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呵呵笑道:“祝贺你官复原职,也祝贺伊留金那个家伙被停职。”

“行了,别贫了,快去看看唐风吧。”

两人说完,径直回到了发现唐风的那间展厅。唐风和梁媛看上去气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唐风还无力地靠在一个展柜旁。韩江轻轻踢了唐风一脚,道:“行了,快起来吧!说说你们是怎么跑到冬宫里来的,那个季莫申又是怎么回事?”

于是,唐风简要地把他和梁媛这些天来的遭遇说了一遍。唐风说完,坐起来,问道:“你们又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韩江指了指隔壁的一间展厅,道:“那个展厅有个铁门通到底下的一个文物库房,我们是从下水道一路摸到下面的一间地下室,然后上来,用枪打坏了铁门上的三把铁锁,强行打开了铁门,我们就来到了这里,正巧撞上你们。”

“你们要是再晚到一刻,我和梁媛就算完了……哎!你们怎么会从下水道一路摸到冬宫?”唐风大惑不解。

“因为幽灵,是那个幽灵带着我们来到了这里。”

“什么?你们也见到了幽灵?”唐风惊道。突然,唐风指着门外的走廊,惊恐地喊道:“你们看,那个幽灵就在走廊上。”

众人回头望去,走廊上的灯已经全亮了,但谁也没有看到幽灵的身影。唐风跳了起来,此刻,他忽然对这个曾救了自己一命的幽灵生出了一丝好感,他率先追了出去。走廊,拐弯,来到隔壁的另一座展厅,唐风看见了韩江所说的那扇铁门,那白色的幽灵一闪,消失在了铁门内。

等众人赶到时,唐风指着那道铁门,说:“幽灵进了铁门。”

韩江看看铁门,端着枪,率先进入了那道铁门。这是他们刚才来到的地方,此刻,这个地下库房内亮起了一盏昏黄的壁灯,韩江这才得以查看这里的全貌。他环视四周,这里四周皆用长条石堆砌而成,大约有三四百平米的空间,其中一边,有一间向外凹进去的房间,房间的后墙被人敲碎了,直通外面黑漆漆的下水管道。

刚才韩江他们就是从这里走进了这间地下库房。韩江再次走进这个房间,仔细查看,他忽然发现地上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血迹,他回头用手电照射,发现这条血迹是从铁门那儿延伸过来的,一直从自己脚下向墙壁外的那个黑洞延伸出去。“这血迹难道是那幽灵刚才留下来的?”韩江喃喃道。

“很有这个可能。”唐风道。

“这血迹通向了外面,那幽灵一闪而过,我想幽灵一定是又回到了下水管道中。”韩江判断完,就想冲进外墙上的那个黑洞,去追寻幽灵的足迹,却被叶莲娜一把拽住了:“不要去追了,幽灵自有幽灵的生活。”

韩江疑惑地看看叶莲娜,“幽灵自有幽灵的生活?”

叶莲娜对众人说道:“刚才听了唐风的叙述,我总算大致弄清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咱们还是先来说说这里。这里就是我接手这个案子首先来到的地方,这是冬宫的一处地下库房,因为条件简陋,这里一直堆放着一些雕塑和石刻之类笨重的文物。半年多以前,冬宫决定要对这里进行改造,据我的调查,当时季莫申自告奋勇,除了本职工作外,还承担起这里文物的搬迁工作。我估计正是在这个时候,季莫申发现了这里的一个地下室,就是现在大家看到的这间地下室,这间地下室也就是一直封存第一块玉插屏的地方。”

“原来第一块玉插屏一直秘藏在这里!既然季莫申和史蒂芬是一伙的,那么,他很可能早就知道这个密室的存在。”唐风惊道。

“嗯,现在看来,季莫申很可能事先就知道地下室的存在,但他并不知道地下室的具体位置,正是在这次地下库房改造过程中,季莫申弄清了地下室的具体位置,而且,他还知道这座地下室的后墙离外面的一条下水管道很近,于是一个大胆而绝妙的计划在他脑中产生。他带人从外面打通了下水管道通向密室的通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那块玉插屏,然后再重新砌上那几块长条石,将一切恢复原样,不仔细看,外人根本发现不了什么。但是,季莫申百密一疏,他还是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让随后进来施工的维克多发现了。维克多很快怀疑上了季莫申,季莫申为了堵住维克多的嘴,也为了保守玉插屏的秘密,他派人残忍地杀害了维克多,并进一步栽赃给维克多,将玉插屏失窃的罪名强加在了维克多头上。”叶莲娜根据自己的推断描述了玉插屏的失窃过程。

“这么说来,在维克多的装潢公司入驻这里之前,密室中的玉插屏就已经失窃了?”韩江说道。

“是的,就是这样。维克多是无辜的,但是维克多可能是受到了季莫申的威胁,不知是出于惧怕,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没有及时向有关部门举报季莫申,这才……”

叶莲娜说到这里,一旁的马卡罗夫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叶莲娜只好停下来,安慰马卡罗夫。

在众人劝慰下,马卡罗夫渐渐恢复了平静,他指着地下室又被打开的后墙,问叶莲娜:“那现在这里怎么又成了这副模样?”

