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凶多吉少,不过,他们如果能得到叶莲娜和马卡罗夫的帮助,也许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可是我们去叶莲娜的公寓时,伊留金的人已经在那儿了,难道韩江和博士去找叶莲娜,结果被伊留金一锅端了?”

这也正是唐风所担心的,他所谓三天之内想出的办法,也不过是想尽快找到韩江。因为唐风清楚单凭他和梁媛的力量,能自保就已经不错了,要想反败为胜,只能尽快找到韩江。可如果真出现了梁媛所说的最坏的情况,自己该怎么办呢?唐风不敢想下去。他摇着头,对梁媛道:“如果叶莲娜确实可靠,我想凭韩江和叶莲娜的功夫,伊留金的人是不会轻易抓到他的。”

“但愿如此!”梁媛心中默默地祷告着。

唐风完全镇定下来,感到腹中一阵饥饿。他掀起厚重窗帘的一角看看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再看看表,应该早就过了上班时间,季莫申却还没来上班。不过这也不奇怪,像他们这些搞研究的学者,并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唐风想着,不经意地翻了翻季莫申的办公桌上堆积如小山一样的书籍和研究资料,有俄文的、英文的、法文的,当然还有不少中文的。唐风一边翻着这些书,一边替季莫申收拾办公桌。他将书归到一类。然后,将那些研究资料和废纸归到一类,梁媛好奇地看着唐风:“你在干吗呢?”

“这不是没事可做吗?看看季莫申的书。”

“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就是我那天在冬宫参观时认识的。他和我的专业差不多,甚至比我还专业一些。”

“哦,这么说来,你们很有共同语言喽!”梁媛笑道。

唐风摇摇头:“我来彼得堡是有任务在身,所以不便对他透露我的真实身份,但我那天还是在他面前露馅儿了。”

“呵呵,你就不是搞特工的料。”

“是啊,我在想,等这事完了,我还是回大学里搞研究算了。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唐风抱怨道。

“我倒觉着这样的生活挺有意思,反正我是从小被我爹地和我爷爷管得太严了,一点儿自由都没有,直到我去美国留学,才终于摆脱了我爹地的控制。”梁媛无奈地说着。

唐风好奇地问道:“咱们俩在一起也这么久了,你还没详细地跟我说过你父亲和你爷爷。当然,我知道这时候提你爷爷,对你是件痛苦的事。”

梁媛摇了摇头,道:“没关系,其实,我父亲没有什么好谈的,他很爱我,也对我很严厉,但是后来我找到了对付他的诀窍。他就我一个女儿,所以一旦我和他产生分歧,我就在他面前使劲撒娇,他准没辙。”

“就像这次你非要跟着我们一样?”

“是的,相比之下,我爷爷虽然对我也很严,但那是和我父亲不一样的一种严厉。我父亲讲话做事都很干脆直接,常常缺少感情,所以我和我父亲生气时,常常说他是冷血动物。而爷爷则是慈祥的,他教育我,就像是位知识渊博而慈祥的老教授。在我的印象中,爷爷似乎无所不知,所以我喜欢和爷爷在一起。”

“那你们家的生意呢?是像外界传说的那样,你爷爷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突然赚到了第一桶金,然后你们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后来传到你父亲手上,才有了今天的规模吗?”唐风又问道。

梁媛摇摇头,道:“我说过我不关心我们家的生意,我也不清楚我爷爷是怎么创业的,反正当我出生的时候,我们家的生意就已经做得不小了。”

梁媛说话的时候,唐风忽然注意到了她胸前露出来的一串项链。那是一串带着项坠的项链,项坠呈心形,镀着金,煞是好看,只是式样有些老了。唐风以前也注意到梁媛佩戴过这串项链,但一直没有问过她这串项链的来历。唐风指着梁媛胸前的项链,问道:“你这么年轻时尚的女孩,怎么会带一串老式的项链?”

“怎么?你认为不好看吗?”梁媛反问道。

“不,很好看,我只是感到奇怪,所以问问。”

梁媛摘下项链,啪地打开了项链上的那个项坠。唐风这次注意到原来项坠里面好像是一副照片。梁媛指着这张照片对唐风说道:“因为这串项链是我母亲留下来的。自从我母亲去世后,我就一直带着它。”

梁媛把项链递给了唐风。唐风看了看那张不是很清晰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子。那女子端庄高贵,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可唐风却觉着这微笑有些勉强,有些不够自然。

“这就是梁媛的母亲?”唐风胡思乱想着。他将项链还给了梁媛,又问梁媛:“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的母亲。”

“因为我母亲在我七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我对母亲的记忆很少,要不是时常看到这张相片,我对母亲的印象就更模煳了。”说着,梁媛的眼眶似乎湿润起来。

唐风看看梁媛,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就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忽然在季莫申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一份薄薄的资料。资料是影印件,看样子这份资料很有年头了。唐风怀着巨大的好奇心捧起这份资料。

这是一份沙俄时代的资料,因为年代久远,原本可能已经发黄,所以这份影印件上也不甚清晰。资料封面上的俄文单词。唐风拼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读了出来——伟……大……的……塔。

伟大的塔?唐风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却一时想不起来,在“伟大的塔”下面,又是一串俄文单词,唐风很快认出,这是一个俄国的人名字——阿列克谢·伊凡诺维奇·伊凡洛夫。唐风对冗长的俄国人姓名一向很感冒,他也没仔细想,便翻开了资料。资料很简短,但唐风的俄文水平很一般,所以看了半天,才大概搞明白了资料的内容。这份资料主要是介绍俄国探险家科兹洛夫1908年和1909年两次盗掘西夏黑水城的情况。这正是唐风所感兴趣的,但当他想再一次仔细阅读时,他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唐风和梁媛都紧张起来,除了季莫申,还会有其他人吗?宫殿气派的大门终于开了,但只露出窄窄的一条缝,一个瘦高的身影闪身进入门内,便将那扇门紧紧关闭。唐风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季莫申,他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位。

“这扇门有几把钥匙?”唐风一见季莫申就紧张地问。

季莫申先是一愣,但马上明白了唐风的意思。他拿出钥匙对唐风解释道:“原来一共有三把,我一把,和我一个办公室的那位老教授一把,还有一把放在安保部。后来那位老教授退休了,就把他的那把钥匙给了我。”

“哦,安保部有一把?”

