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灰估计这条深不见底的地缝,是亿万年前地质变动所留,地心热海里的铁水遇冷凝结成壳。后来有几座石峰和一些灭绝已久的史前爬行生物,也在某次天翻地覆的劫难中陷落进来,那几座石峰就是供奉异神的数重大殿,考古队进入“拜蛇人石碑”挡住的入口,沿着一具具史前巨兽遗骨找到最深处的石峰,实际上都没离开地底的黑洞,但“二学生”被双筒猎熊枪击杀之后,时间并没有飞逝回11:00。

司马灰上前看了看尸体,心想:“莫非我们已在不知不觉间走出了裂缝?从此无底洞中的一切事物,不会再随着时间倒退而复原了?”

四个人如同身在迷雾当中,无法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更想象不到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不过这座从内到外灯火通明的殿宇,就是古代拜蛇人供奉异神的所在,而且保存得十分完整,也许能在其中找到一些线索。

石峰内的廊道又深又宽,殿室壮阔恢宏,形态古老的雕像比常人高出两倍有余,墙上除了阴森幽暗的灯盏,就是内容千奇百怪的壁画,大多描绘着鬼怪吃人的可怕情形,灯烛蒙暗,需要借助矿灯照明才看得清楚,如此一来,更让众人觉得惶恐不安。

司马灰等人并不相信世上有神存在,至少不会是古代拜蛇人供奉祭祀的那个怪物,这个东西能让石碑挡住,一定是有形有体的活物,大殿深处也许还保留着某些图案或石像,那应该是古代拜蛇人对它的直观描述。

胜香邻对司马灰说:“这神殿石壁苍绿,深处死气沉重,真像是一处绿色坟墓。”

司马灰点了点头,也许让石碑困在洞中的东西,有一张和“绿色坟墓”相同的脸,甚至这个东西就是“绿色坟墓”,反正这张脸会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重点。

说着话,四个人穿过廊道,行到一处大殿之内,只见壁上描绘着从混沌中引出万物的神祗,但在壁画中难辨其形,殿内空荡荡不存一物,地面陷下一个大洞,用矿灯往里面照去,显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轮廓,但其中黑灯瞎火,在高处看不清楚究竟有些什么。

司马灰让其余三人先留在原地,自己背了步枪,借着矿灯光亮下去探路,他攀着断壁而下,等两脚踏到实地,拨开萦绕在身前的雾气,就见四周分别是刻有神鬼人怪的石壁,当中则是个轮廓平整的平台。就像石床一样,约有半米多高,里面有个人身轮廓的凹陷,刚好可以让一个人仰面平躺在内。

司马灰看这地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自己也解释不清原因,眼看别无异状,就爬到上层洞口,想招呼胜香邻等人下来,却见那三人紧张地盯着殿门方向,手里的枪支都端了起来,他当即伏下身,低声询问情况。高思扬指着廊道说:“你听……那边有脚步声……”

司马灰一怔,心想:“那边除了一具被猎熊枪打穿的尸体,再没别的东西会动了,难道是那个借魂还尸的东西又活过来了?”

众人屏住呼吸等了一阵,殿外的脚步声却没了动静,只有鬼火般的阴森灯烛飘忽不定。

罗大舌头掐着指头算了半天,他自己也不记得打死“二学生”几回了。不过8号弹药只剩下四发了,这地方真是邪得厉害,可别再草木皆兵自己吓唬自己了。

高思扬说:“大伙都听到脚步声了,怎么可能是错觉?”

胜香邻说:“凡事小心一些,总没大错。”她又问司马灰:“你在下面发现什么没有?”

司马灰说:“是有个东西很不寻常,你也下来看看。”

高思扬以为又要分开两组,忙说人多了胆壮,还是一同行动为好。

司马灰觉得分散开确实容易出事,就带着三人攀下底层大殿,用矿灯照着地面的平台说:“我就是看这个东西有些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

罗大舌头走到近前瞅了几眼。却没觉得似曾相识,就说:“两条腿的活人好找,三条腿的蛤蟆难寻,我瞧着可也有些眼熟,这石台上的凹槽,不就是用来放人的吗?”

司马灰说:“废话,问题是放的什么人?这个人咱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胜香邻仔细端详了许久,石台周围刻有许多祭祀膜拜的图案,相当似乎于一个神龛,大殿四壁上分别描绘“神怪人鬼”的壁画,象征着古代拜蛇人信奉的等级划分,神龛周围刻的图案充满了对死亡的敬畏,并带有强烈的生殖意向,暗示着死而复生的轮回,可唯独少了中间的部分,那是一尊神像还是一具古尸!它如今到哪去了?为什么司马灰只看轮廓就会觉得眼熟?

