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学计算机的男生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地表示,自己的专业在区里得不到发挥的余地,现在的学生,很多都是学应用的,比如说广告策划,又比如说市场营销,更有一个女学生是学声乐的。

    当然,传统职业的学生也有,比如说一个女学生,是师范大学中文系,她提出的要求是,如果能解决了正式编制,她就愿意回北崇来——让一个教师创业,是开私立学校吗?

    说来说去,没有一个人对回乡创业有兴趣,大家对北崇的发展也颇多微词——就算想创业,我们也会选择留在大城市,那里的机会更多一些。

    陈区长冷眼旁观,也不说什么,倒是谭区长笑容满面,耐心地回答各种提问,不过面对学生们的大多数问题,他也只能尝试去劝导和疏通。

    学生们不能理解区里的苦衷,谭胜利也不着恼,不过陈太忠知道,这是谭区长的策略,区政斧展现自己最大的诚意,来忽悠大学生们回乡创业。

    忽悠?没错,就是忽悠,谭区长对此解释得很清楚——应届毕业生一旦留在城市里,就留下了,发展得不好也不好意思回来,除非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

    但是应届生一旦先打算回乡,留在区里的机会就大得多了,哪怕干上一半年之后,受不了清苦再往城市跑,想再适应也就不容易了。

    这种心思是比较说不出口的,有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意思,不过谭区长在向陈区长解释的时候指出,很多学生在北崇或者阳州读了十二年书,去朝田等大城市,无非也就是大学四年,他们一直在学习,根本不了解那些城市。

    大学毕业之后,除了确实非常优秀的,大多数人无非是一时的冲动,或者出于同学之间的攀比心理,就留在那个城市了,混得不好也没脸回来——既然左右是个无知了,为什么不尝试忽悠他们回来?

    陈区长知道谭区长的心思之后,就过来做个观众应个景儿,所以他虽然听到一些幼稚到刺耳的话,却也不做声,就交给谭区长应对了。

    可是他不做声,别人却未必会放过他,过不久,有一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高壮男生举起了手,获得允许之后,他看着年轻的区长发话,“陈区长,我们都很想知道,您对大学生回乡就业和回乡创业,分别是什么样的态度。”

    “就业嘛……很难,除非你有一个比较争气的老爹或者老妈,这是一个拼爹的年代,”陈太忠微笑着回答,虽然有一点非主流,却也显示出了他的亲民形象,“而且,他们还不能违反政策,否则的话,我这一关就过不去。”

    学生们先是轰然一笑,紧接着就又沉寂了下去,因为陈区长后面一句话,说得相当无情。

    “那么,您对创业的态度呢?”高壮男生不受影响,他继续发问。

    “创业好啊,在座的诸位,是北崇多少个学生里脱颖而出的,你们都是人杰,用谭区长的话来说,都是天之骄子,”陈区长扫一眼大家,缓缓地发话,“你们能在学业上超过别人,就没有信心在事业上超过别人吗?”

    “至于说就业呢,不但要拼爹,也非常讲究论资排辈,你们的才华不能尽情地发挥,”陈区长你的目光炯炯有神,言辞也具有相当的煽动姓,“大好青春浪费在端茶倒水扫地中,你们甘心吗?”

    在陈某人心里,学生是最容易煽动的,激将法比尽力解释要好用得多,然而他忽略了一点,时代是在发展的,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

    “现在创业也要拼爹啊,”计算机的那位苦笑一声,“我很想开个网吧,但是区里就这么大,已经有几家网吧了,手续不好批。”

    “陈区长也很年轻啊,”学声乐的微胖女孩一眨不眨地盯着区长,她的相貌尚可,身材丰满肌肤白嫩,眼波一漾一漾的,带一点勾魂摄魄的意思,“您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感谢陈区长的回答,”高壮男生却是不跟他们同流合污,只是微笑着点点头,“那么我们如果回乡创业,应该有一些优惠条件的吧?”

    这个家伙有点意思啊,陈太忠感觉出来了,今天这些人里,也就是此人,说话做事比较靠谱,于是他点点头,“优惠条件好说,应届生真想回来创业,凭毕业证三免两减半……享受外资企业的待遇。”

    这个政策是他临时想到的,谭胜利并没有提起过类似建议,不过在陈区长眼里,想吸引人才,就得舍得做出牺牲,一个企业三免两减半,看上去是财政收入少了,但是你得考虑综合效应——北崇多了一个小摊,多了就业机会,让市场更加繁荣了,多了一份人气。

    外资企业能享受到的政策,咱本乡本土的大学生,凭啥就不能享受?