叶莲娜解释说:“如果我推测得不错,应该是这样,玉插屏失窃后,冬宫的改造工程就暂时停了,这里的文物被迁走,通往这里的大铁门被紧紧锁上,再没人来到这里,而地下室后墙再被人敲开,应该就是那个幽灵所为。”

“你是说米沙?”马卡罗夫说道。

“现在看来那个幽灵确是米沙无疑。”叶莲娜道。

“米沙?”唐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不明白叶莲娜所说何事。于是,叶莲娜又简要地对唐风和梁媛说了他们这几天的发现。唐风听完,欷歔不已。科考队竟然还有第三个幸存者,米沙就是那个幽灵?就在唐风胡思乱想的时候,叶莲娜又说道:“幽灵米沙应该是知道玉插屏的知情者,他发现玉插屏失窃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打开了这里。我想他打开这里,夜晚进入冬宫,不仅仅是为了装成幽灵吓唬人,他的所作所为一定与玉插屏失窃有关。”

“米沙也许在找什么东西?”唐风忽然说道。

“找东西,找什么?”韩江追问。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唐风答道。

“可是幽灵米沙就算凿开了后墙,进到了这里,他又是怎么进入冬宫的呢?门口的大铁门可是好几把大铁锁锁着的。”梁媛发出了疑问。

叶莲娜沉思不语。韩江和唐风仰头朝这间地下库房看去,唐风忽然发现靠北面的墙壁上有些异样,他走过去,用手电照了照那里的墙壁。在手电的照射下,众人看见,在这面墙壁上,伸出了一排类似消防梯的铁质梯子,唐风一点点将电筒抬起,电筒的光柱一直射向了这排铁梯子的顶端,那里似乎有两块石板……

“原来如此,不注意看,还真发现不了这排铁梯。”叶莲娜惊道。

马卡罗夫随即解释道:“这不奇怪,据我所知,这里的地下室,包括这个地下库房,都是卫国战争时为了防备德国人的轰炸,当做防空洞挖的,所以为了让人员及时疏散,修了这排铁梯子,楼上的人可以直接从这里下来,躲避轰炸。”

“嗯,是这样,那么也就是说幽灵米沙是通过这里进入了冬宫。”叶莲娜推断道。

“行了,我们还是赶紧顺着这条幽灵走过的路爬上去,看看上面究竟是什么地方。”徐仁宇提议道。

唐风点点头,第一个爬上了铁梯子,紧接着是韩江、梁媛、叶莲娜、马卡罗夫和徐仁宇。唐风爬到了铁梯子顶端,轻轻顶了顶上面的一块石板,石板松动了,露出一条缝隙。唐风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四周一片漆黑,前面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他大着胆子,顶开了整块石板,然后又掀起了另一块石板,洞口豁然开朗,唐风纵身一跃,跃出了洞口,紧接着韩江也跳了出来。

唐风面前是一个高大的柜子,他推了推,柜子纹丝没动。“看来这个柜子很重!”唐风说着,和韩江一起搬开挡在洞口前面的柜子。柜子很沉重,唐风和韩江两个大男人竟无法将柜子抬起,只能勉强推动这沉重的柜子。柜子摩擦在地面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唐风猛地一惊,忽然想起了什么:“原来我们在夜里听到的那个奇怪声音就是这声音。”

“也就是说幽灵晚上肯定是从这儿进入的冬宫。”刚从洞口爬出来的梁媛说道。

“是的,这个柜子很重,我和韩江两个人才勉强推动,看来那个幽灵臂力惊人啊!”唐风道。

韩江打开灯,众人这才看清,原来这是一间办公室。唐风和梁媛一眼认出了这就是他俩曾经误入的那间办公室,而刚才他们钻出的那个洞口,原来竟是那个豪华壁炉。此刻,唐风已经完全明白了幽灵进入冬宫的路径。

唐风带领众人走出这间办公室,然后一拐就来到了季莫申的办公室,他对众人介绍道:“这就是季莫申的办公室。”

韩江和叶莲娜在季莫申的办公室里搜查了好一会儿,但是一无所获。唐风忽然瞥见仍摆放在季莫申办公桌上那份名为《伟大的塔》的资料,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感不妙。

韩江见唐风神情凝重,忙问道:“你怎么了?”

唐风突然大叫道:“不好,那尊佛像!”

