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灰平生所历之奇,以“占婆王匹敌神佛的运气、罗布泊极渊沙海中的时间匣子、北纬30度水体怪圈”为最,想来世上诡秘古怪之事莫过于此了,却总都有些线索可寻,唯独涉及到“绿色坟墓”,就完全找不出任何头绪,一直纠结在“死循环”里越陷越深。他仅知道“绿色坟墓”妄图掌握深渊里存在的秘密,如今全部的希望,只悬于这最后一条渺茫的线索,那就是抢先在阴山里找到“通道”。

他自打掉进山洞之后,借着岩壁上的鬼火,看到了“箱中女仙”的真身,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使用氧烛将至其于死地,随即失去了知觉,而罗大舌头等人则是刚下来不久,谁都没顾得上观察周围地形。

此刻胜香邻点起了火把照明,司马灰趁亮在洞底找回了背包和枪支,但发现“1887型杠杆步枪”摔坏不能使用了。胜香邻见状便将自己的“1887型步枪”交给司马灰,她则向罗大舌头要了那柄瓦尔特P38手枪防身。

当前面临的危机,就如高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会落下,司马灰能感觉到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当然是不敢懈怠,立刻将步枪背到身上,忍着疼举目四顾,这里的洞壁含有磷化物,不时冒出鬼火,在相物之术中称作“阴烛”,显然是死的人多,尸气凝聚而成,离远了就看不清楚,照明还是主要依靠矿灯和火把。

众人眼见洞穴规模宏伟,火把虽然明亮,也只能照及一隅,估计深浅只相当于洞口直径的一半,底下也没有洞口那般宽阔,周围古壁削立,齐整异常,岩壁上全是一层接一层的苍纹皱褶,每层都有半米多高,轮廓清晰,宛似波涛汹涌的大海。

司马灰记得有种上古地层痕迹,被称为“大海波痕”,他以前在宋地球的书里看过这类插图,此刻身临其境亲眼目睹,也不禁惊异于天地造化之雄奇,人工画卷又岂能摹其万一,但洞中空空如也,与先前的推测完全不同。

高思扬不明白“天匦”为何物,她问司马灰:“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司马灰说人生在世都是匆匆过客,肉身凡胎难免一死,相传人死之后,形灭神存,只有一缕幽魂不散,还可重入轮回,也有不少人生前坏事做尽,要被打到阴山背后永世不得超生,所以阴山就是关着这些恶鬼冤魂的地方,据说这座阴山里有个圆盘形的物体,亘古已有,关于它的相关记载也不算少,却都是稀奇古怪,根本让人无法理解,在没看到实物之前,我也是丝毫琢磨不透。

高思扬又问:“可这里好像什么也没有,咱们会不会找错地方了?”

司马灰说:“这座漂浮在北纬30度怪圈里的磁山,肯定就是阴山了,因为它与巫楚壁画里的记载完全吻合,但现在距离这么近,磁山为什么没有将猎刀步枪吸住,以及古人在山里发现遗骸的具体地点,还都不得而知……”

这时众人已翻过一道接一道的地层波痕,摸索到了对面一侧的岩壁附近,就听洞口传来些细微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攀壁而下。

司马灰等人立即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听了几秒,不由得相顾变色:“是这阴山里的行尸走肉!”

众人原本还感到奇怪,为什么一直没受到“伏尸”攻击,想见它们多在距离水体较近的地方,以便掠食求生,先前可能惧怕“箱中女仙”,才纷纷躲避藏匿,此时却嗅到了生者气息,就跟着爬进洞来。

众人心下雪亮,这些魂死魄生的“伏尸”凶狠残忍,行动极为快速,加上洞穴里漆黑无比,倘若是成群结队的扑过来,凭这几条步枪恐怕无从抗衡,他看到火把照耀下,岩壁底下有三个形状很规则,城门大小的窟窿,云深无迹立刻拔足奔去。

“二学生”两条腿发软,稍慢了几步,就觉身后有“咕咕哝哝”吞咽口水之声,心里更是发慌,想着干万不能回头,还是忍不住后看了一眼,当时阴烛忽明忽暗,就见一张带着淤斑的灰白大脸近在咫尺,顿时惊骇欲死,腿底下更不听使唤了,被那“伏尸”一把揪倒在地。他见“伏尸”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下来,不禁吓得高声惨叫。

谁知那“伏尸“嘴部越张越大,转瞬间竟张成了一百八十度,下巴像块破帘子似的垂到了胸前,鲜血决堤一样从嘴里涌了出来,流得“二学生”满身满脸都是,他瞪目结舌,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木雕泥塑般躺在地上呆呆发愣。