“你尽管放心,他们一般是不会到办公区这边来检查的,那把钥匙只是存在安保部。这么多年了,可能他们的人都不知道那把钥匙在什么地方了。”季莫申解释道。

“这样就好。我忘了问你了,那天在小艾尔米塔什宫,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哦,那天是因为馆长突然有重要的事要找我。我看你正全神贯注地看那个机械孔雀开屏,就没打扰你,先走了。”季莫申的解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那个机械孔雀确实巧夺天工。”唐风赞叹道。

“对了,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了,你说你们正被人追,到底是什么人追你们?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们报警。”季莫申关切地问。

“别,千万别报警。”唐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憋了半天,才喃喃说道:“这事很复杂,如果报警就更复杂了,所以……请您相信我们,我们不是坏人。您放心,我们最多只在您这儿待三天。”

“不!——不!唐风,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只是好奇,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季莫申很大度地说道。

“给你添麻烦了,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希望有那么一天。你们一定都饿了吧,我给你们带了一些吃的。”季莫申说完,唐风这才注意到季莫申给他们带了很多快餐。

虽然唐风和梁媛都不是很喜欢吃这些西式的快餐,但如今落难之际,能有这个吃就不错了。就在二人吃饭之时,季莫申瞥见了桌上的那份资料。他拿起资料,疑惑地翻了翻。

“我待着无聊,就随便翻了翻。”唐风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看来你确实对西夏很感兴趣。怎么样,这份资料看得懂吗?”季莫申问。

“大概看明白了,资料上主要记载的是科兹洛夫发现黑水城的经过,不过,我的俄文水平实在不怎么样,所以上面还有很多地方没弄明白。”

“那好吧,我就来给你说说这份资料,也就是这上面说的那个‘伟大的塔’。”季莫申缓缓地说道。

唐风和梁媛聚拢过来,都好奇地看着季莫申手中的这份资料。季莫申指着封面上的那个名字——阿列克谢·伊凡诺维奇·伊凡洛夫,介绍道:“这份资料虽然很简短,却很重要。这个人就是资料的作者。唐风,这个俄国名字你可能不熟悉,不过,提到他的中文名字,你一定听说过。这个人就是我国著名的汉学家、东方学家,也是西夏学的开山鼻祖伊凤阁。”

“伊凤阁!怪不得我刚才看那个俄国名字就感到有些熟悉,原来是鼎鼎大名的伊凤阁!”唐风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但是刚才竟一时没有把那个冗长的俄国名字和伊凤阁的大名联系起来。

“是的,因为在西夏学界,乃至整个东方学界,伊凤阁的大名无人不知,大家却都忘了他原来的俄国名字。伊凤阁1901年毕业于圣彼得堡大学东方语言系汉满语专业。他天资聪慧,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是个天才。他对东方的历史、语言和文化有着巨大的天赋。1909年的一天,伊凤阁在地理学会的房间内打开了一大包科兹洛夫从黑水城带回来的西夏文献。在这些杂乱的文献中,伊凤阁发现了一种完全没有见过的文字,这个文字就是西夏文。伊凤阁这才明白,原来科兹洛夫前后两次用骆驼运回来的,竟然是八百多年前那个遥远王朝的历史。从此,一段尘封多年的历史被慢慢揭开,一门全新的学问——西夏学诞生了。”

季莫申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而这份简短的资料,就是伊凤阁根据科兹洛夫所叙述的经历,以及探险队拍摄的照片所编写的一份资料汇报。你们知道科兹洛夫当年去中国探险的目的是什么吗?要知道当年他可不知道自己的中国之行会有那么惊世的发现。”

“目的?我只知道当时有很多探险家出于各种目的,跑到中国西部去探险,比如英国的斯坦因、法国的伯希和等。”唐风没说话,梁媛倒抢先说道。

“是的,那个年代有很多探险家去中国西部探险,不过,科兹洛夫去中国,仅仅是为了一个传说。”

“一个传说?”唐风和梁媛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玉插屏的传说。

当然,科兹洛夫当年是不会知道玉插屏的,因为当时连很多学者都没听说过西夏这个王朝。西夏的历史,早已结束,西夏的文字,也已失传。这是一个完全被历史所掩埋的王朝,甚至连科兹洛夫自己都不知道他当年挖出的是什么。

季莫申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一个传说。19世纪末,俄国著名的旅行家波塔宁在他的一本传记中记载了他在中国西北某地听来的传说,说是在沙漠中,有一座城市,那座城市藏有许多宝藏。于是,科兹洛夫为了验证这个传说,便在得到地理学会的资助后,来到了中国。”