说完,唐风就独自冲出了季莫申的办公室。众人不解其意,也跟着唐风来到了冬宫三楼的中国馆。唐风伸出不住颤抖的右手,在墙上摸索着,终于,他摸到了电灯开关。巨大的吊灯亮起,照得整个展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可当唐风朝那些西夏文物看去时,顿时傻了眼。原本摆放在最显眼位置的那尊卢舍那佛头像,此时已无影无踪。

唐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扑到那个展柜前,仔细查看。佛像确实不见了,展柜前的玻璃被人击碎了一个大大的窟窿……“这是谁干的?这里是什么?”叶莲娜惊问道。

唐风将手中的资料翻到那张佛像的特写照片,指给众人看:“就是这尊佛像,科兹诺夫在黑水城发现的西夏佛像,季莫申认为这尊佛像里面是没藏皇后的头骨。”

“皇后的头骨?”众人惊诧。

“那个幽灵留下了血迹,似乎是受了伤,会不会就是砸这块玻璃时受的伤?”徐仁宇提醒众人。

“博士,你是说佛像是被那个幽灵拿走的?”梁媛反问道。

唐风仔细查看了玻璃上的大窟窿,道:“从玻璃上的这个窟窿看,没有发现一丝血迹,这样看来,幽灵身上的血,不像是砸玻璃时留下的。”

“行了,你们就别研究这块玻璃了,看看我找到了什么?”韩江手里拿着一个弹壳,走了过来,“就在不远处的地板上,我发现了这个。”

“说明这里曾发生……不,是刚刚发生了一场争夺,争夺的过程中,还开了枪?!”叶莲娜惊道。

“争夺?谁和谁?”梁媛问。

“这还用问,肯定是季莫申和那个幽灵,他们都想得到这尊佛像,而幽灵留下的血迹,说明幽灵米沙在争夺中受了伤,应该是被季莫申的枪击中的。”唐风道。

“这样解释倒也符合情理,只是我不明白那尊佛像有什么特殊之处,令他们非要争夺那尊佛像?”韩江不解地问唐风。

“那尊佛像一定有特殊的价值和意义,只是我们还不知道罢了!”唐风解释道。

“这么说还是解释不通,季莫申如果想得到这尊佛像为什么要等到今天?他随时都有机会盗走这尊佛像。”叶莲娜摇着头道。

唐风盯着缺少了佛像的展柜,怔怔地说:“为什么展柜中的其他文物不能吸引他们,偏偏是那尊佛像?而季莫申又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想得到佛像?只有一种可能性,他们争夺的不是佛像本身,而是佛像蕴藏着的秘密,说不定那个秘密就在佛像里面。”

“佛像里面?你不是说佛像里面是没藏皇后的头骨吗?”韩江问。

“那是季莫申的说法,佛像里面是不是没藏皇后的头骨,只有打开了才知道。”唐风道。

叶莲娜打断了二人的话,道:“好了,先不说这尊佛像了,说说争夺佛像的那两个人。幽灵米沙负伤而走,那么,季莫申呢?他应该还在冬宫里面,我们还有机会抓住他。”

叶莲娜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响了,是伊凡洛夫打来的,只听叶莲娜冲手机那头骂了一句:“笨蛋!”就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叶莲娜冲众人耸了耸肩,解释道:“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某些人总是比我们快一拍,那个季莫申刚才竟然大摇大摆地从大门出去了。”

“出去了?这怎么可能?”众人惊骇之余,跟着叶莲娜来到一楼的监控室。伊凡洛夫很小心地报告说:“我们的人在厕所里解救了一名警察,他的外衣被人扒了。”

“行了,我对你的解释不感兴趣,把监控录像调给我看。”叶莲娜像是换了个人,厉声呵斥道。

屏幕上,出现了冬宫门口的画面,不大一会儿,一个身材瘦高,穿着警服的男子,拎着一个正方形的皮箱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冬宫大门。虽然画面上的季莫申没戴眼镜,换了衣服,但是唐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就是他,他拎着的箱子里面多半就是那尊佛像,大小正合适。”

这时,一旁的伊凡洛夫又汇报道:“季莫申混出冬宫后,没有上他自己的车,而是开走了一辆警车。我们在他的车里搜到了这个东西。”

说着,伊凡洛夫从一个大号的证物袋里,拿出了一件白色的长袍。从韩江到唐风,再到叶莲娜、马卡罗夫,所有人都傻了,季莫申的车中怎么会有一件这样的长袍?

“这是幽灵的长袍,幽灵的长袍……”马卡罗夫嘴里喃喃自语道。

韩江仔细检查了这件长袍,在长袍的下摆处发现了一条被利器刮过的痕迹,那里正好少了一条。韩江赶忙掏出自己在窨井里拾到的那块白布,比对上去,竟与这件长袍被刮坏的地方严丝合缝,不偏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出来一个幽灵?”唐风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被撑炸了。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幽灵?米沙?季莫申?”叶莲娜也陷入了沉思。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今看来,她所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一阵沉默后,唐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众人说道:“我和梁媛误入冬宫后,偶然听到了季莫申和史蒂芬的通话。在通话中,季莫申对史蒂芬说,他现在可以确信,幽灵就是那个老家伙,然后,他特别解释就是他的老师,并说那个老家伙没死,一直生活在下水道中,现在又回到了冬宫。”

“季莫申的老师?”徐仁宇突然失声惊叫道。

大家看着徐仁宇,不知徐仁宇怎么会如此失态,只有唐风盯着徐仁宇,慢慢从口中说出了一句话:“我忽然想到……那个幽灵会不会……会不会就是鲍里斯教授?”

