镜寒道:“好,李响安排人,马上着手进行。”李响对夏末和刘定强道:“两位器械专家,跟我一起去挑选监视器材吧?”

刘定强道:“机械专家还没回来呢,张艺那小子,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累得我们到处跑,还要给他顶班。”

冷镜寒看着韩峰,“你让查的傅凯和胡金诚,他们都没回老家,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对方收线收得好快,找不到那两个人,就又少了条线索。不过最让我疑惑的是,他们控制着梁小童,却又不杀他,他们转让了股权,却又不携款逃跑,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会不会是分配出现了分歧,导致内部不和?”

韩峰摇头,“不可能。现在我们还没有查恒福集团总部的消息,还有梁兴盛的工厂。冷处,你这边有什么新线索?”

“我们查过林政办公室里固定电话的通话记录,林政最后一次通话时间有三分钟,打电话的人是一名女性,应该就是卢芳,电话内容,大意就是让林政从老的公路去总部,至于林政为什么要听那女人的,就不知道了。”

“卢芳是个关键人物,可她到哪里去了呢?从目前的情况看,第一次与我会面后,卢芳就离开了本市。”

“我们没有任何确证,不可以发通缉令,不然就要好办多了。卢芳家里竟然没有亲人在世,这种孤身一人的,最难找。”

“现在好像可以轻松一下了吧?我们去喝咖啡。”

冷镜寒看着韩峰,瞪着眼,“你还有心情喝咖啡?你知道上级把这件案子压得多重吗?我想,限定破案的最后时限很快就要下来了,各方的舆论都在关注这件事情,一天没破案,我一天就吃不下,睡不香。”

潘可欣也道:“是啊,报社天天催我交稿,不过这案子没破,我也不方便把稿子交出去。对吧,冷伯伯?”

冷镜寒道:“当然不能交,这是事先商量好了的。”

韩峰一摊手,道:“你们瞧,我们只能对丁一笑作定点监视,似乎就没有别的事可以干了。而他们已经拿到那百分之五的股权,这段时间也不会有什么进一步动作。我看不出来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着急的。”

冷镜寒瞪大了眼睛,道:“你竟然会看不出来?首先,林政的死,我们就一直没有任何进展,如果说对方调动了几百人的队伍,我们为什么一点线索都没有?第二,那百分之五的股权,到底去了哪里?他们是否已经变现?若是已经变现,他们下一步会怎么样?其三,卢芳,梁小童,傅凯,胡金诚,这些人都去了哪里?还有,向我们送炸弹的人,他们的目的、企图何在?这次失败了,还会不会有下一次?这么多问题,你居然说没有问题了,若是那批人再次向我们发动袭击,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韩峰嘿嘿一笑,“人家可是针对你大名鼎鼎的冷处,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这时,龙佳长叹一口气,道:“查出来了。”

韩峰、冷镜寒、潘可欣,一起看向显示屏,龙佳道:“这是他们发布在一家英国网站上的广告宣传。他们是家德国公司,主要生产家用电器。”

韩峰凝眉道:“家用电器?那我们查出的那个化学方程式呢?”

龙佳又道:“我们查的这种物质,是他们新开发出来的一种保温材料,用于太阳能热水器,是涂在太阳能真空管内胆上的一种涂料。”

韩峰道:“说具体些。这家公司有没有详细说明?”

龙佳道:“有,这是种高分子聚温材料,它可以聚合太阳能,提高真空管的吸热性,最高可以达到每平方米每小时提供八百卡的热量。它后面还有说明,要将一百升十五度的水加热到六十度,需要大约六百卡热量。”

“呵——”韩峰突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出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

冷镜寒似乎也听出些眉目,但他依然问道:“你说是怎样的?”

“你们不是想知道林政的车为什么会爆炸吗?请这边来。”

韩峰在实验室取出一撮“煤渣”,然后走出刑侦处,仰头看看天,“这鬼天,太阳可真毒啊。”他将煤渣似的高分子聚合材料平铺在地上,然后就蹲在那里看。

冷镜寒等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从空调房里跟了出来,被晒得汗流浃背,韩峰早就把上衣脱了,赤身裸体地享受阳光浴。

冷镜寒擦着额头流下的汗水道:“到底还要等多久?”