“当年科兹洛夫为了一个缥缈的传说,不远万里来到中国,而今,自己也为了那个关于瀚海宓城的传说,置身险地。”唐风忽然觉着他和韩江,与百年前的科兹洛夫竟有着共同的目标,但是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愚蠢的想法,“当年科兹洛夫是为了来中国盗宝,而我们不是。不过,波塔宁听来的那个传说,会不会指的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瀚海宓城?而科兹洛夫只是撞大运,让他撞上了黑水城,而黑水城并没有什么传说中的珍宝,只有数以万计的西夏文献,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就在唐风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季莫申又开始介绍科兹洛夫的探险旅程了:“科兹洛夫大约在1908年4月到达了巴丹吉林沙漠深处,但他找不到那座传说中的城市。他一次次邀请当地人当向导,但都被当地的土尔扈特蒙古人拒绝了。最后,科兹洛夫带着重礼,拜会了统辖这里的蒙古王爷达西。达西王爷被科兹洛夫的礼物打动了,便派了两个熟悉地形的当地向导,带领科兹洛夫的探险队去沙漠中寻找那座消失的城市。于是,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科兹洛夫来到了沙漠中的黑水城。科兹洛夫后来曾回忆说:‘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欣喜若狂的心情……’”

唐风和梁媛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科兹洛夫来到黑水城欣喜若狂的一幕。

季莫申继续说道:“接下来,科兹洛夫在黑水城城内的街道和房屋遗址,发掘出了十来箱佛经,以及当时人们的日常生活品。科兹洛夫显然对这点成果并不满意,因为这里没有发现传说中的宝藏。于是,科兹洛夫将已发现的十箱文物,派人运回了彼得堡,自己则带领探险队继续向四川进发。他相信从内蒙古,经宁夏,经甘肃和青海这一路一定能有更重要的发现。但是,当他到达青海时,突然接到了皇家地理学会的信,信中要求他立即返回黑水城,做更深入的挖掘。”

“这是为什么呢?”梁媛好奇地问。

没等季莫申开口,唐风倒给梁媛解释起来:“因为那十箱文物运到彼得堡,地理学会的专家们,竟无人认识上面那些奇怪的西夏文字。他们感到科兹洛夫挖到的东西非同一般,黑水城一定还会有更重要的发现。于是,地理学会要求科兹洛夫放弃去四川的打算,回到黑水城全力挖掘。”

“对!唐风你说的很对,就是这样。科兹洛夫当时也是兴奋异常,接到信后,仅用了九天时间,就从青海赶回了黑水城。这是1909年的6月,这次科兹洛夫在城里的挖掘收获不大,于是他将挖掘的重点移向了城外的一些佛塔。其中一座大佛塔位于城西四百米的干河床上,气势宏伟,在所有的塔中,鹤立鸡群,格外醒目。这座塔便成了科兹洛夫首先挖掘的目标。当他打开这座塔时,科兹洛夫被震惊了,因为这座大佛塔中堆满了各式佛像和用西夏文、汉文、梵文书写的各种经卷。”

“这就是那座‘伟大的塔’?”梁媛问。

“是的,这就是被科兹洛夫誉为‘伟大的塔’的那座大佛塔。你们看这上面的照片。”说着,季莫申指着资料上的一幅不甚清晰的照片给唐风和梁媛看。

唐风和梁媛看见在那张照片中,是被科兹洛夫用野蛮方式打开的那座大佛塔。佛塔中,堆满了各种经卷和佛像。季莫申指着照片说道:“这次发现,不但数量上远远超过上次,而且质量也不可同日而语。科兹洛夫上次发现的文物大多是民间使用的物品。而这次发现大多是贵族使用的物品,特别是这座大佛塔,甚至出现了多件皇家之物。许多后来被西夏学学者奉为经典的文献,都出自这里,比如你看到的那份西夏地理学著作《圣立义海》,还有著名的西夏文汉文字典《番汉合时掌中珠》等。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因为这座塔的发现,才有了后来的西夏学。”

“这么说来,这还真是一座‘伟大的塔’!”梁媛惊叹着。

唐风却低头不语。季莫申说的东西,他以前大部分都知道,所以他并不怎么感兴趣。他随意地翻着那薄薄的几页俄文资料,突然,他指着资料上的一幅佛像特写照片,问季莫申:“这尊佛像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当然见过,前几天你还在这儿见过。”季莫申的话,让唐风又想起了几天前在冬宫那间中国馆里,看到的那尊佛像。

唐风又问道:“可我在你们这儿见到的那尊佛像,只是一尊头像,而在这张照片上,这尊佛像还有完整的身体,看照片上是盘腿打坐的样子。难道这尊佛像的身体没了?”

季莫申看上去并不急着回答唐风的问题,他让唐风再仔细看看照片上的那尊佛像。唐风又一次仔细观看照片上的佛像。照片上的佛像,头像还是那尊头像,可是却有着完整的身体。那是一个女性化的身体。这不奇怪,在佛教雕像中,特别是藏传佛教中,许多佛教造像都是女性形象,或是雌雄合体,既有女性的特征,又有男性的特征,但是,这张照片上的佛像,完完全全是女性的模样,只是……只是,唐风忽然注意到,这尊佛像的身体似乎伤痕累累,身上满是裂痕。看到这里,唐风反问季莫申:“这佛像的身体看上去似乎就要开裂了?”

