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宸穿好衣服,有些尴尬地回到客厅,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燕微雨脸上有种古怪的笑。他心里就有些冤枉,这条该死的“花”内裤,还是在大四毕业的时候,同寝室的一哥们看到买着玩,跟他们开玩笑一人送了一条来的。结果萧宸发现虽然这条内裤看着有些古怪,但穿着还是很舒服的,想着内裤反正没别人看得到,也就无所谓的穿了,谁知道一年多以后的今天会出这么一件意外。

 “咳,那个…有什么事?”萧宸干咳一声,问道。

 燕微雨憋着笑,看着萧宸装严肃,忽然不知道怎么就有些恶作剧地,忽然问道:“穿着很暖和吧?”

 “咳,咳咳,咳!”萧宸立即大声咳嗽起来,好容易顺了气,没好气地瞪了燕微雨一眼:“干嘛,你也想要?要不要我帮你找我同学定一条?”

 “啊别,多谢了多谢了。”燕微雨忙不迭摆手:“萧书记,您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萧宸白了她一眼,自己起身去泡茶了,有些事情,不说的时候尴尬得很,一说开反而没什么事了,萧宸现在就是这样,反正也是没脸没皮了,干脆无耻到底,很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喂,你就不会给我也泡一杯呀?太不绅士了吧。”燕微雨见萧宸自己泡了茶就打算过来,瞪了他一眼道。

 萧宸笑了一笑:“很多女孩子不喝茶,我本来打算给你拿饮料的呢。”

 燕微雨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好茶,我可不能错过了。”

 “你还懂什么是好茶?”萧宸哈哈一笑,不过倒是真的拿出茶杯来给她泡茶了,嘴里道:“我…家里人说过,我喝好茶就是浪费茶叶,因为我是完全不懂茶道的。所以啊,你也别以为我有好茶叶就能在我这喝到真正的好茶,茶艺我是不会的。”

 “早知道你是牛嚼牡丹了。”燕微雨撇撇嘴。

 萧宸虽说不懂茶艺之道,但他的西湖龙井乃是从奶奶那里弄来的,奶奶是著名的营养学家,对茶道也很有研究,从她那里弄到的西湖龙井,档次自然不用多说。所以他虽然就是随便冲泡,可那茶泡出来的汤色也是清澈明亮,而香气则清醇鲜嫩。

 燕微雨拿起茶杯吹了一吹,轻轻喝了一点点,道:“茶果然是好茶,可惜了。”

 萧宸反正在家里就被鄙视得多了,也懒得分辨,只是坐下来,看她到底要说什么。

 不料燕微雨仍然不说正事,反而道:“你现在既然来了潇南,就算喝好茶,也该喝君山银针才是。”

 萧宸笑了笑,却不接这个茬,反而直奔主题:“有什么事要跟我讲?”

 燕微雨叹了口气:“跟你谈高雅,真是没趣味。”她却是不知道,萧宸懂的“高雅”其实实在不少,只是人无完人,总不能什么都懂吧。

 “表哥查的事情,有点眉目了。”燕微雨忽然脸色一正道。

 萧宸听了,笑容也收敛了去,微微顿了顿,点头道:“嗯。”“你就不想问问,查出了一些什么?”燕微雨有些好奇。

 “如果有重大进展,顾乐自然会跟我通气。他既然没主动找我,说明你们的查证仍然停留在怀疑阶段,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萧宸一说到正事,那种淡然自若举重若轻的气度立刻回来了。

 即便燕微雨也不得不承认,萧宸这副样子,还是很像个领导的。她看着萧宸,道:“可是现在我们对里面存在的问题,已经至少有了80%-90%的把握。如果立案侦查的话,我有把握查出问题来!”

 萧宸也看了她一眼,却微笑了一下,端起茶杯看着里面漂浮在水中的嫩绿茶叶,平静地道:“你想得太简单了。”

 燕微雨急道:“为什么?就说那个林乔,明明就是一个小混混,却开了一家装修公司,鼎清区区里各局、各乡镇机关,只要是有要装修的,都是这家公司去做,凭什么?这里面难道会没有问题?你知不知道,七年前林乔一文不名,自从开了这家装修公司,现在据说身家好几百万了!”

 萧宸闭了闭眼,口气仍然很平静:“那又如何?”

