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回炉训话课像是一场闹剧一般落下帷幕,秦风放了炮,当面说出了心声,发泄了对这些庸政懒政干部的极度不满。但是效果就一般般了,回炉班的人窝着一口气,秦风也堵着一口气,双方的第一次交火基本上打了个平手。秦风是痛快了,可是人家压根就不领情,狗日的屁大点人,跑到这里给我们上思想政治课来了,我们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玩尿泥呢。

    下课后学员们陆续走出了教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骂娘,主要骂秦风,然后骂市委,骂顾正国和尤天亮,仍然是一肚子的委屈和不甘心,为党为人民服务了半辈子,却落得这么个结果,真是寒心啊。

    秦风也看出来了,这堂课是白上了,课是开了,可是真要从思想上震慑他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人的思维观念一旦形成,就定性了,不受刺激很难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这些人之所以变成这样,跟他们平时缺乏反省和自律有很大的关系。

    他把潘博年叫到自己身边,想了想问道:“潘校长,你觉得这堂课有效果,有意义吗?”

    “老实说,效果不大,真的能听进去的人早就听进去了,听不进去的人还是听不进去。”潘博年摇摇头说道。

    秦风苦涩地笑了,潘博年这个老滑头这次居然没说恭维话,这次也算难能可贵了,对于这些冥顽不化的人,既然没办法改造,那就只能放弃了。我党的一贯宗旨就是,不换思想就换人,简单明了。

    “你说得对,我现在不是失望,而是绝望,这里面的大部分人真的可以放弃了。庸政懒政虽然没有贪腐腐败那么严重,可是后遗症都是一样的。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占着茅坑不拉屎,反而堵死了那些要求上进年轻人的上升管道。”秦风一脸沉重地说道,心里颇不是个滋味。

    潘博年点点头说道:“是啊,这一点我深有体会。现在想干事的人本来就少,混日子的人多了,就把那些好同志也带坏了,既然大家都在混,应付差事,那还那么努力干什么,不如跟着一起混,有了好处多少也能分一点,我党的风气就是这么被败坏掉的。

    不瞒你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很想有一番作为,到老了心里欣慰,至少我为这个城市出过力,卖过命,问心无愧。可是结果呢,我发现混起来比干事要容易多了,干得多,错的多,到时候出了问题人人都来指责你,反正站着说话不腰疼,谁都可以说两句,满足一下自己不干活还拿钱的心理需要。所以混了一辈子,混到快退休了,混了个党校副校长,就等着平稳着落呢。”

    今天的这堂课,对这些混子没什么作用的,但是对潘博年和党校的这些教师倒是有一定的思想冲击,他们在秦风身上看到了一个有抱负有理想的年轻人那股喷薄的激情,那种为事业拼搏的精神,看到秦风,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希望。

    “说得很好,潘校长,你是个保留着底线和良知的人。对了,你们党校的这些教师都是从哪里来的?党校平时的工作比较清闲吧,我看有几个都还很年轻,难道就打算在党校这么下去,不想有什么建树?”秦风问道,忽然意识到党校这些青年教师也许是值得培养的,把他们从闲职上调到更重要的工作岗位上,也许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潘博年苦笑道:“他们有的是考试考进来的,有的是从别的地方调来的,其实都是好苗子。党校的工作你还不清楚,除了短期培训,研究政策,每天一杯清茶,几张报纸就是生活,实在谈不上什么理想和抱负。倒是有几个好苗子,值得培养一下,他们都还年轻,需要更丰富的实践机会,在党校……基本上就这样了。”

    秦风抬眼看了一眼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还没有离开的那四个年轻教师,两个男的,两个女的,年轻都在三十岁左右,给秦风的印象还不错,直觉都是上进青年。

    “走吧,我们去你的办公室坐坐,我想跟这几个年轻教师聊聊,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秦风站起身说道,心里忽然有些激动。现在最缺的就是自己的班底,如果能把这几个人收入麾下,以后就等于有了更多的手臂。而且听潘博年的意思,也很替这些年轻人的前途发愁,话里话外都希望他们能走出去,在更重要的岗位上磨砺。

    潘博年见秦风来了精神,也不由为之一振,欣喜地点点头,引领着秦风离开教室,同时冲着那四个年轻的党校教室大手一挥,有一种气冲斗牛的架势。这几个年轻教师在秦风来之前其实就商量过,这也许对他们来说是一次机遇,秦风是个实干家,而且正春风得意,只是手下可用的人不多,搞得他不得不事必亲躬,他比谁都需要帮手。

    如果能跟着他干,肯定能有一番作为。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直陪着秦风,迟迟没有离去的原因。人对机遇有着天生的敏感,当机遇到来的时候,自己能不能抓住那就是个人的际遇问题了。

    来到潘博年的办公室,潘博年把秦风让到沙发上,烧水泡了一壶茶,给秦风倒了一杯茶,然后指了指站在秦风对面的四个年轻人,说道:“秦市长的为人和品行相信你们都有所耳闻,今天也都见识到了秦市长的作派。他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们自己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我就不一一点名了。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自己把握好。我这个过来人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踌躇片刻,第一个站出来做自我介绍的是个女教师,名字叫黄文丽,年龄二十九岁,以前在财政局工作,因为得罪了主要领导,是从财政局发配到党校的。她这个年龄就在党校混日子,实在是太浪费青春了,所以还是很想回到机关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有人开了头,后面三个人就踊跃多了,纷纷做了自我介绍,都是很有理想和追求的年轻人,希望能在更重要更艰苦的岗位上磨练。秦风听完他们的自我介绍,热血忽然就沸腾起来。

    年轻就是好,年轻人永远充满了改变的冲劲,不安于现状,力图突破自我,做出改变,这就是积极向上的力量啊。这次市党校全是没白来,总算是有所收获。如果能把这四个人都带出去安排到位置上,那也算是意外之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