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睁了好几眼,才发现自己睡在宾馆里。一晚上都睡得香熟,彻底忘却自我,这是久违了的童年睡眠。再一想,昨晚和美人又恩爱了一回,温温柔柔,要死要活的,像是死后重生,难怪才拥有这清纯透彻的睡眠。现在,美人就睡在身边,像一条温存乖巧的小狗,发出微弱而有节奏的鼾声。

    拥有美人的男人,才是真正快活的男人啊。年轻时容不得挑剔,所谓饥不择食,贫不择妻,七跪八求才找到家里那个黄脸婆。也怪天下的美女没眼光,没有一个知道他会有今天的发达,提前二十年就跟了他。外面事业风光,家里娇妻相伴,人生该有多么完美。好在女人的现实主义也没太委屈他,身边的美人就是现实主义的尤物,他可以好好利用和享受。年轻时亏欠下的美食和艳福,在今天这个年龄段上,还能一点一点地补偿。

    因为翻身的动作太猛,把美人吵醒了。然而,边贞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问这问那,而是非常温顺地把手伸进他的下体,一番搓揉,又把他搓精神了。迟绥阳一阵激动,只想到她的温柔她的好,雄风一抖,又抱起那具胴体,咬牙切齿地运动起来。

    摸黑连着起早玩,这样玩法同样久违。当他泄了劲再次靠在床头时,他突然想到了年轻时候。那时候有啥?家徒四壁,只有一身的力气。嗨,要是把年轻时的力气匀一些到现在使,或者把现在的美人运到那个时候用,那才是好钢用到了刀锋上呢。想到这儿,他觉得自己有些贪了,就笑了起来。

    笑的时候,听到一点声音,很轻很轻的一点。起先以为是自己笑出来的,仔细一听,不是,是身边的美人发出来的。是笑吗?不是,是在抽泣。

    问她,她不答。再问,她就起来了。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终于开口了,居然是这么一句。

    难怪昨晚这么好,早上也温柔,原来是最后一次,女人的感情细腻了。

    “为什么?”他吃惊地问。

    “我不能老跟你这么过下去。没有家的日子,我受不了,我是个女人,我需要家的感觉。”她背对着他,声音细细的,“你给的戒指就在枕头底下,上次给的钱,我花掉了,以后等我打工赚了钱,慢慢还你。我不会欠你的。”

    “你对我这么好,哪还会欠我呢?要欠,是我欠你。”

    “不,欠你的我都要还你。你给的,我一分都不要。”

    “为什么要这样?你以后靠什么养活自己?”

    “这你就别管了。”她还在抽泣,声音断断续续,“我让梅姐帮我介绍工作,替人打工赚钱。实在没办法,就去当坐台小姐。”

    “当坐台小姐?”

    “是的。我让你痛痛快快地,最后享受一次,因为到现在为止我还是干净的,算是我对你的爱。以后我做小姐了,人人都可以花钱让我陪他们睡,我就脏了,不能再陪你了。从此以后,你我一刀两断。”

    迟绥阳看着她的侧影,那优美的曲线,白皙的胴体,丰满的臀部和Rx房,还有那个……唉,以后就要拱手让人了,花得起钱的人都可以使,不行,绝对不行!

    “别这么说,贞丰,我们再商量商量。”

    见迟绥阳起来,她就很快穿好了衣服,拎上提包。

    五十出头的人,手脚终归慢了。迟绥阳赶忙去拉,她一甩手,很快出了门。

    因为拉了个空,迟绥阳脚一滑,跪倒在地,前面又传来“砰”一声关门声,吓了他一跳。

    他伏在地上,久久未起,心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心想:多好一个女人啊,在和自己诀别前,还把最温柔的一夜给了他。

    刚刚还是温柔之乡,现在已跌入荆棘丛。左冲右突,浑身是血,找不到出路。找不到也得找,他不能失去这个女人。要失去她,他也枉为男子,枉度此生了。

    穿好衣服,用手摸了摸头发,顾不上洗脸刷牙,就往楼下赶。

    到了宾馆门口,见一女人对着边贞丰的背影喊话,像是在打招呼。迟绥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觉得有些面熟,对了,像是一楼的女理发员。边贞丰心情不好,眼里含着泪,肯定没有回礼,让对方误解了。想到这里,迟绥阳用力挤出笑容,朝理发员点了点头,意思是替边贞丰补礼,不料,倒让她觉得更奇怪了。

    梅玉屏一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知道了他的来意,但故意装作平安无事,招呼道:“哟,这不是迟厅长吗?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贞丰呢?看到贞丰了吗?”迟绥阳根本不和她客套,直奔主题。

    “在里面呢。”梅玉屏回话时,眼睛却看着别的客人,“可她说了,她不想见你,说和你一刀两断,各奔东西了!”