韩峰抬起头来,惬意地道:“急什么,你不觉得晒太阳是一种享受么?”

潘可欣和龙佳也都热得不行,可谁都不愿离开,就想看看,韩峰到底要搞什么鬼。过了十来分钟,韩峰淡淡地道:“或许差不多了。”他拿出一根火柴,放在聚合物上轻轻一触,火柴立即燃了起来。

“啊——”潘可欣发出一声轻呼,龙佳也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冷镜寒沉思道:“难道是这样?”

韩峰站起身来,道:“事实胜于雄辩,很明显,凶手就是这样做的。走吧,去实验室,我告诉你们汽车爆炸之谜啦。”

实验室。韩峰拿起那个轮胎残片,道:“这是两面都被烧焦的汽车轮胎,现在我告诉你们,林政的车是在一条灼热的马路上,生生给烤化爆炸的。”

冷镜寒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冷镜寒道:“具体说说。”

韩峰道:“凶手用的方法,真是太隐蔽了。他们事先在林政的专车中加入低燃点的重油,并给重油加入催化剂,进一步降低其燃点。这种重油的燃点本身就只有二百度左右,加入催化剂后更可以降低到一百度,或者更低。由于奔驰车本身的安全性能很好,所以即使使用这样低燃点的重油,也不会发生自燃自爆现象。于是,凶手将这种德国的高分子聚温物质铺在马路上,铺上一公里,或者更长。林政出事那天,室内温度三十九度,而正午的室外温度不下五十度,铺上这种高分子物质后,地表温度不下二百度。当林政的车开上这条漆黑的马路时,就像开进了一个烤炉,汽车的性能再好,也无法将低燃点的重油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燃烧,于是整辆车被烤爆了。由于整个铺路工程浩大,所以凶手动用了上百人,而从林政开车路过这段路面,到他的车被烤爆,中间必须有一个聚热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不能有别的车经过,幸好这条老公路没有多少车走,只需要将路的两头用警车拦起来,只放林政的车通过就可以了。这就是他们实施犯罪的全过程。”

韩峰拿起燃烧过的火柴梗,笑道:“火柴头要燃烧,其温度要达到200度以上,而柴油的燃点,不过220度,加入催化剂,肯定不耐热。”

冷、龙、潘三人全都目瞪口呆,如听天书。半晌,冷镜寒才道:“天哪,竟然有这样的杀人方法。”

韩峰眼里又闪起狼一样的光芒,冷冷地道:“凶手就像在跟我们玩游戏,他故布迷阵,想考验我们的智商。我也是第一次想到还可以用这种方法制造汽车的爆炸。丁一笑,他真的有这么厉害?”

龙佳道:“我觉得有疑点,丁一笑平时就是个大忙人,他哪有时间来策划和组织这么大规模的行动呢?”

潘可欣表示赞同:“是啊,他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再说了,他也是知名人士,并不缺钱花啊?”

韩峰不置可否,“时间,是可以挤出来的。如果他真的要谋划一件大事,完全可以把心思放在上面,而别的事情,只是做做样子,打个掩护。要知道,丁一笑符合我们提出的所有假设。第一,他有自己的工厂,完全可以召集几百人做一件事情。第二,他的学历和智商,使他有可能想出这样的犯罪方式。第三,他是林政和梁兴盛两家公司的法律顾问,他是了解内情的人。第四,他拥有矿产,而袭击我们的炸药来自开矿的炸药。第五,他的消费水准,迫使他必须拥有大量的金钱。就凭这几条,他就可以列为第一号嫌疑犯。”

这时,冷镜寒手机响了,只听他说道:“是我,已经到了车站?好,马上回来。”他放下电话道:“张艺他们回来了,他们在T市那边受到了挫折。”

“什么挫折?”

“等他们回来再说吧,现在我必须马上做一份报告,先将林政的死因调查通知上级,不然电话都快把我逼疯了。龙佳,我还需要你去帮我查一下,林政的……”

“哎——”韩峰笑着打断冷镜寒,“龙佳不能走,她可是我的队员。”

冷镜寒愣住了,无可奈何地道:“你看,我这里实在没有人手了,现在你不是没什么事做吗,算我借用一下,好不好?”

