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零货车开到任平生和鲁雄身边,车就停了下来,靠在了路边。老钱打开车门,从副驾驶的座位上跳了下来,原本微胖的老钱人已经变了,原本是有点微胖发福的中年人变的黑瘦黑瘦的。人虽然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很好,一脸地笑容,他拿出一盒三五,笑嘻嘻地抽出两支递了过来。

 “鲁书记,任乡长!“

 任平生接过三五,老钱点了火,任平生叼着烟卷,走到一三零货车的后面,看见两头西门塔尔肉牛站在车厢上,茫然的眼睛正在四处张望,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两头牛重量不小,把轮胎都压瘪了一点。老钱的车一到,有两个合作社的工作人员和一个兽医赶紧过来卸牛,用厚木板斜斜地搭在一三零地后车厢上形成一个缓缓地斜坡。

 “小心,小心点!“老钱看他们牵着牛慢慢地往下走,他对自己的劳动成果特别的爱惜:“别摔着了!“

 两条牛吃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草,慢慢地顺着木板走了下来,走到平地上,被饲养人员牵到了一个单独的牛栏里。按照任平生参与制定的养殖方法,所有的外来牛必须经过兽医的”体检“,没有传染病以后,才能跟其余的牛快乐生活在一起。

 老钱乐呵呵地看着牛进了牛栏,拍了一下牛的屁股对任平生说:“任乡长,这几个月我跑遍了咱们省的十七个市,一共搞回来八头牛,有两头病牛,其余六头都是好牛!不是跟乡长诉苦,这几个月我吃不下,睡不着,满脑子想的全是牛!总算是没白跑,在乡长的英明领导下…”

 任平生对老钱说:“老钱,你这个工作做的不错,无论病牛好牛,按照当初乡里给你的奖励,你写个材料,我给你签字领奖金!”

 老钱一听更是笑逐颜开:“谢谢任乡长。”

 任平生看了看一三零的货车上说:“我当时不是跟你说好,让你找个人一起吗?你找的就是这个司机。”

 “任乡长,这个司机是我花钱雇的。”老钱不好意思说:“我觉得这个工作我一个人能完成,所以…所以就没找人,这几个月,一直是我自己跑…”

 鲁雄惊讶地说:“你这个老钱,你自己带着司机跑的,连个帮手也没找?”

 老钱说:“也不完全是,我就是一个人跑,有了眉目就叫司机过来拉牛,这样省时间省力气。”

 任平生说:“好,既然你能干,我还是按照五百一头牛给你四千奖金,你去写报告吧!”

 老钱一听这几个月辛苦没有白费,换来了接近两年的工资,也不知道怎么眼圈红了,自从离婚后,人就有点脆弱,前几个月一直忙着,还觉得很有奔头,这件工作一完成,有点茫然。

 “鲁书记,任乡长,我说实话,一开始我是奔着钱去的,可弄了几头牛回来,忽然觉得自己跟牛有了感情了,要是往常,这四千块钱够我高兴半个月,可不知道怎么,工作完成了,辛辛苦苦挣了四千块钱,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老钱恋恋不舍地望着那两头西门塔尔牛说:“哎,牛啊,牛啊,领导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老钱也要回乡里了,咱们这次真的要说拜拜了。”

 任平生灵机一动想到,合作社还缺一个总经理,老钱看起来也还合适,便跟鲁雄使了个眼色,两人往上面走了走,任平生说:“你看老钱兼合作社的总经理怎么样?”

 鲁雄说:“老钱能干是能干,我就怕他犯老毛病,或者跟孙茂那样…”

 任平生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干部还是要靠监督,目前咱们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老钱跑业务是好手。”

 鲁雄点头说:“我同意。”

 两人走下来,上了切诺基,老钱也上了车,跟在切诺基的后面回到了乡里。老钱想回到办公室写好报告,心里有点忐忑,往后的工作还不知道领导怎么安排呢,写了一个简短的报告,拿到任乡长的办公室,请任乡长签字,任乡长签字后,老钱刚想走,任平生叫住了他。

 “老钱,对你个人以后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老钱一听,不知道好事儿坏事,任乡长脸色平淡,态度很难揣测,就小心翼翼地说:“任乡长,我服从领导的安排,不管做什么工作,我老钱保证没有一句怨言。”

 “对外联络办的工作…”任平生说:“你要先放下。”

 “啊…”老钱心里失望,虽然对外联络办没有什么实权,但大小也是个主任,自己能赚到钱,又回到对外联络办,那绝对是好事情。可任乡长怎么把自己这个主任给拿下了,难道是用完了就踢?

 “乡特种养殖合作社还缺个总经理,我和鲁书记的意见,想当你去担任。”

 “合作社总经理?”老钱一想,这是好事啊,一个对外联络办才管三四个人,合作社管的人要多的多,相应的权力也大的多,不过…。

 “我服从领导安排,不过合作社的总经理的工资,从哪儿开?”

 任平生知道,老钱是怕任平生一脚把他踢出干部队伍,心里暗笑脸上不动声色:“工资在哪儿开你来问我?原来在哪儿开,以后就在哪儿开!”

 “谢谢任乡长,谢谢任乡长!”老钱知道,自己去养殖合作社当总经理,但仍然保留乡里的职务,那就说明了以后肯定还有升迁的机会,感激伶仃地向任平生鞠躬道谢后,喜滋滋地拿着条子到乡经管站领钱去了。

 “于站长”老钱走进乡经管站,很亲热地喊于莲:“有没有空,任乡长签字的单子。”

 于莲亲自把单子接过来一看说:“钱主任,发财了可要请客。”

 老钱说:“发什么财呀,在任乡长的领导下,挣点辛苦钱,你是不知道我这几个月遭的那个罪,住最便宜的旅店,吃饭是馒头就方便面,求爷爷告奶奶才挣这么点奖金。”

 “得了吧”于莲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呢,原本乡长是让你们两个去的对吧?你钱主任想吃个独食,自己挑大梁,遭罪还不是自找的,钱都在这里,你点点吧。”

 老钱嘴里说:“不用点,不用点,你于站长也是财政所的老会计了,这点钱还能差了?“说是这么说,把钱点了一遍,然后翻过来不放心,又点了一遍。

 老钱刚要走,让于莲喊了回来:“别走啊,没签字呢!“

 老钱刚走,于世钢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浑身泥土,脏的跟垃圾堆里钻出来的一样。他兴冲冲地走到了任平生的办公室。跟任平生说,速生核桃苗拉到了乡里。可眼下已经是七月了,为了抢时间,任平生和鲁雄亲自带队,核桃村全村总动员,老老少少全部栽树,栽树后分片承包,产权归乡里所有,新核桃树的种植面积扩大到原本的两倍多,而且速生核桃苗,不像以前的老核桃树,喜欢长在比较陡峭的山坡上,新品种的核桃树在平地生长也没问题,核桃村里的老百姓对这个品种半信半疑,不过如果真长在平地就好了,以往核桃村年年采摘核桃,年年都有死伤,如果平地的核桃树能结果,核桃树一年就能少好几个寡妇。任平生的威信不由得核桃村老百姓不信,但这个行为在夏功成眼里看起来,是“大跃进”加“扯蛋”植树造林一般都在五月份,现在已经七月份了,成活率不会很高,更何况这么大面积核桃树,成活率有多高,三年能结果吗?这点在别人眼里是问题,在任平生眼里就不是问题,只要严格了种植深度和位置,把土壤深翻一下,浇透水,适度施肥,任平生有信心把成活率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