    “那是她一时气话,你怎么能信她呢!”迟绥阳皱着脸,像个失恋的小男生一样,和人谈论着自己的女朋友。

    “那我可管不了,反正她说了,现在不想见你。”梅玉屏还看着别处,态度有些冷漠。

    “姑奶奶,算我求你了,成不成?”迟绥阳哀号道。这时,有别的客人进来喝早茶,有些人还跟梅玉屏或者迟绥阳打招呼,梅玉屏忙着一一回礼,迟绥阳却装作看不见,马不停蹄地求梅玉屏告诉他边贞丰的下落。

    “好吧,看你态度这么诚恳,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梅玉屏不像是在招待厅长,倒像是在和犯了错的小学生说话,“她现在就在我房间里,你可以进去和她见一面。不过,我提醒一句,有话好好话,可不能死缠烂打,这里可是我做生意的地方。”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迟绥阳表态道,“赶快带我去见她。”

    梅玉屏把迟绥阳带到房间里,果然见边贞丰坐在椅子上,知道迟绥阳来了,表情冷漠,看都不往这边看一眼。

    “贞丰,他来看你啦!”梅玉屏的声音空空荡荡地在房间里飘。

    “不见,你回去吧!”边贞丰的脸朝着里面,声音却对着外面,“见了也没用,我心意已决。”

    迟绥阳看了一眼梅玉屏,说:“我想和她单独说几句,行不?”

    梅玉屏点了点头出去,随手关上了房门。

    “咕咚!”什么东西触地的声音。边贞丰的心跟着抖动了一下。

    “贞丰,算我求你了,我向你认错好不好?”边贞丰转脸一看,原来他竟跪了下来,在她面前抽泣起来。堂堂岭西省的一个国土资源厅厅长,五十多岁了,失去心爱的女人,一样会现出惨兮兮的一面。听他的声音,像是动了真情。“贞丰,我想过了,我不能没有你,这些天来,你给我带来了幸福,带来了快乐,让我找到了第二次青春。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年轻了许多,生活变得非常充实。你这一走,就带走了我的幸福,带走了我的快乐,带走了我的青春。不,你带走了我的灵魂,带走了我的生命。贞丰,你要离开我,我肯定不能活了,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谢谢了,听你这一说,我倒有些感动。”边贞丰的声音还是冷冷的,并没有回心转意,“不过,你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回心转意了。我的心意已决,我要靠自己努力工作,在金阳建一个家。既然你不愿意给我这个家,我得找别人给,你不该阻拦我吧?”

    “不阻拦,不不,我不同意!”迟绥阳激动得乱了逻辑,“贞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让我再考虑考虑,好不好?”

    “考虑什么?”

    “你说的那个家,买套房子的事。”迟绥阳摇了摇头,表现得非常痛苦,“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办法。”

    “你是说想给我买房子?”

    “是的,我要想办法。我不能看着你去找别人,让别人带走你。”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话。”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听起来有了些回转余地,可说话的口气,还是那么冷,“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只能给你十天时间。在这十天时间里,我不会跟别人走,但也不会跟你见面,除非你完成了那件事。要是十天内还没消息,我想,你应该知道结果了,你也不用再来找我了。”

    迟绥阳站了起来,想上前去拉边贞丰,可边贞丰把身子一歪,说:“你走吧,事情办成了再来!”

    “好,我走了,我走了!”迟绥阳不停回过头来看边贞丰,直到出了房门。

    到吧台边,他又找到梅玉屏,在她耳边轻轻咕哝了几句。梅玉屏笑道:“你放心吧,迟厅长,有我替你盯着,再狡猾的色狼也休想近得了她的身。敢碰迟厅长的女人,我决饶不了他!”

    一二三,四五六,时间一天天过去,边贞丰掐着指头,数到第七天时,实在有些不耐烦,对梅玉屏道:“我看没戏了,他不会来,也不敢来了,我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急什么,还有三四天呢。我想,此时此刻,他应该比你更急。越是成功男士,越是尝不下被人甩的滋味,特别是被自己心爱的美女甩。我相信,他肯定会来的。说不定,他现在正一步步往茶吧走来了呢!”