“不!这不可能,鲍里斯教授八年前就死了,我们俩不是还去看过他的墓吗?也许季莫申还有别的老师?”徐仁宇难以相信。

“唐风,你的意思是鲍里斯教授就是幽灵米沙?”韩江忽然也想起来唐风和徐仁宇曾对他说过鲍里斯教授的事。

唐风点点头,道:“也可以说幽灵米沙就是鲍里斯教授。”

徐仁宇这时也不得不开始相信这个论断,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鲍里斯教授当年的音容相貌,“他俩确实在岁数上很接近,而且鲍里斯教授的恩师也是阿理克院士,如果米沙在1988年以后去了圣彼得堡大学……可是鲍里斯教授怎么会成了幽灵呢?”

韩江沉思半晌,嘴里喃喃道:“幽灵米沙?鲍里斯教授?季莫申?缺了1964年的档案?谁是真正的幽灵……”

徐仁宇对叶莲娜和马卡罗夫大致讲述自己当年和鲍里斯教授的交往,叶莲娜听完,对韩江道:“行了,你就别想了,我只要去圣彼得堡大学了解一下就能搞清楚鲍里斯教授的情况。现在季莫申也逃走了,他们的阴谋彻底败露,一定会狗急跳墙,携带玉插屏,还有那个神秘的佛头像逃跑,所以我们一定要将他们堵在彼得堡。”

叶莲娜顿了下,又对伊凡洛夫命令道:“伊凡洛夫,冬宫这儿你留几个人,其他人可以撤了。你的主要任务是带人在机场、车站和出城的交通要道严格盘查,绝不能放过史蒂芬和季莫申,有情况要及时通知我。”

伊凡洛夫领命而去,韩江却道:“光是这样堵截不是办法,这么大的城市难免有漏洞。”

“那你的意思?”叶莲娜问。

“我们要主动出击!”韩江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我们出击的方向呢?我们不知道玉插屏被他们藏在哪里。”

“我记得季莫申在电话里还提到,叫史蒂芬立即去那个地方取走玉插屏。”唐风极力在回忆着季莫申当时说过的每一句话,但当时他实在是太紧张了,现在他只能一点一滴地回忆起季莫申的话语。

“那个地方?他没说是什么地方吗?”韩江焦急地问道。

“没有。我想史蒂芬是知道那个地方的,他们之前应该有过约定。”唐风道。

“这说明玉插屏现在还不在史蒂芬和季莫申手中,他们盗走玉插屏后,将玉插屏藏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会是什么地方呢?”韩江疑惑道。

叶莲娜怒道:“管他什么地方,先搜查全市银行的保险柜。”

“不行,这样大动干戈,太张扬了。”马卡罗夫劝阻叶莲娜。

“那还有什么办法?”

“会有办法的,让我们都静下来好好想想。”马卡罗夫依旧保持着镇定。

唐风仰着头,盯着冬宫顶上的巨幅油画出神。那油画似乎是一幅《耶稣受难图》,唐风看着那幅画,忽然眼前浮现出了一大片红色,那红色在他眼前慢慢扩散开来,像一朵朵鲜红的玫瑰,又像是一大摊殷红的血迹……唐风闭上了眼睛,当他重新睁开眼时,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一幅宁静的画面,他平静地对众人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哪里?”

“墓地,鲍里斯教授的墓地。”唐风加重了语气。

“墓地?为什么是那儿?”韩江反问唐风。

“直觉,请相信我的直觉,这是你常说的一句话。”唐风答道。

“那的确是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徐仁宇点头赞同唐风的推测。

唐风又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是完全凭直觉,我和徐博士去鲍里斯教授墓地时,曾看见教授简陋的墓前,有人放了一大束红色的玫瑰,应该是不久前放在那儿的,很可能就是在我们去之前;我当时就想,这么寒冷的季节,在彼得堡买那么一大束红色玫瑰一定很贵吧!徐博士曾经说过鲍里斯教授一人独居,无儿无女,也没多少朋友,墓地又很偏僻,在这么冷的天气,谁会冒着风雪到偏僻的墓地去看鲍里斯教授呢?而且还献上了那么一大束昂贵的红色玫瑰。现在想来,恐怕献花之人就是季莫申吧!”

“这个时间倒是和玉插屏失窃的时间相近。但是季莫申就算把玉插屏藏在墓地,这和献花又有什么关系?”韩江不解。

“和献花当然没有必然的联系,我想如果鲍里斯教授就是幽灵米沙,季莫申害了自己的老师,或许内心有愧吧!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

叶莲娜也开始相信唐风的猜想,“唐风说得有道理,季莫申很有可能将盗来的玉插屏藏在墓中。好了,我们不要再猜了,下面开始分头行动,不管玉插屏是不是藏在墓地,韩江、唐风,还有父亲,你们先去鲍里斯教授的墓地,防止有人掘墓,等待天亮;我马上去开挖掘墓地的公文,另外,去圣彼得堡大学查一下鲍里斯教授在学校的情况。徐博士,你最好跟我一起去吧,然后大家在墓地会合。”