季莫申笑道:“你观察得很仔细,不过,不是就要开裂了,而是在拍这张照片时,就已经开裂了。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科兹洛夫打开大佛塔时损坏的,还是因为当年制作佛像的材料有问题,再加上年代久远。反正,拍这张照片时,这尊佛像的身体部分就已经开裂了。这尊佛像在大佛塔中,异常高大,是所有佛像中最大的一尊,并且,它在佛塔中的位置也是位于最中间的,说明这尊佛像是非常重要的。”

“是的,我看到了,这尊佛像位于大佛塔的中央靠后的位置。这在中国古代的传统中,是尊者的位置,而其他佛像均围绕着它,说明这尊佛像地位尊贵。”唐风肯定了季莫申的看法。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这尊佛像里包裹着一具尸骨!”季莫申不等唐风开口,就直接说出答案。

“佛像里的尸骨!”梁媛惊得目瞪口呆,倒是唐风还有几分镇定。

“科兹洛夫发现这尊佛像时,佛像的身体已经开裂,头像上也有一道裂口。科兹洛夫从开裂的佛像残件中发现了尸骨。他当时惊恐无比,只得匆匆将这些尸骨分开包裹好,送到彼得堡,让专家检验。专家检验后,断定这副骨架是一位三十岁左右,或年龄更大一些的女性,属西藏—阿利安—蒙古人种。另外,在这尊佛像附近发现的佛经和其他一些文献上,均出现了皇太后没藏氏的印章。于是,有学者认为这具尸骨是元昊的最后一位皇后,也是西夏第二位皇帝谅祚的母亲没藏氏。”

“什么?你是说这尊尸骨是没藏皇后?”唐风也被惊得目瞪口呆了。

季莫申点了点头。“可……可没藏氏的陵墓应该在贺兰山下的西夏王陵里啊,怎么会跑到黑水城的塔中?”唐风还是无法相信。

“不要忘了,在中国古代可是有许多墓塔的,而且有将死者尸体经过处理封存,做成佛像的例子。”季莫申提醒唐风。

“不错,在中国古代,许多得道高僧死后,被葬在塔下或塔里面,也有一些得道高僧圆寂后,被人做成类似木乃伊的干尸,再制成佛像,放入塔中。可那都是和尚,一般中国人还是信奉入土为安的土葬。”唐风反驳道。

季莫申却笑了:“唐风,你不要忘了没藏氏是党项人,不是汉人,所以入土为安的概念在党项人脑中应该不是很强。这点从出土的党项人墓葬可以看出。许多党项人都是采取火化的形式,而不是土葬;再者,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没藏氏一生笃信佛教,至今屹立在宁夏银川市内的承天寺塔就是她的杰作,并且没藏氏还出过家。正是在寺院中,她生下了西夏的第二代皇帝谅祚。”

唐风不得不甘拜下风了,他没想到这个俄国年轻学者竟是如此了解中国。中国的历史、文化、民族,他简直了如指掌。正如季莫申所说,没藏氏出过家,并在寺院中生下了未来的皇帝谅祚。不知怎的,这时唐风眼前又浮现了七色锦海边大喇嘛的模样。

唐风无奈地摇摇头,道:“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知道得太全面了,不过我还是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推断。”

季莫申顿了一下,又说道:“另外,还有一点也不能忽略,虽然我们现在掌握的西夏史料很少,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没藏氏和她哥哥没藏讹庞,在西夏掌权十余年。最后小皇帝长大了,对没藏家族独掌朝纲很不满。于是,谅祚发动政变,解除了没藏家族的权力。你想想,被解除权力的没藏家族会有什么下场?如果我没记错,没藏家族失势的时候,没藏皇太后应该还活着。那么你想想,她的亲生儿子,西夏的皇帝谅祚会怎么处理他的母亲?”

“让她的母亲再回到寺庙中,并且是被发配到遥远的黑水城?”唐风颤巍巍地说出了他认为最有可能的结局。

“是的,唐风,你很聪明,我也是这样想的。这样既限制了没藏家族的权力,同时也不至于背上‘不孝’的罪名。基于以上的判断,所以,我认为这尊佛像中的尸骨就是西夏开国皇帝元昊的皇后没藏氏。”季莫申肯定地说道。

“那么,这么重要的骨架现在在哪儿呢?”唐风问道。

季莫申摊开双手,说道:“很遗憾,这副骨架后来丢失了,但是这不能怪我们,要怪只能怪希特勒,怪德国法西斯。你应该知道,在伟大的卫国战争中,这座城市被德国人围了近三年。这里的每条街道几乎都发生过战斗。炮击和轰炸让这座城市几乎成为废墟。正是在这场可怕的战争中,那副骨架神秘失踪了。这也成了我们这些学者的遗憾。不过,奇怪的是,”二战“结束后,有人又在冬宫的库房里找到了这尊头像。”

“只剩下这尊头像?”梁媛问道。

“嗯,其他部分的骨架怎么也找不到了。这尊头像科兹洛夫带回来时,上面也出现了一道裂痕,但是没有像身体部分完全裂开。后来为了研究的需要,头像也被打开了,里面果然是一个女性的头骨。但奇怪的是,当人们重新发现这尊头像时,这尊头像竟是完好的。”

“可能是被人修补过,只是……只是那头骨还在里面吗?”唐风问道。

“不知道,我至今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头像是谁修补的?里面还有没有那个头骨?”

唐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梁媛却忽然感叹道:“如果冬宫的这尊头像里面还有没藏皇后的头骨,那岂不是她的灵魂一直要在这异国他乡游荡?唉!苦命的女人啊!”

“灵魂?你是说幽灵吧!”季莫申笑道。

季莫申说出幽灵二字的时候,唐风和梁媛不觉浑身一颤。他俩马上想到了晚上在冬宫内闪动的幽光。难道那就是没藏皇后的幽灵?唐风想再问问季莫申,但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唐风看了看表,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了。季莫申也没吃饭,于是,三人一起将剩下的那些快餐一扫而光。季莫申又出去买了些吃的,留给唐风,然后又跟唐风闲聊了几句,天便黑了。

季莫申起身要走,唐风却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季莫申关切地问:“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不过……”唐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过我还是担心这里会有别人进来,特别是你今天跟我讲了没藏皇后的故事。”

“你是担心幽灵进来吧?呵呵!”季莫申笑道。

“不!我也说不好!”