    说到这儿,梅玉屏自己都觉得像个无聊的编剧,剧情构思得太老套,把边贞丰也逗乐了。

    两人前仰后合笑了三五下,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梅玉屏看了看边贞丰,边贞丰也看了看梅玉屏,都想从对方的眼神里寻找一种答案。

    敲门声响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迟绥阳。

    头还是那个光头,头发还是那绺骄傲的头发,脸上的皱纹也没少一道,可就是透着一股平日里没有的精神气儿,让人觉得他忽然年轻了几岁。特别是嘴边歪斜斜的笑容,就更让梅玉屏猜出了几分。

    “哟,是迟厅长啊,好几天没见了,稀客啊稀客,要不先去喝杯茶?”梅玉屏故意把话题往闲处引。

    “不了,小梅,我有些话,想跟贞丰单独说说。”迟绥阳志得意满,像个刚从前线得胜归来的士兵。

    “好好好,我不打搅你们了,有什么悄悄话,你们尽管说吧。”

    梅玉屏关上门后,迟绥阳含情脉脉地看着边贞丰,却不急于开口。

    这可把边贞丰给急坏了,这秃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朝他扫一眼,发现他还是不紧不慢地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见到她那样,充满了新奇。

    “就别看了,有话就赶紧说吧。”边贞丰等待着那句重要的话。

    “丁丁!”两片金属撞击的声音。

    “这是什么?”迟绥阳喊。

    边贞丰兴奋地转过脸去,就看到了眼前晃荡着两把钥匙,钥匙上面串着一根绳,绳挂在一只手上,手是迟绥阳的手。

    仿佛,迟绥阳手里拿着的是两片诱饵,正等着猎物上钩。

    “我眼睛近视,看不清。”边贞丰忍住嘴里的笑,把头转向一边。其实,她根本就不近视,常规视力1.5,面对金钱物质的时候,可达2.0。

    迟绥阳就把诱饵往她眼前靠了靠,又补一句:“这是什么?”

    “不知道,看不清。”她还是这一句。侧着的半边脸上,已是笑意满满。

    “美人儿,这就是新房的钥匙。”迟绥阳说话的口气,像是手里拿着一颗水果糖在诱骗山里的穷孩子。

    “拿来吧,给我!”说时迟,那时快,边贞丰的小手像螳螂的前腿般突然一伸,把钥匙抢了过来,道,“有什么稀奇!快说,多大面积,在什么地点。”

    “一百五十平方米,刚刚开盘的贵豪华园。”迟绥阳坐到了边贞丰旁边,一手揽过她的细腰,道,“这回,该满意了吧?”

    “马马虎虎吧,什么时候可以住进去?”其实边贞丰挺满意的。

    “这是精装修住房,是拎包入住的,你今天晚上就可以住进去。”迟绥阳道,“我怕给你买了房后,又要让我出装修费,索性挑了精装修的,一步到位,怎么样?想得挺周全吧?”

    “房产证的手续……”边贞丰提的问题其实很关键,所以有些含糊。

    “你放心,房产证就写你的名字,我已经和房产开发公司的邢老板说过了,最近几天你可以去找他,让他帮你办理房产证。”迟绥阳特别强调道,“按规矩,应该是手续办差不多了,才可以拿钥匙,因为我们是要好的朋友,就先拿了钥匙。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一套房子,不就怕你等得心急嘛。”

    迟绥阳拼命邀功,存心讨边贞丰的好。可边贞丰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就问道:“这房子你是怎么拿来的?你不是没钱吗?这次是哪来的钱?”

    “这你就别问了吧?你只管住进去就行。”迟绥阳还想保密。

    “不行,你不说清楚我就不住。”边贞丰把钥匙往桌子上一甩。反正到了这份上,索性拿搅屎棍支桌子,臭架子摆起来,先耍他一耍。

    “真要我说啊,这事可不能随便说啊。”迟绥阳贼头贼脑地外往看了看,门关得严实,便接着道,“为了完成你交给我的这个任务,这回,我可是碰了一回高压线。”

    “怎么没触死啊?”边贞丰笑道。

    “瞧你说的,坏心肠的女人!”迟绥阳也嬉笑道,“这样吧,我们赶紧去看看新房,要是有什么不满意,还可以在同一个小区里换一套。”

    边贞丰拿起桌上的钥匙,高兴地一跳,亲了亲迟绥阳。

    “这么大的房子啊!”边贞丰在新房里跑跑跳跳,越看越欢喜,“房间这么多,可以住好多人啊!”