徐仁宇点头跟叶莲娜离去,唐风、韩江、梁媛和马卡罗夫则向郊外的舒瓦洛沃公墓赶去。此时,已是次日拂晓,冬宫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

天还没大亮,唐风、韩江、梁媛和马卡罗夫就赶到了舒瓦洛沃公墓。公墓内,出奇的安静,听不到鸟叫,也看不见人影。两排雪松夹着一条小道一直通向公墓深处,四个人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闷声响。梁媛依偎在唐风怀中,惊恐地看着小道两旁一排排参差不齐的墓碑和十字架。四个人走到了小道的尽头,唐风凭着记忆,指了指左侧的一个小山坡,小声说道:“应该在那座山坡上。”

四个人继续向小山坡上前进,忽然,他们听到了一阵轻轻的摩挲声。韩江警觉地拔出了手枪,这是叶莲娜离开冬宫时给他防身的手枪。韩江走到唐风前面,伫立在雪地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天快亮了,公墓内升腾起了雾气,韩江看不清前方的十米之外的情形,他只能静静地听。他又听到了轻轻的摩挲声。这个时候,公墓不应该有人,难道是史蒂芬,或是季莫申?韩江狐疑之时,马卡罗夫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别紧张,是两只顽皮的小松鼠。”

“松鼠!在哪儿?你就这么肯定?”

“走吧!我可以肯定是松鼠。”

四个人又继续向山坡上进发。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小山坡上。韩江站在山坡上,向四周望去,还是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依稀看到不远处另一处山坡上,有一片茂密的松林。韩江回身用手电仔细照了照他们的位置,他看见了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镌刻着两个大大的汉字:不愠。韩江诧异之时,唐风指着这个墓碑介绍道:“这是著名汉学大师阿理克院士的墓。”

“就是米沙的老师?”马卡罗夫问。

“是的,俄罗斯许多汉学家都是他的学生。”唐风答道。

“鲍里斯教授的墓呢?”韩江问唐风。

“应该就在这附近。”

说着,唐风就要去找鲍里斯教授的墓,却被韩江一把拉住了。韩江小心翼翼地用手电向阿理克院士的墓周围照去,一直照到了很远的雪地上,才稍稍安心道:“这里除了我们的脚印,没发现其他人的脚印,看来除了我们,这两天还没有其他人来过。”

唐风很快在一堆杂乱的墓碑间,找到了鲍里斯教授的墓碑,因为他又看到了那束红玫瑰。红玫瑰还静静地躺在鲍里斯教授的墓前,只是经过这些天风吹雪打,已经失去了它往昔的鲜艳色彩。

唐风的手电照在墓碑上,还是那块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墓碑,上面用俄文刻着“鲍里斯?米哈伊诺维奇?乌斯季诺夫”这样一个名字,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唐风的手电慢慢移到了墓碑后面,那就是鲍里斯教授的安葬之地。唐风走到近前,用手电筒仔细查看了这里,突然,他睁大眼睛,惊道:“你们看,这里好像被人翻动过。”

几人围拢过来,只见鲍里斯教授的墓穴上,虽然覆盖着积雪,但是明显比其他墓穴上的积雪要薄,而且有些凌乱。唐风十分肯定地说:“这一定有问题。我记得上次和徐博士来这里时,这里的雪积得很厚,而且不像这样凌乱。”

“看来让你说对了!”韩江道。

梁媛忽然反问韩江:“玉插屏如果真被埋在这里,那我们现在在这儿岂不是很危险?史蒂芬和季莫申随时可能带人杀到这里。”

韩江点点头,道:“是的,我们随时要做好战斗准备。”

“但愿叶莲娜能早点带人赶到。”马卡罗夫默默祈祷着。

叶莲娜和徐仁宇带着大队人马赶到舒瓦洛沃公墓时,天色已大亮,但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唐风和韩江看到叶莲娜的那一刻,一直紧绷的弦这才放松下来。警察在墓地外围设置了几层警戒线,叶莲娜还带来了经验丰富的法医。

“总算把你盼来了,我们现在可以断定,鲍里斯教授的墓近期被人动过手脚。”韩江直截了当地对叶莲娜介绍了他们的发现。

“哦,这么说玉插屏很有可能就藏在这里面喽?”叶莲娜有些兴奋地说。

“那要挖开来才能知道。”马卡罗夫道。

叶莲娜道:“我也有了新的发现,我们已经搞清楚了鲍里斯教授在圣彼得堡大学的经历。他确实是在1988年来到的圣彼得堡大学,季莫申也确实是他的学生。大约八年前,鲍里斯教授死于一种可怕的、据说会传染的皮肤疾病,所以,几乎没有人来参加他的葬礼,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墓穴在哪里。”

“而据鲍里斯教授的同事回忆,鲍里斯教授弥留之际一直是季莫申在照顾他,鲍里斯教授死后,也是季莫申替他操办了葬礼,为他建了这个墓。”徐仁宇补充道。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的推断完全可以成立,米沙在1988年后失去了克格勃的保护,来到了圣彼得堡大学任教,本来他可以就这样安度晚年,结果却被自己的学生季莫申害了。但是米沙并没有死,他逃进了下水管道,成为幽灵。”唐风说道。