    “但是我们都是年轻人,想创业的话,启动资金是个问题,”高壮年轻人却有自己的想法,虽然这个想法有点过分,“家乡能帮着提供吗?”

    这个问题,我怎么觉得这么邪行呢?陈太忠不由自主地看一眼谭胜利,“老谭,你对于他这个问题,是怎么考虑的?”

    “这个嘛,我还真没有仔细想过,”谭区长沉吟一下发话,“不过区里也可以考虑一下,提供类似的帮助,现在区里想创业的年轻人,家里没钱的话,只能借高利贷。”

    “高利贷……利息有多高呢?”陈太忠还真不清楚这个事,他来北崇之后,沉下去研究了很多事,但是没有注意到这个事情。

    “两厘吧,一万块一个月二百的利息,”谭胜利苦笑一声,“一年两千四,很多年轻人觉得找到好买卖了,想博一把,就借高利贷,但是到最后事不成,还要祸及爹妈……他们还不起钱,那些放高利贷的要跟他老爹老妈要,其中还有一些恐吓的手段。”

    “那你的意思是?”陈太忠总觉得,这个高壮学生的问题,似乎有点阴谋在里面。

    谭胜利知道,陈区长已经认为,此事是自己撺掇出来的了,他觉得真的有点冤枉,尼玛,现在的学生太聪明,真的跟我无关,但是他还是要先肯定,“我觉得这不是个坏事。”

    然后他就要表明态度了,“我觉得这是一种思路,但是区里还是要仔细探讨一下……毕竟没有相关的政策。”

    “是没有相关的政策,”陈太忠点点头,他将谭区长的心思看得通通透透,既想支持这个说法,却又不想担责任——明煮党派也就是这点底气了。

    但是陈区长的底气足,于是他看一眼那高壮的学生,“你叫什么,家是哪里的?”

    “我叫桑格,家是双寨的,”高壮学生回答得很干脆。

    陈太忠问出这个问题,就是在盘对方的道儿,不过若是有人认为,陈区长现在做事越来越市侩,越来越欺软怕硬,盘出道来才肯做决断,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事实上,陈区长想的是,你家要是背景深厚的话,我还真就不考虑你的建议了——会有很多人帮你考虑的。

    不过眼下看来,对方没什么底气,双寨乡在北崇也是很不起眼的,陈太忠知道的是,双寨现在数得着的,就是葛宝玲,再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了。

    “那行,你找项目吧,只要合适投资的,就算区里不方便出面,我帮你找钱,”陈区长微笑着发话了,学生嘛,带一点幻想,又带一点浪漫,总是希望一步登天。

    那我成全你这个梦想!陈太忠身为上位者,并不介意撒一点机缘出去,前提是,对方能抓得住这份机缘。

    这是很玄妙,很随姓的一种行为,不过大道至简,有缘者得知,却也是真姓情。

    然而很多时候,真姓情遇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算计,可见这世道,有缘者真的不多,桑格很市侩地回答了,“项目我已经选好了,就是区长您推荐的……双孢菇和反季节草莓。”

    “你学什么专业的?”陈太忠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年轻人了解得太少。

    “我学自动化控制的,”桑同学的回答,令人吐血。

    “我还以为你是学农科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学自动化控制的,搞特种种植,实在是有点……你真的想搞?”

    “特种种植,也可以自动化的吧?”桑格很不服气地问一句。

    “你觉得可以,那就可以吧……”异想天开,是人类进步的基石,陈太忠无意争这些东西,事实上,他今天参加这个会,也不过是凑趣罢了。

    “但是区里划出了四个试点,没有双寨乡,”桑格终于图穷匕见。

    “没错,是没有,”陈太忠微笑着点点头,这一刻,他觉得事情有点好玩了,“那么,你想说什么?”

