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要入冬了,任平生更忙了起来,人要过冬,牛要过冬,树也要过冬。牛栏要重新检查一下,防水防寒,排水要通畅,饲料要备足。各村的新树苗都要埋土,把树苗埋起来一部分,在上冻以前浇一遍水,这样可以使树苗的根部保持恒温,提高树苗的成活率。在上冻以前,温泉山庄的地基、乡简易公路的修建都要加快进度,任平生从上海回来,连续忙到了十二月下旬,才松了一口气。

 快要过元旦了,按照以往的惯例,任平生和鲁雄,还有几个副乡长、副书记分头带领着乡里的干部,拿着些粮油和抚慰金,看望了一下乡里的五保户、困难户、残疾人和优抚对象,每家发米面各五十斤,十斤花生油,两百块慰问金,外加两床棉被。这也是干山乡有史以来,对特困人群发放救助物品最多的一次。

 改革开放接近二十年,很多家庭的经济状况有了很大的改善,干山乡也有一些王木成这样的养殖大户和种植大户,但大多数人还是靠天吃饭靠地打粮食,一旦家里有了些变故,诸如生病、灾害等等,一个家庭马上就会陷入困难的境地,任平生走访百余户贫困群众,深有感触。在跟群众的谈话中,他看到了太多被命运折磨的无可奈何的眼神。

 核桃村是一个明显的例子,核桃村虽然地处比较远,但不算是最贫困的村,因为有核桃的优势,老百姓的生活还过得去,吃菜、肉都自给自足,只在城里买点生活必需品。但核桃村的寡妇多在干山乡是出名的。一到九十月份采摘核桃的季节,青壮劳力都要上核桃树采摘核桃,摔死摔残废的人年年都有。农民不懂什么安全绳、安全帽,保护一类的东西,腰上栓个绳子就敢拿着杆子上树,有时候甚至连绳子都不栓。

 核桃村的寡妇,往往是一个女人带着个不大的孩子,上面有公婆,下面有吃奶的孩子,生活的困境可想而知。打工出不去,回娘家又不忍心,承包的核桃树也不会管理,又转包给别人,生活的来源就靠养家禽和种地。

 基于这种情况,任平生和鲁雄展开了讨论,两人决定要搞一套方案,让有劳力的人家能富起来,但没有劳力的人家也不能年年靠救济生活。

 任平生说:“我认为,明年的重点是要搞一些企业。”

 鲁雄说:“那不是跟云阳县开发区一样了么?”

 “咱们搞一些乡办企业。”任平生说:“第一个是饲料厂,未来肉牛和肉羊都离不开饲料,明年全乡扩大一下玉米和大豆的种植,为饲料厂提供原料。第二个是水果加工厂,主要生产各种水果的罐头、果脯、果酱;第三个是奶制品厂,最迟后年形成规模。第四个是肉制品厂和屠宰厂,老鲁,你觉得怎么样?”

 “有了企业,那些家庭妇女就能到企业工作,像核桃村的那些寡妇,生活都会有很大改善。”鲁雄说:“咱们乡的企业是少了一点,最大的企业就是加工花生油和豆油的油坊,哦,还有几个私人的建筑队。”

 鲁雄又说:“你说的这些企业,投资额度也不小,钱从哪儿来?”

 “咱们一个个来,钱不多,我们也不指望一口气吃一个大豆包,咱们从小作坊起步也没什么,关键是九五年的工作重点,我建议在做好农业特色产业试点的基础上,发展乡办企业。这才是农民致富的最好渠道。”

 “这是不是违背我们农业特色产业试点的初衷?”

 “一斤牛肉五块多,我们加工成牛肉罐头,包装后半斤牛肉就能卖出这个价格。”任平生说:“特色农业产业试点要搞好,但我们做的比产业试点多走了一步,我看没什么不好。”

 “开个总结会,先吹吹风?”

 任平生笑着说:”你先吹风,我再考虑一下怎么布置。“

 “关键还是钱的问题。”鲁雄说:“于莲他们这段时间辛苦了,搞的很好,农合基金会那边还剩下三百万左右的缺口,除去张亮广的那些钱,还剩下几十万收不回来,张亮广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人家说不知道”任平生说:“其余的两张身份证都是假的,县公安局也立案了,但就是找不到人。”

 “田书记知道这件事吗?”

