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出了事每个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有多远躲多远,顾正国知道这个时候别说本来就心里有火的秦风,谁都不会出面收拾这个烂摊子的,只能全部推给城建口这些人去擦屁股,可让他们去处理,现状肯定是越来越乱,搞到最后完全无法收场,那他这个市委书记可就要在上级那里吃瘪了。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呢?

    “这是什么态度,市委还没有形成决议,我是在问你有什么处理意见。别掖着藏着,有话就说。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正是用人之际,一个个都隔岸观火,这就是我们银城市干部的觉悟吗?”顾正国恼怒地说道。

    秦风忽然笑了一声,说道:“其实真要解决问题其实也不难,谁拉的屎,谁自己去舔干净就行。现在只要把黄鉴、刘默然和姚晓倩三个人推到市政府门口,当场枪毙了,估计可以平息群众的怒火。”

    轰的一声,全场发出爆笑,秦风这小子说话也太没谱了,你就算再恨人家,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吧,好歹你也是个副市长,怎么能这么没水平呢。可是这种说法听起来又很解恨,这些王八犊子,的确是太可恨了,好了伤疤忘了疼,搞出这种这么大的乱子,收钱的时候你没想着别人,出了事你就要大家集体承担,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顾正国和尤天亮啼笑皆非,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黄鉴抬起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秦风,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混球。

    “你别这么瞪我,你就算杀了我也解决不了问题。我早就提醒过你,拆迁无小事,姚晓倩不合适,可你们不听啊,自以为是,姚晓倩是什么人你比我都清楚,她要能当好这个拆迁办主任,除非母猪爬上树。

    你知道我当拆迁办主任承担东关正街拆迁工作的时候,为了预防各种祸端的可能性,下了多大的功夫,费了多少心思,下面的人每天超负荷工作五六个小时,嘴皮子都磨破了,几个月每个人瘦了二十多斤。你光看到一切平稳进行,好像啥乱子都没出,你就以为这个工作很好完成了?我真的很奇怪,你这么幼稚的人,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上的。”秦风冷声说道,表面上看着平静,其实心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这就是很多人愚蠢的地方,只看到成功,却对背后的辛酸、汗水和痛苦视而不见,别人之所以能成功,绝不仅仅是因为运气,背后下的那些苦功是不愿示人的,就算是亮在别人面前,很多人也会视而不见。

    “你少给我说这些没用的,现在外面聚集了那么多人,还有大批记者在外围,有本事你去把事情搞定,高谈阔论不如干点实在的,风凉话谁不会说。”黄鉴怒不可遏地反驳道。

    秦风笑了笑,说道:“这是你的职权范围内的事情,我可不敢越雷池一步,我的手怎么能伸到你家的自留地里去。外面围了那么多人又如何,我照样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就当他们是来走亲戚的好了。”

    “秦副市长,你是成心看热闹是吧?作为市政府领导,你的责任心到哪去了,你的党性原则呢?”刘默然沉不住气,怒声质问道。

    秦风两手一摊,耸耸肩说道:“好吧,那我就什么都不说了。对这件事,我的意见是没有意见,市委怎么决议,我们怎么遵守就是了,这应该不违背你们的意志吧。”

    这时候市委秘书长接了个电话,听完电话后说道:“顾书记,尤市长,拆迁户代表要求跟市委领导对话,我让人安排到了小会议室。你们看派谁去谈?”

    顾正国想了想,转头对尤天亮说道:“尤市长,要不你亲自出面接见一下。另外,黄鉴、刘默然和姚晓倩也一起去,既然能谈判,那就说明群众的觉悟还是很高的,他们确实是来讨说法,而不是来闹事的。”

    尤天亮沉吟片刻,点点头,站起身说道:“那好,大家继续开会,我去跟代表们谈谈,你们三个跟我来。”

    黄鉴和刘默然、姚晓倩三人犹犹豫豫,很不情愿地站起身,似乎特别不想面对这些拆迁户。

    尤天亮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人,目光阴冷得能结冰,然后将目光转移到秦风身上,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秦风,你也来一趟吧。”

    “我?我去干什么?”秦风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尤天亮十分恼火,不悦地说道:“叫你来你就来,哪那么多废话,麻利点。”

    秦风也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磨磨唧唧跟在四个人身后亦步亦趋。

    五人来到市委的小会议室,里面已经有三名拆迁户代表在里面等着,还有一名哭哭啼啼的老太婆,据介绍这个老太婆就是死者一家的母亲,这次强拆,一家人只活下来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其他五口人全死了,老太婆成了孤家寡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看到可怜巴巴的老太婆,还有作为三名旁系亲属的谈判代表,尤天亮感到一阵悲凉,同时心里更加憎恨草菅人命的黄鉴等人。回想起秦风那句话,很多事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就看你愿不愿意做,你的态度是什么态度,好好一件事,居然搞得这么凄惨,这样的干部拉出去枪毙真的一点也不过分。

    “大娘,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您道歉,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才导致了惨剧发生,我给您赔礼道歉了。”尤天亮深深地向老太太鞠了一躬,态度十分的真诚。

    然而这一下子让老太太哭得更凶了,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道:“我不要道歉,我要我儿子儿媳,还有我那两个孙子活过来啊。”

    这一嗓子,一下子点燃了尤天亮的怒火,猛回头看着三个木桩子一样站在原地的黄鉴、刘默然和姚晓倩,怒声道:“你们听到了吗?难道一点愧疚都没有吗?给老人家道歉!”

    姚晓倩这时候不合时宜地说道:“尤市长,这家人实在是太顽固了,任凭我们怎么做工作死活就是不搬,明明知道要强拆,一家人都躲在家里不出来,他们自身也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

    一听这番陈词滥调,到了这个时候还为自己辩解,尤天亮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反手一个嘴巴子抽在了姚晓倩的脸上,怒喝道:“畜生!你他妈还有一点人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