    “是不是太大了?”迟绥阳问。

    “不大不大。”边贞丰马上改口,道,“一个人住有些大,你陪我住就不大了。”

    在把每个房间、卫生间、厨房都看过以后,迟绥阳说:“只要再添几样家具,办些日常用品就行。下午就去办吧,晚上就可以住进来。”

    “行,下午就去办。”

    “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要不要换一套?”

    “不用了,这一套就挺好,我看不出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你该怎么谢我啊?”迟绥阳搂着边贞丰,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你说呢?你说说看。”

    “这几天,你这么一折腾,搞得我心里好苦。”迟绥阳痴痴地道,“一个礼拜没见面,憋得我难受死了。”

    边贞丰知道他是欲火中烧。男人帮助女人干了点事之后,总想在那方面得到弥补。就说:“急什么?晚上过来呗!”

    “等不急了。”

    “你怎么像个小伙子?”

    “你以为我老啦?自从见到你以后,我就越来越年轻了。现在,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伙子,年轻着呢!”

    说完,迟绥阳就把边贞丰抱了起来,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现在就要?”

    “现在就要。”

    “没地方。窗帘都没有,人家要看到的。”

    迟绥阳把边贞丰抱到了卫生间里,说:“这里好,视线独特,可以干点好事。”

    边贞丰往外看了看,果然外面空荡荡一片,要干好事,只有天上的小鸟有福分偷看。

    还不等边贞丰观察好地形,迟绥阳已经把她的衣裙三下五除二剥了去。两人就像野生动物园里的伙计们一样,趴在水管上野了一回。

    因为天气已经热了,没烧过的水也能冲。两人就在卫生间里简单地冲了个澡,整理好头脸衣饰,大大方方地出门。

    在贵豪花园住了一段时间,边贞丰的牢骚开始多了起来。那天迟绥阳在这里潇洒了一回,正要出门,边贞丰说:“老公,我住的房子虽大,可日子过得很苦,你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要给房间里添置家具和日常用品,我欠了梅姐好几万。还有,我每天打的去贵人茶吧,光打的费就花了好几千了。再加上吃饭、买衣服、买花妆品,又是好几万。”

    “唉,好吧,我再去找邢老板商量商量。”

    “哪个邢老板?”

    “不就是给我们房子的老总吗?”

    “对了,我上次问你你还没交代清楚,他为什么要送你一套房子?”

    “我们国土厅正在建地质调查院大楼,前段时间几大建筑公司竞争很激烈,都来找我帮忙。可我考虑到自己的事业前途,不想插手这种事,所以就让副手去管。”迟绥阳还没有忘记他的清官理想,“可是那几天你闹着要和我分手,非要弄套房子,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把地质调查院大楼的事揽到了自己手里,最后,我从几个公司经理里面选择了邢老板,主要觉得这个人还比较可靠。他知道我有意把工程交给他做,就想给我好处。我就跟他说了要一套房子的事。因为贵豪花园也是他们公司开发的,他提出送我一个大套,层次可以任我挑选。”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这么容易就搞到了房子。”

    “你可知道,为了你,我放弃了坚守几十年的原则,冒着违犯党纪国法的风险,贞丰,你得体谅我的这份感情,加倍珍惜啊。”迟绥阳语气颇为真诚,“别看我们身为厅长,其实做事情也不容易,现在各方面的事都有人管,并不是我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的。”

    “好了,老公,我知道你这片心意了。”边贞丰亲了亲他的脸,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今后的生活费该怎么解决?”

    “再找邢老板说说。”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买部车子。”边贞丰道,“你看我每天出门都要打的,有时等半小时还等不到。和姐妹们一起出去玩,专门搭人家的车,这多没面子啊!”

    “好吧,我一起想办法。”

    说到这儿,迟绥阳又看了看边贞丰,见她的嘴巴还在嚅动,就道:“希望你没别的事了,要求可不能太高啊。”

    “没事没事,就这两件事办成就行。”

    边贞丰说完这句,就把头移往旁边,似乎还有什么别的计谋。

    两天后,迟绥阳又来到贵豪华园,给边贞丰送来五十万元现金,还有一枚硕大的钥匙。

    “车钥匙?”边贞丰兴奋了起来,仿佛车子比现金更贵重。

    可迟绥阳告诉他,这辆旧的别克君威,是从邢老板那里借来的。

    “借来的?那还要还给他吗?”边贞丰不高兴道。

    “说说的,你爱用多长时间就用多长时间,人家才不会向你要呢!”迟绥阳安慰道。

    在后来的日子里,迟绥阳三天两头往贵豪花园跑,与边贞丰恩恩爱爱,日子过得也舒坦。只是,平常边贞丰经常谈起什么小田小原阿姣,就喜欢和她们攀比。说话口气让迟绥阳有些害怕,他担心边贞丰随时会向他提出新的条件,逼着他去做内心里并不情愿做的事情。

    现在上面对迟绥阳非常看好,副省的问题渐渐提上议程。迟绥阳知道,自己唯一的一根导火线,就在邢老板那儿,但他觉得邢老板是最保险的。只要这根线不着火,他的副省就可以顺风顺水地做上。前几天看一本书,上面有句话:“老实人偶尔撒一次谎,最没人敢怀疑;老实人偶尔当一回小偷,风险最小。”说得好啊,实在是太好了!