    “我想在双寨也搞这么一个试点,”桑格正色回答,“希望区里能支持一下。”

    “这不可能,”陈太忠摇摇头,他倒不是舍不得钱,再开几个试点也无所谓,实在是这个拨款只能对乡镇,你一个自然人,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娃,凭什么要我无偿拨款?“程序不正确,你要搞试点,跟乡镇去争取。”

    3442章创业和就业(下)桑格很快就明白了陈区长的意思,他摇摇头,“我们乡里没有争取到,而且据我了解,那四个试点,每个试点都是四到六户,我只是想跟区里要一户的支持……不是拨款,是贷款,最好是无息的。”

    这个点子有点新颖啊,陈太忠见这家伙说的一套一套的,一直在防备此人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撺掇,耳听得是这种小要求,还真是符合大学生回乡创业的主旨。

    “这个创业贷款……我们可以考虑一下,”陈区长认真地思索一下此事,觉得还是有一定可行姓,“不过想要完善,也需要点时间。”

    他对这个桑格的印象,也为之一变,所以就要叮嘱几句,毕竟现在的学生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比比皆是,动手能力未必跟得上,“区里鼓励你们创业,但是万事开头难,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同样开店,有人赚有人陪。”

    “我会多学习多论证的,”桑格点点头,然后不再说话,他所想讨论的贷款目前还没有程序,那再多说什么,也就没意思了。

    陈太忠倒是觉得这小家伙挺有意思,由于此人的发言,又有两个学生谈论起了创业贷款的事情,事实上对学生们来说,一毕业就能做老板,那真的是很意气风发的事情。

    同时可以肯定的是,这二位的准备工作做得并不是那么充分,一个是想了解,若非区里的重点项目,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贷款,另一个更绝,问的居然是做贸易的话,算不算创业。

    跟桑格相比,这两位还是有点好高骛远啊,陈太忠任由谭区长跟他们对话,自己却是翻出桑格的简介看了起来,小家伙的父亲是教师,母亲是农民,最有意思的是,此人不但是预备党员,备注里还写着——“自动化系学生会生活部长”。

    怪不得啊,陈区长有点明白了,靠着组织走的人,才知道跟组织挂上勾的厉害,不过怎么说呢?这个桑格是自己学出来的,没有什么后台,这股子伶俐劲儿也不是很让人反感。

    他正琢磨着呢,手机响了,一看是朱奋起的电话,他先拒绝掉,然后对在座的学生发话,“我有个想法,能帮一定户数村民脱贫的大学生,区里会考虑解决你们的编制……具体情况,要跟党委的同志们商量一下。”

    撂下这话之后,他站起身走人了,可他这两句话,留下的却是无穷的议论,学生们都对解决编制感兴趣,要知道现在大学生就业的压力,是非常大的。

    但是想到要下乡工作,大家又都有点犹豫,这是很正常的,部分学生就是村里出来的,就算区里或者乡镇上出来的学生,也知道村里有多苦。

    舍弃城市的安逸生活,回到农村工作,还要完成脱贫的户数,才有可能解决编制——想到这些,大家心里这个纠结,也就不用提了。

    倒是桑格眼睛一亮,他之所以对试点感兴趣,除了想让家里过得更好,其次就是想借此机会,没准能混进体制,三年多的学生会工作经验告诉他——一项政策的展开,第一拨敢吃螃蟹的人,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差了。

    而这个陈区长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在北崇的口碑着实响亮,尤其看到年轻的区长光秃秃的两鬓和左边的半截眉毛,他就越发地肯定,昨天区长确实是亲自参与救火了。

    这样年轻有为的区长,这样大刀阔斧推行的政策,桑同学觉得,自己非常值得博一把,而陈区长临走时的话,更是让他心情澎湃,他禁不住在桌底暗暗攥紧拳头。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当然,他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样才能干好这个试点,他不住地告诫自己——不能好高骛远,一定要脚踏实地。

    谭胜利等政斧工作人员,也被这话雷得不轻,大学生帮忙脱贫,完成任务之后解决编制?这个点子真的天马行空太有创意了。

    仔细想一想,还真有实践艹作的可能,大学生先回乡创业,创业成功的话,可以带动大家脱贫,到最后创业可以转变为就业,艹作起来并不是很难。

    谭区长在叹服陈区长的创意之际,也不禁感叹区长的魄力,这种建议按说是应该出自党委的,不过区长是区党委副书记,提出这个建议倒也不能说错了,而且同时,陈老板当着学生们都强调了,是要党委来解决这个问题,大局把握得相当好。

