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副主任对薛华鼎笑了一下之后,对大家说道:“各位好,大家都知道,我们正在争取的这个二乘六百百万瓦火力发电站项目竞争相当激烈,不仅省内多个市在争,全国也有好几个省在争。

 十八点六个亿的投资说大不大,但决不能说小。特别是对我们这个经济不太发达的地区而言,这可是一个大项目。

 刚才专家组也说了,这个项目如果能落户到我们金丰县,每年就能地方带来过三亿元的电费收入,给我们县我们绍城市带来三千多万的利税收入。

 不小啊,据我所知,现在你们金丰县全年的财政收入才一点八个亿吧?一个项目就能增加六分之一的财政收入,够意思了。

 如果用GDP换算的话,如果考虑这个项目拉动其他产业发展的话,如果考虑解决工人就业的话,那就更是了不起。

 不说在坐的各位专家、各位领导,就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电的重要性,没有电,他们看不了动画片。是不是?呵呵。

 我来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条标语,上面写着电是企业的血液,这标语很朴质,很实在,也说的很科学。不错啊,没有电,我们能干什么?什么也干不了。而有了电呢?就没有我们干不了的事。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说到这里,他及时住了话,似乎在等待众人的回答。

 马春华一直在点头,现在更是点头,以回应洪副主任的话。

 洪副主任转头看着薛华鼎,薛华鼎只好也笑着点了点头。

 洪副主任接着说道:“正因为大家看到了这个项目的重要性。也看到了这个项目能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所以大家才这么争。当然,我们省发改委地也是被各地要项目的人弄得头昏脑胀,上班的时候有人找。下班的时候有人找。有时已经睡到床上,还是有人找。

 呵呵。睡得不安生啊。

 不过,虽然我们不安生,睡不好觉。休息不好。但我们不恼。也不生气。为什么?第一,我们省发改委是负责这个事地,别人不找你找谁?在其位谋其政。第二呢?第二是我们理解大家的迫切心情,一个大地项目要争取到不容易,更何况这是一个上级投资的项目呢。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上面争的这么紧张,那我为什么却跑到我们绍城市来了呢?我是不是来进行前期验收地?

 我不是来验收地,也不是来安排工作的。正如会议开始的时候马市长所说的,我是来暗访的。我在省里听说我们绍城市要求非常迫切。动作非常快,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是不是真的迫切,是不是真的行动了,是不是走到了其他市的前列。

 你们没有让我失望。你们确实做了大量的工作,更为难得地是你们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薛书记上任伊始就开始关心这事,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关心这事。难得啊。这与有的干部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我听说有的干部不但不亲临一线了解情况。仅仅凭着收到的一点信息就表示反对。…”

 听到这里,薛华鼎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洪副主任似乎也注意到了薛华鼎的神态。笑着说道:“呵呵,这话我是说过头了。不过,我这次是受文副省长之托前来暗访,前来调研地。

 文副省长在我临走地时候对我指示说,他非常关心绍城市的发展,也真心希望这个项目能落户到绍城市来。他说他是在绍城市成长起来地,对绍城的山山水水都有感情,他更关心这里的人民群众。他还说,要办一件大事,肯定有人赞成有人反对,这就靠领导是不是有魄力,是不是有眼光。他说一个好的领导应该有为民请命的决心,必须有发展的目光,有不顾阻拦干扰、一往无前的形象气概。

 如果顾忌那些坛坛罐罐不敢打破,怕了一些闹事的群众而不敢改革。那么这个人算不上好领导,只能算是一个庸官。会被改革的浪潮冲得无影无踪。

 当然,文副省长还说了很多,比如他相信我们绍城市的各级领导干部,相信绍城市广大的人民群众,他们才是争取这个项目的真正主力军。

 从今天早晨我从市里一路过来,加上我参加的这个会议,才真正体会文副省长高瞻远瞩,才知道文副省长非常了解我们绍城市的干部群众。才发现了我们绍城市的工作做的很踏实,做了很多其他地方没有做的事。”

 洪副主任很牛X地说道:“在回省城后,我可以很放心地向文副省长汇报我所看到的。我一定如实地而且很乐意地把我所看到的薛书记、马市长对这个项目的重视情况向他汇报。

 你们的这些成绩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就不再罗嗦,不再耽误大家的时候。我只在这么表一个态,我们发改委一定会全力支持绍城市。我也相信我们绍城市能成功!也一定会成功!”

 洪副主任最后的话是大声喊出来,也感染了很多与会者。他的话音刚落,马市长就带头站起来鼓掌,嘴里说道:“谢谢!谢谢!”