“那墓里会有什么呢?难道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空的?”梁媛忽然提问道。

“挖开来看吧!”叶莲娜说着,吩咐两名警察开始挖掘。墓很浅,五分钟后,一座不大的墓穴就显露出来,墓穴中是一副桃木制成的棺材。马卡罗夫仔细观察了这具棺材,说道:“从棺材的质地做工看,是一副不错的棺材,八年了,一点没有腐烂的迹象。”

“这么好的棺材,里面不会空空如也吧?”梁媛道。

叶莲娜冲一个警察使了个眼色,那名警察用一根撬棍撬开了墓穴中的桃木棺材。众人围拢在墓穴周围,紧张地注视着面前的这副棺材。棺材盖被揭开了,一具缺少了头骨的骨架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见状无不惊骇,“无头的骨架?”大家不约而同地惊叹道。

两分钟后,只有唐风很快冷静了下来。他不等法医动手,就伸手从棺材里拿起了一根肱骨,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对众人道:“这具骨架很干净,你们看,整个棺材里都很干净,显然不像那些真正埋死人的棺材,这无头的骨架倒让我想起了季莫申对我说起过的没藏皇后。”

“就是被包在佛像中的那位皇后?”叶莲娜反问道。

唐风点点头,“嗯,就是那位没藏皇后。”

叶莲娜没说什么,转身示意那位经验丰富的法医查勘这具骨架。那位法医很快得出了初步的结论,“这具无头的骸骨系是一具女性的骨架,初步判断是一位西藏—阿利安—蒙古人种的女性,年龄大约在四十岁左右,也可能更大一些。”

这个结论又令众人大骇,鲍里斯教授的墓穴里竟然出现了一位女性的尸骨,而且还是蒙古人种。“也就是说这具骨架不可能是俄国人的骨架喽?”叶莲娜惊诧地问法医。

法医点点头,肯定地答道:“这具骨架应该来自东方,而且应该已经有了很长的历史,至少有数百年,她要比这片墓地内的每个灵魂都要古老。这确实是不可思议的怪事,在我几十年的职业生涯中还是第一次碰到……”

叶莲娜已经听不清法医后面的话语,她只觉着自己的大脑天旋地转,一团乱麻,过了好久,她才听见马卡罗夫说道:“看来唐风的推断是正确的,这具骸骨确实是没藏皇后的尸骨,她来自遥远的东方,却被埋在了这里。”

马卡罗夫说完,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架。唐风却又生出了新的疑问:“但是据季莫申说,没藏皇后的尸骨在卫国战争中丢失了,这会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就得问季莫申和幽灵米沙了。”叶莲娜说完,吩咐法医将这具无头的女性尸骨收好,带回实验室再详细检验。“现在的问题是玉插屏呢?棺材里并没有,难道季莫申和史蒂芬已经捷足先登,取走了玉插屏?”叶莲娜失望地说道。

叶莲娜话音刚落,唐风竟直接跳下了墓穴,站在棺材中。梁媛惊道:“唐风,你要干什么?”

“我相信玉插屏就在这里。”说着,唐风俯下身用手摸了摸棺材底部的木板,又用手敲了敲,然后拿过警察手中的撬棍,插入棺材底部边缘,使劲朝上一撬,棺材底部的木板被撬了起来。众人惊奇地发现,原来就在棺材板底下,竟还有一个隔层。唐风兴奋地撬开所有的木板,揭开木板下覆盖的一层海绵——一块温润的美玉展现在众人面前,玉面上还隐隐闪着金光。唐风一眼便认出了,这就是他们在黑头石室发现的那块玉插屏。

唐风从棺材内捧出了玉插屏,马卡罗夫小心翼翼地接过,将玉插屏放在了墓碑前的雪地上。紧接着,唐风又从棺材下的隔层中,发现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排M4A1突击步枪和大批弹药。

“季莫申把这儿当成他的储藏室了!”叶莲娜看着这些从墓穴中起出的枪支,感慨道。她话音刚落,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墓穴周围的人一起向身后望去,不远处的小道上,二十多名警察荷枪实弹,正围着一个身材高大、身穿白色长袍、头带斗篷的人。警察大声呵斥着那人,要求他停下来接受检查,但是那人根本不理睬这些警察,仍然往这边走来……

“我的天哪,幽灵真的现身了!”唐风目睹此景,痴痴地从嘴里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叶莲娜见状,赶紧用对讲机对那些警察命令道:“不要阻拦,放他过来。”

二十多名警察呼啦散开,给幽灵让开了道。那白色幽灵独自向小山坡走来,白色的墓地,白色的长袍,白色的斗篷,白色的世界,幽灵仿佛和周围融为了一体,他孤寂地、步履蹒跚地行走在覆盖着积雪的小道上,犹如流放西伯利亚的囚徒般……终于,他爬上了小山坡,虔诚地跪倒在阿理克院士的墓前,长时间默默祈祷着。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能静静地等待幽灵祈祷的结束。