“行了,唐风,你不用担心,晚上就待在这儿,哪里也不要去,不会有其他人进来的。”季莫申说到这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他很快从自己那串钥匙上卸下一把钥匙,递给唐风,“这是那位老教授退休后,留给我的那把钥匙。虽然你们用不上这个,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留给你一把。”

唐风接过钥匙,季莫申再次叮嘱道:“切记晚上不要出去,特别是不要走到通往冬宫的那道大门边。那里有警报装置,晚间一有人触碰那道门,警报就会响,切记!”

季莫申一阵叮嘱后,离开了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唐风和梁媛。两人互相望望,不知道这个漫长的冬夜将怎样度过。

寒冷的冬季,彼得堡的白天变得短暂而奢侈。季莫申走后,天很快就黑了。唐风和梁媛无所事事,两人靠在沙发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梁媛梦见了她的母亲,母亲的音容相貌再次清晰起来。睡梦中,她和母亲一直互相默默注视着……直到她被一个声响惊醒了。黑暗中,梁媛侧耳倾听,四周一片安静,没有什么声音,但胆小的她还是唤醒了身旁的唐风:“我刚才好像听到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唐风揉揉惺忪的睡眼问道。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在外面。”

唐风借着窗外射进的微弱光线看了看表,正是凌晨时分。他侧耳听了听外面,门外一片死寂,没有什么动静。“没听到什么声音啊?”唐风反问梁媛。

“我刚才睡得好好的,就被那个声音惊醒了,真的!”梁媛很认真地说着。

“也许是你梦中听到的声音吧!”唐风笑道。

梁媛又仔细听了听,外面确实没有什么声音。“难道真的是我梦中听到的声音?”梁媛自己也开始动摇了。

“行了,不要疑神疑鬼了!”唐风劝解道。

梁媛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又像是在听外面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梁媛又突然问唐风:“你相信季莫申今天对我们说的话吗?”

“什么话?伟大的塔?”

“不!我指的是没藏皇后的幽灵!”梁媛一本正经地说道。

“别开玩笑了,就算那个被封在佛像中的女人是没藏皇后,也不可能有幽灵啊。”唐风对梁媛的胡乱猜测嗤之以鼻。

“你不要不相信,我以前听老人们说过,人死后,如果不能按照生前的意愿下葬,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游荡在人间,就是我们所说的鬼魂。西方人管这个叫幽灵。”

“想不到你年纪不大,还挺迷信。这都是谁跟你说的?如果是这样,那世上的孤魂野鬼也太多了。”

“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没藏皇后本来在塔里面待得好好的,结果被科兹洛夫带到了这么遥远的彼得堡,而且现在身体还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头骨,多可怜啊!你说她能善罢甘休吗?”梁媛越说越起劲。

“你真是为死人操心啊!既然你对这个问题这么感兴趣,那我就跟你说说我的分析。首先,那具尸骨是不是没藏皇后的,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你想想没藏皇后贵为一国之母,怎么会草草收藏于黑水城的塔中?你要知道,黑水城是西夏的边防重镇,就是在当时党项人看来,也是极荒凉遥远的不毛之地。”

“这些季莫申不是都解释了吗?”

“那只是他和几个外国学者的个人观点,并不能说明什么。严格地说,那只能是他们的推测,缺少证据佐证。这些老外有时治学态度挺严谨,有时又特别富有想象力,竟能将塔里的骨架和没藏皇后联系起来。就算谅祚解除了没藏家的权力,将他母亲没藏皇太后送进了寺庙,也应该是兴庆府的寺庙内。这样既便于控制,又可以少担不孝的骂名。所以从逻辑上讲,季莫申他们的推测解释并不那么合理。还有,贺兰山下的西夏王陵至今还屹立在那儿,这说明虽然党项人不像汉人那样讲究土葬,但党项高级贵族是实行土葬的。所以没藏氏作为元昊的皇后,身份高贵,没有理由被做成佛像,放在塔中。”

“那你说佛像中的女人是谁?”

“我不知道,这确实很奇怪,佛像中的女人,一个奇怪的女人。不过,你放心,不管佛像中的女人是不是没藏皇后,她都不会变成什么幽灵。中国馆里的那尊佛头像里面,也不一定还有那女人的头骨。季莫申不是说了吗,当年检测这具骨架时,把头像也给打开了,可是后来这尊佛像又被人修补过。我想应该是在”二战“后,被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修补的。修补时,头骨应该和骨架一起已经失踪了,不大可能再把头骨放到修补好的佛头中。”

“但愿如此,不过,我还是觉着冬宫里面飘荡着幽灵,不是没藏皇后,也可能是沙皇的……你听,刚才我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梁媛突然惊恐地说道。

一个奇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唐风的心脏猛地被揪紧了。这声音不大,唐风和梁媛互相看了看,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好像就在走廊上。”梁媛小声说道。唐风还在侧耳倾听,可是那声音很快又消失了,门外恢复了平静。

唐风和梁媛在黑暗中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那个奇怪的声音却再没响起。“不行,我要出去看看。”梁媛突然提议道。

“不!我们决不能离开这里。”唐风告诫梁媛。

“我在这里已经待得憋死了。咱们来彼得堡又不是来避难的,我们应该出去看看,最起码也可以透透气。”

