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见到杨雪,何婷婷伸出了纤细修长的玉手“杨书记,在您的支持下,亚南投资与永盛集团达成了合作协议,还请杨书记抽空光临亚南永盛集团指导工作!”

 支持?我何曾支持过亚南投资?

 与何婷婷握手之时,杨雪的眼睛,不经意的掠过王永盛,王永盛头转向一旁,对杨雪视若不见,身体却在微微的颤抖!凭空就多了一个敌人,虽然杨雪还不至于惧怕王永盛,但也不得不在心里轻叹,这女人的话语,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杨雪淡淡笑道:“春阳欢迎一切外来投资,亚南投资财雄势大,春阳方面能不支持吗?王董,你说是吗?”

 何婷婷柳眉微怔,她确实有挑拨之意,但是,杨雪的一句话,便轻易的将矛头指向了她,财雄势大,不正是说亚南背后有何南城的支持吗?有了副省长的支持,杨雪又怎么敢不支持?

 杨雪话中潜藏之深意,何婷婷听的出,王永盛当然也听的出,何婷婷的挑拨,反而给了王永盛另一个信号:杨雪与何婷婷并不对付,而杨雪后面的话,更是表明杨雪对何婷婷的支持,来之于省里的压力。

 官大一级压死人,王永盛本就是官商,对官场这事了如指掌,此刻发现了这个讯息,思维立刻活跃起来,伴之而来的,是脸上笑容的骤然出现“是啊,杨书记,能和亚南投资这样的大公司合作,是永盛集团的荣幸!”

 杨雪点头微笑,向两人挥挥手,便进入了电梯,不过,在电梯门即将关上之时,杨雪的目光正好与何婷婷有个短暂的交织,也就是这一瞬间,杨雪看到,那目光中深含的清冷。

 是因为刚才一番针锋相对的话,还是另有它因?

 一刹那,杨雪忽然想起,他在威尼斯,曾就方明景如何知道秋若枫生病向陈雅质询过,陈雅坦言并未告诉方明景,杨雪当时还曾怀疑过,秋若枫身边是不是有方明景的人,可是现在,杨雪却突然想到,他得知秋若枫生病的那一晚,曾经与何婷婷有过一番交谈…

 难道,何婷婷与方明景有关系?

 方明景绝非信口开河之人,既然敢与他立下六年的生死之赌,那便意味着方明景有十足的把握。早在丽景,杨雪还是个小职员之时,方明景便派出了薛明风,以帝京矿业股份诱惑杨雪签下了那份合约,后来因为薛明风违背方明景的意思,方明景逼的薛明风几乎自杀。

 而以方明景的实力,不可能在他的身边只插下薛明风一枚钉子。当年在江海,杨雪就已经怀疑,陈庭光与方明景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而张高峰的到来,似乎更深一层的昭示,是为他而来。

 由此可见,为了他,方明景可谓是煞费苦心,

 方明景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而他的关系又主要在商界,薛明风暴露之后,方明景已经和薛明风渐行渐远,那么,何婷婷,会不会是下一枚钉子?

 杨雪心念疾转,电梯门开的一刹那,杨雪收起了念头,心思重新回到了黄景炎和王跃宾的身上。

 从黄景炎调离财政厅,至今已经过去了十天,黄景炎与王跃斌也在春阳调查了十天,坐在包间里,杨雪审视着黄景炎和王跃斌根据这十天的调查,写出的一篇书面材料。

 十天时间,黄景炎和王跃斌的足迹遍布春阳各地,通过暗访、问询和亲自了解,这份材料,可谓是春阳机关事业单位的一个缩影,虽然两人的视角有限,能够接触到的也只是单位的表面,但是杨雪还是可以从中看出一些问题,基层工作的种种弊端与困难,县局级单位的人浮于事。

 随着分税制改革的进程,中央加大了对财政收入的力度,财政收入中央部分的比例也在一步步增大,与之相对的,是地方财政的相对窘迫,这种窘迫,是自上而下的,越至基层,财政支出便愈紧张。

 在这种情形下,基层的乡镇政府,不得不广开源,招商引资,吸引外来投入是一块,土地财政是一块,然后对辖区经济实体的税收是一块。

 当然,收入来的最快的,莫过于土地财政。

 撤村并城,进行小城镇建设,便是土地财政的真实写照。

 在江海省新区和秀水区,杨雪还只见其表,意识到撤村并城是与民争利,但是到了春阳,随着视野的开阔,杨雪却更一层认识到撤村并城背后,真正的原因。

 当然,相比江海新区,春阳在这方面无疑是做的相当之好,李明国时代,春阳走的是一条以经济发展带动城市发展的路线,这条路,李明国用了十年时间,方才见到了成效,从这下点来说,李明国对春阳居功至伟。只是,李明国错就错在,在经济发展的同时,并没有打造春阳的竞争力,任环境遭受污染,另外,他对属下的信任,令春阳毫无疑问的得到了快速的发展,但监管的缺失,也使春阳干部的权力高度集中,腐败因此而生。

 而腐败,令单位的财政更加捉襟见肘,机关干部人心涣散,人事于事,也可以说与此有很大的关系。

 这也是黄景炎和王跃斌材料的重点所在。

 所谓的调查,其实就是杨雪对两人的一次考验,没有目标,完全在于自己的工作,缺乏认真的态度,根本无法得到最终的结果。

 杨雪是态度决定论者,人们的能力或许存在个体差异,但是态度却可以最大化的消除这种个体差异,而今黄景炎和王跃斌充分证明,他们两个对工作的认真细致,另一方面,他们提供的材料,也确实对杨雪的下一步工作有着重要的意义。

 杨雪放下材料,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景炎,你从明天起,到市委上班,跃斌,你到春阳市环境改造办公室工作,这既是对你们两人前一阶段的工作肯定,也是对你们新考验杨!”

 黄景炎对自己的工作早有所料,是以并不奇怪,但是王跃斌却大为不解:“杨书记,我的专业不对口啊…”杨雪微微一笑“跃斌,你总不能在公安局干一辈子吧?”

 王跃斌还想说什么,却感觉手臂被扯了一下,感觉似乎是来自黄景炎的方向,王跃斌再梗直,此时也意识到黄景炎不让他再说了,顿时住了嘴。

 黄景炎的动作,郑永准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不由得心里暗笑,杨雪的话,分明是暗示王跃斌,将会提拔重用他,他的未来不可能局限于公安系统。然而,王跃斌却没有领会,反而是黄景炎更为机灵。

 两人能够得到杨雪的赏识,前途可想而知,郑永准对两人另眼相看的同时,却也一眼看出了两人的未来前景,黄景炎无异更广阔一些。

 一个秘书,一个办公室工作人员,对春阳市委而言,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情,但是两人的任命,却是和市委书记杨雪联系在一起的,这就让所有的人浮想联翩。

 杨雪进入春阳以来,除了处级干部以外,极少安排普通的人事,所以,突然安排两个人,则显得更为引人注意。

 当然,黄景炎更为突出。

 早晨上班,黄景炎为杨雪打扫卫生,便感觉到来自周围的热情,无论机关普通干部,还是科级处级中层,见到黄景炎无不问一声好,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是黄景炎前所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