幽灵终于结束了祈祷,站起身,向众人走来。在离人们还有五米的地方,幽灵停住了脚步。唐风不敢相信这就是他在冬宫看到的那个幽灵,他更不敢相信的是面前的这个幽灵会是米沙。他想看清幽灵的面容,但是幽灵低着头,宽大的斗篷完全遮住了幽灵的脸。唐风又仔细地观察了幽灵穿的这件长袍,好奇怪的一件长袍,唐风说不出这件长袍的款式来自西方,还是东方。

“米沙,是你吗?”马卡罗夫首先开口了。

“伊万,你虽然变老了,但我还是能看出你年轻时的样子。”幽灵米沙开口说话了,这声音奇特而沙哑。

“你为什么不能摘掉斗篷?”马卡罗夫又问。

“因为那样会吓到你们。”幽灵米沙答道。说完,米沙缓缓地摘掉了头上的斗篷,抬起了头。众人见状,无不惊骇。米沙坑坑洼洼的脸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脓包,有的脓包红肿着,有的脓包则已经溃烂,从里往外流淌着脓水。那是一张世间最恐怖的脸,谁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张脸。

“怎么?你……”马卡罗夫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徐仁宇惊骇之余,颤巍巍地问道:“您还记得我吗?十多年前,我曾经听过你的课。”

“徐,我当然还记得你,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见到你。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玉插屏而来,这个被我保守了半个世纪的秘密,看来是再也保不住了!”

“米沙,就是鲍里斯教授?在冬宫里救了我一命的人是你吗?”唐风问道。

幽灵米沙忽然干笑了两声,那声音不似笑,倒像是在哭泣哀号。“不错,米沙就是鲍里斯,鲍里斯就是米沙。年轻人,不管你是什么人,我不想看到你死在季莫申的手上。”米沙用熟练的中文回答了唐风。

“米沙,你从中国回来后,过得好吗?既然你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马卡罗夫问道。

“至少在我‘死’之前,我过得都还不错。当然,做人要求不能太高,克格勃给我安排好了一切,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只需按部就班地生活就行了。在我按部就班的生活中,是不可能去找你的。”

“我们找到了克格勃关于你的档案,到1988年,就再没有你的记录了,这是怎么回事?”马卡罗夫又问。

幽灵米沙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当初我九死一生回来时,谢列平替我安排好了一切,让我无法再选择我自己的生活。我曾怨恨过他,但是今天回想起来,我才发现谢列平不愧为一位有远见的政治家,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许多人的人生,包括我的人生。当然,他却没有预料到自己的人生命运。他早就料定,一旦我失去了克格勃强有力的保护,危险随时就可能降临。事实果然如此,1988年,那个曾经牢不可破的联盟处于风雨飘摇中,克格勃自身难保。我早已受够了克格勃特工每天二十四小时的监视保护,使我失去了绝大多数的私人空间,于是,我申请去圣彼得堡大学工作。克格勃无力再在大学中安插他们的人,再加上我年事已高,这么多年都没发生什么意外,于是,也就在那个时候,克格勃解除了对我的监视保护。”

幽灵米沙顿了一下,仿佛是在回忆一段美好的时光,“刚去大学那些日子,正是一段动荡的岁月。不过,我醉心于我的研究。生活虽然清苦,但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直到季莫申的出现。是他,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的一切,也是他,让我变成了今天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季莫申是怎么害你的?他又为什么要害你呢?”唐风壮着胆子问道。

“因为玉插屏,因为玉插屏的秘密!我不得不承认,季莫申确实是我所有的学生中最聪明、最刻苦,也是最有才华的一个。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确信,他只需稍加努力,就可超越我,甚至有一天,能和我的恩师阿理克院士齐名。也正因为此,我对他说了太多不该让他知道的事。”

“比如藏有玉插屏的冬宫地下室,还有玉插屏的秘密?”马卡罗夫插话道。

“是的,还有当年科考队的遭遇,虽然我还对他保留了一些最重要的秘密,但我说的已经太多太多了。我看到了他的才华和天赋,却没有认清他这个人,忽视了对他这个人的了解。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他的野心。可当我再想去找克格勃,想让他们将冬宫地下室中的玉插屏转移时,克格勃早已不复存在。我去了警察局和其他几个部门,没有人相信我的话,他们都认为我是个疯子。可是季莫申知道了我的这些举动,他可没把我当疯子,而是把我当成了巨大的威胁。为了他们宏伟的计划,他决定要除掉我。他给我偷偷下了毒,把我变成了这副模样,然后买通了几个警察,对外宣称我已经死了,但是我却没有死。季莫申于是对我再下毒手,他找来了一个杀手来杀我。我东躲西藏。一次,我被那杀手追进了下水管道,那个杀手连开数枪,其中一枪打中了我,我倒在污水中,不省人事。那杀手以为结果了我,便回去复命,我又逃过了一劫,被一些拾荒者救了。从此之后,我跟着拾荒者学会了像一名乞丐那样生活,我选择生活在下水管道里。就这样,几年下来,季莫申以为我死了,再没有来追杀我。”