“不行!万一……”唐风话没说完,梁媛一把挣脱唐风,已经打开了门。唐风见拦不住梁媛,慌忙起身去季莫申的办公桌上找手电筒。他记得白天看到季莫申这儿有个不大的手电筒。慌乱中,唐风打开了办公桌的一个抽屉,里面杂乱地堆放着一些资料,还有一个手电筒。唐风不知道这个手电筒是不是白天见到的那个,也不知道这手电筒里有没有电池。他抓起抽屉里的手电筒,试了一下,手电筒有电,可等他再往门口望去时,梁媛已经不见了。

唐风冲出了房门,外面宽大的走廊上空无一人。“这么一会儿,梁媛跑到了哪里?”唐风狐疑地走到了走廊尽头,一转弯,又是一条宽大的走廊。唐风颤抖着打开了手电,向这条走廊照去,光柱在走廊里摇曳。唐风发现走廊两边是一扇扇大门,走廊的尽头还是一扇大门。唐风轻轻推着走廊边的一扇扇大门,他生怕梁媛跑到了这些门里面,但这些大门都纹丝不动。他不敢喊梁媛的名字,甚至不敢出声。唐风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到了这条大走廊的尽头,这里又是一扇门,一扇高大而奢华的大门。

唐风用手电筒向这扇大门照去,这扇门上雕刻着精美的纹饰,甚至有些地方还贴着金,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唐风不知道这扇大门通向哪里。他用手推了推这扇精美的门,出乎他的意料,这扇看似沉重的大门,竟然轻轻一推就开了。唐风推开一道缝,闪身钻进了大门内。

黑暗中,唐风感到大门内是个很大的空间。他用手电向门内照去,偌大的屋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画架。唐风走近一排画架,他惊奇地发现画架上挂的竟然是西班牙大画家戈雅的名作《安东尼娅·萨拉特肖像》。唐风赶忙又向其他画架看去,一幅幅全是世界经典绘画。这是哪里?唐风暗自思忖,突然,他猛地瞪大了双眼,失声道:“难道我进入了冬宫?”唐风向四周看去,他终于确认自己竟然真的置身于冬宫之中,而且是夜晚空无一人的冬宫之中。

唐风想起季莫申曾对他说过,二楼走廊上有一扇门可以通向冬宫的展厅,难道就是自己刚才推开的那扇门?但唐风清楚地记得季莫申明明说过,那扇门晚上是锁上的,而且他特别叮嘱不要靠近这扇门,这里晚上是有警报装置的,可是……可是自己竟如此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冬宫,太不可思议了。

唐风走回那扇精美的大门,又用手电筒照了照那扇门。这次他清楚地看到那扇门旁安装有两个警报装置,但是自己进来,警报装置却没响?唐风疑惑地又向这间展厅顶上照去。大厅顶上,金碧辉煌,雕刻着神话中的人物。柱子顶部贴着金,天花板上绘有大幅油画,但是唐风没看到一般博物馆里常见的监控摄像头。“也许是为了保护古建筑吧!”唐风这样想着,向那扇精美的大门退去。他想赶紧回去,也许梁媛已经回去了。自己误闯进冬宫,已是大错,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下去,但是唐风忽然感觉自己的脚似乎不听使唤了,他又在大门前站住,又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一个神秘的力量推动着他走出了这间展厅,也许是自己不能抵挡一个人独自欣赏这么多艺术品的诱惑,也或许是……

唐风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他又走进了一间展厅,唐风驻足欣赏这间展厅内的绘画作品,达·芬奇、提香……突然,唐风在转到另一个画架时,和一个黑影撞了个满怀,唐风手中的手电筒也摔落在地板上,这是谁?幽灵?自己撞到了幽灵?不!不是幽灵,因为唐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梁媛的味道。

那个黑影也认出了面前的唐风,娇嗔道:“你撞疼我了!”

“梁媛,是你吗?”唐风一把抱住了梁媛柔软的身体,感受着她的呼吸。

两人在黑暗中就这样一直相拥着,过了好一会儿,梁媛才轻轻地说道:“当然是我。除了我,这里还能有谁?”

唐风松开梁媛,道:“你把我吓死了,我……我还以为是……”

“呵呵,你把我当成没藏皇后的幽灵了!”梁媛咯咯地笑道。

“小点声,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被……”唐风没有再说下去。

梁媛此刻倒一点儿也不害怕。她对唐风解释道:“我跑出来时,又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我判断那个声音是从那条大走廊发出的。于是,我来到那条大走廊,但我赶到时,那个声音又不见了。我壮着胆子在大走廊上走了一段,想回去找你,但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吸引着我,推动着我,走到了大走廊尽头。然后我轻轻地推开了那道门,就进到了这里。”

“神秘的力量?”唐风想起刚才自己也是被一种奇怪的力量推动,才来到了这里。唐风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他定了定神,捡起掉在地板上的手电筒,反问梁媛:“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我想我们现在应该进入了冬宫里面。”梁媛看看四周猜测道。

“是的,我们进入了冬宫的展厅,而且警报装置居然没有报警,这太奇怪了。季莫申明明说过这扇门晚上是锁着的,还有警报装置,可我们竟这么轻而易举地进来了。”

“是很奇怪,不过我觉得这样倒挺有意思。”

“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干吗回去?反正我们已经进来了,这里就我们俩,多好啊,我还没参观过呢,不如我们就来个夜游冬宫。”

“你疯了,我们在这里随时可能触动警报装置。”

“反正我不回去,你要是害怕,就先回去吧!”梁媛这会儿竟变得如此胆大。

唐风无奈地摇摇头,只得跟着梁媛继续向前走去,两人穿过了一间又一间展厅,孔雀石厅,陆军元帅厅,彼得觐见厅,纹章厅。两人走上了三楼,这里还是一间又一间的展厅,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上楼梯时,唐风看见了楼梯上的两个警报装置,但是警报装置仍然没有响。唐风满腹狐疑地和梁媛徜徉在三楼的一间间展厅里,他们早把什么幽灵的传说抛到了脑后。

“咦?我们怎么走到了这里?”唐风小声地疑惑道。

“怎么了?”