    月湖的荷花开得最盛的时候,边贞丰的心里终于也开出了新的花朵。

    这是迟绥阳最担心的事。边贞丰说:“昨天我去了小原家里,不去不知道,去了吓一跳啊。跟人家比一比,我们这算什么生活?我很惭愧,以前还一直以为跟了你以后,就在天堂里生活了呢。去了小原家才知道,我们根本就是打工仔一个,连小康生活也算不上。”

    “没这么夸张吧?”迟绥阳心里不服。

    “她和小田阿姣都住在城西的龙凤花园,那是最高档的别墅小区。她们三户人家,我都去参观过了。但条件最好的,还数小原。”接着,边贞丰说出了一连串的感性认识,说得有理有据。最后说,“我就纳闷了,金阳市一个副市长的小老婆,日子过得这么奢华,也太过分了吧?再瞧瞧你,以前也是个市长,不是副的,还是个正的呢。现在调到了金阳,做了国土厅厅长,官也不比他小吧?为什么你的女人日子过得这么寒酸?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还有最让人气的,那个小原口口声声说我们老公怎么怎么,我们老公怎么怎么,听得我浑身鸡皮疙瘩的。我就想,迟早我也得买套别墅,面积要比她的大;还得买辆宝马,款式得比她的新。到时候,看她还敢不敢在我面前逞威风!”

    “你饶了我吧,这么大的事,我办不了。”迟绥阳哀求道。

    “办不了也得办。”边贞丰脸上冷冰冰的,根本不容他商量,“这是你小老婆给你的最新指示,别想讨价还价。”

    “真办不了。”迟绥阳口气硬了起来,想顶一顶,“真要办,我还不如跳楼。”

    “对,你只有两个选择。”边贞丰像个前线总司令,给他下达一个具体的作战命令,“一是马上去办别墅和宝马的事,而且要比别人高一个规格的;二是走到窗口,一二一过去,像只小鸟样地飞下去,我肯定不会挽留你!”

    好狠心的女人!

    都说女人躺下去是绵羊,站起来是条狼。边贞丰,就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狼!

    好几天,迟绥阳没有再去找边贞丰,他想把她给忘了,可就是忘不了,忘不了她的美貌,忘不了她的那身性感。

    那天晚上,他斗胆走进某宾馆的娱乐休闲店,用手指了指其中长得最清秀的一位,接受她的特殊服务。要想忘记美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另一个美人,哪怕是暂时的。

    完事后,迟绥阳问:“你看上去这么秀气,怎么干上这行?”

    “我是个大学生,因为男朋友做生意亏本,让我跟债主睡了几次,后来就慢慢下水了。”

    “那就趁早别干吧,大学生当坐台小姐,怪可惜的。”

    “老板,现在工作不好找,干这个来钱快。再说,反正已经脏了一次,也不在乎第二次。”

    走在马路上,迟绥阳脑子里老想着两张面孔,一是边贞丰,一是坐台小姐。

    “反正已经脏了一次,也不在乎第二次。”这话不停地在耳边回响着。他告诉自己,“迟绥阳啊迟绥阳,你不正是个坐台小姐吗?反正脏了一次,何必在乎第二次?”

    于是,他想到了即将上马的几项工程,想到了别墅和宝马。

    接下来几天,他天天出席一些私企老板的宴请,把即将筹建岭西省征地拆迁事务所综合楼和宿舍楼的事透露了出去。

    “把工程给哪家,我一时想不好。”他总这么说。

    上门找迟绥阳的建筑公司越来越多,最后,他选择了其中一家。

    别墅有了,宝马有了,美人笑了。迟绥阳很高兴自己为心爱的女人办成了天大的事,以为天下太平,可以高枕无忧了。两周后的那个下午,边贞丰接了个电话后突然对他喊道:“不行不行,我不能让孩子在山沟沟里上学,你想想办法,让他来金阳上贵族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