韩峰一脸坏笑:“我怎么没事做了?待会儿我要和龙佳去看看梁兴盛的工厂。你的队员马上就回来了,叫他们去。”

冷镜寒急了,“龙佳昨天不是已经去看过了吗,还去?”

韩峰慢条斯理地道:“我高兴。”

潘可欣嚷着:“我也去。”

“那当然。”韩峰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冷镜寒打报告,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冷镜寒心急火燎地打着报告,韩峰却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打了两行字,不由怒火中烧,“你不是要去看梁兴盛的厂吗!还不快去!”

韩峰闭着眼睛,说:“不着急,等林凡和张艺回来后,听听他们在T市遇到的情况后再走。龙佳,先查丁一笑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接着,韩峰对正气得七窍生烟而又毫无办法的冷镜寒道:“对了,林夫人,那个老巫婆,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冷镜寒道:“她倒是没有说什么。咦,奇怪呀!”

“有什么好奇怪的,意料之中。那个老巫婆最好面子,她断然不会将丈夫偷情的事情到处宣扬,最多就是说有个警员态度不好而已,呵呵。”

听韩峰管林政的夫人叫老巫婆,龙佳和潘可欣都觉得好笑,她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人。龙佳暗想:“韩峰这个人,说他正派吧,实在是下流,可说他究竟有多坏,又不觉得,整个人邪里邪气的,不知道什么来头,但他的思维之敏捷,确实让人佩服。”龙佳不禁问:“你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

潘可欣也把目光聚焦在韩峰身上。韩峰哈哈一笑,露出本性来,阴阳怪气地道:“工作?你看我像有工作的人吗?”

龙佳不信,像韩峰这样善于推理的人,必定受过专业训练,否则,不可能有那种洞察力和推理能力。

潘可欣道:“那你以前做什么呢?”

韩峰懒洋洋地道:“以前啊,呃,睡觉啊。”

潘可欣追问:“睡觉以前呢?”

韩峰挠挠头,“在街上玩呗。”

“玩些什么呢?”潘可欣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韩峰掰着指头数道:“吃,喝,嫖,赌,坑,蒙,拐,骗!”韩峰看着剩下的两个指头,补充道:“打架!这样就十全十美了。”

龙佳不禁暗自好笑,心想:“打架?人家不打你就算好的了。”

潘可欣追根究底道:“那你在街上玩以前,又是做什么的呢?”

“在学校读书啊。”

潘可欣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再问,他就会说在读学前班,读幼儿园了。她转向冷镜寒,“冷伯伯,你看他,胡说八道,你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吧?”

冷镜寒想了一下,答道:“国家机密,无可奉告。”

潘可欣讨了个没趣,正要发作,只听见龙佳说:“看看这个。”

韩峰却一步也懒得动,道:“念出来吧。”

“丁一笑,七一年生,父亲丁伟中,母亲穆晋平,两人都是教师,籍贯山东平阴县。五岁进入县城小学,十岁读县一中,考入政法大学时,刚十五岁,一直攻读到博士,二十三岁留法深造回国,并在北京一家律师事务所任职,二十八岁成立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并移居上海,五年前,来到我们H市。他有法律、经济学两个博士学位,在大学是校足球队的队员,著有《法律认知度与犯罪心理学的必然联系》一书,在法国的《修特斯》杂志发表过两篇论文,曾是美国《莱夫斯》杂志的封面人物。”

韩峰咂嘴,“这么厉害?查!查他的父母,查他的家庭情况。”

龙佳敲击着键盘,不一会儿道:“咦?两人都去世了,死于车祸。时间是一九八六年。”

韩峰算道:“那时他刚好十五岁。”

“我看看,有备案的,奇怪,是我们H市的案子,这是怎么回事?”龙佳看着电脑,嘴里喃喃着,潘可欣忙凑上前去。

“我想起来了!”冷镜寒突然道,“是我到刑侦处的第一起案子,当时还不叫刑侦处,叫H市特别侦查大队。肇事司机是当时H市市长的儿子,我们本来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但上面给压下来了,后来不了了之。受害者留下一名孤儿,就叫丁什么的!因为内心不舒服,我们还捐了款给他读大学呢。我记得,当时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改报政法大学的。”

韩峰惊呼:“山东和H市,差了十万八千里呢,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出车祸?来旅游啊?”