“这是中国馆。”

“中国馆,里面有西夏的文物?”梁媛好奇地问。

“嗯,我上次来参观时,看见这里展出有几件科兹洛夫从黑水城带来的西夏文物,其中就包括季莫申说的那件佛头像。”

“哦!没藏皇后的头骨?”

唐风还没回答,梁媛却已经步入了中国馆。中国馆内一片漆黑。梁媛不知不觉已经置身于展厅的中央。她环视四周,什么也看不见。突然,一道强光射了进来,梁媛转身望去,是唐风手中的手电筒。她小声催促道:“你快点啊!让我看看那件佛头。”

唐风走到梁媛身边,用手电筒照了照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展柜,里面是几幅山水画。虽然唐风曾来过这里,但在黑暗中也辨不清方向。他拉着梁媛,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沿着展柜向前挪去……

唐风紧紧攥着手中的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柱投射到展柜里,他看见了一件件来自中国的文物。突然,他看见了那件出自黑水城的佛经,还有那本已经残缺不全的《圣立义海》。唐风小声对梁媛介绍道:“那几件西夏文物就在这儿……”可是当电筒光柱继续向前射去时,唐风瞬间惊呆了,因为——因为他震惊地发现,原来摆放在这间展柜中央的那尊卢舍那佛头像,竟然不见了。

“唐风,你……你怎么了?”梁媛问道。

唐风怔怔地盯着那展柜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道:“那尊佛像……佛像不见了。”

“什么?哪尊佛像?没藏皇后的那尊?”梁媛焦急地问。

“是的,我前几天还看见那尊佛像就摆放在这里,就是这个位置。”唐风指着展柜里空出来的位置,对梁媛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梁媛吃惊地看看唐风,又看看展柜。

“千真万确,难道被人盗走了?”唐风狐疑着仔细查看了一遍展柜,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忽然觉着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天旋地转。“这是怎么了?”唐风扶着展柜,大口喘着粗气。

梁媛却怔怔地站在展柜前,嘴里痴痴地冒出一些令唐风惊诧的话语:“也许冬宫真的有幽灵存在,而且就是没藏皇后的幽灵。她每天晚上从展柜中幻化而出,如孤魂野鬼,飘荡在这空荡宫殿内,寻找着自己已经丢失的身体,可是她却怎么也寻不到自己的身体,她已经在这儿绝望迷惘了近百年……”

唐风扭头吃惊地看着梁媛,她这是怎么了?就在唐风狐疑之时,在中国馆的门外,“刷!”——一个白色身影一闪而过。唐风吓得当即瘫软在地。他那一直紧绷的神经此刻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他感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他大口喘着粗气,绝望地又向门口看去。此刻,门口似乎恢复了正常,漆黑一片。一直盯着展柜的梁媛看见唐风这副模样,惊道:“你怎么了?”

“我看见了幽灵!”唐风颤抖着说。

“哈哈,你不是不相信有幽灵存在吗?这会儿怎么怕成这样?”

“它真的存在!你看……”

唐风话音刚落,梁媛朝门外看去,那个白影再次闪过,同时,还有一道亮光伴随着那个白影。亮光刺眼夺目,让唐风和梁媛无法看清那个幽灵的模样。见此情景,刚才还镇定自若的梁媛哇地一声,扑进了唐风怀里。两人紧紧地抱着,谁也不敢再向门外看……过了好一会儿,唐风才壮着胆子,抬起头又朝门外望去。此时门外恢复了平静,唐风小声对梁媛说道:“看来没藏皇后的幽灵真的晚上在冬宫里游荡。你还记得前两天晚上我们看见冬宫里的幽光吗?”

“是啊!我记得当时我们看见的那团幽光就是在三楼。”梁媛颤抖地说着,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你刚才看清那个幽灵了吗?是没藏皇后吗?”

“我哪儿敢看?那道光太刺眼,根本看不清幽灵的模样,不过,我隐约看见那个幽灵身上是一件白袍。”

“白袍?你不是对我说过,党项人就崇尚白色,喜欢穿白袍?”

“我是说过,可……算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唐风说完,颤巍巍地扶着梁媛站了起来。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望了望漆黑的门外,门外到底有什么?是一片黑暗,还是幽灵的世界?

唐风和梁媛壮着胆子,走出了中国馆。门外不是幽灵的世界,还是一间宽大的展厅,依旧一片漆黑。两人不敢多做停留,唐风拉着梁媛向前走去。他记得前面有个楼梯可以下到二楼。

唐风和梁媛快步穿行在一间又一间展厅,可是唐风记忆中的那条楼梯却迟迟没有出现。唐风心中越是着急,脚下的步伐越发凌乱。

“我们怎么又回到了中国馆?”梁媛突然惊道。

唐风停下凌乱的脚步,看看四周,是的,他们竟然又走回了中国馆。“难道我们迷路了?”唐风喃喃自语,一时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那个白色的幽灵又出现了。伴随着一道亮光,那个白色的幽灵缓缓在中国馆门外滑过。唐风和梁媛瞪大了眼睛,目睹此景,两人彻底崩溃了。唐风一把拉住梁媛,不顾一切地冲出了中国馆,那个白色的幽灵也跟了上来。“幽灵跟上来了!”梁媛惊恐地叫喊着。唐风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他拉着梁媛没命地向前狂奔。他也不知是从哪道楼梯下来的,他感觉自己就要失去知觉了,只有……左手,左手还有知觉,因为他的左手紧紧拉着梁媛冰凉的右手。

