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办公室窗前,严宁无聊的看着窗外光秃秃的几棵大杨树,心里有如北方的冬天一般萧索。团市委的工作没基层复杂,却比基层更累人,更累心,尤其是团市委这样的由市委直辖的群团组织,正经的工作没有几样,俨然就是双江市委的应声虫,尽是一些上传下达的琐事。哪怕是某位领导随意说上几句,都得让大家学上好几天。这种局面,既使严宁想刹下心来做点真正的实事都很难。

 而且市委大院的人际关系也是错综复杂的。严宁上班一个多星期,总有一些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自己,或者在自己的背后指指点点,有的时候严宁都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了这些嚼舌根子的嘴。好在严宁既然决定是混日子,就要拿出个态度来,打定了主意要趁着这段轻闲的日子提高一下自身的理论水平,却是一个不错的安排。

 "现在是经济挂帅,咱们团委工作的开展,也要为经济中心服务,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团委有五百万,大家谁有什么门路,都要使出来,话我说到前面,谁若是能拉来投资,单位不惜重奖"下午的干部大会上,康书记宣读了市委招商引资工作方案,对分配到团市委的任务指标头疼不已。团市委不过是一个群团组织,接触的都是青年团员和基层团组织,去搞招商工作实在有些为难。

 "王海主任也要发挥优势啊,可以和王局长商量一下吗,招商局那面若空余的客商,算到团委的头上,也算你招商引资成功,另外,外联部也要争取主动,多联系一些企业,看看有没有什么增加注册资本的事情,这也是算引资的"方案一读完,康清源又开始了逐人做动员,点到王海名字的时候,严宁明显看到王海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想来王海跟招商局的王局长关系不一般,没准就是王大头子侄一类的,怪不得这小子跟自己说话都是趾高气扬的,牛的不得了。

 "招商引资工作涉及到年末对标,涉及到组织考核,那这项工作就由严书记负责吧,严书记有过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发展经济是个能手,路子也广一些"严宁很意外,搞不懂康清源怎么把这工作交给了自己,自己初来乍到,分管的工作可都没摸清楚呢,又给自己添了一个招商的任务,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算了,不过五百万的招商额度,也不是什么难事,听康清源的意思,不过是走个形式,实在不行,把东海镇的企业拉来验一下资,空过一下也就完了"严宁本想拒绝康书记分配的任务,但转念一想,左右也不是多大的事,承担也就承担了,正好可以打着招商引资的幌子在京城多呆几天,也算是给自己找个充分的理由。

 严宁分管过招商引资工作,对招商工作中存在的猫腻最是清楚不过。任务是任务,完成不了也没什么,花上几个钱注册一个公司,打来一笔款项,一验资,就算招来了客商,引来了资金。招商局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如数上报,最后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万事大吉。

 "呃"散了会,一脸得意的王海本以为严宁会跟他套套近乎,毕竟自己的叔叔可是招商局局长,以往招商引资工作都是由自己出面摆平的。哪想到,康清源一宣布散会,严宁不紧不慢的从王海身边走过,眼晴连瞄都不瞄他一眼,显然并没有把康清源的话放在心上,更没有把这个王海王主任放在眼里。气的王海望着严宁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心里暗暗的想着,总有严宁上门求他的一天

 "严宁,你买好机票了吗?我哥和乐乐姐订的是明天的飞机,你要是能和他们一起回来该多好啊!那我们就可以一起过年了"凌潇潇人在京城,两个人几乎每天晚上都要煲上一碗电话粥,最近这几天,凌潇潇听到严宁仕途不顺,时不时的白天也会来电话跟严宁撒上一段娇,用她自己的方式开解着严宁。

 "真不好意思,潇潇,机票买好了,不过是初一下午的,不能和你一起过年了"自打和凌潇潇确立了感情以后,严宁还没真真正正的尽到一个男朋友应该尽到的义务,时间紧的连陪凌潇潇逛个街都匆匆忙忙的,这让严宁心里对凌潇潇充满了愧疚。