“差不多。事实上是,他们家好像有个什么亲戚在这里。而丁一笑的父母是很有远见的人,他们听说我们这里在搞改革开放,认为今后很有发展前途,所以,准备把工作调动到我们市来。那次,就是来走走亲戚,看一看H市的发展状况,没想到,就出了这事。当时,是白队长负责的案子,我是跑腿的,负责调查取证。”

韩峰叹息道:“黑暗从哪里开始,邪恶就从哪里滋生。”

龙佳问:“还查么?”

“想办法把丁一笑在H市那个亲戚查出来,从旁边了解丁一笑的成长经历。另外,我们要查他名下的企业及其经营状况,都由哪些人负责,从事什么项目。”

潘可欣举起相机,给韩峰来了个特写,赞道:“专业人士,果然不同。”

龙佳摊手道:“这个没法查,企业资料不在我们这里。”

冷镜寒道:“我和工商局局长联系一下,让他们把丁一笑公司的资料传真过来。”

话音刚落,林凡二人回来了。林凡将行李往桌子上一放,叹息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张艺环顾四周,问道:“刘哥他们去哪里了?”

冷镜寒站起来道:“你们别急,先说说你们在T市碰到的情况。”

张艺扔下包,摇头道:“第一天我们去的时候,那家公司的员工倒是挺配合,也为我们查了林政的记录和一些档案,后来他们说事态严重,要提交董事会,让我们静候消息。谁知道,他们召开董事会以后,竟然告诉我们,这件事他们集团内部会查处,我们只需要把我们市的事情处理好就行了。”

冷镜寒道:“你们没有让当地警方协助吗?”

林凡苦笑道:“协助有什么用,我们连集团总部的大门都进不去,而当地警方给我们的答复是,这家企业是国家重点扶持对象,若无上级领导批准,就连T市市长与市公安局都无权过问,更别提我们两个外来办事人员了。”

张艺道:“不让进门还算好的,他们还警告我们不要将消息随便外泄,否则,引起公司的损失,要我们全权负责呢。”

冷镜寒道:“这件事确实应该引起重视,我马上给上级写份报告,请上级批准我们调查恒福银行。”

林凡道:“在等他们召开董事会的这几天,我们通过别的途径,调查了一下恒福银行的基本资料。”

张艺道:“恒福银行是一家上市公司,总股本为四十三亿股,当年的董事长是刘天鹤,现任董事长江永涛,共十一名董事,林政在十大股东里排名第六,是1997年入主该集团公司的,1999年调任我们H市分行的行长,现在拥有百分之七点五的股权,负责沿海城市的业务开发与拓展。”

冷镜寒叹道:“一次就转让了百分之五,他可真下得去手。”

张艺补充道:“现在恒福银行的分行,已经遍及全国各地,总储户存款额超过一万亿元,公司运作一切正常,公司的股价也年年攀升,可是不知道这次的事件会对公司造成多大影响。”

林凡道:“恒福集团的人,个个厉害,那个女董事的嘴很是犀利,我们两人被她说得哑口无言。那么年轻就能成为董事,真不是一般的人。”

张艺道:“还不是靠相貌吃饭,多半攀上了哪位大老板。”

“嗯?”韩峰一下就坐直了,“你们说,他们公司有位女董事很年轻漂亮?”

张艺道:“何止是年轻漂亮,是很年轻,很漂亮。”

韩峰瞪着眼想了想,突然道:“嗯,这家公司很可疑,我觉得,有机会我要亲自去查一查。镜寒兄,你一定要和上级搞好关系,把调查权拿到手。”

张艺和林凡都不明就里,冷镜寒低声骂道:“狗改不了吃屎!”

韩峰笑着起身,对林凡和张艺道:“你们提供的消息,很有价值。我现在要去查另一件案子,先告辞。走吧,两位女士。”

林凡和张艺看着韩峰出门,问道:“现在你们这边有什么进展?”

冷镜寒道:“现在李响在负责跟踪监视丁一笑,你们马上和他取得联系,他会告诉你们的。我这里有两份报告要写。还有,林凡,你去查一下,林政在他们集团公司内部的社会关系。还有,听说恒福集团派出了新的银行行长,与他取得联系,我们要林政在H市当行长时的更多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