下到二楼,是一条大走廊,走廊两边墙上挂着许多画像。唐风依旧拉着梁媛向前狂奔。唐风看看墙上的画像,他已经无法辨别那是什么画像,似乎是一些人物的肖像,又似乎……此刻,在他眼里,那些画像都变成了面目狰狞的凶神恶煞,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和梁媛。

没完没了的走廊,没完没了的宫殿,手电筒也不知丢在了哪里,不知道幽灵是不是还在后面紧紧跟随,唐风已经完全辨不清方向,只知道梁媛还没有丢。当两人穿过一间宏大的宫殿时,突然宫殿内警铃大作。唐风心里又是猛的一沉,完了,警报响了,不知道是自己触到了警报,还是那个幽灵。

又是一间宏大的展厅,唐风拉着梁媛快步走到了这间展厅的尽头,可是这里却被一扇巨大的门挡住了去路。“难道没路可走了?”唐风喃喃道。

“这就是我们进的那扇门!”梁媛的话惊醒了唐风。是的,这扇精美的大门,就是他们进来的那扇大门。刺耳的警报还在响着,冬宫内的很多展厅都亮起了灯。一楼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唐风只觉浑身无力,双腿发软,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着,因为……因为他感到那个白色幽灵……幽灵跟了上来!

唐风不顾一切,用尽全力,推开了面前的大门。他和梁媛又回到了大走廊里。两人快速来到了季莫申办公室的门口。唐风使劲一推,可办公室的大门竟纹丝不动。唐风心里着急,又推了推,大门还是不动。梁媛在一旁焦急地问道:“你是不是出来时把门锁上了?”

“没有!绝对没有,我当时为了追你,根本来不及锁门。”

“不管那么多,季莫申给你的钥匙呢?”

“让我找找,让我找找,应该就在身上,就在口袋里。”唐风摸遍了全身,最后在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季莫申给他的那把钥匙。

唐风颤巍巍地将钥匙插进了锁孔,可是这个老式大门的锁,却很特别。唐风从没开过这样的锁,他使劲鼓捣了一会儿,也没打开门,越是着急,手就抖得越厉害。

“快呀,那个幽灵跟上来了!”梁媛听到后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也不知道那是幽灵,还是冬宫的警卫。

唐风的手已经抖得不能自已。梁媛见状,用手紧紧握住了唐风的手。唐风又一使劲,“咔嚓”一声,办公室的门开了。

唐风和梁媛跑进了办公室,然后重重地关上了大门。两人背靠大门,大口地喘着粗气。突然,大门外面不知被一股什么力量,猛烈地撞击了一下。唐风和梁媛大惊失色,两人又紧紧抱在一起。紧接着,门外又是一下重重的撞击。唐风紧紧抱着梁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抵在大门上。他不知道等待他和梁媛的将是什么。他们已经无处可逃,只能在这儿平静地接受命运的安排。他们逃过了黑衣人,逃过了伊留金,却没有逃过幽灵,没藏皇后的幽灵!

阴暗潮湿的下水管道中,马卡罗夫独自一人握着手电筒,默默前行。突然,前方闪出一丝幽光,那是墙壁上一个小小的洞,有巴掌大小。马卡罗夫确认那丝幽光就是从这里发出的。他取出背包中的小锤子,一下,一下,锤子重重地敲击在墙壁上。这堵并不算结实的墙壁,很快便被马卡罗夫凿出了一个更大的洞。“叮!叮!……”马卡罗夫还在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墙壁,终于,那个洞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半面墙壁完全坍塌下来,马卡罗夫这才停止了敲击。

他翻过剩下的半截矮墙,在一堆瓦砾中,他看见了那点幽光,那是一根大白蜡发出的亮光。白蜡放在一张简陋的木桌上,木桌上有几本书,而桌边,背对他坐着一个浑身白色的人,不!那也许就是地下的白色幽灵!

马卡罗夫走了过去,他绕到木桌的另一面,借着烛光,向那人看去,“米沙!”马卡罗夫认出了面前的人。他不是幽灵,他是当年和自己一起参加科考队的米沙。

米沙的头发又长又白,杂乱地披在脑后,身上的白袍也是又脏又破,一副落魄的样子。可当那个人听见马卡罗夫呼唤,抬起头时,马卡罗夫惊呆了,米沙的脸竟然……竟然还是那么年轻,就像当年的模样。半个世纪过去了,米沙竟然一点儿没有变!

米沙仔细端详着马卡罗夫,没有言语。马卡罗夫又说道:“我是伊万啊!你难道不记得了,半个世纪前,在中国,那次科考……”

马卡罗夫喋喋不休地说着,可对面的米沙却又低下了头,沉默不语。待马卡罗夫停下,米沙才幽幽地说道:“对不起,你一定是认错了,我不是你要找的米沙。”

“不!我不会认错的,你还是当年的样子,你的声音也没变。这么多年了,你还好吗?你是怎么脱险的?你为什么不说话?”马卡罗夫不停地追问着。

“你要我说什么,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你要找的米沙。”

“米沙,你究竟怎么了?你怎么会待在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告诉我,我也许能帮你。”

“不!你帮不了任何人,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米沙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苍老而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