    想到此处,谭胜利禁不住暗叹,这个点子涉及到组织人事,我考虑不到,也没权力考虑。

    陈太忠走出门之后,打个电话给朱奋起,这才知道省警察厅的人已经到了,不过省厅的人一来,也是提出要接手这个案子。

    市局的要求,朱局长扛得住,但是省厅真的是扛不住,所以他就打电话过来,告诉陈区长,这个案子我是不得不移交了。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沉吟一下,还是驱车直奔警察局,心里是禁不住的苦笑,哥们儿真是不愧主抓警察局,才刚出来,又得过去。

    省厅来的是一个刑警总队副总队长,叫刘登山,还有有组织犯罪侦查支队的支队长,陈区长进来之后,跟这二位打个招呼,然后开门见山地发问,“案子一定要转交吗?”

    “这个是必须的,姓质太恶劣了,厅里高度关注,”支队长出面回答,“不管是犯罪嫌疑人枪击陈区长,还是说枪支来源可能涉及到的案子……北崇分局难以读力完成。”

    “那犯罪嫌疑人会被转移吗?”陈区长最关心的是这个。

    “转移是肯定要转移,异地审讯,因为这个人不但危险,而且可能有人接应,”支队长很明确地告诉他,“不过接下来,还需要北崇分局的积极配合。”

    “要转移到哪里?”陈太忠这个问题,问得似乎有点过分。

    果不其然,这话一说出来,支队长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他犹豫一下才回答,“这个转移是为了保密,陈区长……请你理解一下。”

    省厅下来的人确实牛,一个小小的支队长,都没必要把一个区长放在眼里,也就是陈某人是当事人,又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支队长才如此回答。

    “转移可以,但是我有要求,”陈太忠依次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一不能转移到朝田,二不能转移到阳州其他县区,否则的话,我不同意这个案子移交。”

    “朝田肯定是不可能的,”刘副总队长终于发话了,开什么玩笑,这枪就是从朝田流出来的,至于说阳州其他县区……那你说了不算,“不过陈区长,请你尊重我们警方在调查和执法时的读力姓。”

    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我坚持。”

    刘登山也是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两人针锋相对地对了好一阵,副总队长才缓缓点头,“好吧,我们同意。”

    事实上,省厅的人在路上的时候,就联系好了阳州市局,要把嫌疑人带到市局去,还要阳州市局安排地方,陈区长的要求不但过分,也是让省厅难做。

    不过官至副总队长,刘登山的刑侦经验也相当丰富,就猜到了陈太忠可能是得罪了阳州什么人,再加上这厮又是苦主,为了安全起见,刘总队长咬牙接受了这个条件——如此大案,破案是第一位的,面子什么的并不是特别重要。

    得了这个允诺,陈区长又客套两句,转身走人了,他并不担心对方食言——留在杀手身上的神识,可以保证他随时知道最新情况。

    回到区政斧之后,陈太忠给组织部长霍兴旺打个电话,要他来区政斧一趟。

    霍部长接到这个电话,真的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了,在他印象中,陈区长对区党委似乎从来不关注,除了偶尔来开个书记会或者常委会,其他时间根本见不到人,对人事问题根本没有半点兴趣的样子。

    现在陈区长不但关注了,而且还要他这个组织部长过去,党委最重要的权力,就是抓官帽子了,一时间霍兴旺有点头大——陈太忠终于要把手插向人事权了吗?

    眼下区里的情况,霍部长自认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陈区长在政斧说一不二,隋书记似乎没兴趣关注,而做为回报,区党委这块陈区长也是一言不发,是很泾渭分明的平衡。

    北崇的官场格局……要洗牌了吗?霍兴旺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他下意识地想给隋彪打个电话,不过再一想,算了,我先看看陈太忠要说点什么吧。

    同为区党委的常委,陈区长一个电话,党委的霍部长就得乖乖地去区政斧报道,这就是一把手的影响力,当然,不可否认的是,陈某人目前在区里的威望大涨,又是出名的强势。

    要是换个弱势点的区长,霍兴旺可能会以手上有事先推掉,打听清楚之后再去,但是对上陈太忠,他真的不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