“我们第一次在下水管道中碰到的幽灵是您吗?”徐仁宇问道。

“是我,但我当时很害怕,我怕季莫申发现我进入了冬宫,知道我没死,又来追杀我,所以我跑了。而且,我当时隐约听到你们是用中文交谈,这更让我惊惧,彼得堡的下水管道中,怎么会有人讲中文?我清晰地记得,当初那个杀我的杀手就是一个中国人。”

“什么?杀手是中国人?”韩江惊诧。

“是的,我怀疑他们和季莫申是一伙的。”

“所以你把我们也当成了季莫申的人。”韩江道。

“别忘了,当时你们还拿着枪。”

“可我们发现那间地下小屋时,你似乎已经离开了那儿,那个小屋是不是被你废弃了?”韩江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幽灵米沙发出一阵冷笑,说道:“季莫申最近似乎觉察出了我还没死,特别是他发现我潜入了冬宫后,几次到下水管道来寻找我的踪迹。他也装扮成我这副模样,他发现了我的地下小屋,我不得不转移至另一处地下小屋,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幽灵之家。成千上万只老鼠挡住了季莫申的路,而我,这副模样竟能让老鼠为我让开道路,也许是那些老鼠不想沾染上我身上的病毒,呵呵……我要感谢那些老鼠,是他们让我活到了今天。”

“怪不得我第二次进下水管道时,一直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原来是季莫申。”韩江又回忆起第二次进入下水管道中的情形。

“可你是怎么潜入冬宫的呢?”唐风问米沙。

“那是前些天,我偶然发现那条离冬宫很近的下水管道被人穿破了,我钻进去一看,就明白了那个洞是通向存放玉插屏那间地下室的,我马上想到了季莫申。”

“于是,你又打开那个洞,从那儿进入冬宫,每晚装神弄鬼。不过,我还是有些疑问,你是怎样打开那些门的?又是怎么躲过监控的?”唐风又问道。

“不要忘了,我曾在那儿工作了几十年,对冬宫每一个房间我都了如指掌。另外,我也曾跟那些负责保护我的特工学过一些小技术,比如制作了简易的干扰器,可以干扰监控的信号,比如如何打开房门。”

“可你为什么要潜入冬宫呢?”唐风提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他们得到了玉插屏,就会开始一场灾难,所以我要尽我微弱的力量,阻止季莫申他们的阴谋。”

“季莫申的阴谋?是不是为了那个佛像?我在第一次误入冬宫时,发现中国馆的那尊佛像不见了,可是第二天它又完好无缺地出现在了展柜中,是您所为吗?”唐风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这个最关心的问题。

幽灵米沙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有难言之隐。小山坡上,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偶然吹过的寒风,在树林中发出恐怖的声响。唐风注意到米沙的左臂似乎有些不自然,他顺着米沙的左臂往下看去,血,他看到了鲜血正从米沙的左臂上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雪地上,这大概就是米沙被季莫申击伤的伤口。唐风上前一步,关切地问:“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唐风还想再上前,可是突然幽灵米沙抬起头冲唐风大声吼道:“是的,是为了那尊佛像,那次我本来可以得手,但是因为你的出现,触动了警报,我急于脱身,不得已,将佛像又放了回去。”

“佛像里面到底有什么?是没藏皇后的头骨吗?”唐风追问道。

“皇后的头骨?!她太美了,完美无缺的东方之美。”说着,幽灵米沙发出一阵低号,像狼叫,又像是……唐风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声音。但就在这时,米沙的身体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凄厉的枪声划破了宁静的森林……

“趴下,有狙击手!”随着韩江的喊声和刺耳的枪声,大片鲜血在米沙的胸前扩散开来,殷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上的长袍。

唐风怔怔地站在米沙面前,竟不知所措。韩江冲上来,一把将唐风拖到了一块墓碑后面。“你不要命了!”韩江大声冲唐风吼道。

唐风还在想着米沙刚才的话,韩江已经拔出枪,指着对面那片小松林对叶莲娜喊道:“在那里,对面那片松林里。”韩江、叶莲娜和众多警察隐蔽在一座座墓碑后面,一起朝那面的松林射击,但是很快那片松林里又恢复了平静。

米沙身中数弹,仍然伫立在山坡上,似乎周围的叫喊声、枪械的射击声,都与他无关。他艰难地挪动了两步,面向自己的墓地,那是季莫申给他建的墓,墓碑上的名字,那是克格勃给他起的名字,本来这里的一切都似乎与他无关,但是他最终却还是宿命地倒在了这座墓前。米沙的身体剧烈抽动了一下,嘴角和身体里还在不住地往外汩汩冒着血,他瞪着一双恐怖的眼睛,看着唐风,久久不愿闭上。唐风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他听到从米沙嘴里含混不清地冒出了最后一句话:“佛……佛像中……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米沙的身体又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弹。他的鲜血溅到了简陋的墓碑上,溅到了玉插屏上,也慢慢染红了墓前那束已经凋零的红色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