 “肯定知道。”

 鲁雄无意中说:“你再去田书记家,跟田书记谈谈,我看你最近忙的很,田丽也没找你?”

 任平生听了鲁雄的话,心里一怔,心想是啊,田丽最近怎么没来电话,连个传呼也没有,自己最近几个月工作比较忙,也没顾得上给田丽打电话,上个月田丽好像打来电话的时候,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自己当时忙的忽视了这个问题,而这个月,田丽一次电话也没有打过。

 “哦,可能是她也比较忙吧…”

 任平生回到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给县委宣传部,接电话的是那个姓梅的女人,那声音很软很柔,又带点妩媚,听起来心痒痒的。

 “梅大姐,田丽在不在?”

 “田丽呀…你等等”梅姐停了几秒钟,然后说:“田丽不在。”

 任平生问道:“田丽上哪儿去了。”

 梅姐迟疑了一下说:“不知道。”

 任平生说:“那田丽回来,你让他给我打个传呼。”

 梅姐说:“好吧。”

 挂了电话,任平生回味了一下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头,梅姐的办公桌跟田丽的办公桌,是正对面,如果田丽不在,梅姐根本也用不着迟疑,更何况田丽有事出去,梅姐也不会不知道田丽的去向啊?

 晚上,任平生提前走了半个小时,开车来到县政府外面的路口等田丽,还是在曾经等田丽的那个胡同口,转眼一年已经过去了,九五年马上就要来到了。县政府的下班人群熙熙攘攘地散去,任平生看到了推着自行车和梅姐并排行走的田丽,便迎了上去。

 “田丽!”

 田丽看到任平生,怔了一下,随即便低下头推着自行车往前走,梅姐推着自行车很尴尬地笑了笑说:“我还要去接孩子,我先走了。”说着,她骑上自行车走了。

 任平生并排跟田丽走着,发现田丽的神情憔悴,人也瘦了很多,原本很白净的脸蛋竟然瘦了一圈。田丽只管走,也不抬头看人,只看着前方的路默默无声的前行。

 任平生说:“咱们去吃饭吧,你最爱吃的小炖肉?”田丽默不作声,仍然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任平生又说:“田丽,你生气了吧?这段时间工作很忙所以没来找你,我不是故意的,这段时间乡里忙的焦头烂额,光是养护桃树乡里就干了半个多月。”

 “是么?你连打个电话的时间也没有?”田丽淡淡的说:“有人说,如果一个男人忘了一个女人,那么他心里肯定有了另一个女人的位置,我说的没错吧。”

 “这是从哪儿说起,我心里哪儿有另一个女人的位置了?”任平生说:“咱们先吃饭去吧,好不好?”

 田丽说:“不必了,反正早晚也要有这一天…”

 任平生说:“你怎么了,对我的意见很大?”

 田丽低着头说:“没什么意见,你有你的自由,我有我的自由,请你不要咄咄逼人。”

 任平生说:“丽丽,如果是我错了,你能不能告诉我错在了哪里,为什么生气?”

 田丽又默不作声,一步一步在寒风中推着自行车慢慢的走,任平生把手放在田丽自行车的把手上,试图阻止田丽,再往前走不远就到家了。

 田丽走不动,便站了下来,抬起头默默地望着任平生的双眼说:“任平生,你不会得逞的,你永远也不会得逞的!”

 说完,她拼命地往前一推自行车,挣开了任平生的手,哭着往家里走去,任平生被田丽弄的一头雾水,心想田丽这是怎么了,受到了什么打击?任平生在田丽的楼下徘徊了一会,终究还是忍耐不住,他跑上楼去,敲了敲门,等了半天,才看见荣兰出来开门,荣兰也是一副很漠然的脸色。

 “任乡长,有什么事儿?”荣兰说:“汇报工作到县委去,老田不在家。”

 “阿姨,你们这是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你等等。”荣兰转身回到屋子里,一会拿了一个纸包出来,冷冰冰的说:“这是你帮我赚的钱,这些钱还给你,从此以后,你就不要到我们家来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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