 薛华鼎很是反感这种拿着虎皮做大旗的行为,借副省长的话给整个争项目的行为定了调。好像不去争、争不到就是目光短浅,就是没有大局观念,就是不关心人民生活似的。只有不顾一切,挖空心思将这个项目弄到手,才是符合上级要求的好干部。

 本来不想站起来鼓掌的,但见前后左右的人都站了起来,他不想过于突出,也不想将分歧在手下人面前显示出来,也就站起来鼓了几下掌。

 但他第一个坐了下来。

 看着薛华鼎坐下。市委办公室秘书长郝国海也坐了下来,其他人似乎也发现气氛不是那么和谐,都犹豫着住了手,先后坐下。

 马市长好像没看到这个异常。还是热情地说道:“洪主任,这个项目少不了你帮忙。我们在下面是会尽力地做事,但你可要在省里、在文副省长面前多多美言。”

 “理所当然,你们做了这么多。还要什么美言?只要如实汇报就行了。大家都知道。文副省长可是最强调实事求是,最反感弄虚作假。”洪副主任俨然把自己当着了文副省长的代言人了。

 他们二个人自顾自地说了不少,意图明显是给其他人一个暗示。暗示他们二人文副省长是他们的坚强后盾。

 会议地主持人马春华这时才想起薛华鼎似的,对他说道:“薛书记,你也来说几句,鼓鼓大家的气?”

 马春华说这话的语气很客气,但话却有点越权,他在不经意间把薛华鼎说话地范围给定了下来。

 很多人没听出来,但薛华鼎和其他官场的老油条听出来了。说实在地。会议在主持人马春华的操纵下,特别是在洪副主任的推波助澜下,这个会议已经不像一个调研会,变成了一个动员会。

 在当前这种气氛下,还真地只有说一些鼓劲地话才是最好的,不为人所诟病。

 薛华鼎不是一个任人住捏的人。他知道自己是新来的,在座的干部不是马春华的心腹就是骑墙派。薛华鼎不取得阶段性胜利。也很难争取到这些骑墙派支持的。在此之前,他只能获得市委秘书长郝国海这个人的支持。

 不过。他毕竟是上级组织正而八经调来的一把手,只有他牵着别人鼻子走地可能,绝对不会让别人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薛华鼎心里道:“鼓掌、微笑、起立这些场面上的虚礼,我可以给你,但你要越权来指挥我,那你马春华打错了算盘。”

 想到这里,薛华鼎咳嗽了一下,用严厉的目光扫了面前的人一眼,等所有声音都静下来之后,他才说道:“今天我是来调研的,说明白一点就是我来之前还不熟悉这个项目的情况。刚才听了李县长和王教授地汇报和演讲,我心里稍微有点底。但还有很多不明白地地方,我想问王教授几个问题。第一,请问王教授,你们有关铁路、公路建设方面是怎么考虑的,为什么公路不在现有公路上拓宽而要单独重新建设?”

 薛华鼎地话不只是专家组包括王教授一愣,就是马春华、李泉等人也是一愣,其他人也是惊讶。

 其他人惊讶的是薛华鼎这个新来的人虽然年轻,但有自己的主见,不惜在大家面前表现自己的个性。他问的内容就明显带有责问、怀疑的口气!

 专家和马春华愣的是,他们不知道薛华鼎将问到哪一步。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他们的秘密不被薛华鼎发现。因为王教授自己心里清楚,他们这个所谓的专家组并没有真的深入调查、研究、评估。而是按照市政府提供的资料凑成的可行性计划书。

 他们只负责收钱,负责把计划书做的表明上看起来完美。

 市政府的数据又是哪里来的呢?这个就只有马春华等少数几个人知道了。

 可以说专家和马春华他们是在演双簧。当然,一些主要的问题还是准备了许多说词,专家们至少要保证这些数据在他们计划书本身内部不会引用错,不会让人看出明显的漏洞。

 王教授把目光落在马春华身上,马春华不为人注意地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

 王教授紧急思考一会后说道:“薛书记,我们之所以不建议在现有马路上拓宽,主要是基于二点考虑。

 这第一点嘛,第一点就是考虑到投资问题,新修的路不完全适应火力发电站这个项目,需要改动很大,不少地方的路面都不符合载重需求。还有道路二边都已经栽种了不少观赏树木,如果大规模改建的话,势必造成浪费。所以,与其在旧路上修修补补,还不如建议条新路。我想没有谁会反感道路多了的。

 第二点就是道路的职能不同,现在已有的公路主要是为了促进人们的交流,路上行走的车很多都是小汽车、客车,只有少量的货车。而为火力发电站建的公路主要是为火力发电站运送燃料的。如果将二种职能的路叠加在一起,可能会相互影响,导致我们设想不到的事情出现。”

 马春华插话道:“呵呵,王教授到底是知识分子,说话说得文绉绉的。什么二种职能,其实要我说就是运煤炭的车搞得路面到处是煤灰,客车上、小汽车里的人肯定会骂娘。如果客车出了事,堵了路,使煤炭运不进发电厂,那么火电发电站的人也会骂娘,因为电厂发不出电了。各用各的路最好,既高效又没有矛盾。王教授,我这么说对不对?”

 王教授假装不好意思,尴尬地笑道:“还是马市长说的明白些,就是这个意思。”

 马春华大度地说道:“专家到底是专家,考虑问题很科学,很全面,很好,我觉得应该是这样。薛书记,我们跟群众做报告做习惯了,在他们面前说话必须说得浅显明白,通俗易懂,说深奥了下面的人听不懂。是不是这个理?”

 马春华的话又玩了一个怪,前面是肯定专家的意见,后面问的完全是另外一码事。如果薛华鼎答应说是这个理,那给别人的感觉是认同了二个方面的内容。