 "没关系的,我就是想早点看到你。不过,初一也不晚,晚上还可以去庙会"电话里,凌潇潇娇媚莺啼很是动人,自从和严宁处了朋友,凌潇潇一改冰山美人的形象,心境有了很大的改变,整个心神都牵挂在严宁的身上,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等严宁的电话,这让她的闺秘莎莎好一通嘲笑。

 "对不起,潇潇"潇潇越是谦让着自己,严宁的心里越是难受,总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配不上潇潇对自己的付出。

 "你不开心吗?严宁,还在为榆林的事不开心吗?"电话里潇潇感受到严宁声音的低沉,紧张关切的话语随着严宁的心绪而动,有如掉落珠盘的水滴,不停的敲打着严宁的心房。

 "潇潇,不要对我那么好,好吗?你知道我还有别的女人,你对我越好,我的心里就越是愧疚"若不出意外,这一次去京城,除了要去探望老师、师母外,还要拜会潇潇的爷爷,今年是潇潇爷爷八十五岁大寿,如果可以的话,严宁或许借着拜寿的由头,还要将自己和潇潇的亲事订下来。因此,越是到了这个紧要关头,严宁的心绪就乱的厉害,实在不忍心再对潇潇有所欺瞒。

 "潇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的感情,这让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你们在我的心里都占据着特殊的位置,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大混蛋,是不是一个卑劣的小丑,我不值得你为我如此的付出"电话里一片沉静,凌潇潇沉默无语。严宁将心中憋了许久想说而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整个人早已是泪留满面,泣不成声。

 "严宁,你不是混蛋,你是我的金童子,你说过你要娶我的,我不在乎你过去做过什么,也不会管你今后会做什么,我只是不许你反悔,不许你反悔"电话里传来凌潇潇带着呜咽的声音,显然被严宁这种极度的自责吓到了。

 "对不起,潇潇,我的情绪有点控制不住,太冲动了"听着凌潇潇尖厉中带着呜咽的声音,严宁有如自迷失中转醒一般,豁然一惊的止住眼泪。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混蛋的跟潇潇谈论起花花草草的感情问题来,哪有男人跟自己的正牌女友谈论这些花边趣事的,这不是没事找催的吗。

 "严宁,我知道你的心情不好,但是无论什么时候,你要记着,潇潇爱你,潇潇永远支持你,相信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或许是泪留满面的发泄一通,严宁的心似乎放松了许多,这些话没有和老妈说,没有和老师说,也没有和曲遥琴说,却鬼使神差的跟凌潇潇倾诉了出来,或许这个倾诉对象不是很合适,但严宁真的轻松了许多,甚至有一种忧愁尽去的感觉。

 "谢谢你,潇潇,我也爱你"一场暴风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虽然和潇潇说了很多不应该说的话,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有出现隔阂,反倒在严宁敞开心扉的那一刻,彼此的心似乎又贴近了不少。爱情或许就是这么神奇,它包容了严宁并不完美的生活

 "唔,时间差不多了,再有一会儿天就会完全黑下来,自己也别在这装着认真敬业了,临到年根,单位里的人都没齐全过,自己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还是早点回家才是正事,后天就过年了"调到双江工作以后,严宁的心情一直不好,加上大冬天的,也懒得去找房子,所以一直借住在凌震的军营,每天早晚由小刘开着破旧的三菱吉普车接送,中午就在机关的食堂里对付一口,虽然不太方便,却胜在省心省事。

 "哈哈哈,严县长,可找到你了。啊,不不不,现在是严书记了,还认识我吗?"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很没礼貌的闯了进来,样子很是招遥。

 "嗯,是王局长吧"严宁看着来人有些面熟,却是叫不上名字,不过看到他比别**上两号的脑袋,严宁才猛然间想起来这位是招商局的王局长啊,外号王大头的王局长,自己因为东海果汁厂改制的问题还跟他打过一次交道,不过却是让他灰头土脸了一回。

 “什么王局长不王局长的,多生分啊,叫我老王,王哥,要不叫王大头,王大脑袋都行…”王大头颇有些自来熟,也不等严宁谦让,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沙发上,随意的性子,不拘小节的模样看得严宁直趋眉。貌似自己跟这个王局长并不是熟悉,他大大咧咧找上自己的门会有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