 “那说明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啊!他七年前公司开张的时候,就一个七八人的装修小队,凭什么能接到那么多的活?而且还全是党政机关?”燕微雨睁大眼睛道。

 萧宸淡淡地道:“林区长或许根本不知道他的侄儿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做了一些事情呢?”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林乔敢这么干?他要是不知道,那些下面的人这么巴结林乔有什么用?”燕微雨有些恼火了,她觉得萧宸这是在推托。

 萧宸却越发不急了,微微笑道:“你有什么证据呢?林区长可曾对某些下面的人说,这个装修工程,你让银桥公司来做?林区长可曾批了条子,说这个装修工程,你让银桥公司来做?有吗?”

 “这个…”燕微雨皱了皱眉:“暂时还没有,不过…”

 “没有就不用‘不过’了。”萧宸摆手打断道:“不轻易怀疑一个组织培养多年的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这其实是一条大家都知道的原则。作为一个警务人员,你既然没有拿到证据,就不该把话说得这么肯定。我们是可以怀疑,也可以查证,但不能就此做出结论。对于一个党的干部,在纪委进行调查并作出处理之前,他都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干部;对于一个政府领导而言,在法院没有做出判定之前,即便已经被抓,也只能算是‘嫌疑人’,不能盖棺定论。——燕微雨同志,请你注意控制情绪,也注意措辞。”

 “你!”燕微雨被萧宸一番话说得一肚子火,但她毕竟是专业警务人员,知道萧宸这些话说得的确是合情合理,只是她刚才这么跟萧宸说话,是因为这次调查本来就是表哥顾乐奉了萧宸的指示而开展的,她实在想不明白萧宸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

 萧宸心里却是微微有些感慨,不是我不想动,我比你们更想动,只是身处我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得三思而后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宁可多等三年,不能妄动一秒,打蛇不成被蛇咬,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自己又岂能等他三年?

 不过想想,燕微雨倒是对这件事情很上心,这一腔办案的**还是很值得赞赏的。这样想着,萧宸便补了一句:“当然,你的目的是好的,这一点必须予以肯定…办这种案件,有两个要点,我想提醒一下:证据和时机。”

 燕微雨皱了皱眉,看着萧宸,心里琢磨开了。证据,这一点她自然是能够理解的,要查一个领导干部,没有证据当然不行。但是时机呢?时机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有些想不明白萧宸所说的时机是什么意思,暗道:这家伙该不是故弄玄虚吧?说得这么玄乎玄乎的。

 萧宸这时却是站了起来,走到放希望之星的纸箱边,问道:“臭臭的伤和病怎么样了?”

 “啊,有好转…”燕微雨答得有些恍惚。

 萧宸看了看它身侧的皮肤,似乎的确有结痂的意思,点了点头,道:“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进去看书了。”

 燕微雨有些好奇萧宸看什么书,但她这时却也没兴趣问,就只是哦了一声,道:“我也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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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微雨走后,萧宸的确回到了卧室,穿了睡衣坐到床上,手里拿了床头柜上的一本《庄子》,若有所思地翻到《逍遥游》,目光便停在了上面。

 鲲鱼化鹏,扶摇而上九万里,其逍遥也,借风而已。风从何来?等待季节的到来,或者东南风,或者西南风,或者北风。但鲲鱼若是未化成鹏或者无法化成鹏,只能望风兴叹了。“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鲲虽大,却能韬光养晦。鲲有几千里大,非大海无以容其身,因此必须学会起点高,立意深远。躲在小圈子里自高自大,不思进取,是无法进步的。这是其一。小有所成,在小圈子里沾沾自喜且好功炫耀者,到处都是。能成其大还不算,还得高瞻远瞩,有志于成鹏化鹏,这是其二,非深谋远虑者无法做到。成鹏了还不算,若无风势到,还得继续趴在水上装孙子,与鱼虾为伍,养精蓄锐。而当其时,再伺风而飞,一飞而高,一高而远。便如狮子搏兔,伺机而动,全力而击,一击必中。所谓百战百胜不如一忍,理由便是于此。谋定而后动,是为其三。

 欲成大事者,必须有大志,有成大事的眼光和谋略。而且要打好扎实的基础,能逐渐成其大而旁人以为小。万事具备时要善于借势,把握时机,果断出手。借势是个很大的学问,首先自然要有一定的基础实力,而后还得把握潮流,顺势而为,一跃而上。否则,便要“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了。

 这东风,何时能来呢?

 萧宸静静地想了想,摸出手机给王文远打了个电话:“皮蛋,最近一段时间省里的动向,你帮我留意一下,随时跟我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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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吧里面写东西还真是个厉害活,旁边几个哥们杀CS,那是一个气魄十足——关键是肺活量也十足。下一章我尽量赶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