原来是罗大舌头发现“二学生”情况不妙,而加拿大双管猎熊枪杀伤面太广,近距离根本不能使用,情急之下直接用手驱住了“伏尸”张开的大嘴,晃臂膀运足力量,暴雷也似断喝一声:“开!”居然“咔嚓”一声,把那“浸死鬼”的上下颌骨从中掰开。

这时另外三人从后跟来,目睹了罗大舌头空手竟有如此蛮力,惊心动魄之余无不叹服,当即拽起地上的“二学生”,从岩壁下的豁口里鱼贯而入。

众人穿过岩壁,举其火把一照,见是个规模相近的洞穴,才知这山体内部是洞中套洞,被岩壁隔成了两间石室,同样齐整得近乎诡异,只不过这间石室顶部封闭,而岩壁底部孔穴贯通,没有东西可以遮拦。

众人不敢停留,举着火把继续往深处走,却见尽头的岩壁下,仍有三个并排的窟窿,竟与刚才穿过的那道岩壁一模一样,但身后“伏尸”跟得太紧,他们来不及再看周围地形,只好硬着头皮埋头钻进去,出去一看还是一间石室,不免更是骇异。

五个人一路深入,也不知穿过了多少道岩壁,而每道岩壁对面都有一间石室,却不见地形有任何变化。

众人越走心里越是发怵,这山洞里古怪已极,天晓得它通着什么地方。如果山体内部的结构是鬼斧神工天然造化,那也不可能是几十间石室都被岩壁隔开,各自的规模形状又都完全相同,更看不出有人力开凿的痕迹,甚至可以完全排除人为的假设,因为这种工程绝不是人力能为,究竟是地形相似?还是始终在两点之间重复经历着同一个事件?

阴山伏尸在身后紧追不舍,只是受地形限制不能一拥而上,众人被形势逼迫,脚下一步放松不得,不停地向穿过一道又一道岩壁,根本顾不上去想什么,却见这山腹中的石室无穷无尽,渐渐两腿酸麻,呼吸变得沉重,心中更是打颤。

“二学生”实在跑不动了,被众人拖死狗般地硬拽着,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其余几人,恐怕跑到死也没用,这个山洞里面实在太诡异了,试想天然山洞的内部结构怎么会完全相同,而且不是一处两处相同,是至少几十个石室都一样,像是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这地方简直就是迷宫般的“温彻斯特鬼屋”。

罗大舌头也叫道:“打没进来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我看咱多半被这山洞里的阴魂缠住,中了障眼法了,不来点黑狗血是出不去了。”

司马灰闻言心中一动,想起当年在京听过的一件怪事,那是说早年间有个书生,家境贫寒,在京郊一处荒园里苦读,打算赶在大比之时搏个出身光宗耀祖,天底下的读书人大多如此,但想得容易做得难,旧时科举制度的状元进士,都如筛孔筛出来的一般,每科总共能有几人高中?这书生连考了几年都是名落孙山,某夜月明星稀,他独自一人在荒园徘徊,对着月亮吟诗遣怀,忽听墙头有人咯咯发笑,抬头一看原来是个绝色美女,从墙外探头进来看他。自古道:“灯下观男子,月下看美人”。书生一见那美女在月下明艳无方,顿时看得呆了,以为是有哪家小姐暗中仰慕自己才华,特趁月夜前来私奔野合,不禁喜出望外,赶紧整顿衣冠打开园门迎接,谁知来到门外一看,发现那竟是一条米斗粗细的大蛇,在墙下顶着一颗美女的脑袋,听得园门开了,便转过头来冲着他挤眉弄眼,惊得书生三魂不见了七魄,逃回房里反锁了门户,紧接着就听到有人砸门呼唤其名,书生哪里敢开,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就匆匆收拾行李逃回了老家,但此后夜夜入梦,都会回到月下荒园,将前事重新经历一遍,如此反复不断。那书生受不得吓,没多久便病入膏肓,眼瞅着堪堪废命。最后幸得一老叟相救,他授予书生秘诀,在遇梦回荒园便立刻咬破自己食指,就能立刻从重复的噩梦中惊醒过来。这个传说版本甚多,如今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但书生一定是被妖物所缠,破了障眼法即可安然无事。二学生所说的“温彻斯特鬼屋”虽然古怪,毕竟是人之所为,而这山洞却是天然生成,说不定其中有“地市”幻布,或是被阴魂纠缠,也甭管遇到的究竟是什么情况了,只要咬破中指,身上感觉到疼痛,便能立刻摆脱。

司马灰动了此念,就告诉众人赶紧自咬手指,否则还得一遍接一遍重复钻过相同的岩壁,随即带头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心想这回可就逃出去了,不料到尽头一看,赫然是道直上直下的岩壁,壁上波痕如海,下面有三个窟窿,早已数不清见过多少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