高思扬知道司马灰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难道神龛里失踪的东西,会是那个“二学生”?

罗大舌头说不能够,“二学生”小鸡崽子似的身板才有多高,能躺在这石台里的东西至少……他说着话竟躺上去试了一下。

司马灰看罗大舌头躺在石台中两端倒还留有余量,但这家伙身体魁梧,装不进那处狭窄的凹陷。这才想到神龛又长又窄,特征非常突出,所以才会看着眼熟,自己以前还真见过一个东西能装到里面去,那就是阴峪海下楚幽王盒子里的“遗骸”。

那具“遗骸”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骨骸。而是用各种珍异宝石接成,由架木为巢的神农氏在阴山古岛中捡到,一直流传到春秋战国的巫楚时期,始终被视为重宝秘器,看来“遗骸”的来历,还是古代拜蛇人所造,供奉在地脉尽头的神庙中,后来不知出于什么缘故,随着鹦鹉螺化石浮上冥海,吸附在地底大磁山上,然后才被人意外发现,这些事都应该生在“拜蛇人石碑”堵住洞口之前。

此事虽是情理之中,却也出乎意料之外。司马灰等人正想再看看神龛里有没有别的线索,忽然头顶有些尘土落下,抬头往上一看,只见探下一张苍白僵硬的面孔,正是死在殿门附近的“二学生”,他身上被猎熊枪打穿的窟窿还冒着血,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罗大舌头。

四个人对此有足够心里准备,可突然见此情形也不禁毛发直竖,就见那“二学生”如同一个索命的厉鬼爬进石殿。

罗大舌头叫声来得好,端起双筒猎熊枪,对着“二学生”脑袋就是一枪。谁知对方张开嘴咬在枪口上,只听一声闷响,从它嘴里冒出硝烟,一颗脑袋却是完好无损,也不知“8号弹药”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司马灰心知来者不善,忙把罗大舌头向后拖离,同其余两人迅速退开几步,背依石壁作为依托,步枪和矿灯一齐指向“二学生”,只等对方靠近就要乱枪齐发。

“二学生”却不再上前,就趴在石台上盯着四人,空洞的眼神里,透露着几分阴森的鬼气,忽然眼中淌血,张开僵硬的嘴,颤抖着说道:“你们为……为什么……要对我开枪?”

罗大舌头拔出猎刀,嘴上出言恫吓:“你***再敢过来半步,老子就把你剁成肉馅!”

司马灰和胜香邻都感觉这“二学生”实在是难缠得紧,苦于无法对付。也只先好静观其变,伺机行事。在这阴森沉寂的大殿里,僵持的局面使空气都要凝固了。

胜香邻见时间在不停流逝。如今弹药几乎耗尽,剩余的电池也仅够支撑一天,事情拖延越久,形势就对考古队越为不利,于是出言问道:“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二学生”显得非常绝望,他说在考古队发现石室的时候,他就想阻止众人进去,因为根据石室壁画里的线索往里走,虽然能穿过洞道,但进入此地的可怕后果是司马灰等人无法估计的,现在一切都晚了。

罗大舌头说别他娘的装神弄鬼,那石室好几千年没人进去过了。你怎么会知道里面有什么?

“二学生”承认自己隐瞒了一些事,不过很多事也是进入这个无底洞之后才知道的,都是让石碑困住的东西告诉他的。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想起有关“蛇女”的传说,如今这个借魂还尸的“二学生”死后也变成了一部“电台”,接收着从虚无中传递出来的信号,让石碑挡在洞中的东西对他说出了什么秘密?另外这个东西为什么不能直接露面?它与那具“遗骸”有着什么样的关系?“绿色坟墓”当初是不是跟“遗骸”一同从地底逃脱的?

高思扬忍不住好奇,壮着胆子问道:“你知道石碑困住的那个东西是什么?绿色坟墓是谁?”

“二学生”吱吱唔唔地声称自从在大神农架原始森林,他跟随通讯组加入考古队以来,穿过北纬30度茫茫水体,一路深入重泉之下,可谓出生入死,途中绝没有心怀不轨。只是有些事确实不敢吐露,因为一旦说破就没法回头了,其实赵老憋告诉考古队的话也没错,司马灰确实曾亲眼见过“绿色坟墓”的真实面目。但“绿色坟墓”这张脸只有已经死去的人才能看见,所以你不如问问他自己是何时何地死过一次,难道当真不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